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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6

作者:小醋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7

“陛下,你受凉了多喝点酒暖暖身子。”钱程殷勤地帮景恒之倒了满满一杯酒。

景恒之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爱卿你畏冷,也多喝点,此酒性温,不会伤身。”

“多谢陛下挂念,那件貂皮大衣臣穿着,一直从头暖到脚,从肌肤毛发暖到心里。臣敬陛下三杯。”钱程站到他身边,又把酒满上了。

景恒之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眼珠滴溜溜乱转,眼神灵动,笑语嫣然,明明只是清秀之姿,却让人挪不开眼去。他喟然长叹一声,又连着饮了三杯,问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钱程吓了一跳,讪笑道:“臣怎么敢在陛下面前打鬼主意。对了,陛下对臣如此厚爱,臣感激涕零,昨日为陛下选了一件礼物,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

景恒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那日送了那鱼翅羹到钱府之后,听得小安子的回禀,他心花怒放,等啊等啊,等了好几天,满心以为钱程会来谢恩或者探望,只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昨晚他听得钱程在上岚酒楼宴客,期间还人手送了一份亲手挑选的大礼,又气又怒,一个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早上便受了凉,一边咳嗽一边这才恍然大悟:她在钱府说的什么“陛下最合臣的胃口”“要留着慢慢品尝”都是些骗人的鬼话,随口胡诌的!

临上朝前,他在心里发狠要找个由头,好好收拾一顿这个油滑小人,只是末了看着钱程那个笑容,满肚子的气仿佛顿时被针戳了一个洞,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现如今,眼前这人居然说为他选了一件礼物,怎么不让人喜出望外?景恒之不由得抿紧了嘴唇,勉力不让嘴角上翘,淡淡地说:“什么好东西,拿上来给朕瞧瞧。”

钱程犹豫了片刻,终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白玉扳指,吹嘘说:“陛下,这个据说是个古物,店家收藏了很久,我花了不少口舌才劝得店家割爱,你瞧,这成色、这光泽,无价之宝啊!”

景恒之把它套在手上,大小刚刚正好,还带着钱程的体温,把他的心都烘得暖洋洋了起来。“怎么今儿个这么大方了?”他忍不住调侃说。

“这是——”钱程差点把“送别的礼物”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幸好舌头拐了个弯,“应该的,陛下对臣这么好,臣心底里一直十分仰慕陛下,臣再敬陛下三杯。”

景恒之心里万分畅快,拿着酒杯连喝了三杯,斜睨了她一眼:“好,看在这扳指的份上,朕就不和你计较以前的事情了。以后要常来宫中,朕一个人,偶尔难免孤单寂寞。”

钱程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这个九五之尊虽然有时候阴险狡诈、难以捉摸,但偶尔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她瞅了瞅景恒之的脸色,大着胆子又倒了一杯酒说:“陛下,臣能有象你一样的明君,实乃三生有福,臣再敬你三杯。”

景恒之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了起来,这话简直象拌了糖的蜂蜜,让人一直甜到骨头里,他又饮下了三杯,顿时有些头重脚轻起来,盯着钱程看了一会儿,大着舌头说;“咦……爱卿……你怎么自己不喝……”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往桌上一磕,“砰”的一声,倒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等会儿看到更新了,亲们别点哦,千万别点哦!明天准时来看就好啦,~\(≧▽≦)/~啦啦啦

48章

钱程长吁了一口气,走到景恒之的身边,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叫道:“陛下,陛下你还好吗?”

景恒之嘟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钱程凑近一看,只见他整张脸都红的和番茄似的,鼻子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浓重的酒味,想来是醉得不轻。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宫女和太监都让景恒之轰到了殿外,就连小安子也未得传召不得入内,真是天赐良机啊!

她吃力地扶起了景恒之,往那软榻旁挪了过去。景恒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陛下,你怎么这么重!压死我了!”钱程抱怨说。

景恒之重心不稳,在钱程的背上蠕动了一下,吓得钱程立刻不动了,试探地叫道:“陛下,你醒了吗?”

