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王爷的心里真的没有她,小姐现在的想法,要好一点吧……虽然日子苦了一点,可是,看她每天开开心心的,青儿也会觉得开心起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听着青儿总是提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洛雪隐更加不乐意了。她眼皮一番,小嘴一鼓,又手叉在腰子上,气哼哼地说道:“你小时候还吃奶呢,现在,可还吃吗……”
小时候吃奶?
小姐这比喻,可真是有趣。
青儿忍俊不禁,不由地笑弯了腰。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冲洛雪隐摆手:“小姐,爱一个人是要爱一辈子的,那个,和吃奶可不一样……”
笑得弯下去的腰,很难再直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青儿,一边纠正小姐的话,一边吃力地抬头,然而,也不过一刹那的时间,她脸上的笑容尽数退去,本来还红扑扑的小脸,也因为恐惧,而蓦地变得苍白。
她捂住嘴,连忙后退两步,然后“扑通”一声地跪倒在地,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王……爷……”
已经离开的王爷,怎么会去而复返呢?
莫非,他已经识破小姐的伪装,来找小姐算账来了?
再想起小姐先前的话,可怜的小丫头,只觉得充背湿透,身子都在颤抖。
她可怜的小姐啊,怎么一嫁入湛王府,就没有一天的安生日子好过呢?
“王爷……”
那个黑心的王爷,不是刚刚被她吓跑了么?
洛雪隐惊奇地松开整理衣服的手,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不寻常的气息。那气息,仿佛黑色的闪电,正在蕴酿,仿佛滔天的波浪,正扑天盖地而来。
原来,去而复返的净水湛,已经鬼魅一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那个一身暗色锦衣的男子,瘦削、挺拔,一张英俊天人共愤的脸,不知道是多少少女的噩梦。而他只是随意地站着,就俘获世上所有女子的眼光。
那样的一个男子,天生高贵,玉树临风,一双湛蓝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慑人的气势,强势而且冷酷。
他就站在流风的出口,静静地望着洛雪隐,优雅而且凛冽,静默且冷漠。那样足以冻结灵魂的冷漠,更象是惊滔的海浪,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之下涌动,只要找到一个小小的出口,就会排山倒海。
风从远方吹来,将男子身上的寒气吹散。有一丝飘染到了洛雪隐的身上,她只觉得浑身都是透骨的凉。
只短短的对峙,洛雪隐的心思,就转了百转。
她望着风吹衣袂的男子,心里浮上的第一个感觉,是不祥,第二感觉就是可怕。
要知道,以她今日的身手,已是飞渡的中层,莫说三五丈内飞花落叶,即便方圆半里之内,有任何声息,都瞒不过她。
可是,那个黑心的人,却能无声无息地来到她的身边,而她要靠提醒才能察觉,可想而知,那身手,已经到了如何骇人地步。
于是,半生之中,一向对自己充满信心的洛雪隐,第一次感觉了挫败的味道。
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于是,洛雪隐深吸口气,缓了缓神色,眼珠转了转,勉强挤出一抹笑,这才慢慢地回过头来。
明媚的阳光下,那个一身水红长衣的女子,第一次,在净水湛的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表情。
明眸皓齿,绝色倾城。
那个身上无任何装饰的年轻女子,有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俏鼻,嫣唇,细如柳叶的眉,还有那双闪烁着各种光彩有眸子。
她已经干透的长发披散开来,遮掩了一半的侧脸,而那勉强做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使本来恨她恨到极点的净水湛,差点就就要笑出声来。
这个女子,也知道尴尬吗?
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赤果果地看着,洛雪隐心中暗恨,口里却可怜兮兮地唤了声:“王爷……”
强龙难斗地头蛇,硬拿鸡蛋去碰石头的,都是笨蛋……
洛雪隐一边劝慰着自己,一边沮丧无比地抿紧了唇。
这古人,不都很容易哄的吗?为什么偏偏她遇上的这个,软硬不吃不单止,还和狐狸一般的狡猾。
你说说,这都被识破了,安乐窝也要塌了,可她的米仓,还没有正式建好呢……
看到洛雪隐的脸上,瞬间就变幻了数种表情,净水湛的眼里,说不出是怒,还是恨。
“王爷?你确定,本王不是瘟神?”
这女子,也太狡猾了一点。若不是他在路上想来想去,总是想着她在新婚之夜流露出的那一抹恨意,总是想着她在离开之前所立的誓言,一向以精明称著于世的他,只差一点儿,就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他就觉得奇怪,心里拥有那么强的恨意的人,眸子里透出那样强大气势的人,怎能在一夕之间就全神崩溃,继而疯掉呢?
