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程一下子从软榻上滚了下来,只见景恒之一身便装站在门口,后面跟着的李逸和小安子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呢。
钱程立刻迎上前去,满脸堆笑:“陛下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也好让臣好好把寒舍拾掇拾掇。”
李逸走上前来,从袋中拿出了一株带着泥巴秋海棠:“钱大人,这是你要的东西吗?”
钱程又惊又喜地接了过来:“多谢李大人,咦,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株秋海棠?”
李逸摸了摸陛下,瞥了景恒之一眼,尴尬地说:“这个嘛,我看到了,就拿了过来。”
钱程看了看在一旁佯作无事的景恒之,心里一暖,终于诚心诚意地说:“陛下快坐下歇息,臣帮你沏壶茶暖暖身子。”
景恒之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看着她亲自忙里忙外地沏了一壶茶出来,小心翼翼地斟上,递到手边,心里颇为受用,呷了一口。
钱程希冀地看着他问:“怎么样?”这是钱府前主人留在卧房里的一罐茶叶,打开来香气四溢,身披茸毫,色泽银白透绿,泡茶之后隐隐带有一股天然的兰花香味,就连钱程这个不爱饮茶的人,也觉得口齿留香。
景恒之回味了片刻,赞道:“醇厚甘爽,香气清高,回味甘甜,钱爱卿从何处得来的珍品?”
“臣都忘记了是从何而来的,陛下喜欢,回宫的时候带走就是。”钱程乐得把这些茶叶做个顺水人情。
君臣两人寒暄了几句,钱程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凑到了景恒之耳边低声问:“陛下,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你查清了没有?”
钱程的气息有些温热,吹在景恒之的耳后,让他不由得有些恍惚,半晌才摄住心神,摇了摇头:“还没有。爱卿有何见解?”
钱程欲言又止,一脸的犹豫。半晌,她叹息了一声说:“陛下,此话一出,臣算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陛下了,要是哪天陛下看臣生分了,一定要念在臣拼死相救的份上,给条活路啊。”
这话的前半句让景恒之分外受用,他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朕怎么会和爱卿生分了?但说无妨。”
钱程又凑到了他的耳边,喁喁细语:“臣觉得此事和福王殿下必定脱不了干系。福王和陛下夺嫡失败,必然怀恨在心,此人看起来心思狠毒、胸量狭小,前次陛下扣下了他修缮的银子,又让他把侵占的别庄、良田吐出来,此等为国为民的好事,在他眼里便是陛下欺压兄弟的恶意,他怎能不费尽心机想要咸鱼翻身?”
“等一等!”景恒之怔了一下,“你说朕对他所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你真心是这样想的?不是朕趁着父王一走就恶意羞辱福王?”
钱程愕然:“那是自然,这算什么羞辱福王啊?不是杀牛用鸡刀嘛,圈禁、幽闭、斩首才是彻底的羞辱。这圈地的恶习是得好好治治,福王这个样板弄好了,陛下下一步必定是要彻查京城所有王公贵族的别院和田地,还耕于民,然后是各地的地方官员,这样一来,可以解决很多百姓的耕地问题,解决他们的生计,这还不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景恒之听得心里五味陈杂,福王的这件事情,他曾经和袁太傅、吴太师等老臣,还有荆田玉、裴子余等心腹文武都商议过,他们都劝他谨慎行事,此令一出,只怕朝中所有的王公贵族都会对他颇有微词,引起动荡,而现今这样一眼看穿他的用心并大力赞扬的,居然是这个曾经的仇敌和奸佞。
他定了定神,嘴角微微一笑:“钱爱卿,朕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情。”
钱程有些不明所以,问:“什么事情?”
“钱爱卿一定没有别院。”景恒之若有所思地说。
钱程砰地拍了一下桌子,忿忿地说:“是啊,怎么回事,混了这么久居然连个别院都没有……不是,臣忠心耿耿一心为公,自然不会有这种念头!”
