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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7

作者:小醋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7

荆田玉闭了闭眼睛,好像有些不忍见到钱程的模样,良久,他敛起了笑容,沉声说:“职责所在,我也没有办法,钱大人见谅。”

钱程的脑中嗡嗡作响,所有的片段在眼前飞转,拼接成一个个炫目的画面:和荆田玉的一见如故、和裴子余的不打不相知、那些不期而至的金银、那凝聚着心血的字画、那亲手相赠的金丝蜜枣、那一网拉起的鲜鱼……

“难道都是假的?”钱程喃喃自语着,“难道说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不是说天塌下来都有你顶着吗?你不是说要和我共游江南吗?难道说,你们说的都是假话?”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在寂静的空中回荡着。

“职责所在,钱大人见谅!”荆田玉又看了一眼裴子余,见他还是不吭声,素来文思出众的大理寺卿不知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木然重复了一句。

“不,我不相信!”钱程只觉得自己的心窝里仿佛又被狠狠地戳了一刀,比昨天韩欢戳的那一刀还要痛上千万倍,“我不相信你们对我都是假的,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裴子余,你看着我,你说,你以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你现在这样带着你的京卫营,是想把我抓起来吗?”钱程指着裴子余,颤抖着说。

裴子余定定地看着她,就在钱程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吐出了几个字:“是,我是要把你抓回去。”

钱程几欲晕倒,愤怒地想要冲上去,被钱多一把拉住。“你这个小人,我错看了你!你还说派人保护我,是不是在监视我!你,你把我的匕首还给我!”

裴子余□的白马忽然嘶鸣了起来,前蹄扬起,裴子余在马上歪了一歪,差点摔了下来。荆田玉在一旁脸色古怪,半晌才温言说:“钱大人,你别太激动,容易伤身,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钱程伤心极了,指着荆田玉大骂:“你……你这个虚伪的小人,我还以为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在骗我!你说,我以前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你是不是一直记恨在心?还假惺惺地说我是你的知音,你是不是接近我想知道我的秘密来着?我真是瞎了眼了!”

说着,她在怀里摸了两把,把荆田玉送她的那幅字掏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对着荆田玉怒目而视:“还给你!都还给你!你把我的画也还给我!”

这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钱程的错觉,眼前的荆田玉忽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无暇细想,满心满脑都是被骗的愤怒和伤心,一想到自己临走前对他们的依依不舍之情,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门前!

“钱爱卿果然是口才出众,佩服佩服。”随着两声击掌,围着的黑甲兵士让开了一条路,一身便服的景恒之从里面走了出来,威严凛然,神情肃穆,令人不寒而栗。

钱程呆呆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景恒之仿佛就是以前看小说时那最后出现揭露谜底的**oss。

景恒之扫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身材,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貂皮大衣,再扫了一眼她身后背着包袱的钱多,语声阴森:“钱爱卿只知道指责他人,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犯下的过错?”

“我?”钱程盯着景恒之的一张一翕的薄唇,忽然想起那天一擦而过的温热的唇瓣,有些茫然。

“你做下无数罪孽之事,只是一句离魂就一笔勾销了?你指责别人骗了你,那你又有没有骗过我们?”景恒之站在她面前,冷冷地问道。

“我……”钱程语塞,半晌才挣扎着说,“陛下,你相信我,我没有对你们没有半分恶意……”

“钱程,你若要我们信你,你倒是拿点让我们信你的诚意来。”景恒之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朕给了你那么多机会,让你对朕坦诚,你有吗?你祖籍到底何处?岭南、渭城还是江南?你那珍藏的云雾白豪茶是从哪里来的?你和那次行刺有何瓜葛?你总是和福王过不去这是在掩护谁?你这几日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么?还有,”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冽如冰,“你这次告假出城,还准备回来吗?”

