“……抱歉我真的不该让她认识西门吹雪。”
“这种事不用抱歉了，无霜当时也是好意，而且有三哥护着阿玖，她应该也无事。”
花满楼从来不会为了安慰人而说什么谎话，这也的确是事实，但是左无霜听在耳里就不那么过得去了。
把自己的徒弟变成自己挚友的追随者原本并不算过分的事情，但对象是西门吹雪，就有些微妙了。
他那个性格整个江湖都一清二楚，放眼天下根本没人敢惹他，但是阿玖这种小女孩自然不明白其中深浅，闹腾下去究竟会怎样还不清楚。
左无霜叹了口气，“算了，都这样了，你三哥有没有什么消息回来……？”
“无霜想追过去？”
“不然呢？”她望着天香楼的天花板，有些慨然，“对了之前我被劫走后你们和青衣楼的事情到底是怎样解决的？”
花满楼笑了笑，似乎是回忆齐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然后将后来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听完整个过程她才终于了解到底是如何一回事，霍休的心性复杂程度还真是可叹，只可惜最后还是输给了陆小凤。
这一月内几乎有半数时间花在了赶路这回事上，青衣楼已破，陆小凤都去逍遥自在了，结果她还是个劳碌命要去找徒弟。
花满楼给的他三哥传回来的消息好歹还有些作用，一路往着京城的方向追过去，左无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气渐暖，去京城的途中她倒是清净了一段日子，先前不停出现的那些杀手也基本没有再出现过了。
不过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除了多留一个心眼之外也做不了别的。
西门会在京师那边她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过，不过看在花老三的消息从没出错过的份上她还是没有犹豫地追了过去。
时近四月，从万梅山庄上京的途中经过的山岭里都长满了各色小花，说不上多好看，然而一眼望去竟有种身处淡紫色海洋的错觉。
山间的风没有固定的方向，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她原本就固定的不怎么好的发髻吹得更加无法见人，左无霜放慢速度将头上的簪子拿下，而后干脆利落地将所有头发绑成一束。
一身劲装本来就没有什么女孩子应该有的温软，加上这样的发式，更是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
她曾经猜想过如果自己那徒弟真的找到了西门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不过任她想象力再怎样丰富，也没有想到自己见到西门的时候他身边除了阿玖还有一个姑娘。
之前他们发生了什么左无霜一概不知，但是她刚到西门住着的那个客栈的时候花老三便立刻甩手走人了。
“……左兄！你总算来了，我功成身退我走了，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这称呼自从他们拼酒之后便一直没能摆脱掉了，左无霜懒得多计较，看他一脸“我真的再也不想管这事儿了”的表情也自知拦不住他，只能让他离开。
花重玖就更是过分了，看见她到来第一反应就是扯着她的袖子朝着房间内另一个姑娘底气十足地说，“哼！总之不赶走你我绝对不会走的。”
——这是什么情况？！
左无霜扭头看向西门吹雪，对方竟然还能保持冰山表情没有反应。
“……阿左师父她欺负我！”
“……她欺负得了你？”左无霜颇为头疼地看着自己徒弟，“你知不知道你闹出这么多事情来耽误我多少时间！”
“师父去要里衣有的是机会嘛……”
——你还敢提！
“我错了嘛，可是她真的欺负我欺负我欺负我是个小姑娘没有人帮我撑腰！”
花重玖平日里虽然喜欢胡闹性情也任性得可以，但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指不停闹腾也是很少出现的情况，左无霜觉得自己的脸都差不多被这情况刺激得僵硬了，“……她哪里欺负你了？”
“她霸着阿雪不肯走！”
阿雪是什么……？
眼前那个细腰美人也有些无奈，终于忍不住开口，“……左姑娘，我只是因为西门公子救了我一命而暂时在此养伤而已。”
“你胡说！你的毒不是早就好了吗，昨天我还看见你给阿雪做菜呢！”
她再也听不下去，直接转头拉着西门出了这个房间。
房间内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令人惊悚，饶是她这样已经认识花重玖这么久的人也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
