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串通好的,也不能让这么多人同时说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谎言。她用了点儿小手段拿到了花名册一一对过去,发现那些学生没有说谎。花名册上所有的名字和学生的相貌都对得上,可是没有一个人是无色。
她合上花名册,随手把刚才塞入位于学校封闭入口的终端感应器内部的“小手段”拿了出来。
学园岛是封闭式管理,学生出入任何地方都需要让遍布每个关卡的Reader读取指定终端。她检查了一下学园岛地图,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终端感应器后,动身返回主楼。
而远在操场另一端的综合楼上,伏见皱眉离开了电脑桌前;闪烁的液晶屏幕上是最后一张学生照片和无色照片的对比框,状态栏内清楚地写着“查无此人”。
线索再度中断,对方也许根本不是苇中学园的学生。
……
这次搜查没找到人,众人准备折返。
速水跟淡岛同车。原本刚才速水还能如常走路,刚一进后车厢,就捂着小腹靠墙痛哼了一声。
淡岛世理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了她。
速水紫央保持着弯腰的姿势,S4制服贴身的长袖管朝上滑了一些,露出一截手腕。淡岛视线无意间扫过那一处,立刻凝住了。
她手腕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袖口的边缘还隐隐有一抹深紫。
速水正犯疼,没防着淡岛伸手拽住她的袖管往上一拂,接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惨白的小臂内侧可以清晰地看见血管淡青色的脉络,以及一小块紫色瘀斑。就在袖口被掀起的一霎那,那块紫色瘀斑明显地鼓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芒,紧接着“流动”起来,很快就把以其为圆心的、周围的淡青色血管也染成了同色的紫。
淡岛颤声开口:“这是……!?”
速水抓住她撩开自己袖管的手,伸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能力后遗症而已,很快就会好的,别紧张。”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嗯那是因为怕大家嫌弃人家骗字数啥的,所以大概给你们报导一下事件过程啦↓
简单来说就是速水老师和淡岛老师在主楼碰头后,本想叫上班里的伏见小朋友一起离开。
结果发现伏见小朋友正在和隔壁幼稚园的小朋友互丢粪蛋。
嗯大概是骂出了这样的字句↓
【最讨厌猴子/霸天了我现在已经有了更强大的拼图魔/触须怪做朋友了!!】
于是大怒的淡岛老师一剑划下了三八线(都给我闭嘴!)、速水老师一剑敲掉了伏见小朋友手里的两把美工刀(一把还扎在八田小朋友的肩膀上)
委屈的伏见小朋友问老师“为什么阻止我干掉霸天”,分别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正直的淡岛老师(严肃地):小朋友之间要互相友爱。
速水老师(看了一眼扎在八田小朋友肩上的美工刀):
↓
↓
玩坏我的玩具是不允许的。
……
……
所以最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八田小朋友红着眼眶把粪蛋扔到了速水老师的身上。
(完)
☆、80遗产
“后遗症?”淡岛手指抚上了那块紫色瘀斑,盯紧了上面的针孔,“……骗谁啊?”