钱程只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回头往看了一眼钱多:她只和一个人说过要云游天下,难道……

钱多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连连摆手说:“大人,我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大人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该相信谁……”钱程喃喃地道。

钱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发疯了一般往钱府里冲了进去:“哥!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你和谁说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大人!我恨你!”不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了一阵怒吼声和乒乒乓乓的响声:“钱多,你抽什么疯,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信,你骗我!你害了大人,我恨你一辈子!”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

“陛下,你真英明,早就在我府上埋下了这么一个棋子。”钱程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弧度,恭维说。

“哪里,我怎么比得上你!你如此冷心冷情,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却能说走就走,比起以前的你,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够狠!”景恒之也不想辩解,凑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

钱程浑身一震,张嘴辩解说:“陛下不是这样的,我没不回来,我是想着回来的,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景恒之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你想着回来?十年还是八年?还是想着什么时候杀回来?”

钱程怔了怔,大声说:“陛下你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又怎么可能和子余、田玉为敌?我早就写好了一封信笺,里面有很多话,也有很多我知道的秘密,你看了就明白了,我的心里到底向着谁!”

“我不会再信你,”景恒之断然拒绝,“你乖乖地去大理寺呆着,别逼我!”

“你看一看,看一看就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看着景恒之不信任的目光,钱程忽然觉得心里好像针扎般的疼痛,她有些绝望地叫了起来,“真的,我把信交给素素了,要是我不回来,她一定会马上交给你看的……我都想好了,你看了信以后就会明白了,我没有背叛你,真的!”

说着,她后退了几步,转身对着钱府的大门叫了起来:“素素,田素素,你快出来!”

府门里站满了钱府的仆从,都是一脸的惊慌和无措,韩欢居然也在其中,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不知是悲是喜,田素素从里面分开众人急急地走了出来,往四下看了看,脸色虽然也有些发白,神情却还镇定。

“大人有何吩咐?”她轻声问。

钱程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素素,把我晌午给你的信笺给陛下,快让陛下看看!”

田素素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朝景恒之看了看,半晌,她缓缓地说:“什么信笺?大人,我怎么不记得了。”

钱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说:“就是我亲手交给你的那封信笺,烫了火漆的,上面写着陛下亲启的!”

田素素犹豫着,旋即果断地摇了摇头:“大人,你一定记错了,没有这封信笺。”

顿时,就好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钱程只觉得自己从心到手指尖都是冰凉冰凉。良久,她咯咯地轻笑了起来:“好!素素,你真好!”

田素素不安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扶她,低声说:“大人,大人你别太难过,真的,我好好想想,说不定马上就想起来了……”

钱程心灰意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却嗓子眼里有股腥甜的味道泛了上来,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一掌拍开了田素素的手,朝着四周的人一一看了过去……原来,真的是黄粱一梦,一梦黄梁!她自以为聪明,骗了这个蒙那个,却原来,别人也都在骗她!

“钱程,我看以后谁会爱上你!你根本没有心!”

刹那间,李明启的话在她脑中嗡嗡地响了起来,她摸了摸胸口,惨然一笑:李明启,那你告诉我,我这里钝痛着的是什么?

夕阳只剩下了最后一抹余光,整条大街上悄寂无声,西北风猎猎作响,景恒之站在中间,环顾四周,朗声说:“吏部尚书钱程,勾结福王,欺君犯上,意图不轨,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钱府众人拘于府内,不得外出,听侯发落。”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小程子伤心了,求抚慰!

52晋江独发

潜意识里,钱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福缘深厚的人,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真的会有牢狱之灾,在现代的时候,她只是有一次和一个艺人打过一场官司,见识过现代法庭的威严和律师的辩才。

大理寺的牢房挺宽敞,没有那种阴森可怖的刑具,也没有面目可憎的牢头,高墙上甚至有个小窗户,可以隐隐看到外面的天空。栅栏外还烧着暖暖的火炉,整个牢房暖烘烘的。

可钱程失魂落魄地走进了牢房,压根儿没感受到这牢房的模样,只是慢吞吞地爬上了床,缩在了角落里,抱着双腿,两眼直直地看着盯着桌上的油灯,整个人仿佛傻了一样。

远远的,钱程仿佛依稀听到杂乱的声音,好像有人在用锁链敲着栅栏大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又听到了狱卒怒斥的声音,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把头也埋进了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栅栏门开了,一个狱卒走了进来,笑着说:“夜深了,大人怎么还不睡?是不是这床不合心意?还是这被子不够暖和?要不要小人帮你换一换?”

