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延后，你确定？！”左无霜差点直接摔了自己手里的酒，神情激动，“怎么回事？”
聚在一起喝酒的几个汉子看见是她立刻收起了怒气恭敬地回答，“我们也不清楚，只是今天突然收到的消息而已，大家都在猜测原因，但是却没有人知道。”
任她想破脑袋也还是猜不出他们俩此举的含义，左无霜顿觉生辰都没意思的很，酒更是没意思。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酒肆的帘子突然被撩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花满楼！”
“我就想你在此地的可能性应该还算很大。”花满楼听到她的声音后笑了笑，“无霜，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对她来说确实是恍如隔世，左无霜点点头，“好久不见。”
酒肆里的剩下的人已不多，时近深夜，左无霜看着自己眼前人依旧如此的翩翩风采，心生万千感慨却无处释放，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有点事情要来京城拜托一个人，来了才知道你也在，所以便过来寻你了。”
“嗯？有事拜托？”她疑惑地偏头，“你也需要拜托人么？”
花满楼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自然也有这种时候，我的医术一直不怎么样你也知道。”
他说到医术这两个字的时候左无霜已经反应了过来，不过就差一点直接喊出了西门吹雪的名字，幸好及时刹住。
既然花满楼在这里避不提及他的名字，自然会有他的考量，左无霜虽然不够聪明也还是懂这一点。
“……原来这样么，那现在呢？”
“正好古人相聚，无霜若是愿意的话，一起过去喝杯酒也无妨。”
花满楼说话的时候永远能够把一句话说的温文尔雅让人拒绝不能，就算是左无霜也不例外。
原本八月初九这个日子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可是既然已经被之前决战延期的消息弄得失去了原本的心情，跟他走一遭也无所谓。
他来京城倒是的确是正事，花重玖从小便身体不好，先前和她学剑术的时候稍微养好了一些，然而底子依旧太差，这一次更是病的不轻。
正好陆小凤解决了红鞋子和绣花大盗的事情，拍着胸脯保证如果让西门去调理的话一定没问题，他便带着阿玖从江南过来了。
陆小凤此举诚然是为了阿玖，然而也存着私心，左无霜更是比谁都清楚。
即使这个人还是这样讨厌，她此刻却没有办法说他做的不对，因为在她心里，宁愿那一战一直延后下去。
“哟，你还真的找到她了。”刚进门就听到陆小凤带着戏谑的声音。
心头烦躁情绪过剩，不过也不想在这里发泄，左无霜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往另外一个亮着光的房间走去。
不出所料，西门吹雪和阿玖都在里面。
听到她的脚步声，西门吹雪并未抬头，“你怎会过来？”
“花满楼来找我说阿玖被送来了，我自然是要来看看她的。”先前没有想起那茬，现在和西门说话的时候她倒是突然记起了自己在重新去白云城之前的那一趟曾经见过自己徒弟对西门吹雪的那股子执拗。
现在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完全看不出醒的时候那种古灵精怪劲，不过那一身红衣倒还真是符合她的个性。
“没什么大事，调养一阵便好了。”西门吹雪还是冷冷的，“反而是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被这个人看穿不算什么丢脸之事，左无霜摆了摆手，“虽然这么说好像很没良心，不过我宁愿你要忙着帮阿玖调养身体一直忙下去。”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内心所想完全看穿一般，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重新低头忙起了手上的事情。
左无霜在呆了一会儿后便出去了，外头花满楼和陆小凤早已找好了好酒喝了起来。
不发一言地在最后一张石凳上坐下，她拿起桌边的一整坛酒直接往嘴里倒了进去。
以往并不是没试过这种喝法，但是把喝酒当成享受的她的确很少这么做，更是曾经在内心鄙视过这样不懂喝酒的人。
“很少看你这样，怎么了？如果是担心阿玖的话没必要，西门吹雪这么厉害，你比我清楚吧。”
陆小凤出言劝告，“这么喝伤身，你自己不在意也有人心疼得很啊。”
一向温文尔雅到极致的花满楼也因为这话轻咳了一声，只可惜左无霜根本就当没听见一般继续这样喝着酒。
他们也曾在最近听闻她的那些事情，虽然不清楚内情但是也已经有所了解，现在再看见她这样，心中对于他和叶孤城的事情更是确认。
相比陆小凤的好奇，花满楼心中剩下的却只有无奈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左无霜时候的场景，还记得为数不多的相处片段，还记得她身上从来不会缺的凌厉之气。
曾经以为能够等到这个心里只有剑的人意识到的一天，却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收场。
不过也怪不得任何人，如果早一点说出口的话，大概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吧。
花满楼很少后悔，但在这一件事上却破例过无数次。
*
花重玖的病情的确不算多严重，然而若是没有西门吹雪的话，也绝对不会控制得这样快。
花家的这处别院她从前没有来过不过也没有任何疑惑，反正富甲天下的人家总不会缺地方住。
如果要回忆起来的话，这大概是第一次她和陆小凤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没有闹得鸡飞狗跳。