“这次爱卿立了大功,朕原本还想着把福王的一座别院赏给你,现在想来,爱卿如此两袖清风,一定弃之如敝屣。”景恒之淡淡地说。
钱程张大了嘴巴,能塞得下一只拳头,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不对,陛下,臣,臣很喜欢……”
“喜欢什么?”景恒之戏谑地看着她。
“喜欢陛下赏的东西!”钱程双目放光,热切地看着他,眼里闪过数道金灿灿的光芒。
“那朕赏的四位美人呢?爱卿可喜欢?”景恒之笑嘻嘻地说。
钱程顿时拉下了脸,半天才悻悻地说:“自然也是喜欢的,只是女人太多便好像钱府里每日搭了一台戏,唧唧呱呱吵个不停,今日被臣训了一顿,总算老实了。”
正说话间,韩欢从长廊里走了出来,端着一个盘子,远远地便叫着:“大人,大人你来尝尝我做的汤团,我托了阁里的老板去江南带来的猪油馅——”
走到跟前,韩欢顿时住了口,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威严俊美的男子,呐呐地说:“大人,是我唐突了,我马上就走。”
钱程却毫不在意地接过盘子,殷勤地舀了一个汤团递到景恒之嘴边,“陛下你先尝尝,韩欢素来手巧,一定很好吃。”
韩欢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旋即惶恐地跪下行礼:“草民韩欢,见过陛下。”
景恒之就着钱程的手吃了一个,软滑的糯米和着香甜的芝麻猪油馅,味道的确很好。他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韩欢,问:“钱爱卿,这就是你的男宠?”
钱程点了点头,也吃了一口汤团,砸吧砸吧嘴,赞叹说:“韩欢,真是香甜,我很喜欢,辛苦你了。”
韩欢心里高兴,浅笑着说:“多谢大人夸赞。”
景恒之看着钱程冲着韩欢笑意盈盈的模样,轻哼了一声说:“韩欢,钱大人乃朝中大臣,你这般留在他的府里,到底有失他的清誉,不如我脱了你的贱籍,赏你些银两,送你回乡如何?”
此语一出,韩欢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变,迅速地瞥了钱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钱程也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对韩欢倒也是件好事,便询问说:“我看这主意不错,你意下如何?若是族里人不容你,你就自寻个僻静的所在逍遥快活。”
韩欢的眼圈顿时红了,却依然倔犟地仰着脖子,哽声说:“大人,韩欢是大人的人,只要大人还留我一天,我便一日不离大人而去;大人若是厌弃我,我自会寻个清静的所在了此残生,不必如此费心替我打算。”
钱程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厌弃你,你就是我钱府的人,你喜欢呆多久就多久!快起来,别冲撞了陛下。”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两人,景恒之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一般,一口浊气憋在胸口出不来,不由得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你且退下,朕和钱爱卿还有话说。”
韩欢咬紧了嘴唇,慢慢地站了起来,神色哀戚地看着钱程,却不得不慢慢后退。钱程心中不忍,跟着走了几步,在他耳边宽慰道:“放心,陛下是明君,不会强人所难。”
眼看着韩欢走出了内院,钱程回头喜滋滋地坐回了景恒之的身旁,说:“陛下,臣的魅力无边,只怕韩欢离了臣就活不了了,还是让他在府里呆着吧,臣看着也赏心悦目。”
景恒之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说:“爱卿,朕终于明白,那日你在校场看台上的话是真心话。”
“什么话?”钱程傻呵呵地弄不清楚状况。
“我可以爱很多很多人……”景恒之学着她的话,语气阴阳怪气,“的确,看起来钱爱卿爱的人实在太多了,朕琢磨着该怎么帮爱卿改改这多情的毛病。”
说着,他凑到了钱程的耳后,吐着气低声缓缓地道,“还有,爱卿喜欢在人耳后说话的这个毛病,朕觉得你也该改改了。”
说着,他倏地站了起来,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李逸和小安子颇为同情地看了钱程一眼,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钱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了好一会儿,这才疾走几步赶到门口,喊道:“陛下一路小心,外头凉,多披件斗篷,千万保重龙体!得空了多来臣这里坐坐!”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象酒楼拉客的小二、含香阁留客的老鸨,景恒之在前面听了,板着的脸终于有些崩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恨声骂道:“这个惫懒小人!”
总算送走了景恒之,钱程只觉得好像被人来来回回碾压了几次,身累,心更累。她仰天躺在软榻上,透过桂树树枝,隐约看着天边的浮云,心里仔细盘算着怎样在景恒之面前给福王多泼点脏水……
“大人!”钱平边喊边匆匆走了过来。
钱程一下子捂住了耳朵,恼恨地说:“谁又来了?这都是凑什么热闹全赶到一块儿了,这次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了,我要睡一会儿。”
“大人,没人拜访,”钱平赔笑着说,“岭南王世子送来了一些药材,说是让大人补脑强身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程子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啊!收敛点你那招蜂引蝶的潜质好不好!摔!