“……那姑娘是你相好？”不对，她立刻改口，“啊，我是说……”
“峨眉四秀之一，孙秀青。”
他言简意赅，一如以往，“你之前去哪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我去哪了，而是你竟然也有称为祸水的一天……”左无霜敲着脑袋面无表情地说，转念想到他刚刚说的名字，顿时后知后觉地愣住，“孙秀青？就是那据说峨眉四秀里剑术最好的一位？”
西门吹雪摇头，“我未曾见过其他几人的剑术。”
“那就是说你见过她的剑术？”之前在闫铁珊那里没能与苏少英战上一场已经是她念叨了挺久的一个遗憾，而且峨眉剑法清奇俊秀，她的确想着要见识一下已经很久。
“你胜过她是很轻松的事情，不必再多想。”
对于好友完全看穿了自己意图的事情，她并没有多在意，相反的，同样用剑，如果西门吹雪连她这种心情也无法理解的话，他们怎么可能相交这么多年。
“胜过是一回事，但峨眉剑法我的确想要亲身试一下，你也知道当时我很想要和苏少英切磋一下，可惜了后来没那机会。”
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把西门吹雪拉出来根本不是为了说峨眉剑法那回事。
左无霜清了清嗓子，“……西门，你老实说，那位姑娘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这种话题在他们之间几乎从未出现过，西门吹雪也愣住了，“……”
她立刻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玖的事情我会努力解决的啦，不过我看你好像并不在意？”
——在意有用么？
身为女人是绝对无法理解自己同类闹腾起来到底多要命的，就算是左无霜这样行走江湖向来男儿作风的女孩也无法理解。
西门吹雪不同花重玖计较自然有对方只是个小孩子的原因在里面，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看着无霜的份上。
她对于陆小凤的讨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看在眼里，比谁都清楚个中原因，不过是不说罢了。
“阿左师父阿左师父……！”
被房间里冲出来的小姑娘扑了个满怀，左无霜垂下头狠狠地瞪着她，“阿玖你再闹下去我就走了。”
“呜哇连阿左师父都不理我了没师父的孩子像根草怪不得人家要欺负我……”
“……我……真的没有欺负花姑娘，只是……”
她抬眼看着孙秀青追出来有些慌张无奈的表情，顿时在心里把自己徒弟凌迟千万遍，然而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我知道，阿玖就是太喜欢闹腾了。”
“师父！”
左无霜按着花重玖的脑袋不让她多说话，然后继续朝着孙秀青说道，“得罪孙姑娘的地方我先帮她说声抱歉，不知道孙姑娘有没有时间陪我稍微切磋一下，在下对峨眉剑法仰慕已久。”
“这……”孙秀青有些为难地看向西门吹雪，岂料对方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后来了一句你的身体已经无碍。
——看来江湖上关于一剑霜寒十四州与万梅山庄剑神是挚交的传闻真的一点不假。
“放心吧我不是西门，只是切磋，不会伤着孙姑娘。”
作为峨眉门下的弟子，收到左无霜这种人的切磋要求其实的确是有些无奈的，单说实力她应该是比不过这个被称为江湖第一女剑客的姑娘的，但是不应战又会被认为是峨眉剑术不如她。
孙秀青现在只恨自己是学艺不精不能够给师门争气。
“哼，你打不过我师父的，总之快点离开这里不要缠着阿雪了！”花重玖趁着无霜松神的时候又抬头对着孙秀青做了个鬼脸。
“我并没有……”
“不要狡辩了！你明明就是喜欢阿雪，都已经没事了还一直留在这里，不知羞！”
换了一般的大家闺秀哪会说这种话，可是完全被宠坏了的花家九小姐就不一样了，左无霜扶着额已经懒得再阻止。
她算是懂了为什么花老三在看见她过来的时候立刻撒手不管了，这小祖宗根本不可能吃什么苦头，只有她给别人吃苦头的份。
“虽然我的剑术不如你可是我师父比你厉害多了！你不是峨眉弟子么，怎么连比试一场都不敢啊。”
瞪眼，鬼脸，嘲讽。
真是极尽所能。
“阿玖你先安静。”她顿了顿，“徒弟不懂事，冒犯孙姑娘的地方抱歉了，不过之前我见过令师兄的剑法，对峨眉剑法是真的很好奇很想见识一下，孙姑娘不会不赏脸吧？”
而孙秀青再度转头看向西门吹雪的时候，他已经懒得看她们这三个女人的戏了，早已不在原地，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