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已经找到西门了,那就证明你的女人没事,还来找我干嘛,可别说是要和我喝酒。”
陆小凤今天一早就跑了过来说他找到了西门然后干坐在那里不说话,本不打算理他的左无霜在半个时辰后总算看不下去开了口。
“……你真的任凭这两个人决战吗?”
——又是这个问题。
左无霜皱眉,口气坚定地说道,“……你觉得有什么必要一定要阻止么?就算现在阻止了,将来这两个人只要对上,就还是今天这种结果吧。”
她的口气大概是真的带上了自暴自弃的情绪,让陆小凤也是一愣。
他认识的左无霜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精神奕奕剑术超群的存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无法打倒她,以及——和自己斗气的时候,永恒的精力。
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花满楼还是司空摘星说的那句话——
她既然还能和你吵架,就一定没事。
眼下她连陆小凤都懒得搭理只管喝酒,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事情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小凤抿了抿唇,弯腰拿起一坛酒直接拆了封喝起来,一口气喝掉了几乎半坛才停下。
“你还真是来和我喝酒的么?”左无霜瞟了他一眼,“如果是喝酒就闭嘴,说别的你就算了。”
“就算要不说,起码……告诉我你不愿意去劝西门吹雪的原因。”
她晃着腿就像个女流氓,和身上这套衣服真是要多不符合就有多不符合,“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陆小凤愣了愣,“……我也是他的朋友。”
“可你不是用剑的人,对于剑,你知道的还不如一个老太婆多。”
“……他也这么说。”陆小凤苦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很了解他,那叶孤城呢,他中毒了,肯定不敌西门吹雪,你就希望他死吗?”
她差一点就直接摇头说叶孤城没有中毒,然而还是忍住了,“……对于西门来说也不是毫无压力吧,你不用说了。”
“你……”
“我怎么了?”她瞪过去,虽然毫无威慑力。
——不该这样的。
左无霜真的不该是这个模样的。
可是陆小凤却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办法说动眼前这个人去做什么。
又或者她说得对,这两个人早晚会相遇,阻止根本没有用。
唯一觉得可惜的大概就是叶孤城的毒了,现在就连陆小凤也觉得西门吹雪这一次的赢面很大,左无霜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如果西门吹雪真的杀了叶孤城,那么今晚一过,他和左无霜这对多年知己还能够回到以前么?
虽然总是被左无霜各种意义上的嫌弃,可是一想到那种局面,豁达如他也觉得太过可惜。
真是命运弄人,说到底自己当初提出的赌约内容也是促成今日如此局面的一个原因,所以他才无法轻易释怀。
“如果是因为当时的那个赌约而抱歉的话,没那个必要,我看你再不顺眼也不至于把这种事怪到你身上去。”
陆小凤原本最后剩下的几句话也再说不出口,直直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摇头起身离开。
他身上还有五根缎带,要在今晚决战之前找到足以信任的人交托,现在看来,左无霜是不用了,因为她绝不会去的。
换做是他,这种时候也绝对不愿意去看如此场景。
*
皇城的太阳依旧烤着大地,左无霜从九月十四晚到现在已经喝了很多坛酒,最初小二还会依着花老三之前的吩咐劝劝她,可是之后干脆直接放弃了这种不可能的任务。
已经接近正午,外头的声音也越发的大,偶尔还能够听到小贩的叫卖声和路人的砍价声。
醉乡楼内生意依旧火爆,也许是因为今晚那场旷世之战的关系,这几天接待的,大多是江湖人士。
瀚海剑主在此不停饮酒的事情也越传越远,再加上她现在不逼着人和她喝酒,过来准备一睹芳容的人多得是。
左无霜只是想要醉过去而已,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就算喝得旁人都咋舌不已了,她却越发清醒。
她很想一觉睡过去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生活,如同生命里未曾遇到过叶孤城这个人。
可是现在连睡过去都做不到。
“啧。”
“借酒浇愁也要有点限度啊,听花满瑜和陆小凤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这是干啥,怕下辈子喝不到酒?”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如既往的带着戏谑和调侃。
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并且毫无紧张感的,也就只有那位偷王之王了,她没有抬头,直接扔了一坛酒过去。
“我想你应该不是来废话的吧?”
司空摘星稳稳地接住了那坛酒,“那是当然,陆小鸡都劝成这样了,我绝不自讨没趣就是,但是陪你喝喝酒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种话的左无霜心情也好上不少,等他坐下后终于抬起头来,“所以一直以来我觉得你比陆小鸡顺眼多了。”
“哎呀要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这么说我该多开心。”
“你就做梦吧。”她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司空摘星咂嘴叹了一句真是好酒,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今天刚到,然后刚刚就撞上陆小鸡了,然后你又闹得满城风雨,我想不知道也难吧。”
被他的话弄得一愣,左无霜撇撇嘴,“陆小鸡这会儿还在自不量力想要阻止什么么?”
“诶,这可就不是了,他现在可是整个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人想找他要一条缎带进宫。”
“……他改行当太监了?”左无霜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司空摘星拍着桌子笑了好久,然后才解释起来,“今晚不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嘛,地点从原来的紫金之巅改成了现在的紫禁之巅,但是皇宫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所以……”
“所以?”左无霜倒是好奇了起来,这决战最后和陆小凤竟然也有莫大的关联,“难不成有他同意就能进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不过也只能进去五个人。”司空摘星笑着说道。
“这样……他果然很会招惹麻烦。”
左无霜没有再问具体的,不过司空摘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从他身上拿了两条缎带,今晚的这一战你要去看么?”
其实怪不得他,在他的认知里,左无霜是个根本不懂男女情爱眼睛里除了西门吹雪和花重玖只有剑的家伙,就算之前江湖上传言她和叶孤城是恋人,他也只是当笑话听听而已。
所以现在,他不像陆小凤和花满楼那样顾忌,甚至直接问出了这种问题。
不过偷王之王是什么人,在看见她这种表情之后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不去?”
“啊,不去。”片刻之间,她又恢复了原本的玩世不恭表情,“来喝酒喝酒,你看着吧,陆小鸡今天得被多少人缠着。”
——真的不对啊。
她怎么会这么毫无反应地提起陆小鸡,莫非传言是真的?
司空摘星打了个冷战,顿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我等晚上再还给他一条好了,不然他等等自己也进不去就糟糕了。”
她笑笑不说话,可只有自己知道就连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司空摘星也只当没有察觉,继续和她喝着酒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左无霜和他从几年前的糗事开始讲到现在,两个人完全不顾旁人的眼神笑得开怀。
就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而事实是他们都知道这关系根本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固定酒友的关系。
再或者加上一个一样喜欢耍陆小凤,所以是统一战线。
她不敢和任何人说自己的推测,一个人在心里难受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眼下终于又一个人来陪她喝酒,不管不顾明天是怎样的喝法,简直不能更加开心。
在她越发接近神经病的喝法中,司空摘星终于确定自己的推测没有错,左无霜和叶孤城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也绝对不简单。
“……喝酒喝这么急有什么意思,浪费了这么好的酒,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些天都是这么过的。”
“怎么,有意见啊?”她总算有几分醉意,可是头脑依旧清醒,“和花满楼那种斯文人喝酒的时候才需要那样,你自然不一样。”
“哈?这还有分别?”
“当然有!”
放眼自己认识的人里,唯有这家伙是无论怎样随便忽悠都笑笑当没事一样就过去的,左无霜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和他天南海北的侃,也不管到底在说什么。
高谈阔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曾应下那个赌约,不曾去过白云城,不曾遇到叶孤城,也不曾动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