他再想起她在悠闲地洗着身上,还哼着歌儿。听到脚步声前来,以为他是青儿,还在唤着他拿衣服。那里的她,语气神态都那么正常,为什么,一转身看到自己这里,就变得口水直流,疯疯颠颠了呢?
前思后想,前后比较,净水湛越是想深一层,疑心就越重一重。
于是,走了一半的他,就找借口哄着小人儿先回去。而他,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恰巧看到了正优雅地梳着头发的她,更巧不巧的是,还听到了那一句:那个瘟神来了……
若他是瘟神,那么她呢?又算是什么?
洛雪隐的心里,还在急速地转动,同时不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识破她的呢?
刚才?不象。
因为,单单是怒气,就不是装出来的。而且,他那样的人,或阴鸷,或狂怒,每一丝表情,都不屑掩饰。
可不是刚才,又是什么时候呢?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他怀疑呢?
只是,这个人,也实在可恶,你说说,若真识破了她,就早说啊,害得她还在这里演戏。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要全身而退,怕不可能了。她相信,即便她舌绽莲花,那个人,也不会信她半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戏已演完,一切回归正题。若他真容她不下,她也不屑再留。虽说米仓还未正式建好,可她相信,人有一双手,定不至于饿死。
一念及此,她连伪装都懒了,片刻前所有的尴尬收起,那个一向冷心冷肺的女子,又回到了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上前两步,擦净水湛的身边而过,然后一屁股坐在净水湛刚刚坐过的凳子上,静静地摇了摇头,拂去飞到脸上的发丝,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爷当然是王爷了……这还有错吗?”
“王爷当然不是瘟神了,因为瘟神早已被王爷丢进了兰心居……”
洛雪隐的话,简单是赤果果的讽刺,她讽刺他昏庸无能,目不识丁。而且甘心情愿地做冤枉别人的冤大头。
净水湛望着眼前不论是神态还是表情都相当陌生的女子,抿紧了唇。
明丽的阳光下,逶迤的长裙被青草拂着,不住地轻轻跳跃,坐在凳子上的女子,一边跷着脚,一边斜着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几可以开间染坊的男子,眸子里一片黑暗。
因为刚刚沐浴过的原因,她的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晶莹剔透。那样苍白而且娇媚的肤色,衬托在一袭红衣里,显得皎洁而又嫣红,艳而不俗。
她静静地昂起首来,虽然微微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恩仇,今日了。你武功高过她又怎样?你的出现神出鬼没又怎样?你曾经打断她的双手,她就有办法令你断掉双脚。
洛雪隐从不吃亏,不管是明亏,还是暗亏……
净水湛没有说话,只是,越来越阴暗的眸子,说明了他的并非表面一般平静。
这女子,太过心狠,也太自以为是。她以为只要她如此说,他就会愧疚,就会难过吗?
可是,她恰恰忘记了,她曾经在之前的之前,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洛水心蒙着面纱的脸,又在净水湛的面前浮现,那一双仿佛水润般的眸子,哀求地望着他,正为了她被发配到兰心居,且已经疯掉的妹妹求情。
她希望,他能放她一马,即便不能休她回家,也请给她一隅,独自苟活。可是,若被她知道,她的妹妹,不过又是在演另外一场戏,那个可怜的女子,又会多么的失望……
那么,他就让所有的真相,都到这里截止,他要让她所有的牵挂,就此埋藏,然后,要让那个曾令她痛不欲生的女子,就此消失……
洛雪隐,这是你自找的……
空气中,有什么在一分一分地凝聚,而净水湛的本身,更象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所有的空气都开始顺着他的心意或收拢,或张开。
洛雪隐不动声色地将力量在手中聚拢,准备在净水湛扑上来时,给他致命的一击。
打趴下一个王爷,罪固然之大。可是,若被那个黑心的王爷任意欺凌,那么,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
净水湛冷笑起来。
黑色的力量,在他的手心凝聚,仿佛一个巨大的球,丝丝缕缕,流转不息。
这女子,心计是何等的深,这女子,言行是何等的可恶。这样的女子,若还能留在世上,那么,即便天不怪他,也也容不下自己……
“既然上次折了你的双手,你都不思悔改,那么,本王今次就折了你的双脚……”黑色的烟雾气息,仿佛一堵薄薄的屏障,顺着净水湛的手,倏地一声,迅雷不及掩耳地挥向落雪隐。他的人也在这一刹那腾空而起。鹰隼一般地扑了过来。
洛雪隐会武功的事,他新婚那夜就知道了。可是,她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抑或是跟谁学的,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了。只是,他已经下了要毁掉她的决心,那就绝对不会容情。
若不毁了她,就难说她会在自己离去的这段时间,危及到心儿,那是他最难以容忍的。
而那个曾在他逆境时帮了他一把的人,早已成了他的软肋,所以,他绝对不能令她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只听“乒”的一声巨响,两个人的身影在半空交错而过。而他们倾尽全力的一击,激起烟尘滚滚,半空中,因为两股巨大力量的相撞,四周的翻起巨大的气浪,有什么轰然倒塌,吓得青儿尖叫起来。她望着半空中飞舞来去的主子,连忙揉了揉眼睛。
可怜的小丫头心想,自己一定是做梦了,要不,怎么会看到那个一向被大小姐欺负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姐,变得如此神勇呢?