速水轻描淡写地扳开淡岛的手:“想太多会长皱纹哟。”
看到她的反应,淡岛情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眼底缓缓落下一片阴霾。
……
虽然不知道无色到底是怎么玩出人间蒸发的把戏的,但监控录像是不会骗人的。他曾经呆过的班级里的所有学生的终端都在进出学园岛各个关卡——诸如食堂、图书馆时,被速水做过手脚的Reader给自动安装上了追踪用的“小手段”。
整个户籍科第四分室严阵以待,很快就有了成果。
当天下午黄昏,一名女学生的终端被监听到了“无色”打来的电话。
如此一来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鲜肉,S4很快就追踪到了无色终端的坐标。这一次宗像亲自带队,赶往对方的所在地——一处露天体育馆。
上午在学园岛发作过一次所谓的“能力后遗症”之后,速水紫央就被淡岛赶回了屯所。虽然当时理直气壮地对淡岛扯了谎,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报复了——宗像是傍晚六点开始点的兵;因为已过轮值时间属于加班范畴,副长大人压根就没有通知她,等她得知这条已经摸到无色半边狐狸尾巴的消息之后,大部队已经开拔半个小时了。
她扔下刚吃了一半的晚饭想追上去,结果发现副长大人把后路都给断了。
——不轮值时不能带刀行走,她想去取下班时缴回的佩剑,得到管理员一句邪魅狂狷的答复:“副长说速水小姐的申请一律不批。”
她不做纠缠,转而去地下车库取车。
户籍课外头拦不到出租车,没有S4专属公务车或者私车是别想出去的——径直路过停泊明黄色JN87的C区(世理果然把她的私车给锁住了),她走到B区的角落。
铃木隼停靠在一处不起眼的小车位上。
巨隼左翼的末端有一处小小的缺口,是它曾经的主人带它冲进一处塌方的烂尾楼里时留下的伤痕。由于一直没有补漆,凑近细看便能发现车身不少细小的伤口。
她插入车匙微微一转。
一声嗡鸣,银白猛禽的翎羽立刻被生机勃勃的能量簇染上一层孔雀蓝。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领口的吊坠,嘴角苦涩地弯了弯。
“……干活时间到了,热血笨蛋。”
……
铃木隼驶出户籍课不久,天空毫无征兆地被乌云遮蔽,不久之后就开始洒下绵密的雨点。
明明已经过了雨季、算是半推半就地入了冬,这时候再下雨就格外恼人。速水紫央走得急没带伞,全靠头盔和风衣挡雨;把铃木隼停在露天体育场外时脖领里的积水已经汪成池了,刺人的寒意简直能扎进骨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猛地想起了那天在男人卧室阳台上淋雨的情景。
那个时候偏偏不觉得冷,而是烫。打在身上的分明是沸水,烫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拿出口中已经被雨水浇熄的烟蒂,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S4已经在露天体育场外围起一道屏障。警灯照得夜空惨白,因为下雨支起的临时雨棚参差错落、颇占据视野,倒是给她卡视角提供了便利。
刚刚绕过场馆外围,就被夜幕中骤然炸开的刺眼光芒给晃了眼!抬头看去,一柄银白色的耀目巨剑正在露天体院馆上空冉冉升起!
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样式自然不是老板的剑,那就只可能是被围在场馆里的无色的剑了——她立刻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体育场旁边就有颇受地下乐团宠爱的开唱场所,曾经她挺好这一口的,连带着对周遭十分熟悉。当下七拐八绕,找了条小路溜进体育馆一条暗道出口。
两分钟后当她听到黑暗甬道中杂乱的脚步声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走了大运。
……
“走这里,走这里!”少女着急地拉着银发少年朝着出口方向跑。
“呜哇,慢一点——”后者踉跄一下,侧头看向跟自己并肩的另一名一身黑衣的带刀少年,“狗朗你没事吧?”
被称作“狗朗”的少年眯眼看了看前方拐角透出的一丝微光、启唇刚要回答,就被转角处突然冲出的人影给打断了!
耳边是少女的尖叫声!
“小白!——”
一声闷响,是银发少年被拖拽时肩膀撞上墙壁的声音;夜刀神狗朗身体在意识前做出行动,右手开合之间手掌已经被泛起奇异光泽的半透明能量簇包裹,下一秒呈鞭状激射而出、朝着已经抓住银发少年的人奔袭而去!
对方单手扣住银发少年的脖颈,极快地将其重重往后一拖、拉到了门口;与此同时,夜刀神狗朗的攻击落空,能量簇击打在对方方才站立处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严丝合缝的出口隔断被那人踹开,微弱天光混合雨点一同洒入狭窄的甬道出口。
这下子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形貌。
对手……是个女人。
五指成爪勾着臂弯中少年的咽喉,女人逆光而立,属于能力者的双眸跃动着幽暗的紫芒,如同蛰伏在草丛里的孤狼,从头到脚散发着危险的杀气。
她指尖燃烧着的阳炎很快就在少年脆弱的喉管上刺出血痕。
见此情景,与银发少年同行的娇小少女发出第二声惊叫,而夜刀神狗朗手中的能量簇灵活地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随即再度横扫而出!