钱程茫然地抬起头,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大人你放宽心,我看你面相和善,贵不可言,一定会没事的。”狱卒的笑容和善,“赶紧睡一觉,说不定明早起来,荆大人就把你放出去了。”

“荆大人……”钱程的心刺痛了一下,荆田玉温润的笑容浮现在她眼前,她低声说,“你……你别提他了。”

狱卒不明所以,嘿嘿一笑:“放心,荆大人是清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对,他是个清官,我是个佞臣……”钱程喃喃地说,身上越发冷了起来。

狱卒见她没有丝毫想要睡觉的意思,也压根儿没有想和他说话聊天的模样,只好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钱程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浑身发冷,她不自觉地扯过了床上的被褥,抱成一团,手臂上的伤口一突一突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缕阳光从顶上的小窗户里射了进来,照在她的身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喃喃地叫了一声:“有人吗……”

四周没人答应,她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声,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这就是报应啊……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把酒言欢,弹冠相庆终于拔去了她这个奸臣吗?还是心里也有点戚戚,想着她以前总也有些许好处?钱程啊钱程,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死心啊……

狱卒又走了进来,带了一些酒菜过来,笑着说:“大人,你可有福了,今天的菜很丰盛,还冒着热气呢,这酒也很香,快过来尝尝。”

钱程瞥了一眼,恍惚着说:“这饭菜看起来真眼熟。”

“是啊大人,这三黄鸡和佛手金卷看起来真不错,奇怪了,这可是上岚酒楼的名菜,今儿个厨房的人难道要和上岚酒楼的名厨比拼一下不成?”狱卒挠了挠脑袋,十分不解。

“我不饿,你搬走吧。”钱程收回了目光,一脸的木然。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养好了身子,才能从这里出去,这样不吃不喝,你的性命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狱卒苦劝说,“想想你的亲人,一定眼巴巴地等着大人呢。”

“亲人?”钱程眼睛发酸,她还有亲人吗?那些她曾经下意识当成亲人的人,不管是韩欢、素素、钱多,还是裴子余、荆田玉,全部都背叛了她……

“大人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没生病吧?”狱卒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钱程警惕地缩了缩身子,摇头说:“我好的很,多谢挂念。”

狱卒愣了一下:“那我把菜放在这里,大人你想吃了就吃上几口。”

说着,狱卒刚要离开,钱程犹豫着叫住了他,眼里含了一丝期盼:“这位大哥,有没有人……来看我……”

狱卒摇摇头:“没有,想必现在还没法子进来吧,他们必然在外面周旋,大人你且放宽心。”

钱程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闭上了眼睛:原来,他们真的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了吗?难道说这么多日子的相处,竟然连最后送上一程的情分都没有了吗?早知道如此,她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应该被那个刺客杀死,或者让景恒之的廷杖击毙,或者被裴子余一剑穿心,也好过现在这样可怜巴巴地在这里等死……

渐渐地,钱程有些坐不住了,身上仿佛水火交融,忽冷忽热,吞噬着她的意识,窗户上的光线亮了许久,又渐渐地暗了下来,她勉力想保持清醒,却缓缓地倒在了床上,蜷缩成了一团。

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想着:钱程,你怎么了,不就是被人骗了嘛,你的财宝还没花,你的美男还没有泡到手,你……糟糕,那个吴启远,到底抓到了没有?

她挣扎着又坐了起来,嘶哑着叫道:“来人哪!我有机密要事要面见陛下!”

牢房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牢门被打开了,钱程抬头一看,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眼前站着的正是景恒之的副总管太监小安子。

“陛下让你来看我的吗?”钱程抱着一丝希望。

小安子的神情有些古怪,良久,他轻笑了一声:“钱大人,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他的话带了几分恶意,让钱程有些愕然。

小安子啧啧啧地在她床头来回走了几步,冷冷地说:“你弄成这付狼狈的模样,是不是想着陛下万一来看你,你还可以花言巧语蒙蔽陛下,博得陛下同情?你省省心吧!陛下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

钱程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来探望她的,而是来落井下石的。她勉强支起身子,那受伤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半边身子靠在了墙上。“原来你这么恨我,这些日子来,倒是难为你了,还要对我笑脸相迎。”钱程喃喃地说。

小安子的脸抽搐了几下,恨声说:“寿王妃待我恩重如山,她虽然不是你亲手所杀,确是你所害,你仗势欺人,横行朝野,如今终于被绳之以法,朝野上下都拍手相庆。”

钱程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道:“那陛下是要报这杀妻之仇了吗?太小题大做了,直接下道圣旨把我推出午门斩首就是了,何必浪费这地方关着我,浪费米粮。”

小安子这才看见桌上放着的饭菜,还有烧着的火炉,不由得脸色变了变,厉声说:“你别以为陛下好心就还有可乘之机,陛下什么都知道,故意遇刺,故意宠信,故意赏赐,都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以便一举成擒!”