一招毕,两人均后退几步。
净水湛后退两步,这才堪堪站稳。
而洛雪隐则连连倒退七八步之多,待手抚胸口站定,有鲜血,正从她的唇边,慢慢地溢出。
一招之下,高下立见,可是,两个人的神色,同样丰富精彩。
净水湛眼底透出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而洛雪隐的眸子里闪出的却是越战越勇的杀意。
他没有想到,她的武功如此骇人,她的杀意如此坚决。再看看她流云般的身姿,他的心,又沉了一下。
他记得,他的师傅曾经说过,他注定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至所以如今还未露端倪,是因为有一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没有来到。
他的师傅说,那个人,和他的武功相当,堪称无敌。他们之间的缘分,则是由她第一次救起他时开始。
而且,她嫉恶如仇,一旦决定了做某一件事,哪怕粉身碎骨,也绝对不会退缩。
可是,又因为她的性子极淡,不善争夺,可能在很长的时间之内,不会现身,可是,只要她能站在他的身边,那么,这天下的半,就已握在他的手中……
少年的他,对于天下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听到对方会是一个女子时,他的兴趣马上来了,于是,他扯着师傅的衣袖,迫不及待地问他,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究竟会出现在哪里。
他记得,当他问出这句话时,那个本领早已通天彻地的师傅,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说,因为这人的命格十分奇特,要先经历九死一生,然后涅槃重生,到了那时,一切才会明朗起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抚着少年的头:“至于她会出现在哪里,又会在何时出现,这个,怕只有天知道吧……”
……
少年的他,身陷于绝境,后来终于被他查出,救他于困顿的,就是洛家的大小姐洛水心。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洛水心,就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因为,她被其妹毁容,经历九死一生。而且,她天性善良,被妹妹几乎害死,却还以德报怨……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的武功。
由于洛青山武官挂文衔,所以,洛家儿女,个个擅武。可是,洛水心的武功他见过,充其量,也只是三、四流的角色,莫说是他,即便王府里任一的护院,她都绝非其敌。
那个时候,他并未深究师傅的话,曾经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也为了得到她而欣喜。
可是,这在这时,洛雪隐的再现,却彻底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
来到异世里的第一次交手,就被折了锋芒的洛雪隐眼里,几乎有烈火在闪。
她伸手,一抹嘴边的血迹,身子一震,又开始了另一轮的进攻。
不能胜,宁枉死,向来越挫越勇的洛雪隐,又一次,在净水湛的面前,露出了强悍的一面。
“小姐,小姐……你快下来啊,要是摔着了,怎么办呢?小姐,求你了,不要吓青儿……求你了……唔唔,若是没有了小姐,青儿还要怎么活下去?”
看到洛雪隐的身体又再浮起,青儿急忙上前,一把扶住自己的主子,眼里,已经有泪水滑出。
然而,洛雪隐一推青儿:“青儿,你走开,别伤到了……”
洛雪隐一边将青儿推开,一边开始了第二轮的进攻。
旭日下,脸色铁青的女子,双唇紧抿,神色冷定。她伸出右手,上扬,然后以刀锋竖起的方式,斜斜横空。
下一秒种,她的身子便飞跃起来,似柳絮,似棉花,那样轻柔地踩在虚空,仿佛完全着不到力一般。
而她淡粉色的身影,更象是一把闪着粉色锋芒的长刀,正斜斜地劈过虚空。
不得不说,那是净水湛从未看过的招式。
正文 025——谁是谁的劫?