能力者的对决就是硬碰硬,无非是比谁的能量纯度高而已。紫色阳炎卷曲成刃、跟透明能量鞭相撞时,速水紫央不由皱起了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黑犬”来。
板板正正黑风衣、腰间太刀一看就不是凡品;黑色长发束成一股,长相清秀,看起来年纪不大,完全想象不出这么个看起来有些纤弱的少年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她是想过直接拧断被她抓住的这个银发少年的脖子的,但是某种敏锐的嗅觉让她缓了手脚。两人的能量簇互相绞缠,都恨不得勒死对方;这种情况下她是什么都判断不出来的,所以她只能说了句颇有错位感的、反派意味浓厚的台词。
“别动,否则他就没命了。”
闻言,黑犬终于不敢妄动,转而凝神戒备起来;得了这个喘息的空档,她重新低头看向那名银发少年。
——被自己提溜小鸡似的拖来拖去的家伙,从刚才起就掐着嗓子嗷嗷地叫着痛了:“疼疼疼……”
速水紫央利索地把他扳正面对自己,眯着眼打量他。
是这张脸没错——这双比一般人还大一些的眼睛,标志性的银发——属于杀死十束和鹿岛的凶手的这张脸。
然后她看到这张脸对着她缓缓地露出一个迷茫又讨好的笑容。
“那个……请问能不能轻一点?脖子……脖子被划破了嘤嘤嘤……”
她松了一些手劲,少年立刻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随后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谁?”
她顿时再度生出微妙的错位感。
“……不认识我了么,狐狸头?”
不对。
跟没有正面和无色交锋过的他人不同,她对那个狐狸头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那种病态的狂气是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
而眼前这个……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究竟,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突然扑来的黑影!
“喵——!快放开小白~!”
她惊得抬头看去——
扑过来的是那个娇小的少女,她似乎是这少年的同伴。因为两人身高差的缘故,这一扑看着似乎没什么威慑力;少女脖子上的铃铛因为这动作发出叮铃铃的脆响,接着……
速水紫央缩紧了瞳孔,望着那名少女在一片晶莹碎裂而开的光斑中大变活人、变成了一只……
猫。
这只体态娇小的、皮毛泛着粉红光泽的小猫,就这么愤怒地“喵”着朝她来了个漂亮的猫扑。
……
“因为那种原因把人放跑,真是……惊人啊。”伏见跟速水紫央一前一后地走着,斜眼看着她往手上套手套,满脸嘲讽,“你有恐猫症?”
——跟黑犬打斗时动静太大,引来了正带人搜检的伏见。最惨的是伏见跑来时刚好看见她惊恐闪猫的模样,于是黑犬趁机夺了人冲出包围圈逃跑了。
“少罗嗦,都跟你说不是了!!”速水紫央提高声音打断了他,“别告诉世理我来……”那个“过”字还没出口,她突然僵住不动了。
一声悠长的野猫叫过后,正对着两人前方、被塞在巷口的铃木隼的车轮下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速水紫央如临大敌,光速闪到了伏见身后伸手推他,“去,去。”
“……”伏见黑着脸看她冲自己比划着活像赶驴的手势。
她又推了他一下,虚飘飘地说:“快一点,展现同事爱的时候到了……”
伏见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去赶猫,却不知道在他转身时,身后的女人突然握住了刚才推他的那只手、把手套拉开了一些,露出手腕上闪烁着异样光芒、越发狰狞的紫色脉络。
只看了一眼而已,速水紫央就把手套迅速拉了回去,脸颊滑下一滴因痛楚而渗出的冷汗。
……
为了不让淡岛世理看出破绽,她紧赶慢赶在大部队回到本部前先一步到了屯所。刚一进自己的房间她就站不住了,架着墙从抽屉里翻出止疼药片干吞进嘴,直接对着水喉灌了一肚子凉水,接下来的事就再也记不清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冰凉的浴室地板上,骨头都快被硌散了。拉开衣袖一看,那些紫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上臂,就像妖娆的图腾。回想起伊维斯的叮嘱,她艰难地摸出终端拨下他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地下隔离室的工作人员。
“速水博士的情况恶化了,”对方并不避讳,“仅靠户籍课的医疗设备已经无法维持现状,所以室长回来以后就为他转院了。”
按下通话结束键后,她烦躁地把终端扔到了地板上。
……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
觉得自己的性格是怎样的?