“你说什么?故意遇刺?”钱程茫然地看着他。

“那当然,陛下英明神武,对你们这些贼子早有防范,四周有数不清的暗卫护卫,你以为你是谁?还能救陛下于危难?”小安子嘲讽着说。

钱程胸口一阵反胃,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已经将近两天没进粒米,胃中自然空空如也。“原来如此……”钱程轻笑起来,终于真正的心灰意冷:自己那时候的挣扎犹豫,原来早就落入了景恒之的眼中,俨如一个跳梁小丑,实在可笑啊!

“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国色天香不成?把断袖的主意打到陛下的头上来了,淑妃娘娘说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小安子满脸的唾弃。

淑妃娘娘……钱程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是谁,喃喃地说:“姐姐的仇,陛下亲手帮她报了,她一定很开心吧。”

小安子神色微微一变,凑到她耳边说:“钱大人,奴才给你一句忠告,你还是乘早去了吧,省得活着受这些零碎的罪,陛下可不是菩萨心肠的人,他恨了你这么多年,只怕……嘿嘿……”

话音刚落,只见那狱卒走了进来,离着小安子不远的地方警惕地看着他,恭声说:“公公,这是朝廷重犯,看得太久了小人只怕不太好办。”

小安子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奉陛下口谕前来探望,要你多嘴什么?”

狱卒不亢不卑地说:“小人也奉了陛下之命在此看管人犯,职责所在,还望公公海涵。”

小安子颇感意外,冷笑了几声说:“好,这位大人好胆识,我记下了。”说着,甩袖而去。

狱卒快步上前,盯着钱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大人,大人你别听他胡说,事情必然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且安心等待。”

钱程恍惚着笑了笑,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跳动的烛火爆了最后一次灯芯,慢慢地熄灭了。钱程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趴在床上,微弱地喘息着,手腕上的智华禅师相赠的那串檀香木珠露在了空气中,隐约可见那紫色的珠子闪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意识飘忽了起来,远远地,仿佛有一层迷雾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迷雾越来越浓,她奋力拨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阿程,阿程你醒醒!”

“钱程,你再不醒过来,我真的不要你当我的经纪人了,我可不是骗你!”

“钱程,你年终奖要不要?你不醒过来我可全把它给别人了!”

钱程又惊又喜,朝着那些个声音飞奔了过去:“老板!李明启!是你们吗?你们在哪里?”

迷雾中,钱程依稀可以见到一间雪白的房间,走得近了,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式的管子!而李明启正坐在她的身边,满脸胡渣,握着她的一只手,那双曾经秒杀少女和少奶的眼睛中溢满了痛苦和悔恨,正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场景忽然变了变,公司的老板正厉声地追问着:“谁!到底是谁把阿程推下去的?我让他从此都不能在B市立足!”

……

钱程心里一暖,迫不及待地往前跨了一步,高声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远处仿佛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慈祥而悲悯:“钱程,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要回去吗?”

钱程刚想点头,忽然,身后又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悲伤和痛楚:“阿程,你不许走!我不是都照你说的做了,你还想怎样!”

“阿程,你忘记了吗?你答应我要和我共游江南!”

……

钱程捂住了耳朵,拼命甩着头:“你们都是骗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我要走了,你们拦不住我的!”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抓住了,整个人被使劲地掰了过来:“钱程,你都亲了我了,你还想跑?”

