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木匠。”
“你是铁匠。”
洛雪隐突兀的话,两兄弟蓦地愣住。
过了半晌,两人讷讷地点头:
“对,我是木匠。”
“不错,我是铁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可是,这和钱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他们本来就是永安街的两小霸,一个人做木工,强买强卖,而另外一个就是铁匠,仗着自己孔武有力,欺善怕恶,为所欲为。所以,在这方圆三条街,只要一听到他们两兄弟的名字,善良百姓,无不退避三舍。
听了两兄弟的话,四周的人一听,也开始好奇起来。两兄弟在本地,本来就是臭名昭著,要想知道他们做什么,只一问便知,可是,洛雪隐此时点破他们的身份,又和这钱能说话,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大家互望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啊,是啊,这和钱能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两兄弟是做什么的,和这钱能不能说话,真的有关系么?
当然有。
洛雪隐上前两步,用折扇点住其中一个男子的肩膀,冷笑:“你的衣服和头发里,都沾染着少许的木头的碎屑,而且,你的手,这两个地方有茧,这是你长年用锯和刨所致,……这些,我说的可对么……”
木匠先是翻看自己的手,然后望着洛雪隐,呆呆的忽然说不出话来。
洛雪隐的话,仿佛不求答案,她一转身,又指着另外一个汉子的大手,再重申:“你的骨节粗大,右手比左手粗大,手心有茧,而且,你的身上,有淬炼铁器里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你的衣角,也有铁屑,所以我知道,你是铁匠。”
分辨一个人的职业,就要从他身上最明显的特征看起,这点,洛雪隐在前世的时候就学会了,所以,只是一个照面之下,她就道出了两个男子的职业。
至于钱究竟能不能说话嘛……你再看就是了。
“你们看一下。”叶千雪指着依旧清澈见底的水盆,望着里面倒映出来的浮云蓝天,还有沉在水底的二百文钱,说道:“这水里面,全部都是浮油。而且,泡的时间越久,油花就越多。这当然是由长期和油打交道的人,长期抚摸,或者存放过久才能留下的油渍。而你们三人之中,只有卖肉佬长期和油打交道,所以我就断定,这钱是卖肉的……”
洛雪隐此言一出,大家都围近了一些,发现水盆之中,果然如她所说,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这一样,真相就呼之欲出,所以,大家一边指着水盆,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两兄弟一看周围人的表情,感到有些心虚,于是,他们一边后退,一边摆着手,强辞夺理起来:
“不对,不对,这钱是昨晚丢的,他昨晚用沾油的手摸过,也不一定,所以,你说的不算……”
“对,你说的不算……”
“是么……”洛雪隐冷笑着,望着做贼心虚的两兄弟,冷冷一哂,忽然反问了一句:“你偷
了人家的钱,不是快点找个地方收藏起来,而是放在手里左数右数,招摇过市的吗?”
话虽难听,却是实话,话说得木匠和铁匠哑口无言。围观的人,望着正义凛然的洛雪隐,不由地佩服得五体投地,跟着,频频点头。
“这样的结果,你们可服么?”知道两人不服,洛雪隐再问道:“若不服的话,我还可以再做实验给你们看……”
“不服……”
“当然不服……”两兄弟眼看到手的铜钱要飞了天,心一横,指着洛雪隐说道:“你小子是哪里跳出来的,谁晓得你不是专门招摇撞骗来的?”
洛雪隐眼神一凝,两人连忙住了口。知道对于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来说,事实永远胜于雄辩,于是,她伸出手来,对着两兄弟说道:“你们两人的身上,带钱没有?”
“有……”木匠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几文钱来,即将递到洛雪隐手里的时候,忽然又收了回来。眼珠一转,说道:“你不是想要骗我们的钱吧……”
“骗你们的钱?你们俩能值多少钱?”洛雪隐给了两人一个嗤之以鼻的表情,然后手一扬,一缩,本来还在木匠手里拿得稳稳的钱,就一下子,到了她的手中,她掂量着手中的几个铜板,冲二人冷冷地说道:“你们给我看清楚了……”
洛雪隐吩咐青儿又找了一个盆子来,放了半盆的水,然后,将木匠的钱,当着所有人的面扔了进去。
过了少顷,水面上,真的浮起了碎碎的木屑沫,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可是,再过了良久,那水面上,还只是有木屑,而没有一点的油渍。
钱上有油,等于钱的主人从事的职业和油有关,那就是说,这钱,怎么说都不会是这木匠兄弟的了……
这下,两兄弟呆住了。
然而,到手的钱怎能再让人拿回去?