更新时间:2011-9-23 9:19:41 本章字数:6406
眼见那柄“刀”渐趋渐近,他低喝一声,双掌平平推出,将一切锋锐的、尖利的招式,全部都挡了开去。
阳光下的红影,渐渐化成一道粉色的雾,乍聚乍散,是浓时淡。浓雾笼罩的阴影里,两个人影乍起乍落,左右飞舞,惊得方圆几丈之内,风云耸动,沙尘滚滚。
洛雪隐手下不停,将洛爱刀法三十二招全数使出。再看净水湛,只能依靠他浑厚的内力来相搏相持。
不得不说,这两人一上来,全部都尽了全力,单看那不停弥漫的杀气还有煞气,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层薄薄的光笼罩着,不让外来的伤害侵扰到自己。
屋之巅,云天下,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多时,三百招已过。
不得不说,和洛雪隐交手越久,净水湛的心里就越觉得不妥。
那个女孩子,明明武艺是不如他的,体力也是不如她的,就连她的杀着,也不够自己犀利,可是,他同样知道,若真这样下去,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人,是不能惹的,那些人,从来罕逢对手的原因,并非他的武艺有多么高强,内力,又是多么可怖,他的不可战胜就在于,他是天生的战士,兵不刃血不退,刀不见血不停,那些人,即使是累,也要将对手活活的累死。
而洛雪隐,恰好就是这种人……
如此大的响动,惊动了王府的亲卫,一班人呼着喊着,正向这边而来。
而兰心居里,深色的锦衣和粉色的长裙交织,看不出谁是谁的身影。两个人就在兰心居的空地上,又来到屋顶之上,再到后山的山顶上,打得难分难解。
看到小姐没有了踪影,青儿心里焦急,连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山路陡峭,十分难得,青儿一边哭喊着“小姐”,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从来,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小姐,就只有主子,若没了小姐,若没了主子,她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没有天地生存的野草,所以,她一定要追上去,若能帮到小姐就最好,若真帮不到了,替她死,也是好的啊……
眼尖的洛雪隐看到青儿几次都差一点跌倒,心里一紧张,心口又中了净水湛一掌。
她的手腕一翻,几枚银针激射而出,其中一枚,正钉在了净水湛躲避不及的手腕上。
两个人影又再分开,洛雪顾不得口中不停溢出的血,连忙去扶青儿:“傻丫头,你跑上来做什么啊……”
要知道,这附近有很多蝎子的窝,其中有些,还是她放养在这里的,她生怕青儿一个不小心,就踩了上去,那样的话,小命就难保了。
“小姐,你吐血了……”大惊小怪的青儿,一边帮洛雪隐抹着嘴边的血,一边又哭了起来:“小姐,别打了,咱们回去……回去……”
回去?
即使想回,她们,又能回到哪里去?
是啊,天下之大,她们还能回到哪里去?
是逃出被人任意折辱的湛王府?还是回到身体的本尊以前的生活里去?
好象都行,又好象都行不通。
来到异世,她只想安安乐乐地做一个米虫,只想好好地,静静地生活,为了这个,她不惜作践自己装疯卖傻,甚至有仇不去报,有冤不去伸。可是,即使如此,别人给她机会了么?
她可以将她们送来的蝎子当成药品,将他们的羞辱当成笑话,可是结果呢,别人不一样逼得她走投无路?
好,既然你想让她走投无路,那么,她就走你的路,然后,让你走投无路……
净水湛,我可以不计较你曾经折断我的手臂,可以不理你曾经那样的羞辱身体的本尊,可是今天,你还不一样如此的咄咄逼人?
那么,从这一刻起,前仇旧怨一志算,这仇,我们算是真正结下了……
洛雪隐望着一身狼狈,神情急切的小小丫头,再想起那些一起相扶的日子,她的心里不由地一酸,然后摇头:“青儿,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回不去了。
不论是昨日的风景,还是硝烟,抑或是那些相守的平凡的日子,那些只有我们才能解读的恩怨情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从来没有听过小姐这样忧伤的表情,就如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强悍的小姐一样,那样的陌生感,令青儿的心酸了,乱了,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小姐,不要抛下青儿,青儿要和你同生共死……”
洛雪隐眉间的冷酷一分一分散去,夕阳的光,淡淡的凉薄,淡淡的寒。她就在这淡泊的夕阳光线里,替青儿抹去眼角的泪水,重新换上了淡若明水的笑,她说:“不,青儿,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
“你先在这里等着,等小姐报了仇,就带你离去……”
夕阳下,粉衣女子眉间的温柔散去,她用仇恨的眼睛斜视着正在逼着银针的净水湛,一抹必杀的狠意又漫上了她的眸子。
她冷冷地笑着,轻轻地推开还在哭哭啼啼的青儿,再次吩咐她离开。因为,她不想连累无辜,更因为,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处处危机。
散淡的夕阳,落在两人的身上,照一片凄艳的嫣红,那个一身粉红衣衫的女子,披肩的长发乱了,身上的衣服,也有几处破烂,口中,还不住地淌着血。可就是这样狼狈的她,眉间冷定,神色严肃,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满冷酷的光辉。
那样的一个女子,更象是一个战士,即便到了破釜沉舟的境地,却还是自若自如。
刹那间,在沙场上有战神之称的净水湛,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激赏。
可是,她的经验还是不够是不是?