钱程又惊又怒,回头看了一眼那雪白的病房,使劲地一推景恒之,景恒之顿时被她推得不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心口,往病房那里连跨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缥缈的白雾,刚想进去……

忽然,迷雾骤然散去,一阵刀枪的击打声响起,钱程努力地睁开眼睛,却眼前一黑,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本文至此完结,小橙子穿回了现代,收了李明启和她的老板,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也没有回到过大乾,任由男主们望穿秋水、痛苦一生~~~~~~~~(够虐吧?某不良作者被踩烂当了花泥——

谢谢喵有点傻的地雷!谢谢小慈的长评!泪奔~~o(>_<)o ~~

53、晋江独发

甘露殿今早有些拥挤。

五更未到,便有人等在夙阑殿外求见景恒之,都是些得罪不起的主儿,小安子只得把他们请到甘露殿歇息。

景恒之已经两夜没有睡好,每天和几个心腹忙到深夜,一躺在床上,眼前满满的都是一张脸:赖皮的、谄媚的、关切的、甜蜜的……然后便是翻来覆去,只是在凌晨的时候稍稍合了合眼睛。

墙倒众人推,昨天早朝的时候,便有大臣在廷议时上折要求查实钱程的罪状,严惩奸佞,景恒之都按下不发,不置可否,心里却是焦急万分。今早一听说裴子余众人在甘露殿等候,立刻急匆匆地起了身就往外走。

“陛下,早朝的时间到了,你看……”小安子跟在后面急急地喊道。

“早朝今日且先暂停,你去大殿上告知诸位爱卿。”景恒之撇下一句话便走了。

甘露殿里,裴子余、荆田玉、李逸、景恒之都在了,景恺之破天荒地没摇他的折扇,沉着一张脸,五个人站在这甘露殿之中,千言万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陛下,京师护卫换防已经安排妥当,校尉以上官员臣已经筛查了一遍,京卫营、禁军都应该万无一失。”裴子余嘴角的胡渣都有些发青,想来这几日忙得不成样子,“西北军、淮南军、中原军各部臣也已经安排了心腹,纵使有人叛乱,也可保大乾万无一失。”

景恒之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荆田玉。

荆田玉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茫然看了景恒之好一会儿,才应声说:“陛下,臣安排大理寺所辖各州县捕快,以缉盗的名义在京郊各州县排查,其余各地都无异常,只是在太麓山脉附近发现可疑印迹,已和裴将军在此处重点布防。”

景恒之点点头,拿出一张纸来,神情古怪:“这是他让素素给朕的信笺,他在上面写了,伏兵的确就在太麓山脉中间腹地。”

裴子余和荆田玉不由自主地上前,一人抢住了纸的一角,对望了一眼,却谁也不肯松开。

景恒之也不舍得松开,皱着眉头说:“你们看看就是了,那狗爬一样的字,真不知道他以前怎么得了那个榜眼的。”

那两人往纸上看了看,果然,那字一个个写得斗大,一笔一划就好像蠕动的蚯蚓,十分难看。

“陛下,他还写了什么?”荆田玉屏息问。

景恒之长叹一声:“写了吴启远还有一方助力,就在西边;写了他怎么计划捉弄那吴启远,他也真是狗胆包天,手无缚鸡之力还敢这样,也不怕人家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李逸上前一步,取出一根长长的竹管,递给景恒之,沉声说:“我昨日按照陛下的吩咐,在城门外布下暗卫,寅初果然捉到了一个潜水出城的奸人,那人长得人模狗样,长得和那岭南王世子,一模一样,在上岚河中潜伏多时,用一把削金切玉的匕首切开了上岚河的闸口,钻到城外。”

裴子余和荆田玉大吃一惊:“莫不是就是那个吴启远?他既然可以潜水多时,李大人你又如何捉得到他?”

李逸想起当时那吴启远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离城门不远处,不知道谁拦了一张网,上面还挂着许多铃铛,那人在水中看不清,一头便撞了上去,铃声大作,就算我们不在,只怕他也逃不脱。你们没看见他被人拖上来时的模样,浑身湿漉漉的,只穿了一件羊皮衣,脸色都发青了。”

众人都畅快地大笑了起来,只是不一会儿笑声便戛然而止,眉头紧拧,面面相觑。

李逸犹豫了半天,问道:“陛下,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放钱大人出来?我有些担心,前日他看起来十分伤心的样子……”

景恺之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说:“皇兄,大理寺是什么模样我还会不知道?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阿程这个人贪图享乐又胆小如鼠,你还是赶紧放他出来吧!”

