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是想一剑定生死还是一剑定我罪?”
这样尖锐的话直接问出来便是逼着叶孤城出手,左无霜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以她行走江湖七年多的经验来看,自己对上这个人绝对是完败。
她师父是昔日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快剑,可是传承到了她手中,起码西门吹雪和柳乘风绝对是比她快的,这位举世无双的白云城主自然也不可能比她慢。
单纯论剑术的天分,在遇见西门之前她还可以骄傲一把,但是这些年下来总算也明白了人外有人,对于西门一直最想一会的叶孤城,她真的没有任何方面胜过他的把握。
“城主不说话是默认了前者还是后者?”
“住口!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在这里如此狂妄?!”那位都统显然是忍不住了,在听见她这句话后立刻反驳。
左无霜正要还击,却再次听见的面前男人冷淡的声音,“……不可无礼。”
“……”
看着叶孤城似乎真的无意为难自己,左无霜也有些奇怪,虽然她不觉得叶孤城会动手杀了自己但是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会帮她。
“城主!”
“只有不懂剑的人才会像他们那样评判西门吹雪。”
他声音不大但是却极具威慑力,原本还对左无霜存着看好戏心态的路人们瞬间变了表情。
而左无霜此刻却突然笑了起来,“城主果真非一般人。”
叶孤城没有再应她的话便转身离开了,一身白衣依旧如同出尘之人。
他没有表态要对左无霜做什么处置,并且还说了那句话,基本已经代表着她不计较之前左无霜杀人的行为了。如此,那都统也顿时收敛眉眼重新开口,“左姑娘请。”
她看着叶孤城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把自己心里先前对他的评价推翻。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个举世无双的剑客。
*
走完形式被盘查完毕拿到平日里进出城门的身份证明之后左无霜的名字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白云城。
白云城内没有什么客栈,倒是有不少娱乐的场所比如赌坊。
左无霜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反倒是每个人见了她都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让她觉得很是无趣。
白云城的确不愧它的名字,白云如画,若是站在山头远眺,波澜壮阔的海景也能够收入眼底。
左无霜抓着手里的剑深呼吸了一口这山顶的新鲜空气,而后拔出自己的剑小心地用手帕擦拭剑锋。
“谁?!”
察觉到身后声响之时来人已经行至身后,就算除去自己刚刚太过专注于擦拭瀚海这一点,能够让她毫无发觉便近身,这人的轻功也绝对不弱。
“哼,你就是左无霜?”
那少年穿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一袭白衣,黑发随意地散着,眼神与周身气质一样肃杀。
——真像。
——可只是像。
“我的确是左无霜。”她点点头,颇为不在意地回答,“……有事吗?”
“我要和你比试剑法!”说罢他退了半步用极快的速度拔出自己的剑,“一剑霜寒十四州……”
就算并不认识这个少年,她心中也有了计较,“抱歉,我没时间。”
“你是不敢应战吗?!”
——这么容易就能动了火气,果然完全不像。
“你拔剑的速度,还不如西门吹雪的十分之一。”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左无霜将自己的剑重新悬回腰间,在心里冷笑一声自己开始高估了他的轻功之后便飞身而起离开。
殊不知她这一耍帅,却是完全迷失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辨认完毕的方向,从空中落到那片树林之中之时只剩下后悔。
正当她打算先在树林里走走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剑气朝着自己背后冲来,还以为是那个白衣少年追了过来,左无霜并没有多么在意地转身。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叶孤城。
那股剑气已经完全逼至自己面门,左无霜完全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便直接拔剑挡住那攻势。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稍嫌慢了一点,瀚海出鞘也只是抵挡了一部分剑气。
左肩的衣料破了些许,但是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这半日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纵然是左无霜这种随遇而安成习惯的人也有点无奈。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手里还举着剑,看见叶孤城停下动作的时候松了口气,“……不够熟悉这边地势,不小心影响叶城主练剑抱歉了。”
这道歉道得毫无诚意,似乎连主客真正的位置都颠倒了一般,幸好叶孤城没有和她计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里是白云城的禁区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今日第二次见到他的背影,左无霜一边自嘲自己身在他乡的人生地不熟一边突然想起了与陆小凤的那个赌约。
——只觉得越来越难。
*
一天内遇到一个原本就很难有碰上机会的人三次需要多难?
左无霜原先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今天的经历让她不得不相信有时候这种事也并非是扯淡。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赢得了那个赌约的机会也不至于是不可能?左无霜看着站在不远处背手站立眺望远方的男人,默默想道。
白云城主的风姿的确不负盛名,这也代表她将来的路会惨烈得无法形容。
这个地方的人对于他的崇拜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看她走了一天都没有找到落脚地这件事便知道了。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事她不是第一次干,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客栈给她住,而且她现在身无分文,就连去赌坊试试运气的资本都没有。
在沙滩上的巨石边想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可以赢赌约的头绪,这种就算在心里诅咒陆小凤一万遍也没有任何用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终于察觉到些许困意的时候已是半夜,看了看之前叶孤城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她竟然觉得如释重负。
夜风伴随着海浪一波波袭来,白色的浪花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更显得晶莹通透,一朵朵在沙滩上盛放之后不见踪影。
海风咸湿的味道一丝丝渗入鼻腔,左无霜忍不住在风中打了个寒战。
脚下的沙子应该还有点温度,可如果直接躺上去,明日清晨自己这身衣服怕是就废了。
再冷都没能抵抗困意来袭,半躺在那块巨石上的左无霜仅仅地抓着腰间的剑沉沉睡去。
即使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够睡得太死,但是一日劳顿下来终于还是受不住。
“左姑娘?您醒了?”
刚睁开眼睛,正以为自己全身会酸痛无比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周边的环境不对劲了起来,“……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白云城啊。”
——……等于没说。
左无霜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以及那个站着待命的丫头,这间房很明显条件不错,尤其是自己现在躺着的床比起那巨石实在是好上了太多,这丫头也是,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城主吩咐一定要好好照顾左姑娘,姑娘是现在要起床吗?”
她一下子没能消化这句话,看着那丫头的笑脸很久,终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城主将您带回来的啊。”小丫头笑着回答,“左姑娘睡觉的时候也不愿放下佩剑呢。”
饶是接受能力一向好得可以的左无霜此刻也有些发懵,她盯着自己顶上的精美纱帐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白日发梦,“……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是,那洗漱用品奴婢等会儿送进来。”
“……啊……谢谢。”
待到那名丫头出去后关上门左无霜才感觉自己重新透过气,叶孤城怎么看都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这中间绝对有蹊跷。
可是想破头都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左无霜干脆下了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洗漱。
“叩叩叩。”
不一会儿,三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刚才那个丫头的声音,“左姑娘,奴婢将洗漱用品送来了。”
“……嗯,进来吧。”还是不怎么习惯使唤人,左无霜极力想要装出一副亲和善良的女侠模样,只可惜她笑得实在是有点勉强。
洗完脸后那丫头还问她是否需要人来帮她梳妆,这问题让她顿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盒花满楼送的胭脂,扬州最有名的百颜斋最受欢迎的胭脂。
可她根本没想起来过几次,更不要说用了。
对于她这种习惯,那丫头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多言,在听到她说接下来没什么吩咐之后便退出了房门。
一直到将自己收拾完毕,左无霜都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好运气在海滩上被叶孤城捡回去的原因。
还是说他其实……现在想要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