⊙﹏⊙b汗,忘记在这里写入v公告了,赶紧补上。
《奸臣》写到这里,已经到了全文的三分之一了,按照jj的惯例从29章周一开始入v了,谢谢亲们的一路陪伴,很希望能一如既往地得到亲们的支持,看着惫懒的小程子如何一步步被扑倒,获得最终的幸福!全文约27w字,读完约5元,留评25字以上送分,本文晋江独发,谢绝转载,请支持正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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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章
钱程一听有些惊讶,她和那世子从来没有什么交情,就在寿宴上见过一面,怎么还会送药材给她?“什么药材?珍贵的话就留下煮汤喝,普通的就找人送回去,省得欠着人情。”
钱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是世子的一片心意,大人你还是去看看吧。”
钱程颇有些不耐烦,跟着钱平来到了议事厅,只见地上放着几袋芝麻、黄豆,还有一篮玉米须和几根草,她的脸顿时绿了,摆手说:“去去去,什么世子啊,分明就是一个小气鬼,赶紧拿到厨房去,看着就心烦。”
钱平赶紧上前一步:“大人,还有两株百年老参,他们另外放在了桌上。”
钱程一看,果然桌上还放了两个红盒子,她拿起来看了看,兴致勃勃地说:“冬令正好进补,拿这个给韩公子补补身子。”
钱平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大人,世子府的人说,让大人多看看、用用世子给的药方,必能想起什么。”
素来端正认真的钱平的表情有些诡异,看得钱程心里突地一怵,眨了眨眼睛,狐疑地道:“药方?什么药方?”
钱平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快得让钱程忍不住怀疑自己眼花了。“大人,这个我也不知道,世子府的人说大人自会知道。”
说着,钱平喊来了几个下人,把那些药材搬走了。
终于没人来打扰了,钱程在府里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东转西转,把那株秋海棠种在了自己卧房的窗口下,秋海棠已经有些蔫了,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钱程又是挖坑又是松土又是浇水,一直也不见它精神起来。
晚膳的时候,钱程兴致勃勃地把一大家子人都凑在了一起,韩欢、四个女人、钱多、钱平、还有两位先生,屋子里顿时熙熙攘攘的,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钱程那是什么人啊,插科打诨,鬼话连篇,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韩欢和那四个女子都磨磨蹭蹭地不肯走,看向钱程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渴望,看的钱程心里直发虚,借口尿遁逃回自己的卧房去了。
回到了屋子里,钱程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琢磨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药方!那个药方不就是在世子府寿宴的时候给的吗?
她翻找了半天,终于在地上的角落里找到了被揉成一团的药方,找到了这张药方,想必是那天换衣服的时候,随手丢在了地上。她摊开来左看右看,对着烛火照了照,没发现有什么秘密,又拿起来反复读了几遍。
“勿生吃需煮沸后进食:忘忧草干三钱,玉米须三钱,黑芝麻……”她读着读着,忽然怔了一下,勿忘玉黑黄——这难道是一个藏头的药方?如果是藏头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世子和钱程又是什么关系?
钱程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一会儿景恒之变成了一个黑包公的模样,冷冷地看着她被人按在刑凳上打板子,任由她哭喊求饶也置之不理;一会儿冒出来一个世子模样的人,把满袋的芝麻和黄豆往她身上倒,不一会儿就把她埋在了里面透不过气来。
那种窒息的感觉那么强烈,让她一下子从梦中醒来,天边已经曙光初现。
上朝的时候,钱程的上下眼皮一直打架,不时地用手掩着嘴打哈欠,心不在焉地听着诸位大臣关切景恒之的龙体,关切着昨日的刺客来历。景恒之坐在龙椅上,一脸的莫测高深:“此时朕已经着成李逸彻查,李逸必会给朕一个交待。”
此话一出,钱程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等会儿散朝的时候,去探探李逸的口风,帮福王加油添醋一番,让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钱爱卿昨日莫不是劳思过度?怎么今日看起来神情憔悴?”景恒之扫了她一眼。
“多谢陛下挂牵,昨日被两个人吵了一宿,没睡好。”钱程想起梦中的景恒之和岭南王世子,不由得嘻嘻一笑。
前面的景恺之回过头来,笑着打趣:“莫不是府中的姬妾几日不见钱大人,热情如火,缠着你不放了?”