两兄弟相对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推开青儿,一人抱一只盆子,木匠用只有几文钱的盆子朝着洛雪隐使劲一泼,趁着她躲避的时间,铁匠已经跑出好远。
洛雪隐冷冷哼了一声,身子一闪,再将青儿顺手一捞,左手摸出一锭散碎银子,瞅准目标用力一甩,正好打中铁匠和木匠的关节,只听他“哎哟”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手中的盆子也全部泼在了地上,那些泛着油渍的铜钱,也被人捡起来,还给了卖肉的两夫妻。
一看到两兄弟如此可恶,围观的人一齐涌了上去,合力扭着两兄弟,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绑好,然后,直朝府衙去了。
洛雪隐用大家所不知道的新奇方法,就为大家除了一害,所有的人,都开始对她另眼相看。
两夫妻看到辛苦积攒的铜钱失而复得,开始感激涕零,他们相扶着来到洛雪隐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口“恩人,恩人”地叫着,一下一下地拜着,表示衷心的感谢。
洛雪隐让青儿扶起他们,说了句“不用”,转身就离开了。
两夫妻千恩万谢地回家,围观的人也逐渐散去,没有人看到,人群后慢慢地走出两个男子来。
为首的一个,五官俊朗英挺,气质威严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威严和肃杀扑面而来。他的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滚边衣袍,领口和袖口都绘着精致的兰纹。
他的身后,则立着一个少年,健康英挺,英气勃勃。两个如此出众的男子,站在葛衣百姓群中,仿佛鹤立鸡群一般,分外显眼。
此时,年纪稍大的男子望着洛雪隐的背影,神色淡淡,却若有所思。
“公子,那个年轻的公子,看似年龄不大,却出手不凡……”少年也望着洛雪隐,赞赏的话,不经意地出口。
然而,年纪稍大的男子却摇了摇头,神色间全是令人看不懂的笑意。
“是的公子……”少年虽说疑惑,却依旧讷讷地垂下头去。虽然他是很欣赏那少年,可主子毕竟是他的天啊,若主子说他错了,他即便是对,也是错的……
男子淡淡地转过了头,冷冷地睨了一眼少年:“我说你的错,是因为,那不是公子,而是小姐……应该是某家还未出阁的小姐……”
少年霍地抬起头来,望着渐去渐远的背影,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小姐?
何时听说过胜日皇朝的京城里,出现了这么一位武功高强的“小姐……”
“走吧,跟着她,我们一定会有新的惊喜……”男子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迈开脚,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洛雪隐带着青儿左拐右拐,先去看了她前几日买下的铺子,然后又嘱咐小聪要将所有的叫花子朋友全部找来,再看了看装修的进度,然后才带着青儿出了门。
这地方,就是洛雪隐用卖蛇衣的五百两银子换回来的小铺子,然后准备卖一些日杂用品的。她看过了,这胜日皇朝,虽说繁荣,但是手工业及其他,还相当落后。整个街市上,除了一些粗陋的手工制品之外,大多都是自家地里产出来的东西。
所以,她选了这条街最旺的一个铺头,准备拿来作第一个根据地。
而被称做小聪的男孩儿,又叫庄聪。是个从小就失去父母,然后靠乞讨为生的小乞丐。
那一天,洛雪隐拿了大蟒蛇褪下的蛇衣来卖。正好看到了被一个富家少爷,打得要死的庄聪。
对于这种几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洛雪隐本来是想想眼不见为净的。可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了庄聪的眼睛。
她看到,不过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被一帮如狼似虎的家丁DD在地,他一边护着心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求饶,一边艰难地向前爬着。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那双一直艰难陪着笑的眼睛,竟然冷光四射,几可灼人。
就在那一瞬间,洛雪隐就兴起了将他收为己用的心。后来,她跟着男孩儿回到暂时栖身的破庙,看到那男孩儿抹去了满脸的血,然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馒头来,笑着递给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正可怜兮兮地啃着手指的小女孩儿。
洛雪隐忽然明白,原来他一直护着心口,是因为那里藏着一个馒头。而他一直求饶,则是因为想早一点将馒头拿回来,给小女孩儿吃……
小女孩儿明明饿得要命,却推让着让男孩儿先吃,然而,男孩儿拍拍小小的胸口,神气十足地说道:“哥哥早就吃过了,月儿吃……”
