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无霜在京城内距离最好的酒肆最近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江湖上关于绣花大盗的传言还是纷纷扬扬,不过也仅限于这种酒楼里的高谈阔论,可以说是每一天听到状况都不一样。
从白云城离开的时候她拿走了自己那店赚的接近大半的钱,别的不说,起码足够她住到八月十五。
天子脚下自然也是有点不一样的,左无霜再怎样不喜欢这地方也得承认这里的繁华不同别处,每日坐在客栈一楼的角落里听着各种江湖客说这说那,同样的事情,比在白云城的时候多了不少的消息来源,当然其中有几分可信尚不可知。
最近除了绣花大盗之外,风头最盛的也就是白云城主和西门吹雪即将在紫金之巅进行的那一战了,左无霜每每听到和这件事相关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烦躁。
其实也都算不得消息,这一战早已传遍天下,那些人说的无非是自己妄加的猜测罢了。
“我看还是西门吹雪更胜一凑,你看这些年经常会传出西门吹雪杀了谁谁谁的消息,但是叶孤城呢,虽然名满天下但是毫无消息,就这风头,绝对是西门吹雪胜过他!”
“瞎扯什么呢,白云城主名扬天下的时候西门吹雪还根本毫无名气吧,而且据说他现在又练成了一招绝世剑招叫什么天什么的……”
“天外飞仙?”另一人凑过去插话,“难不成你还见过么?”
“我是没见过,不过以叶孤城的实力,绝对可以想象啊!”
……
左无霜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她见过天外飞仙,也曾经被那一招彻底震撼过,作为一个同样用剑的人,她当时的感受可想而知。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预测这一战的结果的话,没有人可以比她更适合了,她几乎是见证了西门吹雪从小有名气到名满天下,也曾经亲眼见过叶孤城的绝世剑术。
可即使如此,她心里还是没有任何底。
排除她不希望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中的任何一个死去这一点,她客观冷静地分析下来也没有任何答案,大抵是自己的水平根本不够去揣测什么吧。
想到这里,唇角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苦涩。
“再吵有什么用,反正很快就是八月十五了,到时候就知道到底谁更厉害了,一个个说得这么激动好像要决战的是你们一样!”
说这话的少女是这家老板的女儿,才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是比阿玖还古灵精怪,总能让一群大汉都噤声。
左无霜晃着手里的酒壶,看她满脸鄙夷的神情突然有些好笑。
大概是看见了她脸上那略带嘲讽和怀念的表情,少女从大堂中央跑了过来狐疑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难道不是这店的客人?”
“别胡说了,刚刚他们在说话的时候你就一直在这样笑!”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作茶壶状,“你是来砸场的么!”
“阻止他们说下去的人难道不是你么?”左无霜收起嘲讽的表情,斜睨了一下安静下来的那几张桌子,“我可没有阻止。”
“你……”小孩子看谁不爽大抵根本不需要理由,此刻被这样反驳更是不爽了,“你敢说你刚刚没有想叫他们闭嘴吗?”
“有啊。”左无霜坦然承认,“那你又为什么想让他们闭嘴呢?找我麻烦?”
少女被噎了一下,随即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谁想找你麻烦了!我只是不希望别人这样谈论西门吹雪而已!”
——什、什么?!
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酒壶,左无霜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最近的桃花运真是无法想象……
“原来你是喜欢他啊……”她虽然被满耳的决战决战弄得烦躁,但是还是生出了逗一下这少女的心,“要我帮你介绍么?”
“哼!才不用呢!我知道他在哪里!”话音刚落少女就察觉到了自己好像说漏了嘴,可立刻掩住嘴的动作更是出卖了她。
“西门吹雪在哪里?!”
大堂内突然又有一人说话,她循声望去,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气势十足地重复了一遍,“西门吹雪到底在哪里?”
少女有些害怕地往她的桌子旁边靠了靠,“我干嘛告诉你!”
左无霜抱胸看着那个大汉一步步走来似乎要逼问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在手中的筷子上施力。
“阁下找西门吹雪有何事?”
那大汉看了她一眼,然后颇为不屑地扭头,“我是问知道西门吹雪下落的人!”
少女瑟缩着身体似乎很害怕的模样,“我刚刚瞎说的!”
“是吗?”
左无霜略微抬眼看了看那人手中的斧头,在他出手的前一刻,手里的筷子直直地飞了出去击中他的手腕。
“啊!”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他几乎是即刻发怒,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就要攻上来。
少女立刻飞快地跑至她身后躲了起来,她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站起来,“若是我刚刚不出手,你是要把这笨重的玩意儿搁在孩子的脖子上么?”
