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胡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花重玖见状立刻讨好似地蹭了蹭她的袖子,“师父不要生气嘛,先吃饭吧!哥哥说这些你都爱吃的!”
见她变卦这么快,左无霜也没了板着脸对她的心情,“好了好了,别一副我又罚你的表情,你哥哥看着呢,我可没欺负你啊。”
“阿左师父对阿玖最好了!”
看着徒弟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也懒得多计较了,“行了就你会拍马屁,等我吃完饭去看你练剑。”
花满楼始终坐在边上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
左无霜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花满楼也是在这天香楼里,陆小凤,司空摘星,花满楼还有她,四个人坐着。
那时她不像现在这样还能和陆小凤说上几句话,几乎是一见面就要打架,自然也不喜欢他的好朋友花满楼。
当时在天香楼的大堂里闹得不可开交,陆小凤不肯对她动真格的她反而越是生气,一招一招都要直接要他的命一般。
那也是左无霜生平第一次见到他使出名满天下的灵犀一指。
输了,丝毫不能动弹,也抽不出自己的剑。
自从十六岁的时候无霜剑被西门吹雪斩断,她再也不曾受过这样大的失败。对于一名剑客来说,连剑都无法自己掌控,无疑是一种耻辱。
“无霜?”
“嗯?”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侧头正好看见花满楼略带疑惑的俊颜,“……怎么了?”
“刚刚想要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喊了好几声你似乎都没听见,在想什么?”
花满楼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她便知道自己刚刚的确是走神得有些过分了,“……没事,就是想起了刚认识你和司空的时候。我这段时间应该都没什么事情,也许会回去看看我师父吧。”
“如此也好。”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你是住客栈吗?”
在他印象里,左无霜和陆小凤一样从来没有固定居所,有时候遇到什么有兴趣的事情了就四处跑。
大概就是因为太像了,所以两个人都能成为西门吹雪这样剑客的朋友吧。
“我?”她一筷子夹在松软的桃花酥上,歪了歪头,“我住在西门那里,反正他地方大而且人少,最重要的是没人来烦。”
这话连花满楼都再同意不过了,西门吹雪是怎样的人,就算不曾见过他剑法的人也都知道。
“阿左师父你们在说的是不是那个被称为剑神的!”花重玖似乎突然来了兴趣,摇着她的手臂发问,“他比你还要厉害吗阿左师父!”
左无霜失笑,“你师父我接不住那个人一招。”
“哇,那陆小凤呢!陆小凤打得过他吗?”
一说起这个名字她就忍不住皱眉,不过仔细思量下来,似乎真的得不出什么结论。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她领教过,西门吹雪的剑她也领教过,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二人和自己都有差距,她没法轻易做出比较。
“不是说等会儿要让无霜看你练剑练得怎样了么,先让她吃完饭。”
“好嘛……”虽然语气装得像是受委屈,不过看着她那狡黠的表情,左无霜便知道这祖宗绝对不会在想什么好事。
*
从天香楼出来后她跟着花满楼兄妹去了他们在此地的一处别院,江南花家的确是财大气粗,往日只是跟花满楼处着的时候倒也没觉得他身上有多少贵公子脾气,但是现如今身边带了一个全家的宝贝,那自然是不一样了。
这别院幽静雅致,仆人也一个不少,老管家刚见他们三人到门口就揖身询问是否需要是否需要帮无霜小姐预备客房。
“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阿玖。”她虽然平时杀人的时候总是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面对老人和孩子总还是会努力笑一下。
“阿左师父你先和哥哥说话吧,我去拿剑!”一身红衣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走去,留下她和花满楼站在大门边上。
还是花满楼先开的口,“……无霜不用在意孩子的戏言,小九她估计也只是太想你了。”
——她当然不可能当真。
只是这种话多听自然会觉得不怎么舒服,平心而论,花满楼是个相当优秀的男人,然而这个人和自己绝对是有着云泥之别,再怎样她都没有想过他们在这种交情以外的关系。
她一向只说这算是一种交情,而唯一能让她说一句朋友的,估计这世上也只有西门吹雪了。
只是左无霜并没有预料到,原本的好心情会被突然冲进来的陆小凤给破坏。
刚刚往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她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陆小凤!你给我站住!”,司空摘星的声音极有特色,起码听过三遍就会记住。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正在上演‘你追我跑’的男人,中午还易了容的陆小凤此刻恢复了他那四条眉毛的造型,冲进来看见她也在的时候脸上的愉悦表情显然僵了一僵。
“猴精,这里不妙,要不我们先走?”
“不行!今天不把东西还给我,你绝对别想走!”司空摘星嚷嚷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自己的轻功其实比起陆小凤还差了一点这回事,“偷王之王被你抢了东西说出去我还混不混!”
“……司空你刚刚自己说出来了。”左无霜冷冷地开口,“你们俩要打架去别处,别吓着阿玖。”
话音刚落,去屋子里拿剑的花重玖就跑了出来,一看见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在,眼睛里的光芒更盛。
“陆小凤!”
“哟,阿玖,给你玩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璧扔过去,正好被花重玖边上的无霜接住。
“十三岁的孩子能接住你扔的东西么,不小心砸伤了怎么办?!”其实原本就是看陆小凤处处不顺眼,现在自然更甚,逮到机会不讽刺几句的话她就不是左无霜了。
“无霜快把它还给我!这是陆小鸡从我身上抢的!”
