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无霜一向觉得自己对于危险的嗅觉是相当灵敏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原本只是半夜有些口渴才准备下床喝口水的,却不想还没动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样安静的深夜里的话,她也绝对听不出来的程度。
手轻轻地握住身旁的瀚海,她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
果然,不久之后屋内便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以防中了迷药。
即使是已经放过迷香,那人推开门的时候动作依旧很轻。
越是到了这种紧张的时候她反而越是兴奋,甚至能够感觉到右手和剑柄之间的微薄汗意,整个人蓄势待发。
“呵……”
不确定这轻笑声到底是代表什么意思,她沉下心继续听着来人的动作。
可是闭上眼睛毕竟还是让她失去了主动权,等到感受到那掌风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来不及翻身躲过。
但左无霜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就不是左无霜了,她曾经遇到过的凶险状况远比现在危险一百倍的也有。
那人看见她突然睁眼也是一愣,但就是这么一个瞬间也可以做很多事。
叮——!
人还未站起,瀚海便已经出鞘,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此刻还躺在床上这回事。
即使是处于这样的劣势之下,左无霜依旧没有半分害怕,翻了个身之后反手握住剑狠狠地往那人的手掌刺过去。
穿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看她已经清醒并且动作灵敏地躲过了那一掌,动作有一瞬间的迟滞。
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撕破了这顶纱帐一跃而起,屋内还是一片黑暗,这几日已经完全习惯这里环境的她显然更占优势。
“阁下的掌上功夫看起来并没有剑法那样干脆利落。”她嘲讽似的开了口,动作却丝毫不留情,“何不用剑?”
黑衣人没有说话,手突然一动,也不知道到底打了什么出去,屋内的烛火瞬间亮了起来。
在方才那种惊险的状况之下她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整理衣服,虽然不如一般的大家闺秀一般稍微破了点衣服就大惊小怪但是现在的衣衫不整也未免太过难看了一点,她垂了垂眼眸,手上动作更加狠辣。
黑衣人的功夫绝对不弱于她,先前黑暗之中看不清也就算了,但是烛火一亮她才知道这状况到底是多么凶险。
他手中没有剑,但是所使得分明是早已失传的相思掌。
相思掌,据说西方玉罗刹当年都曾经在这种功夫下受挫过,毒辣到几乎一中即死。
——如果刚刚自己动作再慢一步,就可能命丧于此。
左无霜没有时间庆幸,她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右手手心里的汗意。
高手过招,往往几个瞬间便可以见真章,那人估计也没有将相思掌学得大成,在她丝毫不留情的攻势之下也退了好几步。
正当她思量着直接冲破房顶可能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时候,一道闪电般的剑光袭来。
完全没看清那剑光到底是何时出现何时消失,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的左肩已经被贯穿。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无论什么言语都无法形容这种震撼的感受,左无霜甚至僵住了手上的动作。
差距。
这就是差距。
白云城主天下第一的剑术,绝对名不虚传。
衣服背后几乎被冷汗浸透,从生死关头走一趟的感觉并不太好,尤其是还看见了这样震撼人心的剑招。
“凶手找到了,将他带下去。”
话音刚落,门外的都统就带着一队人小跑进来了。
“左姑娘受惊了,之前的误会已经解除。”叶孤城向她点头致意,可是言语中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见一个个走进来的士兵都用一种微妙的眼光盯着自己她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处于那完全凌乱的状态,顿时噤了声。
叶孤城见状只是淡淡地开口:“……快些将人带出去,他暂时应该还没有死。”
“城主!他自尽了!”