在战场上,在比武场上,敢将后背露出来的,怕也只有她一个。
不得不说,不服输的洛雪隐,一切成谜的洛雪隐,终于都激起了净水湛的好胜心。
刹那间,净水湛下了决心,他一定要生擒这个女子,一定要将她的锋芒,全部折断……
背对着净水湛的洛雪隐,因为紧张青儿,一时竟然忘记自己了处境。等到长风过耳,她转头,看到的是,一脸冷酷冷意的净水湛。
洛雪隐牙一咬,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准备承受净水湛用尽全力的一击……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惊叫,站在洛雪隐面前的青儿一挺身迎了上去,正好挡在洛雪隐的心口,从来没有修炼过任何内功的她,被净水湛一朝击中,小小的身子,就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直朝着看不到底的崖底落去。
洛雪隐大吃一惊,她想也不想地转头,身子一动,箭一般地射出,直朝着崖底追去。
看到全然不顾自己安危的洛雪隐,净水湛的心里,无来由地一阵惶惑。他想也不想地探手,一把揪住了洛雪隐的衣襟:“别去……”
洛雪隐一声冷笑,然后充满恨意地望了净水湛一眼,厉声说道:“青儿若有事,我必让你陪葬……”
净水湛一愣,手也停了下来,只听“撕”的一声,手中的布片撕裂,那个女子,就带着被撕裂了一角的衣服,直朝着深且黑的崖下跃去。
净水湛,我恨你……
过了片刻,一个人影从崖底升起,净水湛心中一喜,下意识地一接,却发现怀中赫然是被自己打了一掌,已经昏迷的青儿。
崖壁之下,洛雪隐的声音一线传来:“记住,青儿若死了,你就得陪葬……”
……
王府的亲卫,在下一刻起来,只看到了呆呆立在崖边的净水湛,还有他怀中,已经奄奄一息的青儿。
刚才的那一场打斗惊动了他们,可是,他们一跟上来,才发现,一切都已接近尾声。
因为湛王府坐落在京城的明阳山侧,整个府第本高东低,背靠阳明山顶,虽然四季宜人的气候,但因为连接远山。所以,深渊丘壑,在所难免。而兰心居就坐落在王府的本北角,那里,正好是万丈深渊……
“王爷,王爷……”如山的呼吸声惊天动地,可是那个天人般的王爷,只是静静地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迎风站在崖边,任风拂动长衣,神色怔忡,不言不语。
所有的亲兵,只是在看到净水湛无恙时,扑通地跪了一地:“属下来迟还请王爷责罚……”
眼看着亲兵们跪了一地,个个都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净水湛只是无声地抱着青儿转身。
只有最亲近净水湛的人才知道,他们天人般的王爷,在以往的数十年里,曾经两次流露过这样的神色。
一次是他的挚友刘海,为救他困顿,一连七日不眠不休,千里救驾,最终战死在虎山之颠,另外一次,就是他因为征战在外,最终没有来得及看他生平最爱的女子一面……
而今,是第三次。
“王爷,请您将这女子交给属下吧……”亲兵队长易凡走上前来,想要接下他怀中的女子。
然而,他茫然摇头,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女子抱得更紧。
青儿不能死,若青儿还在,那个人,始终会回头吧,可是,若他连青儿都失去了,怕再也没有了见那个人的机会……
看到王爷坚持,易凡令人抬来担架,去唤军医。因为,他看出来,这女子应是受了王爷一掌,虽说表面毫无伤痕,实则,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移位,若不快点医治,怕她无法看到今天的日落……
那是净水湛独步天下的碎心掌,凡中此掌者,没有人能活过第二天的日出……
担架来了,净水湛将青儿小心地放置其上,然后令军医上前医治。
女子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呈献在所有人面前,亲兵们有人认出,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女子,就是王妃的亲妹,新婚之夜被打入兰心居的雪隐夫人的贴身丫头。
可是,自从这丫头和雪隐夫人进了兰心居之后,再没有看到她出来过啊。而今,她却为何躺在王爷的怀里?
