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一直看着花满楼赶到此处后才放心离开,他对自己的轻功有绝对的信心,却没有想过他的气息也会被察觉,当然,察觉到了他气息的花满楼亦没有出声,只当未曾发觉。
她醒来的时候只捕捉到了他绝尘而去的背影,一闪即逝。
头很痛,脑子里一片混沌,左无霜本能地想要将记忆理清楚。
“无霜……?”
这才发现花满楼在一旁坐着,似乎很疑惑的模样。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最后的记忆就是与花老三在醉乡楼内打起来,然后自己一气之下去了紫金之巅喝酒,后面的一时间完全记不起来。
“大概是他吧。”花满楼的神色带了点怆然,“有人告诉我你发烧了,现在在这里,却始终没有现身相见。”
左无霜想起自己刚睁眼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绝尘而去的身影,苦涩地笑了笑。
——原来不是眼花啊。
“烧已经退了,我也没事,多谢你。”她刚准备坐起来就感觉到了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一般,这种无法形容的酸痛让她忍不住皱眉,尤其是某个地方的疼痛让她更是反应不能。
头痛欲裂,她敲着脑袋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干过些什么,然而只能回想起一些片段。
“无霜,怎么了?”
“我……没什么,我还有些累,再睡会儿好了,一个人没问题,你回去帮陆小凤吧。”
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低落,花满楼几次想要开口,却终究还是沉默。
她在他离开后才敢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也是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之前那一套。
胸前的吻痕证明了她的猜想没错,而零碎的记忆也告诉她的确是这样。
左无霜咬着唇,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这算什么呢……
她清楚叶孤城的为人,也知道当时肯定是自己不要脸地诱惑了他才会有这个局面,但是还是忍不住地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们一定要对上……”
哪怕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她还是忍不住问自己,哪怕知道这种局面怪不得任何人,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师父……我到底要怎么办……”
脑子清醒之后她总算全都回忆了起来,对于自己干出的事情也羞愧得难以抬头。
说到底,会发生关系也全是因为她的不知廉耻吧,当时他分明是想要阻止自己的,无奈自己根本不清不醒的还以为是在做梦。
她还记得他当时满是遗憾的那几句话——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醒来后,会恨我么?
“……真糟糕。”左无霜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身上的这套衣服应该也是他帮忙穿上的,左无霜看着那和他一模一样的白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却没能阻止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在此之前,再难受她都没哭过,可大概还是逃不过女人的天性吧。
“……要是你根本不喜欢我,那该多好。”
今天是九月十二,江湖上关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那一战的传言早已千奇百怪。
左无霜先前在醉乡楼的时候已经听了有关于叶孤城中毒的事情,然而此刻回忆起今天早上的事情,虽然忍不住红脸但是却可以确定他应该没有中毒。
不过也好,他没事就好,他要是真的中毒了,那么这一战赢得就绝对是西门吹雪了。
九月十二,还有三天两夜,就是那场旷世决战。
每每数着日子她就觉得心惊,可这一天还是来了,没有丝毫的缓刑。
这一次不会像是八月十五那样了,谁都无力去阻止什么。
花满楼应该还在外面,她再度躺下后始终睡不着,干脆忍着疼直接下床。
走第一步的时候疼痛还很明显,但是幸好,没有持续很久。
“无霜?!”听到她的脚步声,花满楼立刻回过头来,“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睡不着了,而且这地方也不知道主人到底是谁,我先找个客栈吧。”
“西门庄主已经离开别院,正好阿玖也在,或者你可以住过来。”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等阿玖好了些我再去看她吧,我先走了。”
他看不见她离去时候的背影,只能从声音上分辨出她此时的匆忙和混乱。
然而没有办法,这世间能改变左无霜决定的人,几乎没有。
回到醉乡楼的时候那掌柜的一下子并没有认出她,之前的左无霜穿的都是方便打斗的劲装,现在突然换上这样的白色曳地裙装,几乎没人能够认出来,不过在看清她的脸之后又差点摔碎手中的东西,“你……你……”
“给我来两壶酒。”她眯着眼吩咐,完全不顾小二惊恐的表情,“动作快。”
“……客、客官,您这次也还是要和人比剑拼酒么?”