众人立刻看向荆田玉,荆田玉眉头微蹙道:“我把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腾了出来,喊人打扫得一干二净,褥子都是新铺的,里面烧了暖暖的炉子,饭菜都是从上岚酒楼定的,外面有最精干的大理寺衙役三班轮值,你们想想,我还有什么遗漏的?”

“我派去保护他的那个暗卫在不在?”景恒之不由得捏紧了自己拳头。

“在,我让他化成狱卒,他早就和我说过,陛下吩咐,钱大人在他在,钱大人亡他亡。”荆田玉应声说。

裴子余想了一下说:“暗卫只怕服侍不好他,不如把他府上的那个钱多送到里面去?”

荆田玉摇摇头:“这个只怕不妥,让人一看就看出破绽。”

“你们担心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护不住一个阿程?”景恺之有些烦躁。

景恒之脸色凝重:“恺之,你不可小看那吴启远,他既已打算逃走,那阿程必然是他要杀的第一个人,他知道太多的秘密,不杀他吴启远必不能安心。”

裴子余点点头:“是,暗卫回禀说前晚有两拨人在钱府前踩盘,必是要痛下杀手。”

“是啊,吴启远那厮在京城经营多年,必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势力。”荆田玉也忧心忡忡地说。

“不能让他出来。”景恒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京城的情况如此复杂,你们都如此忙乱,他若是身怀武艺倒还好办,象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朕只怕一不小心便会酿成大错;更何况,他原本就想着逃走,经此一事,还不削尖脑袋想逃离京城?这如何能放他出来?你们谁能管得了他?”

众人对望一眼,顿时觉得心有戚戚焉:是啊,谁能管得了那个心思灵动的吏部尚书?

“只是他会不会受不了?”沉默良久的裴子余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钱程那失魂落魄的脸徒然浮现在景恒之的眼前,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抽痛了起来。第一次,景恒之觉得这世上仿佛有了他所不能掌控的东西。“是啊,他会不会受不了?”他喃喃地道。

“不如让臣去劝慰劝慰钱大人。”李逸自告奋勇地说。

“你去有什么用?”景恺之恼怒地说,“子余、田玉,你们把阿程送进大理寺,要想他不伤心,解铃还须系铃人。”

裴子余和荆田玉对望了一眼,裴子余率先摇了摇头:“我去了就把他带到我的将军府去。”

荆田玉也摇了摇头:“陛下,你最好别让我去,不然我只怕我一进去便会忍不住在里面陪他,或者没说两句就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求他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

“好了,你们别吵了,只怕他现在最恨的就是朕了,安插了这么多眼线在他身边,一定在心里狠狠地骂朕呢,”景恒之颇有些烦躁,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他原来这样安排,一石二鸟,即保护了钱程,又可以给这个时刻撒谎、时刻想逃跑的惫懒小人点教训,可现在看来,被教训的反而是自己,这才关了她一天,几个心腹便都叛变了。连他自己也没忍住,昨晚派小安子去大理寺看了看钱程,直到小安子回禀说一切正常,他这才稍稍有些心安。

他长叹了一声,狠了狠心说:“你们且再忍忍,万事俱备,只要今天把世子府抄了,他就安全了。到时朕立刻把阿程放了,他要打要骂,让他冲着朕来就是。”

几个人又商讨了一下后续,尤其是钱程在书信上提到的吴启远西边的助力,十有□就是那个对大乾西部草原虎视眈眈的乌孙王邬赫逖,如果真的是他,倒真是一件十分令人头疼的事情。这件事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先暂且搁下,景恒之交代了裴子余和荆田玉几句,让他们务必迅雷不及掩耳,把世子府查抄,两人点头称是,刚想走,景恺之长叹一声道:“阿程不能亲自去干这个查抄的勾当,心里一定会百爪挠心。”

“是啊,钱大人发财的机会没了。”李逸也叹息了一声。

裴子余和荆田玉互望了一眼,心里各自打起了小九九,景恒之瞟了他们一眼:“看来,你们可都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你们快去快回,别让他在狱中久等。”

门“砰”的一下子被撞开了,小安子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陛下!大理寺急报!急报!”