看到那一幕,洛雪隐向来干涸的眼眶里,有什么滑了下来。
于是,她走出隐身的地方,对小男孩儿伸出手来:“来,带上你的妹妹,我们去吃饭……”
……
正文 020——幸运楼
更新时间:2011-9-23 9:19:40 本章字数:6144
当洛雪隐带着青儿来到那间名叫幸运楼的酒楼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
清早出来,一直走到晌午,这样左看右看地走了半天,对于身怀落家神功的洛雪隐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是,对于青儿那种通常四门不出,除了跪拜,就是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丫头来说,却明显的是超负荷,超能量的活儿,眼看这会儿,她就有些吃不消了。可是,主子还没有说话,丫头即便是累了,自然也不敢明说。于是,她不是按肩,就是抱腿,只是用隐晦的眼神,偷偷地看着洛雪隐的脸色,然后私下里扁扁嘴,表示自己又累又饿。
洛雪隐望着小丫头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她累了。而她,正想找个地方再考察一下市场,看看已到中午的时间,想了想,再身子一转,就带青儿来到了京城最著名的酒楼之一,幸运楼。
百年老店的幸运楼,在这京城繁华之地,仿佛食之风向标。远远望去,高傲挺立的飞檐兽角,神态古扑,在风花雪月的流礼下,流露着浓重的峥嵘气息。秋日的阳光照了过来,那样的古色的瓦面,清澈,通透,仿佛看尽秋花落尽的老人,正冷冷地俯瞰着脚下喧嚣的凡尘俗世,淡漠而且疲倦。
幸运楼的建筑,也是极重京城特色的,三层的高楼拔地而起,七色的琉璃瓦色彩和屋前的廊柱色泽呼应,几为一色,廊柱之上的重重屋脊,却是灰色的瓦面,不论从任何角度望去,都仿佛古井之中的色泽暗淡的涟漪一般,层层叠叠,层次分明。
这里,车如流水马如龙,这里,人头涌涌,宾客盈门,于是,整间酒楼里,从店小二到掌柜,都忙得不变乐乎。
洛雪隐站在门前微微顿了顿脚,便带上青儿长驱直入。
一楼的空间很大,足足有三、四百坪的样子,那里,左右错落地摆放着数十张散台,而几乎每张台子旁都坐满了人,正高谈阔论,笑语喧哗。
洛雪隐是一个喜欢清净的人,自然是受不了这些的。于是,她只是站在一楼看了看,顿了顿脚,就沿着宽敞的楼梯,一直朝二楼走去。
若说这一楼坐的,都是些布衣百姓,那么,登上二楼的,都是些商贾富商了,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眼尖的小二,一看到有一位衣着高贵,气质出众的少年公子哥儿正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用胸前早已脏得分不出颜色的布巾擦了擦手上,一边高呼一声:“客官请这边来……”一边小跑着上前,走在两人的左侧,一边躬下身来,做了个“请”的姿势,殷勤地引领二人向楼上走去。
幸运楼,可以说是京城餐饮的鼻祖,远近闻名。而这里,又是达官贵人常来光顾的地方,所以,虽说到了午饭时间,虽说二楼的宾客好象一楼一样络绎不绝,可是,一切都显得安顿而且有序。
来到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洛雪隐开始环视四周。
宽敞明亮的大厅,抹得干净向几乎透着光的桌椅。洁白的、透着光亮的瓷器。就连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全部是名家之作。
典雅的装修,古朴的风格。还有设计舒适的桌椅台凳,处处都显示出低调的奢华。
洛雪隐只一眼就看了出来,这酒楼的主子,要么是一代富豪、京城要员,要么就是极具势力的一方之主。
因为,酒楼的装饰,漂亮的自然不少,奢华的,也很多,可是,在细节上如此注重的,却是关乎审美观和长期以来所种类的各种经验和见识,那样的注重细节的人,那样的大气磅礴的手笔,绝对不是出自平凡之家。
洛雪隐拿过菜牌,望着手绘精美的菜品图案,再一次对这里的店主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之心。
因为,她发现,这菜牌,和现代的菜牌,如出一辙,排版整齐,种类分明,而且,招牌菜和特色菜,均配有实物的图案。而那此图案,应是出自名字之手,因为,刚出锅时蒸腾的热气,菜品的色泽,甚至就连旁边的摆放来装饰的芫茜的纹理,都是一清而楚。
那样的巧妙的搭配,还有鲜艳欲滴的色泽,足以使任何一个饥肠辘辘的宾客,食欲大振。
不得不说,那样的菜牌,还是洛雪隐吃到的第一家,而且,招牌菜介绍之详细,更是与众不同。
而且,这里的招牌菜,并非全是由价格昂贵鲍、参、翅、燕,等材料做成,有很多,甚至是市面上经常可以买到的小菜。这下,洛雪隐不由地对这家店主刮目相看。
因为,只有用最平凡的食材,制做出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样的厨师,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师。
可是,有如此设计漂亮的菜牌,可有与之匹配的质量吗?