“钱……爱卿……再来一杯……”景恒之喃喃地说着,砸吧了一下嘴。

“酒鬼!”钱程轻哼了一声,把他放在了软榻上,想了想,又怕他再次受凉,取了他的一件外衣盖在他的身上。

景恒之翻了个身,身子微微蜷缩了起来,正好把脸对着钱程。钱程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其实,景恒之的冷峻不如裴子余,隽秀不如荆田玉,甚至连景恺之都比他多了几许风流,但不知怎的,他的脸却很耐看,让人看了还想再看。

此时的他,眼睛微闭,衣领歪斜,脸色潮红,和平时在龙椅上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完全不一样,带着几分诱惑,令人心猿意马。钱程象做贼一样四处看看,然后情不自禁地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

手下的肌肤居然是意想不到的滑腻而富有弹性,钱程嫉妒地捏了捏,恨恨地说:“一个大男人,皮肤这么好做什么,不如换给我。”

景恒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抬了起来,“啪”的一声按在了钱程的手上,嘟囔了一句:“别吵……让我……睡一会……”

钱程屏息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揪着他脸上的肉蹂躏了两下,又在他的肩膀、腰肢上捏了捏,最后落在小腹上。

就算隔着冬衣,钱程也能感受到景恒之纠结的肌肉,想必光着身子必然有六块腹肌,宽肩窄臀,标准的美男子的身材。她叹息了一声,心想:要是搁在现代,这家伙一定能红透半边天,尤其是时下流行的宫廷剧,只要他往那里一站,眼神一扫,只怕其他人立刻都能吓得噤若寒蝉、三呼万岁。

钱程上下其手,吃了半天豆腐,最后把目光落在景恒之的薄唇上,只见他的唇色因为酒意变得嫣红,使得原本看起来凉薄的嘴唇有了些暖意,唇边还留了一些酒渍,微微泛着光。

钱程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缓缓地俯□来,在离那薄唇两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下,脑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偷偷亲一下嘛,又没人看到。”

“你疯了,亲一下这可是实质性的轻薄,不要命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懒得理你,你迟早死在风流上!”

……

钱程脑中不停地天人交战,终于轻噫了一声,用手帮景恒之抹去了唇角的酒渍,刚想起身,哪知道景恒之忽然探起身来,温热的唇正好碰到钱程的嘴唇,钱程吓得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捂着嘴唇:天哪,那一擦而过的温热居然出人意料得柔软!

“水……”景恒之后力不济,手一软,又重新躺倒在软榻上,喃喃地叫了一声。

钱程的冷汗蹭蹭地往外冒,哆哆嗦嗦地拿了一杯茶,半扶起景恒之,把茶盅递到他嘴边,还没喂进水,倒是洒了一大半在景恒之的衣领上。

景恒之半眯着眼,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笑了笑,迷迷糊糊地说:“真好吃……朕……喜欢的紧……”说着,砸吧砸吧嘴,又无声无息了。

钱程再也不敢动了,半跪在软榻旁,良久,只听见景恒之的鼻息渐重,显然已经睡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钱程定定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浮起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她掖了掖景恒之的衣服,低声说:“陛下,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多长个心眼。臣以前一定是被那坨狗屎糊了眼,害得你现在孤苦伶仃,不过我看你那几个妃子也很漂亮,将就着也不错。”

“你若是喜欢那几个妃子,就别再纳秀女了,女人太多不好,到时候斗来斗去,反而把你给害了,电视上都这么演,你也别去祸害别人了,害得这么多女人都成了深宫怨妇,就像恺之的母妃一样,多可怜……”钱程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住了口,又盯着景恒之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叹气说,“唉,我看你后宫中的女人十有□都要被你这皮相迷晕了的,我就别瞎操心了。”

她的腿有些发酸,只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再次摸了摸景恒之的脸,喃喃地说:“陛下,我走了,不知道以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我,反正我是会记得你,永远记得你……打了我五个大板……以后别这么小气,多赏点金银财宝给手下的,不然谁给你卖命啊,全逃走了。”

这小小的一间屋子仿佛有无止尽得长,钱程走一步停一步,只觉得心里好像被绑了一根绳子,另一头系在躺在软榻上的人上,走得越远,心头被拉扯得越痛。或者,另一头系着的人,除了景恒之,还有裴子余,更有荆田玉、景恺之,甚至钱府所有的人……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钱程猛地惊醒过来,只见小安子站在门口,略带诧异地看着她:“钱大人,你怎么了?”

“我……”钱程努力把嘴角往上牵,挤出了一个笑容,“小安子,陛下喝醉了,在榻上睡着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伺候,不如你进去?”