S:平易近人又温和。 M:怕麻烦。
对方的性格呢?
S:暴躁。 M:易怒。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S:耐操。 M:人。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S:耐力。 M:柔韧度。
讨厌对方哪一点?
S:懒。 M:倔。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S:树懒? M:狂犬。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S:我。 M:我。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S:“软一点。” M:“弄疼我。”
曾经吵架么?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S: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M:没有。
之后如何和好?
S:床上。 M:床上。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S:床上。 M:?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S(耸肩):只要问了我都会说。
M:……没有。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S:耳朵~
M:尾椎。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S:随心所欲的渣男。
M:唯一会顺从的场合。
H时有什么约定么?
S:哈?
M:“弄疼我。”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S:不能更同意!
M:嗯。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S:是她的话说不定味道不错……
M:是谎言。(←似乎没有女性朋友)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S(得意地):本职工作之一。
M:唔……
那么对方擅长吗?
S:唔……
M:本职工作之一?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S:想听呻♂吟♂
M:已经听到过了。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S:皱眉时的喘息……
M:挑衅的。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S:主动索求他的(心)。
M:没有这种可能。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S:他的体温太高了,很热。
M:没有。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S:电梯。
M:厨房。(看到这里准备去翻前文查漏补缺的宝贝儿请清醒一点。)
最理想的H对象是什么样的?
S:肌肉匀称,耐力十足,野性,俊俏,红……不,不要红发——最好是烟友……
M(微微勾起唇角):没想过。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S:肉体水准以上♂
M:嗯。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S:有。
M:钥匙。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S:让他在上?
M:让她在上。
☆、81红莲
翌日。
体育馆的搜捕行动以失败告终,S4只得在辖区布下重重警戒,以原始的方法捞人。上午速水紫央轮休,并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等她下午回到办公室时,宗像已经宣布了一条引起轩然大波的命令。
——逮捕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威斯曼。
S4忙成一片,她也没法抓人给她科普前因;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速水利索地按下了肚子里的问号,等S4专用车停在停机坪的时候,她已经清点完重武器准备轰飞艇了。
半小时后十数架S4的直升机蜂拥起飞,在夜色下包围了Himmelreich号。
女人全神贯注地托举起手中的炮管瞄准空中飞翔的庞然鲲鹏时,脑中倏尔被微妙的荒谬感所填满。
这架飞艇搭载着的“王”,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她同源而生、能力无限相近,亦是她所面临的那些悲剧的起源。
阿道夫?K?威斯曼,正是那个将神谴带临人间的男人;如果说吃下知善恶树果实是人类的原罪,那么这个男人就必定是诱惑亚当的蛇,实在难辞其咎。
久远的记忆不曾因岁月而褪色,她仍然记得在德累斯顿研究所里,这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是如何用最诚挚的表情告诉他们:“石板会为人们带来幸福。”
她拉下目镜,最后调整了一次角度,喃喃地感叹。
“真是……美丽的谎言啊。”
……
坐在车舱内的青之王,鼻梁上的镜片映出夜空中爆炸的飞艇灿烂的火光。
意识到白银之王操纵飞艇自爆后,所有S4剑士都愣在了原地。
这一晚,东京的夜幕多出一颗闪亮的新星;然而也只是明亮了一瞬,随即光芒便缓缓黯淡下去。
宗像站起身,沉着地对淡岛说道:“准备搜索尸体,接下来由你全权负责。”
一旁的淡岛愣怔一下:“室长,你是要……”
“有些事要办。”宗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晚交通良好,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宗像就到达了速水雅之所在的医院。
他步入重症监护室时,发现对方并没有睡着。
躺在病床上被仪器包围、在呼吸机的作用下苟延残喘的那个男人,病情连番恶化、数不清是第几次被强硬地从死神的镰刀下夺回命来。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当初变相的自首也只不过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绝症、死前反而顿悟了的缘故。
宗像和这位科学家的交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因工作的缘故常常打照面,关系却完全谈不上好。眼看对方走上末路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始终和这个男人谈不来了——只是因为太过理解对方的想法而感到厌恶罢了。
他坐在病床前打开全息投影。
“十束事件发生时天国号飞艇刚好经过比良阪大厦上空;同样的,鹿岛治也被袭击时飞艇也刚好经过七釜户医院。在这之后,飞艇的航线立刻发生改变,变得无规律起来。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尤其是在我们大致推测出无色目的的情况下。”宗像的手指从地图上的东京电波塔滑到了苇中学园岛,“……据我所知,白银之王也是一名‘永生者’。”
伊维斯手指动了动,床头的仪器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小字。
【你想知道什么?】
“永恒,”宗像轻轻吐出这个词语,“银王跟速水是相同的存在么?”