洛雪隐扯了扯唇,然后就按着菜牌上的招牌菜,点了几样。
可能是备料足、提前制成半成品的缘故,洛雪隐所点的菜,上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们点的菜品也上来了,份量适中的碟子,十分精巧。就连装饰碟边的菜丝,也是精致的刀工切成,洛雪隐点了点头,菜品的第一,色及搭配,足以打上七分了……
在小二殷勤的介绍下,洛雪隐拿过筷子,然后每一样菜都略微试了一下,然而,下一秒钟,她就放下了筷子,不得不说,这菜品若色泽能打上七分的话,那么,味道,就只能打上五分了。
菜品的味道,当然还算不错,只是,相对于洛雪隐这种吃遍四海的人来说,就有点美中不足了。
她认真地观察着就餐人的反应,和餐桌上的菜品,发现宾客们点来点去,就是那几种招牌菜。而且,她曾听伙计说,每过一段时间,这里的招牌菜,都会换上一批……
对啊,招牌菜……洛雪隐脑袋里灵光一闪,她已经有了一个绝好的赚钱方法。
草草地将肚子填饱,洛雪隐优雅地用伙计送上来的布巾抹了抹嘴,然后招了招手,唤来了刚刚忙完的小伙计:“小哥儿,麻烦你将你的掌柜叫过来一下,就说我有事找他。”
洛雪隐的姿势优雅,笑容可掬,只是,隐隐地透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味道。而她对那伙计说的话,明里请求,暗里却是命令。
忙乎了半天,刚偷了个空的小伙计,正在抹着自己满额的汗水,就听到了那个优雅而且好听的声音,他忽然愣了一下。
一抹职业性的笑容,堆上了他的脸颊。只见他上下打量了洛雪隐一番,发现她衣着不俗,气质出众,再看看桌上的菜,虽然不是最贵的,可也绝对是最会点的。而且,她所点的,全部都是幸运楼的招牌菜。
那几样菜,在京城之中远近驰名,人人叫好。可是,她只浅尝辄止,就放下了筷子。一碗饭,只吃了半碗,而且,还略微蹙眉,若有所思。于是,小伙计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平凡的主儿。若是奇人,必有异行,小伙计一眼下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于是,他哈了哈腰,满脸带笑地“喏”了一声,然后“登登登”地跑下楼去了。
来这里吃饭的人,速度都比较快。所以当洛雪隐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泡茶的时候,二楼这满座的宾客,都已经走了大半。于是,本来还坐得满满的厅堂,顿时热闹起来。
洛雪隐记得,自打进门之后,就看到一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掌柜,正在迎来送往不变乐乎,而那个传说中的老板,并不见踪影。于是,她大约明白,这家的老板,或许并不在店里,即便在,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主儿。反正,只要她见到掌柜,说明了原由,那么,老板若是个有心人,自会相见,反之,她想见老板,又有何难?
洛雪隐的一盏茶刚刚喝完,掌柜就在小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洛雪隐淡淡地打量着掌柜的同时,眼尖的掌柜,也早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神情悠闲的洛雪隐,四目相对,两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大概有印象。
幸运楼的掌柜,是一个年过四旬的男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外套同色的外套,中等个,五官清瘦,一字须,一副珐琅眼镜松松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一对精明的老鼠眼在镜片后面滴溜溜地转。
听到有人找他,再详细地问了对方的衣物特征之后,他就锁上了柜门,和小伙计一起上了二楼。
要知道,京城之地,天子脚下,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能来,所以,对方点名要见他,他也会见人一面,顺便可以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上了二楼的时候,洛雪隐正背对着窗口,一边静静地喝着茶,神情若有所思。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暗红的衫子,衣领和手工,都是上乘。衣摆处,领口还有袖口都绘着精致的梅纹装饰。腰带的一端,悬着一块血红的鸡血石,玲珑剔透,非同凡物。
而她的相貌,也是极好的。
五官精巧,肤色洁白。一双黑白如阳春白雪的眸子里,透出睿智以及冷定的光芒,为她的整个人,生生地增添了几分英气。
而她,只是随意地坐着,神情也是淡漠,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和傲气,令人不敢仰视。
此人绝非凡物……
掌柜的一眼望去,再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马上现出一个明了的神色,本来严肃的脸上,立马就堆起了笑。
桌子上摆着四道小菜,葱烧辽参,凉抖海蜇,小葱炒豆腐,还有一个青菜。
俗话说,穷人喜肉,贵人喜参,可真正有钱人家的公子,却偏偏喜欢那些极为清淡的小菜,并常以清淡为乐。
不过,若他知道,洛雪隐因为捱饿而引伸为气愤,转而进了王府的厨房,横扫了大部分的干货和肉类,因此餐餐肉类,早就吃厌的话,不知道,会如何想呢?