小安子立刻三步并成两步跑进屋里,不一会儿便又跑了出来,责怪说:“钱大人怎么让陛下饮了这么多酒?陛下早上还着了凉呢。”

“是我的疏忽了,”钱程一脸的自责,“赶紧给陛下盖床大棉被,发发汗才好。”

几个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拿垫子的拿垫子,倒水的倒水,盖被的盖被……好像已经没有钱程什么事情了。钱程挠了挠头,笑着说:“小安子,那我就先告退了,等陛下醒来,烦请向陛下禀告。”

这一阵折腾,钱程回到府上的马车上已经是将近申时,钱多刚刚在马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正伸着懒腰呢,一见到钱程,高兴地说:“大人,你可算来了。”

钱程正心情不好呢,瞥了他一眼说:“就知道偷懒,我吩咐你的事情都做好了没有?”

钱多机灵地四下看看,凑到她耳边说:“都办好了,我叫人在京城外的三连县城里以大人的名义订好了一家客栈,也到大人交代的农户那里去过了,把大人的信笺给了那个叫钱二婶的妇人。”

“有没有人跟着?”钱程不放心地问。

钱多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我东跑西窜的,就算有人跟着也被我甩丢了,更何况谁会跟我这种小人物啊。”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钱府驶去,钱程的思绪有些飘忽了起来:走还是不走?要不还是先离开吧,看这架势,吴启远谋逆败露是迟早的事情,她必然要被牵连,景恒之如此疑她,新仇加旧恨,只怕当即就把她的脑袋给砍了。现在外面避避风头,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看看能不能回来,说不定那时候景恒之已经把她忘了;说不定那时候子余、田玉、恺之都还记得她;说不定钱府那时候还会剩下几个人……

马车一下子停住了,她止不住冲势,差点从车厢里滚落下来,探头往外一瞧,只见钱平拦在马车前,一脸的焦灼:“大人!大人快到别处去避避!定国公来了!”

钱程一掀帘子,走了下来,眼看着自己的钱府就在眼前,不由得怒气冲冲地说:“定国公又怎么了?我难道自己家都不能回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平急得跺了跺脚,跟在她身后小声劝阻说:“定国公的脾气火爆,只怕不会给大人脸面,大人不如避其锋芒。”

“奇怪了,我什么地方得罪他了?”钱程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居然会让定国公上门来找茬,“让他摆到桌面上大家评评理。”

钱平的脸色有些尴尬,小声说:“这个,这个怎么摆到桌面上来……”

“什么东西不能摆到桌面上?他定国公也不能一手遮天啊,定国公……”钱程语声减轻,倏地停住了脚步,嘴巴里仿佛塞了一个鸡蛋似的,半晌才道,“定国公是谁?”

“回禀大人,就是裴将军的父亲裴国公。”钱平恭声回答说。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谁轻薄了谁?啧啧啧,陛下,你的节操呢?

49章

钱程脖子一缩,往后一转,正想往马车上跑,只听得身后一个如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钱大人,怎么过家门而不入,莫不是嫌我这个定国公太过粗鲁了不成?”

钱程的身子僵了僵,满脸堆笑地转过身,只见钱府的大门前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穿紫袍,声如洪钟,脸色红润,头发略略有些花白,眉宇间依稀可见裴子余的影子,气势逼人,搁在现代那也是一个帅老头。

“国公爷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来?失敬失敬。”钱程笑嘻嘻迎上前去。

“不敢不敢,老夫今天只是过来瞧瞧,钱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何总是和我裴家过不去。”裴国公冷笑了一声。

“国公爷言重了,谁不知道国公爷英豪盖世,裴将军更是国之栋梁,我对裴府素来就是敬仰有之……”钱程小心翼翼地说。

这不提裴子余还好,一提裴子余,裴国公怒由心起,“呸”了一声:“你这贼子,见风使舵倒是快!以往对芸怡始乱终弃,我们就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现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子余身上,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奸佞之徒,子余万万不会中了你的奸计,你趁早离我家子余远些,不然,你就如这大门一般!”