伊维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氧气罩被蒙上一层白雾。
【不。
比起那位大人,紫央是个……残次品。】
【当年得到了“不变”能力的人,除了那位大人之外,就只有她一个了。
如果说“王”的能力是完美的,那么没能成为“王”的能力者便可以被看作是争夺王位失败的残次品。之所以没能被选中,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大多有着缺陷,比方说……】
【那位大人的“永恒”,代表着永不能被毁灭的灵魂。
就算身体毁去也是一样,他是不会“消亡”的。
而她的“永恒”,只是一具永远不会腐败的身体而已。】
“哦……”宗像沉下眸光,觉得有什么东西隐隐地就要被串联起来,但却只差一步。“这么说来……怪不得那位酷爱玩换身游戏的小丑王会这么兴奋地对速水君叫嚷着“容器”了……”
似乎是被青王不饶人的措辞给逗笑了——尽管伊维斯连笑出来的能力都欠奉、只是胸口起伏的幅度稍稍加大了一些而已;宗像沉吟了一小会儿,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说道:“不对……你认为关于银王的能力原理这件事,无色会知道么?”
屏幕上跳动出另一行小字。
【就算是那位假冒的“明日香”也是无法接触到这种机密档案的,放心吧。】
“真有自信啊,大科学家。”
【因为放置档案的地方是这里啊。】
宗像愣了愣。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出现一个造型有些顽皮的箭头,刚好指向躺在病床上的、伊维斯的头部。
……
晨光熹微时,S4已经在飞艇坠落的残骸外围拉起警戒线;直至宗像乘坐的车子返回时,迎接他的是副长忿忿的脸:“白银之王的尸体被黄金之王派来的人强制回收了。”
宗像绷着脸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去交涉。”转头看后头的伏见和速水一眼,“伏见留在这里善后,速水先回本部,淡岛跟我来。”
被点到名的三人同时来了个姿势标准的立正:“是。”
“是”完了之后,速水紫央觉得哪里不对:“老板……我不想回去坐办公室。”
“本部不能不留人。”宗像推了一下眼镜,“尤其是在地下还关押着危险人物的情况下。”
……
虽然嘴里说着“被赶回去坐办公室”,但实际上根本没来得及完成“坐”这个动作。
速水紫央回到本部后先是只身回到宿舍,翻箱倒柜地找出以前没用完的旧绷带。短短一晚上而已,跟爬生藤蔓一样的紫色脉络已经开始往左胸延伸了。她咬了咬牙,开始仔仔细细地用绷带包裹手臂、然后换上一副长款手套。恰在此时,终端响起了简讯进入的声音。她打开收件箱,发现是陌生的号码,但简讯的内容一望即知是谁写的——
*抱歉,我现在无法和你通话,只能用文字方式沟通。异化程度如何?*
她立刻放下穿了一半的制服外套,迅速地打出回信。
*刚刚发现已经快到心脏位置了。你的病情怎么会突然恶化?*
回信很快到达,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血检的结果我也看过了,很顺利。*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觉得双腿一点点被抽空了力气,最后瘫坐在床上。
等待判决这么久,如今得到肯定的答复、得知愿望终于能够实现,倒像是哪里空了一块。
回过神来时,发现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辛苦你了,在那之前就再坚持一下吧。*
她缓缓地发出最后一条简讯。
*好。*
她把终端揣回身上、拉下制服袖管,站起身离开房间。
刚刚步出屯所正门,就听见刺耳的警报声正回荡在S4主建筑前宽阔的广场上。
……
独自走着自己的路的两人,恰如本该平行的直线,偏偏在一个充满偶然性的点上短暂地交汇了。在这之后,不论两条直线如何拼命屈就弯折、以缩小彼此之间的角度、延长交汇的时间,终究不能完全重合;一旦越过相交的点,便从相向而行变成了背向而驰,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展而去。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相遇的话就好了。
速水紫央踩着扑面的灼热气浪来到地下、看到走廊尽头缓缓行来的男人时,蓦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重重隔断被沸腾的红炎轻易地爆破、毁灭,整个牢室的景色被高温扭曲。喷溅的火星在脚下绽放,王权者就像在火的土壤中滋生出的红莲,跋扈、桀骜,却也孤独。
自从上一次不愉快的告别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再会,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比上次还糟糕许多。
横在她面前的长剑被火光映得通红,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王权者的去路。
“周防……”
剑尖一颤、往前递了半寸。
“就呆在那里不好吗?”