虽然这对其余人来说或许是好事，不过他们在感慨的同时也越发确定左无霜最近的不正常。
之前可能还存了那只是无知之人随便散步的谣言这样的心态，在见到她这样完全恍惚的生活状态之后是真的确定了。
花重玖的病并非一日可以完全解决，不过幸好不严重，加上西门吹雪的医术，基本上是没有出什么岔子。
原定的八月十五已经过去，左无霜在心中默念着到九月十五的天数，最开始的那种焦灼感一点都散不去。
“无霜？”
收起手里的剑回头，花满楼果然站在那里，看样子已经站了许久，她迟疑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正好睡不着，又听见你在练剑。”
她神色有些躲闪，而后才意识过来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又松了一口气一般，“嗯，只是随便练练而已。”
“随便练练，然后就一夜不眠么？”
第一次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追问，左无霜都愣住了，旋即轻叹，“……以前也有过这种日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无霜。”他打断她的解释，一步步走近。
面对花满楼的时候她从未有过现在这种压迫感，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事。”
“有事没事不是自己说的。”他顿了顿，“虽然我也想告诉自己不要被影响，然而比起这个，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她张了张嘴大概想要解释什么，可是一想到他的聪明，立刻收起了那份心思，“你也知道了么？”
花满楼压下心中的不适之感点头，“是，其实传言已经很是明显了不是么？”
“我以为你们应该不信的。”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毕竟这些事也算是无根无据的，谁会信？”
“我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西门庄主。”
左无霜摆摆手，“西门怎么看就不是我操心的事情了，自顾不暇。”
可他却无比严肃地继续说道，“你要是真的这样以为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以无霜你的看法，叶孤城与西门庄主一战谁的赢面更大？”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左无霜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便是了。”花满楼的声音在晨曦的微光里显得有些虚无缥缈，“既然你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证明这两个人的差距根本就很小，这样算来，能够影响他们这一战的，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以及情绪了吧。”
“……”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左无霜有些害怕却没有制止他。
“江湖上传言你与叶孤城在白云城的时候是恋人，如果西门庄主赢了他，那便是杀了你的恋人，这对于一个当你是朋友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
“而你越是表现得不安，对西门庄主的影响便越是大，你不曾发觉么？”
“……他不会因为这等事被影响。”左无霜摇着头试图否认。
花满楼却不给她机会，“无霜，我虽然没有你了解西门庄主，但是我知道他曾经对陆小凤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所以烧了我的房子这种事就算你想做你也可以立刻动手。就凭这句话，我就知道他对朋友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的，而你……”
“……不要说了。”左无霜出声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说了！”
名满江湖的一剑霜寒十四州是出了名的冷傲无双，何曾有过这样激动的样子，花满楼心中苦涩，却还是不得不说下去，“无霜，逃避是没有用的。”
嘶吼瘫痪在晨曦边缘，逼近了心中黑暗的细枝末节，左无霜无力地垂下了拿着剑的手，许久不曾开口。
沉默之下，她终于承认，花满楼说的都是对的，自己越是不安与紧张，对西门的影响越是大。
“喜欢的人”这种存在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到底多么重要她自己清楚，西门吹雪更是清楚。
要么亲手去毁灭挚友的一生幸福，要么就是死，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还真是……
而相比之下，对自己几乎不存在什么情意的叶孤城根本不会有这种情绪影响，差距立刻明显了起来。
——呵，多可笑。
结果到最后，自己的恍惚还是造成了这种后果，左无霜简直不能形容这种感受，满脑子都是要逃开这里的糟糕想法。
花满楼看不见她挣扎的表情，却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其实再不安都改变不了什么不是么，还不如放宽心等待一个最公平的结果。”
左无霜摇摇头，“不，你说得对。”
——你说得对，我根本不该在此之前出现在西门吹雪面前，更不该在传言弄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毫不顾忌地在他面前恍惚下去。
——我根本就是在用友情这两个字逼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