……
掌柜的上前,在洛雪隐三步外站定,先是做了揖,然后是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开始小心地询问洛雪隐的称呼,以及来意。
洛雪隐微笑地望着这个名叫孙标的掌柜,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向后靠了靠,剪水般的眸子抬起,望着身穿神情干练,绝不累赘的掌柜,点头:“我姓湛,名叫八,你叫我八爷即可……”
八也,王八也。
孙标听了洛雪隐的话,差一点儿没有笑出声来。可是,他随即躬下身去,恭敬地唤了声:“小的幸运楼的掌柜孙标,见过八爷……”
湛姓?
京城之内,可有这个姓氏吗?
世人皆知,三王爷的名讳即为“湛”字,于是,此一字,天下人人皆忌惮,可是,此人公然以湛为姓,可见,若非胆大包天,就是不知情人士。
可是,官谋其政,商谋其财,他们做生意的,就是要设法将客人口袋里的钱,变成自己的。其他的,事不关己,则高高挂起。
没有人看到,孙标低下头去的时候,洛雪隐悄悄地扯了扯唇。眼底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穿过窗棂,淡淡地落在洛雪隐的身上。她那件暗红的衣衫,在明丽的阳光之下,暗纹闪闪,熠熠发光。
而她的眸子,微微地眯着,唇角,轻轻地翘着,那样的洁白如玉的肤色,衬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仿佛天上跌落凡尘的精灵一般,生生地晃花了他的眼睛。
这个女子……
洛雪隐看到掌柜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当然了,古时封建统治的时代,有什么东西,仿佛天堑一般的不可逾越。比如,平凡人家只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又比如说,皇姓即为天姓,凡人不可直呼其名,遇到同音的字,也只能用相同意思的字代替等等。
可是,她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哼哼,想想新婚之夜,那个净水湛明知道她是冤枉的,还如此的折辱于她,以后,她的名字,就叫湛八了,释义就是:净水湛王八蛋……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一看到洛雪隐不慌不忙的态度,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高贵。年过四十的孙标就知道,来人,果然有些来头。于是,他又躬了躬身,叫谨恭地唤了声:“不知八爷光临小店,有何吩咐……”
洛雪隐微微点了点头。
她看出来了,这孙标的眼光极为犀利,先以衣着判断对方身份,然后再以修养来断定对方来路,而且,虽然看出来自己衣着并不一般,可他的神情,也只比对待一般的宾客,客气恭敬了一点儿而已。
不得不说,这家酒楼的主子,极会用人,她相信,只要摆一个这样的人在店里,无论大小事,均逃不过店家主的人耳目。
于是,她淡淡笑笑,算是回礼,然后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菜:“这就是你们幸运楼的招牌菜?”
此话一出,她发现掌柜立即面露骄傲之色。看来,幸运楼的名声在本地,可谓是名符其实。因为,掌柜的垂手站在一边,将桌上的菜,他点头:“不错,幸运楼屹立百年不倒,就是靠了我们师傅最拿手的招牌菜……”
他望着面孔极生的洛雪隐,问道:“不知客官觉得如何?”
洛雪隐扯了扯唇,脸上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然后,笑着点头:“的确……不怎么样……”
掌柜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主儿叫他上来,却原来是挑刺的。
可这幸运楼能屹立京城不倒,自然有他的规律以及办法,并非谁想挑刺,就能挑得到的。感觉到身旁的小伙计不安了起来,他连忙制止,然后追问了一句:“不知八爷有何指教呢?”
这次的话,虽然问得客气,可是表情,却不复当初的热情。
对于他瞬间冷下来的表情,洛雪隐只做不知。她拿起放在手旁的折扇,将桌上的菜,一一点了过去:
“幸运楼是京城里的百年老店,声名远播。只是,这所谓的招牌,就差强人意了……”
洛雪隐的唇边噙着一抹笑:“这里,差的并非材料,而是味道。你先看这海参,外烂里硬,明显是发的方法不对,又或者时间没有把握好。这扣肉,是你伙计大力推荐的菜品,可是,焖的时间也不太对。因为时间的不对,所以味道,就大大地打了个折扣……还有这豆腐……你可知道,豆腐里面包含着多种人体需要的营养,常吃豆腐,不但能减肥,而且对能养生……”
洛雪隐一一点评完毕,最后说道:“这样吧,麻烦叫你的大师傅上来,按照我的方法煮几味菜出来,然后,拿给你的老板尝尝,若味道差过这里的,我全部埋单,若你的老板还满意的话,就请你转告他,我和他,有生意要谈……”
这番话,洛雪隐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却是胸有成竹。当然了,也是想引老板出来的筹码。因为,掌柜是掌柜,老板是老板。有的事,掌柜的可以出面,而有的事,只有老板才能解决。
果然,孙标想了一下,这才点头:“还请八爷您,稍等一下。”
稍等一下,就是有下文了?
