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的女人干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救她？”左无霜摇晃手中的酒杯，表情无谓得很，“再说西门吹雪才是解毒的行家，找我何用。”
“西门吹雪帮阿玖调理了身体后就离开了花满楼那里，我现在根本找不到他，无论我以前得罪你多少事情，牵扯无辜总不好不是么？”
左无霜摇摇头，“……不瞒你说，西门的确给过我他配的药，但是我用光了。”
“用光了……？！”陆小凤睁大双眼，“难道真的毫无办法么？”
她虽然也觉得甚为可惜，不过显然没有陆小凤这样担心，“只要找到西门就有办法，你干嘛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见她一脸‘快别打扰我喝酒了该干啥干啥去’的表情，陆小凤也犯愁了起来，西门吹雪对朋友从来都是极好的，就连当初自己说要烧了万梅山庄的时候也完全不在意，而他也知道西门当初给了无霜能解百毒的药，那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倚杖的东西。
然而左无霜说，用光了。
“问题就在于我现在找不到他。”陆小凤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办法么？”
“你不觉得你问错人了？”她冷笑了一声，“还是那句话，你的女人干我什么事，现在谁都别想阻止我喝酒。”
陆小凤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
醉乡楼内，稍微有点见识的江湖人士几乎又全都在议论后天那场决战，左无霜在陆小凤走了之后才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在心情本就差劲的情况下思考这种事她还懒得去做，将一堆烦心事驱逐出脑海，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喝酒。
——但也只是看上去没事而已。
越是接近月圆之夜，就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慢，就连拼了命的酗酒都无法让自己睡过去。
说实话，那种不好的预感让她几近崩溃。
“叶孤城！叶孤城中午在城北那边一座酒楼里出现了！”
“他不是据说受伤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当时他出现的时候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中毒了的模样，不愧是白云城主啊，连出行都这样令人惊叹。”
这消息传到这里都是夜间了，左无霜皱了皱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一样。
夜色渐深，门外早已没有陆小凤的身影，而耳边那群议论纷纷的人却没有停下，“唐门的毒砂在他眼中竟然就是尘埃，这人真是太狂妄了。”
“人家白云城主有的是狂妄的资格，不然你以为他和西门吹雪的这一战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来看？”
“他要是真的没中毒，那后天晚上这一战可就精彩了。”
“再精彩我们也看不到，紫禁之巅，先不说能不能进皇宫，光是那太和殿的顶端平常人根本上不去啊。”
“瞧瞧，这就说的好像你上去过一样！”
周围爆发出一阵嘲笑声，那人也没有生气，继续说道，“我是没上去过，不过这种事一想便知，别以为人家都像你们这样蠢。”
“喂！小子！你再说一句试试看？！”终于有人跳脚，火药味突然再空气里迸发，整个大堂一说了嘈杂了起来。
“吵死了。”她坐在原处淡淡地扫了一眼过去，虽然不像是动怒，但气势缺丝毫不减。
京城内，小道消息流传得始终很快，之前瀚海剑主在此与人喝酒比剑的事情早已传出，不过一直以来在她的剑出鞘之前就能认得出她的人确少之又少，再加上她现在穿得和平常人家的小姐无异，根本没人意识到这是瀚海剑主。
最先意识过来可能会出大事的还是小二，几乎是飞奔过去哀求，“客官，有话好说，千万别动刀动剑的，多伤害感情。”
左无霜没有打算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拔剑，她此刻正重新思考到底哪里不对，不过却没有丝毫头绪。
“客、客官？”
她抬眼看了看诚惶诚恐的小二，突然想起被自己扔在白云城的那个小家伙以及那家酒楼，顿时有些怀念。
见她表情软了下来，小儿才终于放下了心。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走了很久的陆小凤又突然从门外闪了进来，他身形之快让极其余的人几乎看不清。
左无霜有些疑惑，“……你回来干什么？”
“无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个药你还有吗？如果有的话，就算要我跪下来求你我都愿意。”
他脸上竟然也会有出现如此坚定神色的时候，左无霜愣了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我帮不了你。”
“原本以为叶孤城没有中毒，他也许可以解欧阳情的毒，没想到……”
他这句话让她瞬间变了表情，“……他……中毒了？”
“是……他亲口说的，所以今天中午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会鲜花铺路，美人相送我就很好奇，为何他这样的人会弄出这样的排场，原来是为了掩盖身上的恶臭。”
“……这样么？”左无霜怔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既然这样……大概真的没人能帮你了吧，也许抓紧时间先西门吹雪还来得及。”
“……叶孤城是内功深厚，才能勉强压制住毒性这么久，那欧阳情岂不是死定了，如果等不到西门吹雪出现。”
“至少后天晚上他绝对会出现。”左无霜似乎不愿意再和他讲这件事，表情开始不耐烦，“你在这里看着我也没有用，还不如抓紧时间陪你的女人，省的救不回来后又后悔没好好对她。”
这话说得足够没人情味，也是她一贯对他的态度，陆小凤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再多做纠缠，转身离开。
夜已经很深，大堂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小二根据以前的经验已经知道她根本只对喝酒感兴趣，连关店这种事都直接免了便回去睡觉了。
此时的窗外看不见月光，不知道是因为阴天还是因为星光太过明朗。
左无霜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把自己手中的一个酒壶捏碎，直到右手传来一阵刺痛，她才终于醒转。
——总算知道了不对劲的到底在哪里。
之前江湖传言叶孤城中毒的时候她便已经觉得奇怪，不过没有多想，而后来虽然是发烧不清醒的状态之下，她也可以很确定，他绝对没有中毒，因为他身上的味道一如以往，根本不似陆小凤所描述的那样。
——他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真的只是表面示弱的战术而已么？还是……其中另有内情？
左无霜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楚这个人一样，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果今天来和她说这番话的是花满楼或者司空摘星的话，或许她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可偏偏是陆小凤，她最讨厌的陆小凤。
如若不是想从他那里知道有关叶孤城的真正消息的话，她大概根本不会和他和平共处这么会儿。
况且，对于叶孤城的行为，她此刻根本无法去揣摩清楚含义，最重要的是，就算自己说了他肯定没中毒，陆小凤指不定还会以为那是她在自欺欺人。
不过陆小凤好歹还给了她一个提醒，当初那个姓风的少年问她要那瓶药本就奇怪，现在正好欧阳情也中了一样的毒，她手上却完全没有能实施救助的药，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到——
就像是逼着陆小凤一定要去找叶孤城，不然就不算成功一样。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可是却寻不到任何踪迹，左无霜觉得自己快要被脑子里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线索给弄疯掉，烦躁地喝了一口酒。
她本以为自己是了解叶孤城的，因为只有像他和西门吹雪那样的人才可以练成那种剑法，可是现在的局面又让她觉得完全看不清这个男人。
甚至她怀疑起了自己是否真的被喜欢着。
——不可能的吧，真的不可能的吧。
今天中午的事估计已经让很多人以为他没有中毒了，但是恰恰好是西门吹雪的好朋友陆小凤现在知道他中了毒，这意味着什么？
这对西门吹雪来说，比全天下的人都在说他中毒还有真实度。
左无霜想到这里，只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对，不对。
以叶孤城的剑术，何必要耍这种花招，左无霜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前前后后的事情太多，她此刻完全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串联起来。
陆小凤只告诉了她那么多事情，其余的，她也只知道现在外面赌坊里对这场决战的赌注正在越来越大。
抄起自己的剑，左无霜往陆小凤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再讨厌也好，这件事关系到他们俩都十分重视的朋友，绝对不能够赌气。
可她怎么也没能找到陆小凤不说，还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