听她语气森冷不带半点情绪,他突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回答,“是又怎样!谁让她不回答西门吹雪在哪里?”
“想知道西门吹雪在哪里?”她虚了虚眼眸,“这样算来,你也未曾回答我的问题,我直接把这剑搁在你的脖子上也丝毫不为过是吧?”
只听铿的一声,电光火石之间,那大汉颈上便多了一把剑,手里的斧头也早已落在地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找西门吹雪干嘛?”
“他杀了我兄弟,我要找他报仇!”虽然已经被剑威胁着生命,嘴上功夫依然硬气,“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可能不找他。”
“呵,连我的剑都接不住,让你去找西门吹雪你也只是送死。”左无霜冷冷地笑了出声,“自己想死的人我从来不阻止。”
见她收起了剑,大堂内的人都略微放下了心,只见她毫不在意地转身坐下,仿佛刚刚的戾气不曾存在过一样。
“小心!”
其实左无霜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感觉到了杀气,只是她未曾在意而已。
满堂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什么怪物一般,而她只是随意往后挥了一剑,那大汉的颈间便多了一条血痕。
“我给过你机会。”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吹拂,原本出声提醒她的少女瑟缩得更加厉害了,在她把剑上的血珠全都抖落的同时立刻站了起来逃离她边上。
看着少女惊恐的双眼,左无霜依旧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想着接下来总算可以安静喝酒。
“瀚海剑主!”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喊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大堂内便像是炸开了锅。
“原来她就是盛传的江湖第一女剑客左无霜,果然不负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名号。”
“要不是这样厉害,她能够和西门吹雪成为朋友么?”
“胡说,江湖皆知他们的交情已有多年,西门吹雪成名也就几年吧。”
“那这样说来,这江湖第一女剑客与西门吹雪的交情是真的很深厚啊。”
左无霜坐在原处喝着酒,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较,在天子脚下杀人这种事她本不该做,然而自己的规矩也绝对不会因为地域被打破。
比起那丝毫没有威胁的大汉,她更关心的是那个少女到底为何会认识西门吹雪。
但是很显然,现在这少女对自己是避之不及。
她并没有看见,一路惊慌跑回去的少女在脱离了她的视线之后立刻停了下来,而后用一种轻松的口气对帘子内的人说道,“报告主人,左无霜在京城的事情相信已经传出。”
帘子内的人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好,接下来怎样做你知道的吧?”
“是,属下知道。”
“好了,你下去吧,按我说的做就行了,她是怀疑不到你的。”
也许换做冷静状态下的左无霜可能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之中发现点不对劲,只可惜心中只有那两人要决战这一事的她此刻根本无暇分心去想不对劲之处。
她只当这是一段小插曲而已,继续毫无芥蒂地在这个客栈住着,一直到八月初九到来的那一天。
陆小凤破了红鞋子组织一事又已传遍江湖,对于这个结果四号不惊讶的她听闻消息的一刻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想象着等陆小凤知道自己已经直接放弃那赌约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八月初九,离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还有六天,左无霜每日除却吃饭睡觉便是喝酒,自然不会把日子给记错。
之所以这样在意这个日子,是因为这是自己的生辰,当年自己被师父捡到的时候襁褓里清楚地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再无其他。
入世之前每一年这个时候师父都会给她去打渔,争取给她一个比平日美好的生辰。然而自从离开后,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她都只是一个人找一家酒肆喝上一晚上的酒。
今年也不例外,不过幸好她之前选的客栈就有着不错的地理位置,就算喝得烂醉也能够直接回房间睡觉。
自从上一次在这里杀了一个人,关于一剑霜寒十四州在京城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来找麻烦的也不是没有,然而都被她给解决掉了。
可江湖就是江湖,永远不会缺乏对八卦琐事有兴趣的人,即使她一剑震九州,即使她冷淡到几乎没人敢上去搭话,传言还是永远不会少。
她是西门吹雪的好友这一点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少,可是在白云城的那段事情也被人挖了出来便有些莫名了。
左无霜自从听到过一次关于自己和叶孤城的事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手伤过人,虽然她懒得去理清中间的关系,但是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一点什么。
还差六天便是决战,本打算好好喝上一夜酒的左无霜当晚还没有喝上一坛便听到了新的消息。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战延期一个月,至于原因,却是根本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