钱程暧昧地冲他笑笑:“哪里哪里,王爷说的是自己吧,王爷风流无双,臣自然是比不上的。”
“彼此彼此,不分伯仲啦。”景恺之哈哈大笑了起来。
景恒之在上面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不愉,钱程识相地住了嘴。
“钱爱卿除了风流,还需得多花时间在吏部公事上,不要每日家长里短,朕的俸银也不是白拿的。”景恒之的语气冷淡,让钱程满心的得意顿时化为乌有,不由得气恨地瞟了一眼身后的田侍郎,咬牙想:是不是你这家伙又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看我回去不给你小鞋子穿!
“陛下,我看钱大人行为不端,的确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一旁有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钱程一看,居然是福王景裕之,这家伙十天倒有□天是告假的,今天怎么也上朝来了?
“臣愚钝,不知臣何处行为不端了?请福王殿下赐教。”钱程彬彬有礼地问。
“你亵玩小倌、收受贿赂、横加敛财,哪里有一个朝廷命官的样子?”福王的眼睛阴冷地看着她,仿佛一条吐着信的毒蛇。
钱程笑容可掬地看着他:“福王陛下此言差矣,要说亵玩小倌,臣怎么也比不上福王殿下的神勇,把人都玩死了。”
景裕之的脸忽然涨红了,此事他花了大把的银子才封了青山阁老板的嘴,但仍有不少小道消息传于街头巷尾,以至于以后他找小倌,不得不花大价钱,夹着尾巴遮遮掩掩。
“一派胡言!你敢造谣中伤本王!不要命了不成!”他恶狠狠地盯着钱程,一脸要扑过来的模样。
裴子余往钱程身旁一站,冷冷地说:“福王殿下请自重。”
荆田玉也站到钱程身旁,温言道:“人正不怕影子斜,福王殿下这般羞恼,只怕更要惹人闲话。”
景裕之压根儿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站出来帮钱程说话,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半天才说:“你们不要被这奸臣迷了眼了!我问你,你此次擅自引陛下下了御辇,把陛下带离亲卫队,以至于陛下涉险,到底是什么居心?”
钱程躲在两个人身后,正在暗自高兴,一听此话,立刻从他们俩中间探出头来:“福王殿下,这昨日你也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我引陛下下了御辇?”
景裕之语塞,惶然看了一眼景恒之,大声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的事情,早就有人传了出来,你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钱程反驳说:“福王殿下,你莫不是在军中安插了眼线?你窥探圣意,安的是什么心?打的是什么主意?”
景裕之的脸色发青,把手里的象笏兜头朝着钱程扔了过去:“陛下,臣弟替你除了这个奸佞!居然血口喷人,挑拨臣弟和陛下的关系!”
裴子余眼疾手快,伸手一挡,那块象笏往侧边堪堪擦着钱程的头部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景恺之一把拉住了马上就要冲到钱程身旁的景裕之,连声劝道:“皇兄住手,这是在金銮殿,成何体统!”
景裕之恶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低声冷笑道:“贱人生的儿子,自然和此种贱人混在一起。”
钱程眼看着景恺之的脸色变得青白,呆呆地怔在原地,不由得怒从心起,一把推开裴子余和荆田玉挡在她面前的身影,扑在景裕之的身上,手脚并用,狠狠地打了他几拳,又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了才松开,“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你才是贱人生的儿子!看看你的脸,再贱也没有了!”钱程在他耳边咬牙吐出了几个字。
景裕之吃了亏,嘶吼着往钱程身上扑去,钱程知道自己打他不过,飞快地转身而逃,一边还不忘回头冲他做鬼脸。大臣们纷纷都涌上前去拉景裕之,顿时,朝堂上乱成一团。
龙椅上的景恒之倏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统统给朕住手!你们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顿时,朝中的大臣们都噤声退回了原处,景裕之满脸的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去追赶,只是捂着肩膀大声说:“陛下,你眼看着臣弟受此屈辱吗?皇家颜面何存?此种奸佞,不杖毙不足以摄众!”
钱程心里一凛,有些后怕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景恒之看了过去,辩解说:“陛下,福王殿下以为他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要臣站在那里被他砸死不成?若是陛下要臣受死,臣自然甘之若饴,可要是福王殿下,那臣万万是不肯的,臣还要留着小命为陛下办事呢。”
都这个时候,还居然要表忠心、拍马屁,最后不忘捅福王一刀!景恒之在上面又好气又好笑,脸上却依然面沉似水:“目无法纪,咆哮金殿,身为福王,不知为百官之表率;身为朝廷重臣,不知礼仪,本该廷杖。”
钱程的屁股一麻,顿时想起自己受的五杖廷杖,哀恳地看着景恒之,眼中又露出了小兽般可怜的目光。
景恒之只觉得胸口好似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几乎有种立刻把钱程搂进怀里温言抚慰的冲动,他有些慌乱起来,急匆匆地说:“念在事出有因,廷杖暂且记下,福王罚俸五个月,钱程罚俸二个月,今后如有再犯,一并重罚!”