说着,他随手抄起府门前拴马石,对着那厚重的木门狠力扔了过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木门被击破了一个大洞,硕大的拴马石从台阶上跳着滚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在钱程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钱平急速窜到钱程身前,对着那拴马石踢了一脚,那拴马石受力,轰然落在了他们的脚下,钱平拉着钱程急退了几步,拱手说:“国公爷,有话好好说,我家大人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出了人命,只怕国公爷也不好交代。”

钱程惊魂未定,低头看了看钱平的腿:“你……你的脚没事吧?”紧接着又远远地绕着裴国公走了一圈,问道:“国公爷,你年纪这么大了,刚才没闪到腰吧?”

裴国公也吓了一跳,他原本只是想吓吓这个奸佞,却差点惹出事来,不过听钱程这一问他有些哭笑不得,傲然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不过对付你这种小人也费不了什么力气,要不要过来试试?”

钱程连连摆手,一脸的诚恳:“国公爷,你教训我是应该,子余是我的好友,你是他的父亲,自然也像我的父亲一样。你应该相信子余,不要听信什么坊间谣传,他这么好的人,自然不会做出让你失望的事情。”

裴国公一脸的不信:“我自然相信子余,只是不相信你这奸佞,只怕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你休要得意,也蒙蔽不了多久,子余定会看穿你的真面目,陛下也必定会将你绳之以法!”

钱程连连点头,谦逊地说:“是啊是啊,日久见人心,国公爷不要着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裴国公也是武将的脾性,雷声大,雨点小,钱程这样示弱,倒让他有种自己仗势欺人的感觉,他悻悻地说:“总而言之,别说你是个男子,就算你是个女的,我们裴家也不欢迎你这个小人!”

钱程嘻嘻一笑:“国公爷,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般小气何成大事?钱府倒是十分欢迎裴将军的,什么时候想进门都可以。”

一旁的钱多“噗嗤”笑出声来,就连钱平也有点忍俊不禁,裴国公的脸都鸀了,指着钱程,“你”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忽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匹白马俨如风驰电掣般飞奔而来,上面一个人银盔银甲,夕阳的光芒投射在他身上,渀佛披了一层银光,令人炫目。

钱程看着看着,忽然心跳加速,恍惚间渀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裴子余的那一瞬间。

“爹!你这是做什么!”裴子余又惊又怒,勒紧马缰,白马“咴咴”地嘶鸣了一声,前蹄扬起,堪堪在他们面前停住了脚步。

“我……我……”裴国公一脸的尴尬,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怒喝道,“你们谁去告的密!反了你们了!”

不一会儿,另一匹马也飞驰而至,袁芸怡一身男装,笑嘻嘻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小跑了几步来到裴国公跟前,亲昵地说:“大姨夫,都是我不好,我去找表哥玩,一不留神就说漏嘴了,说你来找钱大人唠唠家常。”

裴国公一脸的恍然大悟,笑容满面地说:“对啊,我只是久仰钱大人的大名,过来见识见识,唠个嗑,子余你急什么,难道我还能把钱大人吃了不成?”

裴子余沉着脸,翻身下马,在钱程面前站定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几眼,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钱程笑了笑:“我好的很,令尊甚是亲和,和我一见如故,激动之下难免手舞足蹈,失手把钱府的门砸了个大洞。”

裴子余凝视着他,眼里隐隐露出失望之意,半晌才说:“只是如此?”

裴国公哼了一声,不满地说:“子余,你身披盔甲,是不是正在练兵?这个样子在京城策马狂奔,陛下要是怪罪下来,你怎么受得起?走,赶紧回去了。”

“国公爷慢走,国公爷别忘记回头送点银子过来。”钱程拱手作揖道。

裴国公有点诧异:“送银子过来做什么?”

钱程指了指那扇破门说:“国公爷刚才好像说了要帮下官做扇铁门,省得被人一砸就砸破了,下官没听错吧?”

裴国公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悻悻地说:“子余,跟我走!”说罢一转身,招了招手,呼啦一下,手下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地走了。

袁芸怡赶紧拉了拉裴子余,示意他赶紧跟上,低声说:“表哥,别惹得大姨夫发火,先走吧,回头再说。”

裴子余牵过马缰,深深地看了钱程一眼,跟在裴国公的身后,默默地往前走去。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忧郁,钱程忍不住跟着走了两步叫道:“子余!”