众人一齐转过头去,荆田玉心一沉,急声道:“何事急报?”

“大理寺被劫!人犯吏部尚书钱程失踪不见啦!”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你们这下可怎么办?机关算尽,太聪明鸟!

54、晋江独发

景恒之简直如五雷轰顶,整颗心仿佛被人捏成一团,揉紧了又松开,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想要问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发不出声来。

“你说什么?”裴子余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一把拉住小安子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裴子余情急之下,出手极重,差点把小安子拎了起来,小安子的手在空中乱舞,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李逸立刻上前拍了拍裴子余的手腕:“将军,小心些。”

小安子落了地,咳嗽了好几声,惊魂未定地说:“大理寺人来报,昨日卯时大理寺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夜袭,伤一十五人,亡二人,必然是那钱程的余孽来将他救走了!”

“一派胡言!谁说阿程是余孽!”景恺之气急败坏,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一本书朝着小安子扔了过去。

荆田**一软,脑中嗡嗡作响,脸色惨白,喃喃地说:“这……大理寺大牢在重重护卫之下……这怎么可能!”

小安子被书正中额头,捂着脑袋哀哀叫了起来:“这……这不是陛下把钱……钱大人都抓起来了吗……”

景恒之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没栽倒,良久,他终于哑声道:“走!去大理寺!”

大理寺的牢房里满地狼藉,周边的牢房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犯人们都一脸的兴奋,一见有人过来便鼓噪起来,狱卒们击打着栅栏呼喝着。

景恒之充耳不闻,沿着长长的甬道,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栅栏前,里面静悄悄的,地上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几把刀剑,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森森的寒光。景恒之的手放在门上,微微颤抖,几乎推不开那扇木门。

门终于吱呀一声地开了,景恒之低下头,缓缓地走进了牢房,只见桌上还残留着纹丝未动的饭菜;地上散落着几件小玩意儿,玉戒、小金镯子、象牙印章,想来都是钱程收藏的宝贝;牢房的里面是一张白色的床铺,一件棕色的貂皮大衣歪斜地躺在上面,中间还微微拱起,就好像它的主人未曾远离一样……

“阿程……”景恒之低低地叫了一声,茫然地上前一步,半跪在那貂皮大衣面前,颤抖着掀了开来――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他闭上了眼睛,半晌,这才仿如疯虎般地怒吼了一声,一拳砸在了一旁墙上,顿时,皮开肉绽,一丝鲜血从墙上蜿蜒而下!小安子跟在身后,慌忙抢身上前,拦在景恒之面前,哭丧着脸说:“陛下保重龙体!钱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景恒之伸手一甩,把小安子推倒在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床铺:只见大衣下面依稀有滩深褐色的印痕。顿时,他的胸口仿佛被重锤击打了一下,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块印痕,痛苦地□了一声,嘶哑着问:“这……这是什么?”

小安子害怕地看着景恒之,瑟缩着往门口躲了躲――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失态的主子,就算那年寿王妃悬梁自尽的时候,景恒之也只不过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一夜,第二天便神色如常。

李逸上前一步,仔细地看了看,又翻看了一下大衣,沉声说:“陛下,是血迹,一定是钱大人留下来的。大衣上也有,难道钱大人早就受了伤不成?”

景恒之只觉得喉中一阵腥甜,他张了张嘴,硬生生地将这股腥甜咽进了肚子里,踉跄了几步,喃喃地说:“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李逸赶紧扶住了景恒之,眉头紧皱,劝慰说:“陛下放宽心,我们已经全城戒严,裴将军前去查抄世子府,荆大人前去讯问吴启远,只要有一丝线索,必然能将钱大人救出!”