看来,这老板本人,就在店里,只不过,不多出来见人罢了。若能见到老板,一切将会迎刃而解……
孙标再向洛雪隐拱手,然后命人泡上新的茶水,说了声“失陪”就离去了。
在靠近左首的一间厢房里,有两个男子正朝着洛雪隐的方向静静地张望。自然,也将她刚才的话,尽收耳底。
那两个男子,赫然就是在闹市之中,追着洛雪隐一直到幸运楼的男子。
在听到洛雪隐那句:“的确……不怎么样……”时,年纪稍微小一点的男子,一下子没有忍住,满口的茶水,“噗哧”一声,喷了出来,正喷在了另一位男子的衣襟。
他神情一呆,连忙说道:“皇……”
然而,年龄稍长的男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将他未出口的话,生生地吞下肚去。
他连忙拿起旁边的帕子,递给男子,一边将憋得通红的脸别了过去,一边说道:“那个,对不起了,快擦一下吧……”
年龄稍长的男子,狠狠地接过了手帕,然后在身上抹了两下,再回头时,冷凛得一块冰似的脸上,也淡淡地现出莞尔之色。
其实,就在刚才的那一刹,他自己也差点儿忍俊不禁。
偏偏那女子,笑容,要多灿烂,就有多么灿烂,态度,要多诚恳,就有多么诚恳,眼看着掌柜的双眼泛彩,可这说出来的话就……
正文 021——公子宁轩
更新时间:2011-9-23 9:19:40 本章字数:7317
宽敞的厅堂之内,古香古色,上等红木油漆的桌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古香的色彩,四周都是喧哗,人人都在高谈阔论,那女子,一身暗红的男子衣衫,笑容款款,气质卓绝。她一直都在笑,淡淡地笑,冷冷地笑,若有所思地笑,眸光流转之间,色彩斑澜如秋水之波,然而,所有的光彩都是表面,所有的神情,都是敷衍,因为,男子明显看出,她那双熠熠泛彩的眸子底下,隐隐透出的,却是玩世不恭的冷醒和淡漠。
那样的女子,繁花不能入眼,喧嚣不能入耳,就好象此时,即便人声喧喧的市井酒楼之中,却好象坐在云端一般,所的俯视,都是冷漠,所有的注视,都是云烟。
而她的手中,则风风雅雅地摇着一把扇子,左左右右地扑着,可在男子看来,于其说,她是是扑扇求凉,倒不如说是装模作样。这女子,一定不是经常扮男人四处走的,要么,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秋日凉爽,哪需要折扇送风呢……
此时,掌柜就在她的身边,精明的眸子里满是算计和骄傲,可是,她只丝毫不觉,只是微微眯着眸子,将那样令人喷饭的话送了出来,自己的神情,却是一本正经,无辜而且无邪。
有那么一瞬,男子的眸子里流露出鹰隼一般的光芒。今天来此,他本来另有他事,可是,一看到这女子,他就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直来到此地。
远的,近的姿态都已看过,嗔的,笑的风采都已领略。可是,他却发现,自己越看,就越看不懂她……
真的,看不懂么?
那样的女子,不论是笑还是怒,都是水上的冰层一般清晰,可为什么,他在感觉到自己已经了解她时,她又会不时地流露出精明的一面呢?
男子淡淡地扯了扯唇,然后透过窗帘的轻纱,望着那个重新又垂下眼帘,静静地品着茶的女子,嘴角的弧度,渐深,渐深……
看来,他得好好地查一下这个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了……
只能说,女人,遇到了他,你的一生,从此改写……
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可是,等她抬起头来,那目光,却又不翼而飞了。于是,洛雪隐慢慢地品着杯子里的茶,然后思忖着,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那个不肯露面的酒楼的主人?
这个念头才一浮起,她即刻就否定了。
因为,自己虽然只是一个生面孔,却只是来吃饭的主儿,她相信,还不足以引起店主人的注意,又或者警惕。
既然不是店主,那又是谁?
自己是否又无意之中惹上了不应该惹的人……
她一低下头来,那道眸光就如影随形,可是,待她一抬头,那眸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此几次三番,就在洛雪隐终于气馁之时,忽然听到邻座传来低低说话的声音:“你们知道吗,皇上终于都派三王爷出战了,大约十日后出发……”
“是啊,二王爷身染沉疴,除了三王爷,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是啊,听说是洛丞相一力保举……”
“三王爷出战,真是众望所归啊……”
“可是,四国联手,三王爷真能一力拒敌吗?”
……
一听到“三王爷”这几个字,洛雪隐暂时将那个偷窥的人扔到了一边,耳朵也立马竖了起来。
怪不得,那个可恶的王爷,自从她被打进兰心居之后就没有看到过他,原来,是在准备着要出战吗?