周防以一种容让的姿态在剑锋前停驻了脚步。她再次轻易地被他的沉默扰乱,直到他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她藉由男人手掌不易察觉的轻颤,发现他也正在被她扰乱着。
比起能够在外自由活动、拼命分散注意力的女人,周防的伤口愈合速度要慢上许多;困在牢笼中的狂兽只能在沉默中看着伤口恶化、加深,被自咎鞭笞心灵。
周防设想过自己如果就这么走过去、对她说些什么的情景;可是当他想要开口时,才发现声带似乎麻痹了,那些之前被他强自压抑住的隐痛又浮出水面开始折磨着他。
该怎么做,又能够做到什么?
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抓不住。
这种没有选择、只能开口告别的场面让他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回去吧。”他低声说着,他的手指由上自下、缓缓拂过她的发丝。
这种近乎诱哄的语言险些把她逼到极限。她退开一些,抬头看他。
“好表情,就差在脸上写着‘必死决心’了,周防。”轻轻握住他仍在梭巡的右手,她沮丧地发现隔着手套的皮料她感觉不到他手掌的温度了。
她皱了皱眉,干脆地收剑回鞘、抱住了他。
紧贴他的胸膛,躁动的心立刻就被对方的体温安抚了;男人简直太配合了,几乎就在她的额头挨上他下颔的那一刻就回手把她扣得死紧。
她收起满脸的凝重,脸上的表情甚至有几分轻松:“什么时候去?”
“明天。”周防垂头、口鼻腻在她发间,使得声音有些发闷。
她压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低:“还有时间……晚上我去找你……在那之前,先给点甜头怎么样?”
他叹息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唇印上她的额头,又缓缓滑下;静立一段时间之后,他任由女人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推开他。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速水紫央仍无意识地轻捻着耳廓,回味着他最后留在她耳边的那句“抱歉”。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白痴”,抓过立领上的纽扣式对讲机,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三王权者越狱。通知所有人敞开大门,以减少我部公物损失。”
然后她把领子翻过来、拭去被火焰蒸熏出的泪水。
☆、82死水
Homra酒吧二楼。
喀哒一声轻响回荡在空寂的房间之内;周防尊循声望去,发现声源是从阳台传来的——速水紫央站在阳台上,单手敲着被蒙上一层水汽的玻璃拉门。
他随手捻灭刚刚燃掉一半的香烟,站起身过去开门。
女人轻盈地一侧身从他身边溜进了房间。
周防侧头以目光追随她;台灯的光束为她的脸颊镀上强烈的明暗,他发现她的双颊消瘦不少。这让那双镶嵌在其上的眼睛显得比以前大了一些,而其中氤氲的光彩更加明亮了。
她闲闲地呼了口气,“在这种关键时刻翘班,这个月的工资又要打水漂了。” 说着掀开头上的雨帽,“今晚本来该去布置路障的,要是完不成工作的话,说不定明年的年终奖金也跟着一起打水漂了。”
这样似真似假地抱怨之间,她已经把雨衣脱掉、露出其下的S4制服,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一张地图来。
周防伸手拿过地图,粗略地扫了一眼,随后目光移回她身上,自然地伸臂把身上还泛着潮气的女人扣进怀里。下巴在她耳旁磨蹭一下,瓮声瓮气地:“很冷?”
