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姑娘的伤好些没?”
她点点头,“好了不少了,多写城主。”
“如果城主早点来看老师,她大概会好的更快一点呢。
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句话,左无霜将自己手中的账本合上放回边上的小柜子, “城主来这里有何事?”
“啊,明明来看你的是我,老师却只问城主,未免太过偏心了。”
知道再吵下去也没什么实质性意义,反而会在事后被嘲笑,左无霜干脆闭嘴不说话。
他自知无趣,也就没有继续了,神色也随着沉默凛然了起来。
“老师,之前我曾经听说过林都统身中奇毒却被你的药治好的事情,可知那药是否还有剩?”
左无霜愣了愣,“药自然还有,不过已经不多,你中毒了?”
“不是我,是城主。”
她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果仔细看的话,大概也能够察觉到一点叶孤城的苍白面色,只是他一贯清冷,所以她先前根本没有注意到。
“……以城主的功夫,怎可能被人用毒药伤到?”
叶孤城抿了抿唇,“这事说来话长,来询问左姑娘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左姑娘不愿意的话,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她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好奇什么人可以伤到城主而已,毕竟城主的剑术天下无双。”
“可这世上毕竟还是小人比较多啊。”神秘少年表情莫测,“我就知道老师肯定不是小气之人,不过可否再拜托老师一件事?”
他很少这样低眉顺眼,要说是为了叶孤城的话打死她都不信,不过不信是一回事,好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什么事?”
“这件事毕竟牵扯重大,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好。”
她原本也就没有那个想法,很是干脆地点头,“没问题,反正说出去没有什么好处。”
叶孤城的脸上表情依旧寡淡,不过似乎隐隐带着某种情绪,左无霜一时之间看不透也没有多想。
若是西门知道她这么干脆地把他配的可解百毒的药都送出去了估计……算了,那家伙基本没有喜怒哀乐,而且一向奉行东西送了出去后便再也不管的政策,她怎么处理都是她的事情了。
虽然还是很好奇叶孤城怎么会中毒,不过看的出来他们并不想说,左无霜也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这时候的她还根本不知道被自己一下子扔在脑后的这件事在之后的人生里会让自己后悔莫及到何种程度。
更甚于当初答应陆小凤的那个赌约。
“对了,这次回来我有礼物给老师哟。”
“礼物?”她抬眼重新看向他,见他那一脸得瑟样也忍不住好奇,“什么?”
“要让老师你开心,除了赢陆……陆小凤那个赌约之外,估计也只剩下好酒了吧,我这次从家乡那里带回了不少好酒。”
不提赌约还好,一提赌约她就忍不住黑脸,不过看在酒的面子上她还是忍了。一瘸一拐地跟着那两人往白云山庄走去的时候大街上还是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对于内功深厚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妖女啊,什么狐媚啊,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当然说出这话的清一色都是女人就是了。
最开心的当然还属那少年,每听见一句,唇角的弧度都要加深几分,“老师的名气真是贯彻白云城啊。”
“……闭嘴。”佯装生气,不过也没有忘记观察右侧的叶孤城表情,看见他毫无变化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有些难受。
——明明都已经被人以讹传讹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呢?
是他一直都性格如此,还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
左无霜发现自己从自己在意叶孤城开始,脑子里想的东西便越发的奇怪的,很多时候从那些古怪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才会惊觉自己的变化。
“老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面对一张笑着的脸总还是想生气但是没地方发泄的,尤其是还在叶孤城面前,她偏过头加快脚步,“想你带回来的酒,是不是真的足够我这样跑过去。”
“就算酒不值得,人也值得嘛。”
她一瘸一拐的步子顿了顿,虽然心事总是被猜中的感觉不好受,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是实话。
“左姑娘脚上的伤还未好,走这样快不太好。”
“诶……”她这才感觉到脚腕处又有些疼痛的感觉在蔓延开来,顿时垂下了头,“……嗯,多谢城主。”
一路上接受了不少嫉妒目光的洗礼才来到的白云山庄,在进山庄之前又被林都统的眼神狠狠地杀了一回,左无霜耸耸肩只当没看见,恢复初来乍到之时的气定神闲走了进去。
前段日子自己还和那不知道到底姓风还是姓什么的少年喝光了这边的藏酒还毫无愧疚,现在想来还是觉得自己当时真的豪爽到无法直视的境界了,如果换成现在的她估计完全没那个胆子。
上回吃过那一梦三生的苦头,左无霜这一次还是很谨慎地闻了闻那个酒的味道,确认不是之后才放心喝了起来,这孩子气的动作惹得他立刻笑了出来,就连叶孤城的表情似乎都有点松动。
“老师你就放心吧,我这次就算给你喝一梦三生也绝对不会不提醒你的,上一次你可是睡满了三日?”
“……嗯。”这对于千杯不醉的她来说也算挺丢脸的一件事,她有些不情不愿地承认。
“我也曾经不小心误喝了那酒过,不过误喝过的人都说睡过去的三日梦见的场景会是自己心中最渴望的事,不知老师梦到了什么?”