将一个国家的未来,都交到这个人的身上,还说什么众望所归,他们的皇帝,是否有病啊。
一想到边关开战,洛雪隐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又打起了别的主意来。
正在这时,掌柜的上来了,这次的神态,倒是平和了很多,只见他先是鞠躬,然后将洛雪隐往最后的一间厢房里请。
在走过厢房的时候,洛雪隐看到其中一间厢房的纱帘动了一下。再看看自己所坐的角度,她忽然明白了,那躲在暗处偷窥她的人,就在这间厢房里面。
可是,眼下,挣钱才是紧要,至于那个人,别让她再碰到他……
这是一间挺大的厢房,大约一两百平米的样子。由一堵大大的山水屏风隔开,形成了两个大大的隔间。
一入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绿色的植物错落有致,摆满整个厢房,靠窗的位置,布幔低垂,纱帐飘飘。其间的太师椅,八仙桌,不论台凳桌球,均是一律的淡色色系装饰,简单而不失高雅,奢华而且低调。
孙标礼貌地请洛雪隐坐下,然后,走到屏风之后说了句什么。
洛雪隐凝了凝眉,对古代这种隔帘待客的习惯很不以为然。而且,她早在入门之时,就感觉到了,除了面前的三人,这偌大的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绵长而又悠远,时有时无。
看来,对方也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不弱。而且,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迹,否则,洛雪隐不可能一入门,便可以觉察到他的存在。
八仙桌前,洛雪隐大大方地坐下,手中的折扇甩开,不问主人,只朝着孙标淡淡地问了句:“大师傅人呢?”
“大师傅马上就来。”都是人海里打滚的人,想是得到了对方的嘱咐,人老为精的掌柜孙标偷偷地瞥了一眼雕着山水图画的屏风,然后命人冲茶,这才叫人唤大师傅上来。
“那好,掌柜的,麻烦你准备纸笔吧……”既然主人不现身,她没有必要表现得猴急,猴急的,于是,她也不啰嗦,只问人拿过纸笔,就挥手写下了十几款的家常小菜。
而她写的内容,极为单调,材料,也极为普通。除了豆腐,竟然就是土豆。
掌柜的拿到了那张菜单,竟是看也不敢看一眼,就急忙地呈到了屏风里面。
四周寂静下来,远远近近的呼吸声,是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唯一的响。早在孙标拿走了那张菜单之后,洛雪隐就拿过刚冲好的茶盏,慢慢地喝了起来。
她一边喝,一边望着台前桌尾的装饰,这里的每一样东西,若带回现代,怕都价值不菲。看来,若有一天真能回去的话,她得好好地卷几件回去才是……
可是,洛雪隐没有想到的是,当有一天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回到现在,她真正想要带走的东西,既不是金银,也不是古董,更不是财富或者她辛苦的积累和经营,而只是一个人……
一个令她牵肠挂肚,再也舍得不下的人……
绿茶略苦的味道,慢慢地在口腔内滑动,洛雪隐自来到这里,就发现,这里的人,偏爱绿茶,抑或是清茶。她记得,中国的茶历史源渊流长,不会在这个架空的时代,就只有绿茶这些简单的茶品吧……
就这样想天想地,当洛雪隐第一盏茶慢慢地落入肚子里的时候,孙标走了出来,垂手立在屏风之侧,然后,一直沉默着的屏风的那一端,终于传来一个略低而且温和的男子声音:“看来,公子倒是个有心人……”
听那声音,男子还甚是年轻。
温和,儒雅。
有云的飘逸,风的灵动,水的温凉。听在人的耳里,就好象是拂面的春风,令人舒适十分。然而,那淡然的语音里,却又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深沉意味,淡淡的凉薄,夹杂着高不可攀的傲然。只是,那样的不自然流露出来的高,仿佛是敲击的乐器最后落下的余音,不认真听,还真听不出来。
那样的声音和语调,成功地令洛雪隐怔了一下。
虽然知道屏风里面有人,可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如此年轻而且好听的声音。而且一定是个自以为是的,清高无比的主儿。
洛雪隐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张开,她握在手中,又一点一点地折叠起来,过了半晌,才淡淡地问了句:“何为有心?”
一张菜单,落入了他的手中,就只得了个“有心”的评价?不得不说,这主儿,又是个喜欢顾左右而言他的迂腐分子……
男子的声音,是在洛雪隐轻慢的声音落下之后,才再一次响起的。屏风之后,宣纸的“悉索”声沙沙入耳,男子仿佛翻看良久,才慢条斯理地说了句:“餐饮之道,能以最平常的材料,做出最出人意料的美味,此为有心,乃称之为大师。”
男子的声音,清雅,淡定,仿佛永远不起波澜的古井一般,不论井外如何的风起云涌,他充其量只是坐看云起。
洛雪隐嘴角弧形上扬,她抬头,望着屏风,又仿佛穿透屏风,望到了不知何处的天外一般,冷笑:“在下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公子谬赞了!”