她闻言看也没多看一眼就把玉璧扔了过去,完全不管不顾他到底在哪个方向。幸好司空摘星的动作够快,这块价值连城的玉璧才没有摔碎。
陆小凤是花满楼的朋友,要呆在这里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资格说话的,而她也不想扫了阿玖的兴,干脆只是偏过身体不去看那令人恼火的四条眉毛。
“阿左师父阿左师父!你看我有没有进步了!”
花重玖手里的剑是她当初随手送的,比一般的玩具剑要好得多,不过也还是钝的。
再怎样,她也知道阿玖的身份特殊,轻易受伤可不好。
可她不想阿玖扫兴,阿玖却破坏了她难得的一天好心情。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几乎完全不对头的剑法,正在喝水的左无霜差点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而一旁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早就笑得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当时要无霜收她做徒弟也肯定很难为无霜了。”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听出那剑在空气中舞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陆小凤!”
原本还在笑的司空突然感觉到自己腰间的玉璧再次被顺走,当场就喊出了声,“你这招还是我教你的呢,快点还给我这个不是我的是人家要我帮忙偷的!”
被他这么一说,陆小凤似乎更加来了兴趣,“哦?我倒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紧张一个玩意儿,到底是谁要你帮忙的?”
“……做我们这行的也是有规矩的。”司空不再说话,他一贯不想被陆小凤套出话来的时候就会这样。
听着觉得没什么意思的左无霜站起来和阿玖说了会儿话之后就打算回万梅山庄了,刚刚转身准备向花满楼辞行,却正好被身后的人撞上。
一时没有防备,往后退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看清是司空突然退过来撞上了自己,本不想计较,却不想他先开了口。
“抱歉无霜,全是陆小凤这家伙的错,他今天非要抢我这块玉,我改天再来找你一起喝酒!”说罢两人便继续闹腾了起来。
对着场景见怪不怪是一回事,无端厌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左无霜直接把自己的瀚海扔了过去横在他们中间,“要打可以,说了别吓着阿玖,尤其是陆小凤你还完全不知道收敛。”
这话绝对是针对意味太明显,不过她丝毫不觉得理亏。
“诶,这就说错了。”陆小凤停下手上的动作,“我不用剑,就算和司空摘星这样打也没有剑气会伤到阿玖的。”
“你……!”左无霜立刻想到自己刚刚收徒弟的时候因为没有注意这孩子身体可能受不住就直接演示了一套剑法差点让她受伤。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知道她要是真的拔出瀚海来一场的话,那现在说的要当心阿玖也完全会抛之脑后,陆小凤立刻放低姿态,“要不我们出去说?”
“谁要和你说话!”她冷哼了一声,走过去拿起瀚海便直击陆小凤的面门,因为剑没有出鞘的关系,也无需担心吓到一旁的阿玖。
他们俩吵起来实在是太符合常规的事,司空摘星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开口,“停停停……无霜你何必跟这个臭男人计较。”
“所以我这不是连剑都没拔/出来么,但是不打得认不出他这张脸我实在是不舒坦。”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放慢,只是一点都碰不到陆小凤的脸。
“你要真的这么看这陆小鸡不顺眼你就应该学学我,和他打赌打赢了让他挖蚯蚓,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让他剃掉眉毛。”
——好主意。
见她动作放慢,陆小凤也松了一口气,然后颇为无奈地点头,“是啊,每次都打来打去的,有伤和气呀有伤和气。”
最听不得他这种戏谑轻佻的口气,左无霜差点直接拔出了瀚海,“你再废话试试看?”
“好了好了……先停下……你们还是打赌吧……”司空摘星这家伙也从来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他自己喜欢什么就喜欢让人做什么,幸好左无霜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主意着实不错。
“好,赌就赌,如果我赌赢了的话,陆小凤你就剃掉你的眉毛,四条都剃掉,并且从此改名就陆小鸡!”
——这女人果然不好打发。
可是陆小凤是谁,天下间几乎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何况还是和一个女孩子打赌,他几乎立刻点头,“好,那赌什么?”
“你定吧,反正无论什么你都输定了。”她咬牙切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示弱于这个男人。
眼前长着一张无比讨人厌的脸的男人思忖了不到半刻便开口,“那么……就看你能不能让……白云城主心甘情愿将里衣交给你吧。”
司空摘星瞬间抖了抖,自己虽然喜欢打赌,但是这种赌约还是万万不敢应下的。
可左无霜几乎立刻点头,“好,就赌这个,有时间期限吗?”
看见她几乎未变的脸色,陆小凤也有点诧异,几乎就要以为她是认识叶孤城的了。其实一开始他是想说西门吹雪的,但是一想到左无霜和西门吹雪少年相识至今而西门吹雪也一直很想让自己剃胡子这茬他立刻把对象换成了白云城主。
“……这么难的赌约,有时间期限的话陆小凤你就是欺负女人了。”
一语戳中软肋,他陆小凤什么新奇的事都会干,偏偏从来最怜香惜玉,就算这块香玉不是他的菜他也绝对不会去做什么欺负的事。
“当然没有时间期限。”
“哼,那你就等着改名叫陆小鸡/吧。”
她完完全全地展现了什么叫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走之前还不忘又往后挥了一剑,当然没有打中陆小凤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