速水紫央颤了一下,似乎是在轻笑。
“……注意点错了吧?看到特务偷出来的情报好歹夸上两句啊。”
她伸手缠了一下他的颈链,然后用她之前惯用的、让人觉得胸口发痒的方式离开他的怀抱,冲他晃了晃手上密封的袋子,“是很冷,所以这回学乖了,带了干衣服。”说话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解扣子。
腰带落地时发出脆响,长剑被随意地搁到了角落。制服纽扣被一颗颗松开,对称的立领因女人的拉扯而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
一分钟前,周防觉得女人站在雨夜的阳台上的画面熟悉到让他的伤口再次被划开。
而现在她散落的长发因套衣服时的静电而毛糙起来,让他觉得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跟他之前在无意间差点让她玩儿了个高空坠物、最终拉住她的手后,她毫不客气地赏了自己一个头撞之刑的感觉一样;
虽然疼痛,但那正是对方“活着”的证据。
他替她拉起一边袖口、方便她把手套进去。她抬起的左手上缠绕的绷带让他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回事?”
“工伤。”她随口应着,注意力全都在被电得乱翘的头发上,有些苦恼地拉扯着它们。“你是怎么知道无色在苇中的?”
话题转得太快,男人隔了一会儿才答道:“它主动来找我聊天了。”
“哦……”她并不惊讶,仍专注地把掖在领子里的头发小心地拨出来,“昨晚天国号自爆,号称灵魂永生者的银王居然躺尸了。老板临时开了作战会议,分析现在那位躺在棺材里的大人说不定是内芯换了只剩外壳,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挂掉。”她简略地把天国号的航线问题说了一遍,“所以老板推测银王早就被暗算了,当时在天国号上的也许是那只换壳专家狐狸头。”
她已经拨完了头发,这会儿正拈起一根在手上绕来绕去。“我查过你牢房的监控了,虽然音轨损坏不过画面还能看,原来下午你和那只狐狸头是在互下战书来着?”
“算是吧。”周防浑不在意地把玩着手里的火机。“这么把情报透露给我,没关系么?”
“恋爱中的蠢货最喜欢假公济私啦。”她笑意盈然地答道,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火机。“明明自己就是玩火的却还带着这个,超虚伪啊。”
男人勾唇,矮□揽住她。“……毕竟是有限的,省一点是一点。”
她愣了一下。
王权者的力量是从石板汲取的。换言之,“王”每一次使用力量都会叠加其所汲取的石板能量的总量,与此同时威斯曼偏差值会越来越大。
一旦偏差值到了极限,王剑就会落下杀死“王”。
一直以来她都颇困扰,为什么明明可以用手指打火还非得带着火机不可?
记得以前周防给出的答案是“火量控制不好”,那时候她还颇感叹了一番赤王氏族只适合暴力镇压不适合干巧活儿。由此话题又到了十束身上,因为他是赤组里唯一一个异类,精确压缩火焰的能力十分逆天,而这一手响指打火的小把戏还是他最先发明的。
想到专注放大火三十年的赤王跟号称“赤组最弱弱鸡男”十束师父苦练放小火时纠结的蠢脸,真是愉悦极了。
接着又想起了更多的细节,比如最后一次他玩儿这把戏是在牛郎店惊魂夜,而在那之后,永远都找不到火机在哪的这位爷开始经常顺草薙的火机去用、却坚持不肯自己打火——原来是为了这种原因。
一些小坚持,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点点滴滴构筑成最强烈的羁绊。
他曾经为了她而停驻脚步。
所以现在她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为了同伴而重新前行。
揽着如往常般一赖上他就整个儿没了骨头的女人,周防缓步走到情人椅边,坐下后抱她坐在他腿上。
男人温暖的手掌在她背上往复摩挲,另一只手则握住她仍未褪去寒意的双手,虎口的薄茧时不时擦过手背的肌肤。被他的温度所包围,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明天学园岛会被全面封锁,今晚通往学园岛的支路会全部设置路障关卡。”自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化作细小的涓流,她恍惚起来,语声喃喃。“电波塔和古桥渡口全面禁止通行,从下神町绕路到椿门吧,那里是我的同事负责,会直接放你们通过,我已经在地图上用红字注明了。”