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退朝,一转身便闪入屏风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程子此章威武无比!扁死那个福王!
亲们有没有花花可以来砸一砸威武的小程子捏?咩哈哈!
30章
钱程盯着景恒之的背影,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两个月的俸银!这是要她的命不成!
福王悻悻然地一甩袖走了,剩下的大臣们不痛不痒地宽慰了几句也散了。荆田玉拉了拉钱程的衣袖,笑着说:“钱兄你还想留在这里吃午膳不成?你打了福王两拳,又咬了他一口,才被罚了两个月的银子,怎么看都是你合算了。”
“就会动这点小手脚。”裴子余语带责备,“怎么不拿出那天射箭的准头,一个象笏砸他头上。”
钱程气恨地盯着他:“你怎么不砸?你怎么不砸?就会说风凉话!”
景恺之的神情略略恢复了些常色,哂笑道:“阿程,你是不是在心疼那些个银子啊?你帮我打了那个畜生,这些银子哥哥我来出。”
“这怎么使得。”钱程满眼的怒火顿时化为乌有,假惺惺地推却说。
荆田玉也来凑趣:“钱兄手头很紧吗?我府上别的没有,银子倒是很多。”
不知怎的,裴子余听了有些不舒服,沉默了片刻,闷声说:“没出息。”
钱程一听,生怕裴子余误会她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张了张嘴,忍痛看着景恺之和荆田玉,咬牙说:“多谢恺之和荆兄,府里虽然清贫,但还不至于要人周济。”
景恺之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阿程你可真是两袖清风、清正廉洁的好官啊。”
“哪里哪里。”钱程谦逊地说。
此话一出,就连裴子余也笑了。
几个人其乐融融,边说边往外面走去,景恺之眼尖,忽然看见了钱程腰间的那个玉佩,不由得怔了一下,问:“阿程,你这是从何而来?”
“陛下赏的。”钱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你看这玉值多少银两?”
景恺之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别想卖了换银子,会被皇兄砍头的。”
钱程吓了一跳,呐呐地说:“难道这玉佩还有什么典故不成?”
景恺之拿起了自己的腰间的玉佩在钱程眼前晃了晃:“那时有人进贡了一块和田美玉,父王寻了大乾最有名的玉雕师,给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几个王爷子嗣都雕了一个,上面的秀囊是我们各自的母妃亲手一针一针绣的。”
钱程顿时傻了眼了,只觉得腰上好像挂了一个火炉一般,烫得她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这……这我得还给陛下去……”
景恺之点了点头:“你要是不要命了,就去还吧。”
钱程叫苦不迭:“我只是看着它眼熟,顺手多摸了几下而已,这,这可怎么办……”
“眼熟?你在哪里看到过?”景恺之奇了。
钱程拍了拍脑袋,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说话间,几个人走到了东华门外,裴子余要去军营,景恺之要回王府,荆田玉要去大理寺,钱程不想回吏部看田侍郎那个古板脸,忽然想起了那桩杀人案,便兴致勃勃地要和荆田玉一起,于是几个人便约了傍晚上岚酒楼喝酒便分道扬镳。
钱程久慕大理寺的大名,一直以为大理寺一个如何威严、如何阴森的所在,随着荆田玉到了门口,不免大失所望:这要不说是大理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衙门而已。正厅正在提审那桩杀人案的几个嫌犯,他们俩从侧门进入,站在屏风的后侧,听着几个嫌犯的回话。
那个打铁匠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神情呆滞。
“你那朴刀到底从何而来?还有几把?凶器到底藏在何处?”上首坐着一个大理寺正,神情有些颇不耐烦,想来审了这么几天还没有进展,有些浮躁了。
“你们杀了我吧,都是我害了她……”打铁匠喃喃地说,“我该早些和她走的,都是我害了她……”
“你要是想替她偿命,就速速从实招来,本官便可上报刑部,了你心愿!”大理寺正一拍惊堂木,厉声说。
“大人,嫌犯都招了,画个押就是,我那可怜的妻子!可怜你死得好惨!”一旁有人呼天抢地地喊着。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死得好冤啊!”另一个年纪大的老人也呜呜地抹起了眼泪。
荆田玉悄悄地凑近钱程说:“这个便是那福王府管家的儿子,另一个就是小秀的父亲。”
钱程盯着那个管家的儿子,只见他长得十分白皙,双手骨节分明,眼神轻佻,鄙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打铁匠。一想到他是福王府的人,钱程就气得不打一处来:“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八成是强娶了人家织女坊的千金。”
荆田玉点了点头:“他使计拿了织女坊的地契,逼着小秀和他定了亲,据说原本年初就该成亲的,小秀想了诸多借口,这才拖到了下月。”
“什么?”钱程瞪大了眼睛,“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你们大理寺怎么不管?”