裴子余倏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眼里有股掩饰不住的惊喜。

钱程不敢看他的眼睛,勉强笑了笑说:“明天我可能要去三连县城一趟,过几日才能回,到时候早朝看不到我,不要太想我。”

裴子余眼神一黯,刚想说话,袁芸怡在一旁撇了撇嘴:“钱大哥,你说的跟真的一样,我表哥从来不会儿女情长,你可别太得意了。”

钱程长吁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回到府里,钱程踢了踢那扇破门,嘱咐钱平别忘记每天去国公府上讨那修门的银子,然后便长吁短叹地钻回到自己的卧房,看着那些做了一半的紫檀木珠手链发呆。

不一会儿,天就黑了,钱程无精打采地去用了晚膳,刚想继续钻回卧房,钱多噔噔蹬地跑了进来,满脸的忧虑:“大人!大人你要不要去看看韩公子?”

钱程吓了一大跳:“韩欢他怎么了?”

钱多呐呐地说:“听说韩公子今天一天都有些不对劲,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谁去了都不理,晚膳的时候,自己做了一大堆菜,自饮自斟,还……”

“还怎么了?”钱程跺了跺脚,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临到想走了,个个都来给她添乱!

“韩公子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难道是中了邪不成?”田素素从屋外走了进来,斜靠在门框上,戏谑地看着钱程,“或者是因为被人伤了心,所以暗自难过?”

钱程心惶惶了起来,狠狠地瞪了田素素一眼:“一派胡言,你少给我添乱,回屋里去,我去看看韩欢。”

田素素咯咯地笑了起来:“大人,你怎么看起来一副心虚的模样,莫不是被我说中了不成?”

钱程有些狼狈,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举步往外走去。

韩欢的小院子依然和以前一样,僻静清幽,烛火明灭,远远地,传来了一阵笛声,如泣如诉,空气中渀佛都带着一股浅浅的哀伤,令人心里徒然一紧。

钱程的脚步渐渐缓慢了下来,她知道韩欢对以前的钱程抱着不一样的情感,可她无法回应,所以平日里总是能避则避,盼着他能用其他方法冲淡了这份感情,却不知奏效了几分。

院门虚掩着,钱程缓缓地走了进去,窗棂上依稀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屋里也隐隐听到韩欢喃喃自语的声音。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屋门。

一进屋子,钱程吓了一跳,原来韩欢是个十分喜爱干净的人,里里外外都拾掇得很干净,只是现在屋子里颇有种满屋狼藉的感觉,桌子上摆着两个酒杯、两套碗筷,菜被夹得满桌都是,而他坐在桌边,呆呆地看着另一个酒杯。

她环视片刻,笑着说:“韩欢,你这是在等谁吗?”

韩欢浑身一震,慢慢地转过身来,神情古怪地看着她,半晌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你来了。”

钱程走到他身边,端起另一个酒杯,笑嘻嘻地说:“一醉解千愁,韩欢,你莫不是想要邀我喝上一杯,那怎么不让人来喊我?”

韩欢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杯子,忽然厉声喝道:“放下,你放下这个杯子!”

钱程愕然,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惊疑不定:“韩欢,你怎么了?”

韩欢浑身发颤,脸色苍白,双手都有些发抖,把酒杯从钱程的手中夺了下来,放回到桌上,跌跌撞撞地从旁边又舀了一个杯子,倒上了酒,递给了钱程:“大人,韩欢蒙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敬你一杯清酒,聊表寸心,多谢大人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样的韩欢让人有点捉摸不透,钱程舀着酒杯,一时之间有些不敢喝了,她想了想,温言劝慰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别饮酒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把心事同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韩欢惨然一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摇头说:“我怎么敢劳烦大人,大人,我有件东西,能否请你帮我瞧瞧?”

钱程奇道:“什么东西?难道是什么稀世珍宝不成?”

韩欢不答,慢慢地走到床头,回头笑了笑:“大人,你且走过来看,这宝贝,我从来不让别人看。”

钱程好奇地走了几步,来到了韩欢身边,刚刚探头过去,只见寒芒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奔前胸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端好你们的小心脏哈~~咳咳,这个,很难启齿,明天,某醋要请假一天哈,这文码得我日夜激动万分,躺在床上半夜里也在想着小程子,想着一众美男,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

后天的分量会很足,由于是周五,发文时间是下午十四点左右,千万记得要准时戳(但凡提前更新的都是伪更或者防盗,切记),敬请期待哈!即将大转折啊!团团转中!

50、晋江独发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端好你们的小心脏哈,表拍我,表拍我啊!