她停顿下来,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一次他的沉默持续良久。
直到那只握住她双手的手缓缓松开,一点一点移到她的小腹上。
情知对方不能释怀,她颤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周防……”
只是抚在男人发间的手却并不如她的语气一般轻松,而是微微地合拢了,不经意勾住了几缕红发。
后脑微小的刺痛让周防回过神来,喉间溢出绵长而疲惫的叹息。
“那个时候……”他一点点收紧力道,使得怀中的身躯更加贴紧。“……疼吗。”
这种男人特有的迟缓语速和缺少平仄的语调,带有他一贯的“不经意”的味道。从前她还不了解他时,总是觉得这份“不经意”让人不由生出满腔折磨欲,恨不能用尽手段把他拉下神坛。现在她把名叫周防尊的这本书翻了个彻彻底底,逐字逐句把里面的内容用刀刻在心上,真是又疼又深刻;于是她也就明白了——那不过是习惯性的克制和忍耐而已。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再一次产生了烈酒烧心的感觉。
“……已经足够了。”
她哼笑着说。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你当成家养宠物一样关在笼子里。”
脾气暴躁、无法驯服,正是这一点才让野生的比家养的来得动人。如果有一天他甘愿为她放弃獠牙利爪,那么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她为之狂热的那个人吗?
“所以这种对饲主耸拉尾巴的台词还是咽回去吧……”
是做羁绊风筝的线,还是托起风筝的风?
她轻咬他的唇;呼吸暧昧地交缠起来,手顺势不安分地滑过他紧绷的腰线,被他一把握住。
周防半阖了眼,掩去了将将外露的情绪,睨着她唇角翘起的弧。“心情很好?”
腿上重量一轻,她一拧身变成了跨坐在上的姿势。
“这种姿势会心情不好才怪吧?”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角。
他顺从地张了口,任由她不轻不重地跟他互碰牙关。
……明明已经没有关于未来的诺言可以说了。
就连仅有的、像奢侈品一样被许下的唯一的承诺都被轻飘飘地打碎。
周防反倒觉得在医院时每天被她变着法儿折磨的日子倒还好过一些;起码不像现在,她表现得越轻松、他就越觉得胸口的恶兽蠢蠢欲动。
晃神的功夫,她的手指已经从侧腰滑到肚脐,泥鳅似的打起滑来。周防呼吸一滞,握着她腰的手下意识地加了力。吃了疼她更不安份,左手手指一勾,探入了紧贴下腹的裤腰缝隙;手腕上的绷带刮在趾骨上,刮起粗砺的痒。
她俯□,发丝悉数散落在他肩头,复又被他撩起、一并扣在脑后,加深了唇齿的交缠。
衣物一件件褪下,肌肤暴露在有些湿冷的空气中。
太久没做,才刚刚进入一半她就因那份涩感而不上不下地悬住了腰身。男人保持着半倚靠背的姿势,猝然一推她的尾椎,把她直接按了下去。
她自鼻腔溢出一声轻哼,眉骨扫过他瞬间蠕动了一下的喉结。
接着就被他骤然合拢的手臂给箍得动弹不得。
男人微微启唇,呼吸声越发沉重,就像因渴水而缺氧的鱼。
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她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眶。“说起来……这个能力的极限还没测试过啊。”
“……什么?”
“如果是‘王’的剑的话,说不定可以被杀死呢。”她有些气息不稳地在他耳边呓语,话语未竟就被本能发出的轻喘打断;男人似乎并不能专心分辨她在说什么,刚才下意识地在在她体内转了一下。
她被烧得渐渐怠于思考,扒着他的肩膀随他动。
血液似乎沸腾起来,太过强烈的眷恋催使胸腔的悸动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当她骤然听到他的声音,恍惚间如隔云端并不真切,使她连回应的气力都一并失去。
“驳回……”他在她耳边说。“这条命用来怀念我就好了。”
……
第一丝晨曦的微光悄然投向地平面,雨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