荆田玉摇头说:“我们只管刑案。”
钱程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道:“荆兄,你倒是问问,那个打铁匠为何没有一早就和小秀私奔?”
荆田玉将那打铁匠提到了一间密室,钱程坐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他,只见那打铁匠长得颇为英武,身材魁梧,只是形容憔悴。他听见荆田玉的问话,只是惨然一笑,连连磕头:“大人,你别问了,我左右也是活不了的,你就杀了我去下面陪小秀吧。”
“结案需得人证物证俱全,本案疑点甚多,本官不能草菅人命。”荆田玉淡淡地说。
打铁匠的眼神一窒,伏在地上一语不发。
钱程笑嘻嘻地说:“你叫阿武吧?可惜了,你想下去陪小秀,只怕也不能如愿,刚才那人已经在操持了,说是要和小秀配阴婚,小秀死了也是他们家的媳妇,要入他们家的祖坟,进他们家的族谱。”
“胡说!我们都死了他还要和我抢小秀!他还有没有王法了!”那阿武目眦尽裂,恶狠狠地看着钱程。
“没王法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待怎样?有本事你就出息点,替你枉死的心上人解了这屈死的冤案,不然只怕你下去陪了她,也会被她骂一声软骨头!”钱程敛了笑容,厉声说道。
阿武如遭雷击,浑身发颤地坐在地上,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小秀,我真后悔啊!为什么没听你的话,早点和你一起逃走!非要去赚那些银子,现在有银子又有什么用!惹来杀身之祸不说,还累得你也死了!”
钱程奇道:“你去赚什么银子了?”
“我……我被人招募去打兵器了,给了好多银子,”阿武抹了一把眼泪,“只是关在里面,出也出不来,眼看着和小秀约定的日子到了,我就偷了两把刀逃了出来。”
“什么?打兵器?”荆田玉惊呼了一声站了起来。
“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打了很多,我觉得不对劲,这是犯王法的勾当,就一直想着逃走,”阿武回忆说,“逃回来以后,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心里有些害怕,就急着想和小秀私奔,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发现一把刀被人偷走了,我也没时间查看,哪里想到,一到河边,就看到小秀倒在血泊里……”
钱程有些失望,谆谆诱导说:“那福王府,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干的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少吗?我恨不得到阴曹地府去找阎王爷告状!”阿武咬牙切齿地说。
“你的刀会不会是福王府的人偷的?会不会是福王府的人把你骗去打兵器的?会不会福王府的人栽赃陷害?”钱程绞尽脑汁想替景裕之找点麻烦,“你尽管说,荆大人替你做主!”
荆田玉一把按住了钱程的手,脸色凝重:“钱兄,此事关系重大,且待我见过陛下,再做定论。”
“一件凶杀案还要惊动陛下?”钱程暧昧地笑了,“荆兄,莫不是你这大理寺卿的名号是走后门得来的?”
荆田玉凝视着她,忽而笑了,那笑容仿佛如春风拂面,看得钱程都有些呆了:“钱兄,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说不定那两个月的月俸可以免罚了。”
钱程回到府里,钱平便喜滋滋地迎了上来:“大人,大人你从何处弄来了这么多银子,我们可发大财了。”
“什么银子?”钱程奇怪地跟着钱程来到了议事厅中,只见厅里摆着三个大箱子,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把她的眼睛都快闪瞎了!
钱程三步并作两步,扑在箱子上,摸着那一锭锭的白银,语声都变了调:“这,这是哪里来的?”
