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霜！”
她摇着头坚定地说，“你既然告诉我了，就应该知道我会怎么选择。”
花满楼想拉住她的手垂了下来，“……嗯。”
左无霜把自己的剑悬回腰间，动作熟练一气呵成，“西门那边我想补救是没必要了，总之……我起码不在这里影响他。”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就算离开也不可能就当一切没发生过，然而这件事的冲击力如此之大，就算是她，也想不到除了逃避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同样的道理，花满楼也知道，而且他还是让她清醒过来的人，根本没立场在现在开口留住她。
他知道她的背影在一点点消逝在晨曦的光芒中，也听得到她离开的时候依旧带着慌乱的脚步声，可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多少年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了。
——你是个瞎子，你是个瞎子，你是个瞎子。
有一种黑暗正在将自己吞噬的感觉，花满楼苦涩一笑，刚准备转身又被身后传来的凌厉杀气震住。
“西门庄主。”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西门吹雪语气里带了一丝惊异。
“不，我只是感觉到了庄主身上的杀气。”
西门吹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她准备去哪？”
这一问倒是真的把他给问住了，花满楼皱了皱眉，“庄主都不知道的话，我又怎么猜得到。”
对话断在这里再也没能继续下去，当他感觉到那杀气已经不见的时候也只有摇摇头回房间去了。
天空一点点亮了起来，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院落，平和而美丽。
*
“其实本不该让你这么早就出去历练的，不过我能教给你的都已经教了，接下来能怎样只能看你自己了。”
“师父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辱没你的名声的！”少女站在茅屋前面，神色坚定，“还有……我以后能回来么？”
“当然能啊。”中年男子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
听闻这话的少女默默垂下了头，在心中暗想以后如果在外辱没了师父的名声的话，那就没脸回来见师父了，所以，不管怎样一定要努力！
她从小就是个藏不知心事的人，看见她咬唇的动作后中年男子依旧只是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师父教你武功并不是希望你要帮我取得什么虚名，只是希望你以后的路能够走得顺一点，当然也许我错了，什么都不会的话大概会更好。”
“总之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了，我知道你喜欢练剑，所以能够收养你也算是缘分吧，收拾好东西了么？”
少女拍了拍身后的包裹，神采飞扬，“嗯。”
“好，那就等李寻欢来了后你跟他走吧，他只会送你到中土，之后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中年男子即使是放柔了语气说话的时候也有种说不出的坚毅感，而他面前的少女个头不高却背着一柄长长的剑。
那柄剑乍一看几乎都认不出是剑，也曾经有无数的人在此之后怀疑过她的剑术，然而在见识了她的速度之后都再也不敢小觑。
左无霜感觉自己手心里满是汗水，怔了许久才从梦中真的醒过来。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梦见过师父了，她看着自己腰间比当初离开时拿着的那把无霜剑漂亮上百倍的瀚海，心底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怀念。
那个时候跟着李大侠从海岛离开，满心的壮志，以为可以将飞剑客之名发扬光大，岂料第一个遇上的便是西门吹雪。
就像师父说的那样，也许那就是缘分，那就是命运。
今天是八月十五，原本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定好的决战之日，亦是普天团圆的中秋佳节，在这种时候梦见师父其实不为过，这么想着，左无霜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下山。
黎明时分与花满楼说完了后她便离开了花家别院往这紫金之巅来了，连续几天的无法入睡让她整个人恍惚不已，坐了半日之后竟然倚着一棵老树睡着了，还梦见了想念十分的师父。
上一次回去的时候急着去履行那个赌约，根本未曾与师父好好聊过几句，现在想来震撼死后悔莫及。
下山之后天也差不多全黑了下来，因为是中秋佳节的关系，随处可见挂在门口的花灯，也有富裕的人家包下了酒楼的二楼准备全家一起赏月。
满目的烟火温暖气息让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没有人一起吃团圆饭，唯一的朋友此刻也不能相见打扰。
街上行人大抵神色匆匆，颇似从外赶回来过中秋的模样，偶有看上去轻松惬意的，也大多是相约赏月的文人雅士。
没什么目的地，左无霜跟在一大群人身后往繁华处走去，心头依旧恍惚。
河岸边上有不少人正聚在一起赏月，河中画舫上也是灯火遍布，和倒映在水中的月光连成一片，美不胜收。
天空中不知何时燃起了礼花，绚烂的烟火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在空中绽放，美不胜收。
人越是多的地方越是觉得一个人形单影只，左无霜轻声叹了一口气准备找个人不多的地方小酌几杯。
光影交错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那人也正好抬起头看见了她。
这下即使是躲避也已经来不及，左无霜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剑，“……城主。”
他淡淡一笑，“左姑娘。”
灯火在两个人之间晃动，隔着五步不到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天空中烟花还在盛放，左无霜咬着自己的下唇踌躇到底该怎么办，他却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城主？”
“中秋佳节，左姑娘何以一个人站在此处？”
——不、不是这样。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肯接过，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一般。
叶孤城见她不拿也没有生气，依旧淡笑着看着她，“还是在等人吗？”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这重逢来的太不是时候，让她措手不及到现在，甚至不知道怎样装出重逢的模样。
“许久没见，左姑娘似乎有不少心事。”
左无霜失笑，“谈不上心事，无非还是那件事不是么？”
天空中的烟火依旧盛放，临河而立，衣袂飘飘，自己身侧的男人依旧是那样的绝代风华，令她一瞬间忘了此时的处境。
想当初每天能够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自己也何曾想过会有如今这么一天呢，可是回忆起来其实也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从来都没有。
“看！！那边是不是叶孤城！！！”
“真的吗？白云城主已经到了京城？！他们那一战现在到底还举行么？”
河岸对面似乎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左无霜刚想走便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城主？”
叶孤城侧过头，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柔和，“还是去别处看灯吧，这里人太多了。”
和这个人一起从水面上掠过，听着风在耳朵边呼啸，顶上天空的流光溢彩映在脚下，胜过无数美景。
听不到底下那些人的惊呼，她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左姑娘离开白云城后一直都在京城么？” “……算是吧，城主呢，何时到的？”她终于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也只是到了几日罢了，原本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延后倒也不错。”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这样一如以往地说话，而她一想到西门吹雪与他的那一战她简直可以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谁也没有再说话，就像过去的任何一次那样，站在一起看着远方却谁都不开口，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契。
一直到河面上的灯盏都灭的差不多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侧过头一看，叶孤城也依旧是那样站着。
这种——如果这个人一直站在这里如果时间不再流逝就好了的懦弱想法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就算心里知道根本没用也忍不住幻想。
“夜深了，左姑娘接下来是回去么？”
叶孤城突然出声让她吓了一跳，收起所有的少女情怀摇头，“城主先回去吧，我还想再逛一会儿。”
“今晚本是中秋佳节，此刻赏月的人都差不多散了，左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明显地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她差一点就看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脸上的淡笑和之前打招呼的时候一模一样，看惯了这个人清冷不可方物的模样，这样的反差真的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左姑娘？”
心神大震，左无霜忍不住鄙视自己的关注重点，“……多谢城主关心，不过我……暂时无事可干再呆一会儿也无所谓。”
“这样？”叶孤城顿了顿，“那左姑娘有没有兴致一起去喝几杯？”
“……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