钱程大骇,拿匕首的寒芒直入胸口,隐隐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旋即,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后面的八仙椅上。“你……韩欢!你疯了不成!”

韩欢手握着匕首,眼中闪动着慑人的光芒,让他的容颜显得有些妖异,他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我没死?为什么死的是我哥哥?”

说着他跌跌撞撞地往钱程身前扑了过去,双手握着匕首,恶狠狠地又往她的胸口刺了过去,钱程勉强往旁边一让,那匕首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她只觉得手臂一凉,低头一瞧,衣服被匕首划破,一丝鲜血从里面渗了出来。

钱程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指着韩欢喝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想要我的性命!狼心狗肺!”

韩欢呆呆地看着匕首上的鲜血,脸上一片茫然,良久,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凄怆:“钱程钱大人!你对我这么好?是啊,我居然还会想着你对我这么好,我居然还会下不了手杀你!自作虐,不可活!哥哥,我对不起你,我这就来地下陪你!”

说着,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高高地举起匕首,狠狠地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钱程大急,不假思索从桌上拈起一根筷子,指尖一用力,那筷子急速奔向韩欢的手腕,只听得“啪”的一声,韩欢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那匕首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了,钱平站在门口警惕地问:“大人,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听到一些响动?”

钱程把受伤的手臂往后面藏了藏,神情自若地说:“没什么,韩欢喝醉了,撒酒疯呢。”

韩欢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踉跄着走了几步,语无伦次地说:“我没喝醉!谁说我喝醉了!我要报仇……”

钱平皱着眉头说:“大人,你小心些,我怎么觉得韩公子有些不对劲……”

钱程的伤处突突跳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我没事,你先退下,我有事情再叫你。”

看着钱平把门带上,钱程立刻捂住了伤口,低声喝道:“韩欢,你醒一醒,人死了还怎么报仇?要是实在不想活了,也别让我的钱府染上血腥。”

韩欢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眼里慢慢地浮上一层水汽:“钱程,你别再假惺惺地骗我了,就算你现在再巧舌如簧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你如此阴狠狡诈,就算我现在杀不了你,你也会遭到报应的!”

他渐渐激动起来,嘶声叫道:“你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地恨上福王,居然设计害死了我哥哥,我居然还以为是你救了我,对你一直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要不是福王忽然倒台,只怕我就要成为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不自量力地自寻死路!”

钱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说:“你说什么?我设计害死你哥哥?”

“对!我今天才知道,我哥哥就是你向福王推荐的,还怂恿福王这次务必要玩得尽兴!钱程,你如此蛇蝎心肠,简直就是丧尽天良!”韩欢泪流满面,跌坐在了地上。

钱程呆呆地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韩欢时那张充满期盼的眼睛,想起他说起他哥哥时那悲伤的神情……“你会不会弄错了……”她喃喃自语着,怎么也不敢相信,原来的钱程居然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我也希望是我弄错了!我宁可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今天有人告诉阁里的吴叔,吴叔看我可怜才偷偷告诉我的!怪不得你当初答应要送我去福王府,我还以为是你要帮我报仇,哪知道……”韩欢仇恨地盯着她,良久,他反反复复地说:“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一了百了……”

钱程的心一抽一抽地痛,低声问道:“就算你哥哥是我设计害的,可你为何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对我痛下杀手?难道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对你这样,都不能抵过这仇恨吗?”

“你还有脸说!”韩欢怪笑了起来,“难道你不是为了养着我,有朝一日可以利用我吗?我还傻傻地那么天真,以为你真的要让我自力更生,真的要让我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钱程茫然看着他,良久,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韩欢面前,低声说:“如果我说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你信不信?”

韩欢抬起头来,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脸庞上布满了怀疑和憎恨,让钱程伤心无比。

“店铺我已经买了下来,就在离钱府不远的地方,地契也写的你的名字,原本想着你离家近点也好有个照应,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你赶明儿卖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她喃喃地道。

韩欢的眼睛瞪大了,嘴唇颤抖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钱程轻叹了一声,往外走去,眼看着就到了门口。

“大人……”韩欢的声音在身后喑哑地响了起来。

钱程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她低声说:“韩欢,如果我告诉你,害你的那个钱程真的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新的钱程,你还会这么恨我吗?”