“这箱是康王府送来的,这箱是荆大人府上送过来的,这一箱是定国将军府上送过来的,对了,康王府上还送了一锭金子来,说是给大人把玩把玩。”钱平乐呵呵地说。
刹那间,钱程只觉得一阵感动涌上心头,景恺之和荆田玉素来和她交好,送些银子倒也没什么,只是那冷漠的裴子余居然也会有这番心意,实在有些意料不到。
看着这些银两,钱程觉得自己好像腰板都粗壮了几圈,咳嗽了几声说:“去,府里每个人都赏一锭,大人我现在是个有钱人了,大家可劲儿地花,别小气了。”
“多谢大人!”钱平高高兴兴地正准备走,忽然钱程的眼神一滞,拿着金子的手一僵:她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景恒之的玉佩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小程子你这个暴发户!
31 章
钱程飞快地跑到了卧室,在床头的小盒子里翻找了起来。自穿到这个躯体上来以后,她把所有值钱的小玩意儿都放在这个盒子里,生怕哪天睡梦中穿回去了来不及带走。
乱七八糟的金钗、玉簪、扳指中,那块温润的玉佩分外显眼,样式和景恒之赏她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龙换成了一个貔貅,貔貅正张牙舞爪,精神抖擞地看着她。她慢慢地取了出来,抚摸了几下,忽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似悲凉,似哀伤,似留恋……
这不像是她会有的情绪,钱程心里一凛,难道说,就像那神来一箭一样,这个身体对这玉佩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以至于就算魂魄离去,也还会潜意识地想起它?
桌上还摊着上次岭南王世子吴启远赠她的药方,她拿起来读了读,“勿——忘——玉……”难道说,就是指的这块玉佩吗?难道说,那吴启远就是隐藏在她身后的主子?
如果是这样,这个吴启远岂不是太韬光养晦了?他往大乾朝堂塞了钱程这么一个棋子,又指使钱程扶持纨绔皇子景裕之,难道居然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不成?
钱程只觉得浑身发凉,这样的话,只怕以前的钱程干了不少谋逆的勾当,随便哪一件拎出来都是掉脑袋的事情,要是哪天暴露,景恒之还可能会原谅她吗?
门口忽然想起了“笃笃”的敲门声,钱程惊了一下,迅速地把那块玉佩往盒子里一丢,盖上了盖子。
“谁?”钱程沉声道。
“大人,你和人约了在上岚酒楼用膳,时辰差不多了。”钱平在门外唤道。
钱程缓缓地打开了门,死死地盯着钱平:钱平依然和往常一样,神色恭谨,端正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然而,此时落在钱程眼里,却有些讥讽、嘲弄的味道:是他处理的那个刺杀钱程的刺客,他曾经一力鼓动钱程去世子府赴宴,他对钱程在世子府收到的东西十分在意……
“钱平,我对你怎样?”钱程忽然开口问。
钱平一阵茫然,仿佛不明白钱程为什么要这样问:“大人对小人自然是好的。”
“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忘恩负义、以德报怨的人?”钱程喃喃地说。
钱平一凛,正色说:“大人何出此言?难道说小人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大人的事情吗?大人要是不相信小人,就把小人乱棍打死就是!”
钱程盯着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一吓就吓进了,心理素质太差,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钱府和我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钱平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小人一早就看好大人,跟着大人,一定能有出息。”
钱程一边举步往外走去,一边问:“哦,钱平你想怎么有出息,说来给大人我听听。”
“小人要求不高,能一直过着象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就行了。”钱平说。
钱程扬了扬眉,颇为不信:“不是要出将入相,光宗耀祖吗?”
“小人心平气和,只想安定下来取个媳妇生个小子,然后帮大人管一辈子的家。”钱平笑着说。
钱程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不论是在现代也好,古代也好,口蜜腹剑的人都太多,令人防不胜防。
坐着轿子带着钱多到了上岚酒楼,裴子余和景恺之已经在了,几碟小食,一壶茶水,一付闲聊的做派,两个人却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一见钱程,景恺之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去,抱怨说:“阿程,你可算来了,和子裴这个冰坨坐在一起,我整个人都要僵了。”
裴子余轻哼了一声道:“你只顾着看窗下的姑娘,哪里有心思和我说话。”
钱程坐了下来,心不在焉地拿起茶盅,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杯,瞅着裴子余直发呆。
“怎么像个傻瓜似的?”裴子余帮他续了茶水,责怪说。
“子余,要是有天我做错了事情,你会不会杀我?”钱程蔫蔫地半靠在椅背上问道。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裴子余皱着眉头。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打心底里还在恨我,”钱程悲从中来,拉着景恺之的衣袖说,“恺之,你呢,你会不会杀我?”