景恒之觉得从未有过的害怕,一想到钱程居然受着伤,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张床上,伤心欲绝、惊恐害怕的模样,他便冷汗涔涔而下,几欲晕倒。钱程到底现在在哪里?会不会被仇人抓走?会不会被人**?有没有生命危险?这一个个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无尽的悔意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碾成一粒灰尘,消失在空气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门一下子被撞开了,裴子余和荆田玉仿如泥雕木塑般地站在门口,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什么消息吗?”景恒之满含期望地看着他们,眼里一片赤红。

裴子余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按在木门上的手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喃喃地叫道:“阿程……我……”他捂住了心口,无数个念头转过脑海,突然之间害怕地牙齿都打颤起来,咯咯作响。

荆田玉跌跌撞撞地走到中间,从地上散落的小玩意中捡起了一个象牙印章,白玉般的脸庞上写满了痛楚:“阿程,你在哪里?别吓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景恒之跌坐在床上,手掌捏得咯咯作响:他宁可自己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不要把所有的事情想得那么周到,这样,或许钱程还会坏蹦乱跳地在他面前得瑟,还会小人得志地灿烂微笑,还会偷鸡摸狗地不断敛财……

忽然,景恒之想到了什么,转头怒视着小安子:“既然这血迹大衣上也有,你为何昨夜没有看出有异?为何没有向朕回禀?”

小安子惊骇地缩了缩身子,强自辩解说:“陛下,奴才只是在远处看了看,钱大人当时的确无恙,不信……你问问那个狱卒……”

这话仿佛一支强心剂一般,景恒之骤然提起神来,激动地说:“对!方泽呢?方泽去哪里了?”

李逸也大喜过望,在牢房内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片刻,没有发现那暗卫动手的痕迹,拍腿笑道:“差点把他忘记了,方泽胆大心细,聪敏善谋,必然能护得钱大人周全!”

景恒之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却由于站得太快,脑中一片晕眩,差点跌倒,他扶着墙,看着那件貂皮大衣,一字一句地说:“好,就算是把大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jyj6789和花花的地雷!谢谢喵有点傻这么长这么多的评论!为了感谢小慈亲、喵亲的长评,也为了感谢一直以来追文、留评、扔霸王票的亲们,今天某醋豁出去了,如无意外,今天双更!时间会在晚上七点以后,如果你们收藏夹里显示提前更新了,

55、晋江独发

钱程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一忽儿仿佛坠入千年寒潭,瑟瑟发抖;一忽儿仿佛踏入了炽热的火焰山,被人烘烤;一忽儿口干舌燥,喉咙就像着了火;一忽儿仿佛被人封住了口鼻,透不过起来;一忽儿好像利刃加身,痛得浑身发颤……

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直响,严厉的、温柔的、斥责的,让她茫然不知所处,她努力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可是那眼皮却重若千斤……

“怎么抢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她会不会死?”一个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

“将军,她这是高热惊厥,手臂的伤口化脓,拖了太久了,小人已经尽力而为。”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说。

“拖到乱葬岗里扔了算了,看他那副文绉绉的模样,一定活不了。”那个粗鲁的声音烦躁地说。

“昆莫还在都赤等着呢,将军你切莫坏了昆莫大事!”小心翼翼的声音劝说道。

“这大乾人能知道些什么秘密,昆莫非得把她弄到都赤去?就你们这些人花花肠子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还不如让我率领大军和他们一战!”那粗鲁的声音又道。

……

钱程听着听着,有点想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然后她的身子便被人拍了了一下,那个粗鲁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你看,他笑了!一定在装死!快起来!”

“将军,你别动他!他大病初愈,经不起你的力气!”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有点变调了。

“你再动他,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愤怒地喊道,旋即,一阵拳脚相击声响了起来……

钱程有些心急了起来,努力了很久,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转了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马车东倒西歪,榻前狭小的空隙里正有两个人在互博,双手各自按在对方的肩膀上,只听到骨头击打在肌肉上的闷响声。

不一会儿,两个人骤然分开,其中一人蹬蹬后退了两步,拦在了钱程的床前,另一人勉强稳了稳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打了,”床头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说,“病人醒了了!”

顿时,一个人扑在榻前,半跪着看着钱程,激动地说:“大人,你可算醒了!”

钱程定定地看了很久,这才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大理寺的狱卒,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语无论次地说:“我……我要回去……谁把我拉出来的……混蛋!”

那个狱卒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低声说:“大人,你的身子还很弱,还是躺着吧,别太激动了。”

另一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着说:“你想回去?做梦呢!你折了我这么多兄弟,等到了都赤,让昆莫一刀砍了你。”

钱程恶狠狠地看着他,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是你把我从大理寺掳出来的?快把我放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那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做梦吧你!就算你回到大理寺也回不了家,大乾那个小皇帝要把你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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