“而且,在下只为生意,也只为银子……”
不等男子回答,洛雪隐又搭了一句:“还是先找大师傅来吧,我教,他做,若能入了老板您的法眼,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谈钱的事……”
仿佛洛雪隐的一针见血,对极了对方的胃口,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一声音低促的笑:“好,就依公子所言。”
一句话说完,只听屏风之后传来推动椅子的声音,下一刻,细碎的脚步声如雨落春笋般的响过,然后,一袭如雪的白衣,从宽大的屏风之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洛雪隐已隐隐的不耐。她抬头,再想说什么时,忽然之间,就觉得目眩神移。
收放式的屏风,被一寸一寸地收起,敞开的窗口,将先前被屏风遮挡的光线,无一遗漏地洒落。
随着日光布满整个角落,那光的源头处,一身白衣的年轻公子,逆着日光,正一步一步地向洛雪隐走来。
日冕仿佛一个巨大的光罩,带着午后刺眼的光芒,将他完全笼罩,而他的人,更象是九天之上的仙人,踏波凌云,冉冉而来。
近了,再近了。
洛雪隐终于看清,满屋的绿色映衬里,翩翩而来的年青男子,只一个出现,就掩盖了天地万物所有的光辉。
只见他发似泼墨,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刀削似的薄唇轻轻地抿着,因为带着一抹笑的缘故,两个深深的酒窝,仿佛还带着浓浓的醉意,哪怕只看上一眼,就会随之沉沦。
而他形态清瘦,气质优雅,单看那仿若踏在云端上的脚步,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位谪仙般的公子。
年轻的公子含笑站在洛雪隐的对面,然后静静地望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出来。
洛雪隐的惊诧,只是一瞬。具体地说,当她看出那位年轻公子眸子深处的淡然和冷意时,所有的惊艳,都已消失。
她是喜欢美男不错,可是,对于那种自以为是的孔雀男,却向来是敬谢不敏。因为那些男人的身边,通常不需要女人,他们只需要一面镜子,然后每日望着镜中的自己,对镜自怜,就可以安度日月。
洛雪隐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就得到老天的厚爱。
他们或丰神如玉,或聪明绝顶,或家财敌国,或者清高孤傲。那些,在众人的眼里,都是踩在云端的人物。
可是,那些人,也通常都是无心的人。
因为,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骄傲的资本,再加上众人的吹棒,渐渐地感觉到身边的人都跟不上自己的步伐,渐渐地,他们就将所谓的平常心抛下,渐渐地,就真的将自己,和神类媲美……
可他们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从云端跌落尘埃,通常只要一瞬间的距离……
而洛雪隐生平最看不上的,也就是这种人。
年轻的白衣公子淡淡地笑着,对着洛雪隐伸出手来:“在下宁轩,有幸见过公子……”
“在下湛八。”洛雪隐嫣然一笑,倾国倾城,然而,那样的笑,却未达眼底。然后,在宁轩还未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她就轻轻地伸出了自己手。
那手,就在宁轩的指尖,可以触到那只剔透如白玉的手时。洛雪隐再微微一笑,伸出的手,蓦地转了个弯,再一次地,端起了放在一侧的茶盏。
清凉的茶水灌入喉咙,沁人心脾,洛雪隐复又坐下,将茶盏又一次放在了桌上,然后侧过头去,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宁东家不坐的……”
被人忽略的手,很自然地收了回来,被洛雪隐小小地摆了一道的宁轩,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不同于刚才的淡然和温和,深藏的凉薄和阴沉。这一次的笑,仿佛突破云层的暖阳,虽然隐约,却直温暖人的心底。
这一次,和以往的敷衍不同,他的笑,是单纯地为了笑,而笑。
有多久了?他再没有因为笑而笑过?
很多年后,宁轩还记得洛雪隐当时的样子。
那样的一个女子,拥有着男子都无法匹敌的骄傲和高度。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更衬得她肤色娇媚,五官精巧。
可无论是谁,只要一眼看过去,都不能将她归类于那种无才便是德的女子……是的,女子,阅人无数的宁轩只一眼望去,就知道那个端正地坐在桌旁的男子,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
应该说,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漂亮,而且耐看。
她的鼻子很挺,她的眼睛很亮,无论是快乐的倾泄,还是简单的漠视,都令人身不由己地追随,而她身上那种稳重而且睿智的气质,更是令人心折。
就象现在,一袭暗红的她,身上仿佛还带着远处的烟尘气息。可是,就是那样的烟尘气息,使人生生地从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品出了些微沧桑的感觉。
知道她用的是假名,隐约觉得她是意有所指。他开始想,若是那个人知道了,竟然有人用他的名字再加上个八字,还不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