然而,没有人敢追问事情的原委,直到负责搜索的人归来,禀告说附近无人,易凡这才留下一半人手,继续警戒,而另一半,则保护王爷离开。
当空的日头,照在那个一直沉默的人脸上,身上。他伫立崖壁之侧良久,这才转身而去。
他的身后,绝壁深深,那里,仿佛还有延绵不绝的声音,静静传出。
若青儿死了,你得陪葬……
若青儿死了,你得陪葬……
那个女子的声音,无限量地被扩散,最终变成深深的诅咒,在以后的日子里,在净水湛的心里,长长久久地响着,折磨得他生无宁日……
若青儿死了,你要我陪葬,可是,若连你也死了,又要谁来陪葬?
洛雪隐……
这几天里,湛王府又发生了许多的事。先是淑夫人被人投毒,然后被救活。再就是雪夫人的小厮,竟然被人打昏在后院里,再被人问起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事发生之后,洛水心严厉地令人调查,然后呢却总是不了了之。
跟着,第三件事就来了,而在洛水心的心里,这件事的严重性,显然并非前两件事可比……
原来,今天一早,就有人来禀报洛水心,净水湛的第三房小妾盈儿怀有身孕,然后,却又无缘无故地流产。
可是,净水湛并不在府里,于是,刚刚得到消息的洛水心,连忙和锦儿赶到了盈儿的居所。
净水湛的小妾,通常以其名为居所名,就如兰夫人的盈苑,淑夫人的淑苑一样,盈夫人所住的地方,就叫盈苑。
那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布置简单而且清雅,院中的小几旁,姹紫嫣红开得正浓,而那只有绿叶的柔细树干,还种着几枝青梅。
看来,这个盈夫人喜花草。只是种得如此杂而无章,虽说取春天之色,可是令人感觉俗艳不堪。
这是洛水心望去,对这个盈夫人的第一评判。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下人。他们正在听从医者的招唤,将各种物品递进递出。
屋子里的盈夫人在哭。那样骨肉剥离的痛,那样的失去自己孩子的锥心之痛,唯有相同经历的人,才能真正明了。
有几个平日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姬妾们赶早过来了,正在低声地劝慰她。可是,那样虚无的劝解,远不及心中的痛楚来得深刻,哭声,虽然断续,自然,也没有止住。
她没有想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千瞒万瞒,还是出了此等事情。看来,她想生下一儿半女,以伴终老的愿望,怕此生都难实现了。
之前的之前,也曾听说过姬妾怀孕,可是,每次也只是昙花一现,不是不小心流产了,就是孕妇身死,一尸两命了。
可她偏偏不信这个诅咒,可是,而今,却一样的应验了。
于是,看到那样多的血流出身体,看到她苦心求来的麟儿就此成空,她不顾稳婆的劝告,一直在哀哀哭泣。
看到白纱蒙面的洛水心款款上前,所有的人都让开了一条路,然后让她上前。然而,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一直在忙碌的稳婆却拦住了她。
她说:“王妃娘娘,请不要让那些脏东西污染了您的眼睛……”
她语气笃定,神情关切,看在洛水心的眼里,心里硬是“格登”跳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她就轻轻,却又坚决地推开那个好心阻拦的稳婆,定定地说道:“本王妃只想安慰一下刚刚失去孩儿的母亲……”
稳婆待要再阻拦时,一直跟在洛水心身后的锦儿冲她摆了摆手。于是稳婆再做了个揖,说了声:“得罪了……”
然后,随之让开了。
一听到王妃前来,所有正在劝慰着的妾侍全部站起身来,上前对洛水心见礼。
就连哭红了眼的盈夫人,听说王妃来了,赶忙起身,摇摇晃晃的,想要下床行礼。
然而,快步上前的洛水心,却连忙挡住了。她握着盈夫人纤细的手,关切地说道:“身子还虚,你应该好好歇着……”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讲给王爷听,让他为你主持公道……”
一边说,她一边转过头来,令锦儿将所带的参茸之类奉上,然后握着盈夫人的手,叫她注意身体,末了,还叫锦儿吩咐厨房,不论盈夫人想吃什么,什么时候想吃,都要厨房全数奉上。
看到新王妃如此体贴入微,而且平易近人,各姬妾暗暗庆幸,还好,这个王妃并非刁蛮之辈,要不,她们无法生育,以后在王府的日子,更加难说……
而所有的下人,在亲眼目睹了王妃的仁慈宽大之后,本来还在暗地里叫她毁容王妃的人,这下对她刮目相看。
于是,京城之中,湛王妃仁慈贤德之名四处远扬。
离开盈苑的路上,洛水心都很沉默。眼看水心居远远在望,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问身边的锦儿:“锦儿,这是第几个了?”