她当场愣住,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至于自己梦到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只是一瞬间的慌乱被人看在眼里早已足够。
左无霜没再说话,拿过边上的酒坛给自己倒酒而后转向叶孤城,“先前说过改日请城主喝酒,不过今日算是借花献佛?先敬城主。”
*
记忆里上一次喝成这样烂醉还是在花家的时候,花家那两个家伙反正从来没把自己当女人看过,那一次拼酒可谓是惊天动地。
左无霜后来唯一的印象就是花满楼面带怒色地伸手阻止自己,而自己因为喝得太醉根本无力反抗。
其实也算不上输给他俩,因为他俩的意识更加不清晰。
恍惚中好像有谁在耳朵边叹气,她大概是觉得那声音熟悉,可以放心,便再也没有顾忌什么,睡了过去。
这一次虽然比那次清醒不少,但是眼前所见事物也都差不多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
“喝成这样你还准备自己回去么?”
“……没关系——!我可是千杯不醉,有本事再来战!”她虽然站不太稳,可是口齿却意外地清晰,“喂……你还能不能再喝?”
他们俩都醉得可以,唯有叶孤城似乎还是没事人一样,看着他们在一边摇摇晃晃地说着话。
“城主?”进来报备事务的林都统显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不轻,然后眉头皱起看着身形摇晃却还是拿着酒的左无霜一眼,“这……”
“无妨,你过来有何事?”
“本想来通知左姑娘她的店里出了点岔子,不过眼下她这样……”
叶孤城愣了愣,“左姑娘的酒楼里发生何事?”
林都统弯腰回答:“好像是小二和一个姑娘吵了起来,然后那姑娘非要说左姑娘卖的酒缺斤短两,小二不服气,两人便打了起来……”
竟然都上升到打起来的程度了,这下连叶孤城都觉得无可奈何,可是看左无霜现在那不清不醒的模样,哪里还能去处事。
最重要的是,就算左无霜现在很清醒,估计也是个护短到死的家伙。
“如此,你先帮着处理一下吧,左姑娘醉得不轻,暂时不能够回去。”
“……是。”林都统自然是极不情愿的,不过既然叶孤城都已经开口,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再继续赖在这里了。
“诶!你别走——!”
林都统顿住脚步,看向还是站不稳的左无霜,她满脸怒容地瞪着自己,虽然步子不稳,但是走过来的时候却没有摔倒,“你给我……站住!”
他有些莫名其妙,“……干嘛……?”
左无霜却是完全不管,直直地走向他,然后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他又不是你谁才轮不到你管什么!”
虽然这话在其他人耳中可能一时之间难以理解,不过在场三个男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了她到底在指什么。
尤其是林都统还第一时间内看向了叶孤城。
大厅内一瞬间死寂,左无霜就是不肯放手,还摇着林都统的肩膀,“你简直要比陆小鸡还讨厌了!”
“噗!”最先笑出来的当然还是那少年,“林都统,你到底干了多少得罪左姑娘的事?”
“我……”
“哼!你什么你,总之你烦死了烦死了!还不能砍死你!!”她眼中凶光毕露,“要不是看在他份上我早就杀了你了!”
场面僵持不下,左无霜死活不肯放手,林都统也黑着脸,叶孤城就算想要劝也不知道从何劝起,更何况这里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你别笑!你也讨厌!”她突然转向神秘少年,虽然手上的力气没有丝毫松懈,“一定要每次都说吗一定要说吗我才不想赌约完成之前被知道啊!不然就输给那讨厌的陆小鸡了!”
——可你现在这样难道不是自掘坟墓么……
少年默然,低下头,“是,我不对,老师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我才不原谅你!!除非……”
“嗯?”见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左无霜沉思的时候手上的力量少了不少,他立刻给林都统使了个眼色,对方也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趁着这时候挣脱了她。
察觉到眼前的人想走,她立刻飞身拦在了门口,“哼!你别以为你走得掉!”
林都统一脸沉痛地看向他,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正当他们俩都以为左无霜真的要拔剑大闹的时候,叶孤城终于从那桌旁走了过来。
“左姑娘,先让他去处理你的酒楼的事情吧,其余的再说好么?”
趁着她盯着叶孤城看的空当,林都统终于成功地逃了出去,当然依旧心有余悸。
“……可是他讨厌!”她皱着眉挥拳,“他最讨厌!!”
如果她此刻清醒的话,定会因为叶孤城脸上这第一次露出的淡笑而失神,只可惜她现在半清醒半疯癫的,手里还提着拔到一半的剑,虽然小女儿情态毕露但是却没能好好珍惜眼前这几乎堪比冰山融化的场景。
“酒楼那件事的确是有些过分,不过过了许久,左姑娘再生气也不用忙在这一时。”
他心里知道她到底指什么,不过还是没有明说出来,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想法已经改变,或许是因为他也不想让这件事真的摆在明面上,或许……他也不知道。
“可是他……”她撅着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忽地完全拔出了剑,在大厅中央乱挥了起来。
“这可真是……”
叶孤城也叹了口气,“随她吧,而且她醉酒也是因你而起。”
“你准备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吧。”
砍累了的左无霜突然在桌子边上坐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一坛酒继续喝了起来。看见这副场景的神秘少年立刻打了退堂鼓,“刚刚她的模样你也看见了,我可应付不来。我先走一步!”
叶孤城只得走过去将她手中的酒夺下,岂料她喝醉了后力气惊人地大,还是死活不肯放手。
“左姑娘,再喝下去,对身体不好了。”
“……不要你管,你和他们一样!就讨厌我!”因为酒气的关系,她满脸通红,“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他平日里见惯了她杀伐果决的模样,心中对她的评价和今天所见实在是出入太大,一下子也愣在了原处不知道怎样接着说话。
而她却忽扯住了他的衣服,语气带了点显而易闻的失落,“……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她的眼神透亮而认真,若不是满身酒气,他怕是都有一种这人没有醉酒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