“莫不是你快活日子过多了皮痒了不成?我杀你做什么?就算我想杀你,皇兄肯吗?要知道你钱大人现在可是皇兄面前一等一的红人,我们都要靠边站啊。”景恺之一摇折扇,一派翩翩浊公子的模样。
“伴君如伴虎,哪天他就要砍我脑袋了,也不就是咔嚓一声的事儿。”钱程愁眉苦脸地说。
“你贪了多少银两?告诉我,我帮你还就是。”裴子余忽然道。
钱程顿时涨红了脸:“一派胡言,我贪了什么银子了,你别听人胡说。”
“那你在愁什么?”裴子余奇道。
“愁的事情多着呢,院子里的秋海棠快死了,陛下送的美人太多了宠幸不过来,管家思春想娶媳妇了,还有就是傻瓜太多了都快被笨死了!”钱程悻悻地白了他一眼,一拍桌子说,“小二,快,上点酒菜,本大人我要一醉方休。”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荆田玉缓步走了上来,朗声说:“空腹喝酒可不好,钱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着,他身后的书僮把一个食盒放在了桌上,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嘴快地说:“我家大人特意去西桥街排队买来的,那里的甜米酿糕在京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钱程的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捞了一块放在嘴里,只觉得那甜米酿糕又甜又糯,还带着一丝酒味,十分好吃。一块酿糕下肚,钱程的心情顿时大好,笑嘻嘻地说:“荆兄,你这般温柔细心,不知道谁家女子有这个福气做你的夫人。”
“我和田玉相处这么久了,都从没吃到过他亲自排队买来的糕饼,这阿程一来,待遇果然不一样啊。”景恺之边吃边感慨说。
裴子余在一旁纹丝不动,钱程拿了一块逗他:“喂,你别板着一张脸,来,笑一笑,笑了就给你吃。”
裴子余冷冷地看着她,吐出了两个字:“太甜。”
“甜的好吃啊,一直甜到我的心里,有友如此,夫复何求!”钱程摇头晃脑地说。
裴子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不是你教我的骗女子的招数吗?怎么田玉用到这里来了?”
席间三个人都呆住了,景恺之一口酿糕喷了出来,糕屑四溅:“子余,子余你莫不是在吃田玉的醋不成?笑死我了!”
荆田玉也忍俊不禁:“钱兄,你还有什么骗女子的招数,一并说来我们学学。”
钱程大窘,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裴子余一脚:“子余,那是我们俩私底下的话,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裴子余一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知道了,下次不说出来了。这糕饼你喜欢吃,下次我叫人给你多买些来。”
“各种花式的都买一点,我要尝遍大乾京城的美食,万一以后回去了,也可以去吹吹牛皮。”钱程喜滋滋地说。
正说话间,酒菜上来了,三黄鸡、风味鲈鱼、卤烧凤爪、凤尾鱼翅、佛手金卷……精细入味的菜肴和钱程在现代吃到的有着天壤之别,带着天然的鲜味,令人欲罢不能。
荆田玉十分照顾钱程,添茶夹菜,温言细语,期间说起自己的书法,眉目之间难掩得色:“自从钱兄醍醐灌顶之后,我埋首研习了月余,自觉堪破神韵,不知何时请钱兄到府上一晤,再来指点一二。”
“你书法大成之际,这第一幅字可一定要赠与我。”钱程不放心地叮嘱说。
荆田玉连连点头:“钱兄不嫌弃就好。”
一旁的景恺之颇为吃味,不满地说:“田玉,以前你可都是第一个请我去府上的,怎么这就换人了?”
钱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恺之你财大气粗,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抵得上我钱府整个宅子,还和我来抢荆兄,要不要脸来着?”
裴子余在一旁看着他们言笑晏晏,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自小沉默寡淡,沉迷于武学和战术,没几个知心的朋友,下人们怕他,将士们敬他,景恒之器重于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象钱程这样,死皮赖脸地磨在他身边,整日里和他胡说八道、插科打诨。
这几日和钱程在一起,他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快活的味儿,只是今日他发现钱程并不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好友,忽然有种被人……横刀夺爱的感觉。他想了想插嘴说:“你不是要我教你骑马射箭、剑术拳法吗?怎么光说不练?”
钱程尴尬地说:“这不是你以前不理我,我想着法儿亲近你嘛。”
“什么时候来我府上就是,你这幅模样,只怕碰到了贼人就只有挨打的份儿。”裴子余缓缓地说。
“这不有你们嘛,我每天跟着你们,看还有谁敢来打我的主意。”钱程得意洋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