韩欢的眼里满是迷惘和不解,钱程苦笑了一声,推门离开了这件屋子。

屋外夜色迷人,一轮皎洁的银月挂在黑漆漆的夜幕中,钱程摸了摸胸口,刚才被匕首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一股滞浊之气凝在胸腔无法纾解,忽然,她飞快地探手入怀,从里面掏出来那块貔貅玉佩,放在手上一看,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见那玉佩中间被那匕首扎了个洞,一条深深的裂缝在洞的两边,只怕轻轻一碰便要裂成两半。

“居然是你救了我,”钱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那玉佩上的玉屑,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二婶不会因为这个玉佩坏了就拒绝她去取那些宝藏吧?

一阵夜风吹过,树影簌簌作响,钱程胡乱把那玉佩重新塞入了怀中,心一横,终于下定了决心:走,明天就走!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这些人也终究不是她的家人,他们只是和以前的钱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何必自作多情?以前的钱程究竟做过些什么龌龊的事情,她半点都不知道,说不定身旁的那些好友哪天就像韩欢一样爆发了!更说不定,景恒之哪天就把她的头砍了!

翌日,钱程青白着一张脸上了早朝,迎面便碰上了荆田玉,见到她的模样,皱着眉头说:“阿程,你昨夜没睡好吗?熬夜伤身体,回头我叫人帮你熬些补品过来。”

钱程心中有愧,摇头说:“多谢田玉,我只是听人捎信来说老家来了人,心里高兴,便一个晚上没睡着。”

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在钱程的手臂上,钱程痛得浑身一哆嗦:昨夜手臂上被韩欢划开了一道口子,她不想声张,只是自己拿白布包扎了一下。要是让人知道韩欢伤了自己的主子,只怕他没法在钱府、在京城立足,她也即将离开,没人再会帮韩欢了。

“阿程,你昨日是不是纵欲过度了,怎么连嘴唇都是白的。”景恺之从她身后蹿了出来,笑嘻嘻地说。

“是啊,昨夜奋战了很久,正想今日来和恺之讨教讨教呢。”钱程忍痛摆出一副嬉皮笑脸地说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荆田玉,果不其然,荆田玉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不一会儿,景恒之出来了,坐在龙椅上,朝着满朝文武面无表情地一一扫了过去,最后落在了钱程身上,满朝文武顿时肃然噤声。

“今日朕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咯得慌,诸位爱卿,有事速速启奏,无事退朝。”景恒之淡淡地说。

景恒之自即位以来,问政勤

勉,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满朝文武都有些愕然,面面相觑,便是有事,一时也不敢上去触景恒之的霉头。

金殿上静悄悄的,钱程四下看看,暗自着急,原本她想趁着大臣们商讨国事之后,瞅个时机出列告假几日,说不准景恒之会不以为意,爽快地就同意了,景恒之来这一出,她这不是自讨没趣去嘛!

景恒之朝小安子努了努嘴,小安子会意,上前一步,正要宣布退朝,钱程一看不妙,她可不想自己出了京城之后,第二日就被人发觉追查,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景恒之没有应话,只是冷冷地瞧着她,仿佛要把她的脑袋瞧出个洞来。“钱爱卿,你抬起头来,看着朕。”

钱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昨天还和景恒之把酒言欢,怎么今天景恒之就好像被欠了几百两银子似的?她抬起头来,迎向景恒之的目光,摆出一个自认为十分谄媚的笑容,刚想说话,景恒之缓缓地冲着她笑了。

“钱爱卿,你想好了再说话,朕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阴森。

钱程一哆嗦,不过旋即她一眼就瞥见了景恒之手上那只自己送的扳指,顿时神气起来,躬身说:“陛下,臣有亲友自老家来,在三连县城,臣多年未见,甚是思念,恳请恩准告假两日。”

金殿上一阵静默,景恒之良久没有说话。

钱程不解地仰起头来,试探着问:“陛下?陛下这是恩准了吗?”

景恒之哈哈大笑了起来:“钱爱卿说笑了,你对朕忠心耿耿,数次立了大功,这点小事,朕怎么会不恩准呢?子余,田玉,你们说呢?”