“回王妃的话,据锦儿知道,这是今年的第三个了……”看到方才的一幕,看到下人们从敷衍变成由衷佩服,又或者崇敬的眼神,锦儿忽然发现,这个王妃,真是了不起……
当然,看清楚一个的真面目,需要一定的时间,而通常我们能看到的时候,却早已晚了……
因为锦儿轻易地相信了,所以,在以后,甚至以后的日子里,才成了无形的帮凶,最终,差点儿断送自己的小命……
“第三个啊……”洛水心蹙着眉,人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许多年来,已经年过二十二的净水湛一无所出。而他,好象丝毫都不紧张这些。这就证明,这些事,明显的瞒不过他,可为什么,他从来不会彻查,又或者说追根问底呢?
洛水心相信,只要抓住一条线索彻查下去,一定能揪出幕后真凶……
她倒不是大发善心在想要帮盈夫人什么。只不过,她由盈夫人想到,自己也是一个女子,自己也会怀孕……
想到这里洛水心蓦地止步,好在锦儿常年习武,所以躲避得比较及时,饶是如此,也还是差点撞上了她的鼻尖。
锦儿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神情坚决地说道:“不论是盈夫人的孩子,还是其他夫人的孩子,一律都是王爷的骨肉,残害王爷的骨肉,罪同对天不敬,这次,本王妃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锦儿的眼神忽然变得崇敬起来。
她发现,王妃的影子,正在她的心里,无形地变得高大,而她掩盖在轻纱之下,隐隐严肃的神情,更令锦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些女人,可怀着她丈夫的孩子啊,她不但没有一丝妒嫉,竟然还要为她们讨回公道……
“锦儿,你这样,这样……”洛水心轻轻地唤过锦儿,在她耳旁轻轻吩咐着什么,锦儿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看来,王妃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这一次,一定能将背后的元凶揪出来,让他再不能残害王爷的骨肉……
正文 026——谁才是谁设的局?
更新时间:2011-9-23 9:19:41 本章字数:8039
湛王府的另一个角落,是一个独自的院落。
那里,不论是花草树木,开在一片碧绿中的花儿,就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红……
红色的玫瑰花,在绿叶间怒放。微而小的刺张扬地向上长着,仿佛只要有人来采摘,它就将它那尖利的现,毫不犹豫地送到你的肌肤里去。然后,用你的血浇灌它的茁壮。
有人说,玫瑰是情人的血,在这个大陆的某处,只有浇灌过有情人血的玫瑰,才以开得妖艳,而且经久不衰……
有人说,玫瑰是魔鬼的诅咒,在某一个大陆,只要你在月圆之夜,手握一枝玫瑰诅咒某人,那人,就会变成花丛里的花泥,而且永世不能解脱……
有人说……
所谓的传说,都带着一些色彩,或晦暗的,若阴险的。可是,传说毕竟是传说,而生活在现实里的人,更多的,只是贪图它的美丽,喜欢它的容色。所以,它才能在人的生活中,长久以来的存在着,点缀那些王府内眷,深闺女子们,那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机的生活……
越过美丽的花丛,就是装饰华丽的屋子。在一片大红的装饰里,宽大的屏风之后,奢华的大床上,一袭红衣懒懒地伏在床上,那样动都不想动一下的神韵,就好象是没有骨头的蛇,正在冬眠。
她的身边,则放着一叠早已剥好的葡萄。此时的她,正一颗一颗地送到嘴里。
而床前的位置上,竟然跪着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孩儿,此时,她正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娓娓道来。
纱帐里的女子,看不清脸孔。她静静地听着纱帐前女子的禀报,当然听到了前几日被王爷封住的兰心居,还有盈夫人流产的事。
然而,在听到洛水心竟然发誓要查出盈夫人流产的真相时,她吞了一半的葡萄,竟然忘记吞了下去,只一个不小心,就呛到了自己。于是,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洛水心,她誓要查出那个真相?
问题是,即便真相查出了,她有没有命看到,也还都是个问题……
“主子,您没事吧……”跪在帐前的女子连忙隔着帐子递了一杯茶,听到里面咳嗽声淡停,于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说,洛水心发誓要查出盈夫人流产的真相?”
“是的,主子……”床前的女子谨恭地跪着,将最近听来的,看到的,一一禀报。
那个女子嗤笑了起来:“见过不自量力的,还没有见过如此不自量力的……她洛水心真能查出真相出来,那么,离她的死期也不远了……”
这世上,有些人,可以任意的为所欲为,但是,却不能被人道破。
这个世界,有些人可以任意作恶,可是,你却偏偏对他,无可奈何。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一类人,要知道,净水湛女人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怀孕,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他真不知道吗?