“……先把尸体弄出去吧。”叶孤城皱着眉吩咐道。
她只看见了最后士兵们把人抬出去的时候那黑衣人满是茧子的右手。
*
“……城主你早就知道吧?”总算换好衣服从那间刚刚死过人的房间出来,左无霜几乎已经把整件事在心中理顺了一遍,自然也是清楚今晚的意外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叶孤城早就知道渔人不是她杀的,将她半是保护半是软禁地放置在这别院,正好可以引来一早想要嫁祸给她的人。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人的功夫如此毒辣的同时,赴死也如此干脆。
左无霜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院内的那具尸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可惜了一个厉害的剑客。”
“不用诚心对剑,他也只能止步于此。”
在这冷月的银辉下,叶孤城的侧脸似乎比平日里看上去更加冷然,许久之后才重新转头看向她,“左姑娘的剑术并不弱于这贼子。”
她冷笑一声,“只是还是被栽赃嫁祸罢了,我的确不算什么对于白云城特别重要的人,所以城主利用起来怕是毫无顾忌。”
他并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只是让她更加火大。
“城主是觉得在下信不过还是在下也并不一定是被栽赃陷害?”
“我并无此意。”
“也罢,就当做城主这几日收留我的代价。”
他这才发现她背上已经重新背上了她的包袱,右手也紧紧地握着佩剑,一副去意已决的架势。
“左姑娘且慢。”
“还有事?”
“这件事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不是么?”叶孤城似乎很少用这种口气和人说话,表情也不太自然,“以左姑娘在江湖上的名声,自然有很多人想要胜过你成名,只是这人如此决绝地自杀,未免也太过奇怪。”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一样,突然冲了过去毫不顾忌男女有别便撕开了那黑衣人的衣服。
都统刚想开口说她在自家城主面前毫无礼数就被叶孤城阻止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开口,“……应该不是之前想要暗杀我的那帮人,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这人的功夫在整个江湖上完全可以算得上难得的高手,为什么根本无人认识?”
“也许是易容术?”都统插话道。
她随即否认,“我认识一个人,他的易容术如果是天下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他曾经教过我如何去辨别,这人不是。”
“……莫非是司空摘星?”
“你还见识蛮广的嘛。”她瞥了一眼一直看自己不爽的都统,然后继续说道,“……刚刚经城主提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正当她准备开口,屋内突然又飞出七枚银针暗器。
她从未见过速度这样快的暗器,下意识地就用手中的剑挡了回去。
银针与剑鞘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这院落内,所有人都在感慨真是惊险的时候,站在左无霜边上的都统突然惊呼了一声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挡下的银针有两枚速度太快而没有直接掉落反而弹到了边上的都统身上。
针上的毒几乎是一触及到便发作。
短短几个瞬间,原本还让她怎么看怎么讨厌的人几乎被自己害死,任她平日里杀人时候毫无感觉此刻也还是有了点歉意。
还是叶孤城的反应比较快,在都统倒地的瞬间便直接封住了他的穴道防止毒性扩散。
“房内肯定还有人。”
“……已经走了。”他看着灯火通明的房间淡淡说道,“速度太快,若是还想抱住林都统这条命,就决计不能在刚刚那个瞬间追出去。”
左无霜感觉自己身上又是一身冷汗。
她虽然见过无数风浪,可是一晚上两次的生死关头对一个女子来说终是有些勉强。
“……左姑娘本来想说什么?”
“我师……我有个故人曾经提过,江湖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功夫完全可以少年成名,但是他们可以一生隐逸做一个无名的人,这种人……”
“杀人的人。”
叶孤城立刻懂了她的意思,看向地上的那几枚银针,“这就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她点点头,“以之前这个黑衣人的功力,如果要成名,在江湖上的名气绝对不会亚于我,可是他毫无名气,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成名只想用世人根本不知道的身份来杀人。”
知道有人要杀自己,并且第一批的人还是如此的高手,在谨慎之余她更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最好下一个对手也能用剑。
一想起那渔人喉间的剑伤,她微微垂下头勾了勾唇角。
像她这样止步于高手却无法登上剑术顶峰的人,和叶孤城西门吹雪之流比较只会对剑完全失去信心。
唯一让自己不断变强的办法就是有造诣相当的人磨练剑术,不断打败和自己差不多水平的人,最终超过原本的水平。
哪怕不能登顶,也可以离那个地方更近一点。
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