“我是没这个想法,不过你想看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看一下。”她现在的心情比之前还要差一点,对于别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酒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很多交情也往往只是在一杯酒中就能生出。然而左无霜喜欢酒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酒量很好,每次喝到最后都是让自己将一些不想记得的事情记得越发清楚罢了。
——可还是喜欢。
越是喝的多,越是能够把自己要逃避的事情看清楚,即使疼的几欲落泪。
身上这套衣服动起来很不方便,但却意外的合身,看上去拖拖拉拉,实质上喝酒的时候毫不碍事。
她从未试过这样装扮,但是从小二和掌柜的脸上的表情也能猜的到和自己之前的装扮差距多大。
——那个人在帮她穿衣绾发的时候,会是怎样温柔的表情呢?
她不敢想象,也不想去想象。
“真的太难看了……”几杯酒下肚,恍惚间回忆起来自从自己离开了白云城后似乎一直都在酗酒,真是有够狼狈,怪不得西门和花老三会看不下去她这个样子。连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知错不改是她最大的缺点,就连一向互相看不顺眼的陆小凤都说过,“无霜实在是太倔了,一旦认定一个人一件事就绝对不会回头。”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担心你的人可是要急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头也未抬,“你们都闲的无聊么?”
陆小凤往她边上坐下,伸手招过那小二,“给我上一斤牛肉。”
见他衣着光鲜,小二也不敢怠慢,立刻应下,“好嘞!客官您稍等,一会儿就好!”
“我们俩没熟悉到可以一桌吃饭的程度吧。”
“哪里哪里,现在是晚饭的时间,醉乡楼里人这么多,我只是与你拼桌罢了,你喝你的,我吃我的。”
她正想另外找张桌子,环顾四周却发现他说的没错。就在此时,一个和尚突然也走了进来,让满堂的人都惊了惊。
陆小凤笑着喊住他,“和尚怎么会来酒楼,喝酒还是吃肉啊?”
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老实和尚,左无霜听过他的名字也见过几次,不过从未与他攀谈过。
一间小小的醉乡楼,一张小小的桌子,此刻却聚集了江湖上三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瀚海剑主左无霜,灵犀一指陆小凤,高僧老实和尚。
“和尚不喝酒,也不吃肉,和尚是来找人的。”他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然后看向左无霜,“瀚海剑主也许是唯一可以阻止白云城主与西门吹雪的人了,何苦在这里饮酒伤神。”
陆小凤本以为老实和尚是来找他,却没想到会是来找左无霜的,不过听到他这么说也忍不住奇怪,虽然无霜和这两个男人都有联系但是绝对还没到能够阻止的地步吧,起码西门要做什么事情,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
“大师开什么玩笑,我不过就是个普通剑客罢了,这种大事还是交给陆大侠比较合适。”
“等到九月十五晚上,或许左姑娘就不会这么想了,和尚言尽于此。”
这和尚一向神神叨叨不说什么重点,左无霜只是撇了撇嘴没再理他,反而是陆小凤,似乎对他说的话很感兴趣一样,看他起身离开还追了出去。
小二端着牛肉过来,见这张桌子上有只有她一人了,不免奇怪,“客官,刚才那位要牛肉的客官呢?”
“他去追和尚了。”
“……和尚?!”
“你不用管了,牛肉放这儿吧,算我的。”
——算你的就收不到钱了吧喂!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个女人此刻虽然看上去精神不振,但是真的动起手来的话这里怕是根本没人能压制住她,他只希望就像昨天那样可以突然出现一个有钱人帮她给付了帐……
其实小二是误会了左无霜的,她之前那么多天喝酒也不是不想付账,只是与花老三打完之后一气之下忘了那回事而已,而老实和尚说的话她根本只能当笑话看,要是她左无霜有这个本事的话,现在根本没必要这样坐在这里借酒消愁。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然世上从无后悔药,最糟糕的也无非是尘埃落定之后才发现自己本来的确有回天之力。
她还不知道,还没有深思过那些关于叶孤城的传言到底是何用意。
直到第二日陆小凤的再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