要知道,这个王府,也有这个王府的潜规则,有些人,有些事,并非用一个虚无的身份去压制,就可以如愿的,比如说净水湛,既然他知道这事,却不追究,单靠一个王妃去多管闲事,那后果,就是没有结果。
“可她是正王妃啊……”床前的女子惊呼一声,然而,只说到一半,便触到了主子似是而非的眼神,于是,她识相地闭上了嘴。
那个声音心情出奇地好,听到女子失态,她也并不责怪,只静静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洛水心,她就要踩到那条底线了……而底线的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谁也救不了她……”
洛水心,一个毁了容的王妃,一个被王爷以报恩心态娶回来的女人,难道,她真以为,她在净水湛的心里,就无可替代了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且不说政治通常要让女人走开,就说以净水湛如此敏感而且复杂的身份,她就注定不会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边的人。
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他身边的人,一定要和他相得益彰,相互相成,而非一个整天蒙着面纱,需要仰仗他鼻息生活的,出不得厅堂,入不得厨房的女子。
比如说,就好比自己……
床上的女子,以一种洞若观火的语调,娓娓道来,她一边说道,她一边娇媚地低笑:“怕她此举,也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公道吧,她一定在想,若是她自己怀孕了,会不会遭遇到同样的情况而想防患于未然吧……其实,她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因为,答案不论什么时候,都和现在同出一辙……那就是并无不同。”
她轻轻地笑,轻轻地说,将跪倒在脚下的女子的疑惑一一解开。那声音,迅如流星,轻如空气。她说:“你知道吗?至所以有今天这个结果,那是因为,在这个王府里,有一个人,甚至是一些人,不想我们家王爷拥有自己的子嗣……”
“就因为他不想,所以,就不能有……”
跪倒地地上的女子,手不由地抖了一下。
不得不说,皇室里的事,那些尔虞我诈的,并不是她们这些小人物可以理解的,这些事情,听了,也就过了……
床上的女子话说到这里,仿佛累了,停了停,又问了一句:“王爷从兰心居带回来的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中了王爷的碎心掌,所以还在昏迷……”女子侧了侧头,奇怪地说道:“中了王爷的碎心掌,却被王爷抱着,易凡去接,王爷都不给,一直到担架前来……莫不是王爷和那个小丫头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过往?又或者说,是王爷他,喜欢上了那个小丫头……可是,奴婢打听到,当日,就只有那个小丫头在,而她的主子,却神奇地销声匿迹了呢……那,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说来,这事也的确是匪夷所思。
新婚之夜,大家都看出了,王爷对于那个女子,是如何的恨之入骨,明知她被人冤枉,还折断了她的双手,然后直接将她扔到兰心居,不不闻不问。
可,这才几天啊,王爷就亲自到兰心居里,还怀抱着她的贴身丫头……
虽然,没有人知道,那天,在王爷进入兰心居之后,和她,抑或是和别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是,自从那天王爷从兰心居回来,就开始变得心不在焉……
没有人知道,向来意志强大的王爷如此失魂落魄代表了什么,可是,毋庸置疑的是,王爷的变化,和那个女人,有着密切得不能再密切的关系。
可她个女人,自从那天之后,又去了哪里呢……
樱红正在心思百转,并对自己的每一条思路,正在细细地分辨,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话才一说完,朦胧的纱帐之内,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的声音:“樱红,你多话了……”
轻纱换金勾,照出红衣丽人仪态万方。一片朦胧之后,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懒慵而且好听,冰落寒泉的声音,如闲话家常。然而,就是那样好听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警告的意味。
樱红的脸蓦地变了,她连忙垂头,语气也开始惶惑:“对不起夫人,都是樱红的错……樱红再也不敢了……”
她忽然后悔莫及,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是她们自小就受过的教导,可是向来心软的她,总不做不到……
“有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你可知道,这事若被其他人听到了,又是一条人命的事……不过,那个丫头,既然还在昏迷,就让她永远地昏迷下去吧……樱红,办好这事……”
丽人的红唇,一开一启,说出的,都是暖心的体己话,那样的心,那样的提醒,使樱红的心,蓦地放松起来,还好,这个外冷心热的主子,自幼养在官宦之家,向来养尊处优,不似以前的主子那般准备冷血及决断凌厉,所以,即便自己做错了,也还有转缳的余地,还好……
将缨红的表情尽收眼底,红衣丽人的唇角蓦地浮出一抹冷笑。
这个樱红,总是仗着在她身边的时间比较长,平时狐假虎威也就算了,偏偏到了正事上,还不知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