裴子余和荆田玉分列在文武大臣的两列,闻言并没应答,只是低头不语。

钱程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多谢陛□恤。”她赔笑着说。

景恒之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小安子立刻说完“退朝”两个字一溜烟地跟着景恒之跑了,大臣们也呼啦一声散了,就连那几个平日交好的也自顾自地走了,只留下钱程一个人站在金殿上,挠挠头,颇为没趣。

在吏部晃了一圈,把自己昨日写的一封信笺反复看了好几遍,盖上了火漆,钱程便早早地回到了钱府。

府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众人各司其职,钱平还拿了一本账本给她过目,皱着眉头说:“大人,这一阵子府里的开销有些大。”

钱程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没事,用着吧。”

“大人的俸禄都被罚了,只有开销没有收入,长此以往不是办法。”钱平摇头说。

钱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钱平,啥时候娶个媳妇吧,开销从府里支。”

钱平怔了一下,低声问:“大人不疑心小的了吗?”

钱程摇头说:“疑不疑心又有什么重要?冲着你昨天那一脚,我也得帮你娶媳妇。”

钱平笑了笑说:“多谢大人。”

“府里你多照看着,韩欢还好吗?明儿个把地契给他,他要是想走,就让他走吧。”钱程叮嘱说。

“大人放心。”钱平点了点头,忽然笑着说,“大人这不是就到三连县城去个两天,怎么好像不回来了似的。”

钱程语塞,半晌才说:“我跟着你们都变啰嗦了。”

说着,她举步往内院走去,内院里田素素几个正在说笑,一见钱程,田素素笑着迎了上来:“哎呦,今儿个大人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里来?莫不是想让姐妹们晚上来伺候大人不成?”

钱程把脸板了下来,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许胡说,到屋里去。”

田素素捂着嘴乐了:“大人,你这是要宠幸我么,我好激动……”

钱程把她推进屋里,犹豫了片刻,把那封烫了火漆的信笺递给她:“素素,你看起来稳重可靠,这封信放在你这里我比较安心。”

田素素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字:陛下亲启。她奇怪地问:“咦,大人你不交给陛下,给我做什么?”

钱程笑了笑:“我今日要外出一趟,只怕进宫来不及了,等我回来了就去面呈陛下。”

把事情都交代好,已经夕阳西下了。钱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所有值钱的小玩意儿都已经放好,她把它们分成了几个小包,挂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在外面披了一件景恒之赏的貂皮大衣,整个人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当然,最重要的银票她放在了贴身的小袄里。

最后,她看了看这间栖身了这么久的小屋,恋恋不舍地推开房门。钱多已经在门外等她了,兴冲冲地说:“大人,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钱程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不在焉地往紧闭的大门走去。那大门自从昨日被裴国公砸破了之后,钱平喊人用几块木板钉了钉,只是门一打开就好像摇摇欲坠,平时没人进出就只好先关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钱程愣了一下,把门又关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冲着钱多笑了笑:“一定是我昨日没睡好,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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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程定了定神,把手放在门把上,凝神屏息,嘴里念叨着乱七八糟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真主赐福……她使劲地一拉门,用力过猛,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哗啦一声,半边脱了下来。

顿时,钱程惊呆了,整个钱府外面,黑压压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军士,盔甲鲜明,明晃晃的长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简直要把她的眼睛都闪瞎了!站在最前面的是大理寺衙役,身穿官服,腰间挂着朴刀,全副武装。

最中间两匹高头大马,一匹钱程看到过多次,通身雪白,毛色鲜亮;另一匹则是枣红色,前蹄轻叩着青石板街,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马上的两个人钱程就算化成了灰也认得,可让她不明白的是,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摆着真枪实弹的架势在她钱府门前,这是要干什么!

钱多也呆住了,缩了一下脖子,嗫嚅着说:“大人……我们这……还走不走?”

钱程甩了甩脑袋,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右眼皮,强笑着说:“子余,田玉,你们俩这是去哪里公干?”

裴子余和荆田玉对视一眼,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钱程只觉得喉咙发干,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这不有急事要赶路,能不能烦请你们的兵士腾个位置?”

裴子余依然没有说话,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脸色就好像钱程初见他时那么冰冷漠然。荆田玉则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嘴角微微上翘,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钱大人,我们此来是想请你去大理寺坐坐,聊些以前没聊过的事情。”

钱程有些茫然,似乎好像不相信荆田玉的嘴里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田玉,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叫我钱大人,还说要请我去大理寺坐坐,要聊天我们什么地方不能去,需要你这样来请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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