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正闲极无聊呢,乌桑满怀期待地跑了进来:“大人,听说今天有个很大的跑商队到了昭苏,带来了很多好东西,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冷,你自己去吧。”昭苏虽然离大乾比较近,可居然比都赤要冷了许多,钱程在屋里起了一个炉子才觉得好了一些,有些不想动。
“去吧大人,昆莫命令我不能离你半步,你不去我不敢去。”乌桑撒娇说。
钱程心念一转:跑商队说不定有什么宝贝,反正不用自己花钱,不买白不买。想到这里,她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不过你去问将军多支点银子,将军每天打仗,银子都快发霉了,我们帮他花花。”
钱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外面披了一件狐皮大氅,脖子上围了一条貂毛围巾,戴了一顶皮帽,整个人只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脸,肌肤赛雪,雌雄莫辨,看的乌桑的眼睛都有些直了,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喃喃地说:“大人,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一定就是圣山上的仙女,昆莫一定会娶你为妻的,你就可以永远留在乌孙了……”
钱程真想仰天长啸:乌桑,这仙女和王妃,我可万万不敢觊觎的啊,让给你好了!
出了府,都尉又像上次一样,给她准备了一辆马车,钱程不答应,嫌马车闷得慌,看东西不方便,要了一匹温顺的马来骑,又千叮万嘱:万万不可再将行人都赶跑了,实在太没趣了,卫队只可远远地围观。
跑商队在昭苏城的繁华地段,许是从西域那边过来的,带来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香精、手饰、珠宝、西洋镜、西洋钟、烟草??只是钱程从现代穿来,这种东西都没法引起她的兴趣,只是看着乌桑兴高采烈地东问西问,拿着东西爱不释手。
商贩在一旁高谈阔论,讲着自己跑商的见闻;买家听得如醉如痴,却也不忘就地还价……钱程骑在马上,缓缓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心里一阵伤感:难道终此一生,我都不能再回到我自己喜欢的地方了吗?都只能在这异族他乡过一辈子?
忽然,她的眼神窒住了,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良久,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再瞪大了往前看去:街角有约莫四五个人摆着一个摊,摊前扎杂七杂八地堆着一些杂货,没有几个买家,也并不象其他的小贩一样拉着过往的行人不放。这四五个人中,有一个穿着黑色的大氅坐在其中,一张薄唇微翕,一双眸子犀利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这……不是景恒之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亲们的强烈要求,先放一个出来,省的亲们思念过度,伤了身子啊,,,,
63、晋江独发
钱程的脑中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在心里徘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乌孙小镇?他难道不要命了吗?朝中大臣和武将怎么会让他如此涉险?难道是为了抓自己?不就是以前设计陷害了他的王妃吗,都说了自己是离魂了,用得着这样跋山涉水只身犯险来缉拿自己吗?
许是她的神情有些吓人,乌桑远远地看着,急匆匆地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堆稀罕玩意儿向她邀功:“大人你看,我买了好些东西。”
钱程心神不宁地看了看,忽然说:“我看这些东西也稀松平常,你再找找有没有好东西,别尽往人多的地方挤,好东西一般都被人藏在角落里。”
乌桑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听话地到角落里去找了一圈。钱程看着她从景恒之那几个人面前经过,随意扫了几眼他们摊上的东西,停下来拿了一把折扇把玩了片刻,冲着钱程喊了起来:“大人,这个玩意儿你喜不喜欢?”
钱程一凛,生怕被景恒之认出来,侧过脸去,假意和身旁的都尉说了一会儿话,那都尉高声叫道:“乌桑姑娘,大人说他很喜欢,你买下来罢。”
不一会儿,乌桑气哼哼地回来了,嘟着嘴说:“大人,那几个商家傲慢得很狠,说是这扇子非千金不卖,哼,一千两金子?那把破扇子还能值这么多金子?一定是个奸商!”
钱程一下子有些不明白那景恒之到底想做什么,愣了一会儿才问:“上面画的啥?”
“那扇骨都有些裂了,上面就涂了几笔,和大人以前送给昆莫的那幅农耕图有点象,只不过上面画的那个人真是好看。”乌桑赞道。
“江南烟雨图……”钱程喃喃地说,心里忽然抽痛起来,那一定是荆田玉送给她的那把折扇!被她掉在了大理寺的牢狱之中!
忽然,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是,一定是奸商,都尉你好好去查查,给他们点教训,把他们都哄走,省得骗了别人的血汗钱。”
那都尉得令,便带了几个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呼来喝去,顿时把景恒之那一伙人赶跑了,乌桑趁机浑水摸鱼想上前捡便宜,却发现别的小玩意儿都在,那把折扇早就不见了,只好失望而回。
钱程再也没有心思逛集市了,早早地便回到将军府,把自己关进卧房,坐立不安地不知如何是好,一忽儿想着景恒之要是发现了她,派了飞檐走壁的杀手来杀她,一忽儿想着邬赫逖把景恒之团团围住,乱箭射杀……
她理不清楚自己对景恒之的感情,是敬畏?是仰慕?是憎恨?还是遗憾?虽然心里恨他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抓进大牢,但从理智上讲,那日钱府门前景恒之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她没有对人坦白和忠诚,怎么能让一个手掌天下的君王完全信任她?更何况她的前身做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又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特殊而敏感的时刻!
总而言之,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想景恒之死,更不想景恒之死在乌孙。
不一会儿,她走出了房门,找到了正在整理衣物的乌桑,问道:“乌桑,你可知道今天那几个奸商住在哪里?”
“跑商的都有钱,一般都住在昭苏城里最大的那家天来客栈。”乌桑笑着问,“大人你可是还惦记着那把折扇?”
钱程点点头,从口袋里套出了一小锭银子:“你且去瞧瞧,好好地告诫他们,这里可是乌孙昆莫邬赫逖的领地,让他们拿了银子留下折扇赶紧滚了,不然说不定脑袋都要留在这昭苏城里。”
乌桑点头应声刚想走,钱程又拉住了她,挠了挠头说:“若是他们一定不肯卖,也就算了,不能丢了昆莫的脸,只是把他们吓走就好,省得我去逛集市看到他们就闹心。”
乌桑去了好久也没回来,钱程站在府门前望穿秋水,只可惜没等到乌桑,却等来了那尹粟逖。
这几日尹粟逖都住在封城和天水巡视,府中的幕僚都在说,大乾退守的封城这几日有异动,可能来了几位大人物,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要重新开战了。
眼看着尹粟逖带着一队兵士旋风般地在府门前站定了,钱程心里暗自叫苦:这家伙怎么回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天气这么冷,大人怎么站在门口?”尹粟逖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钱程,狐疑地问。
“府里太闷,我出来透口气。”钱程笑嘻嘻地说。
“难道是府上人招待不周?”尹粟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都尉。
“不是不是,”钱程慌忙摆手,“我让乌桑去买样东西,等不及了就到门口来看看。”
尹粟逖冲着那都尉招了招手,那都尉跑了上来,在尹粟逖的耳旁说了几句,尹粟逖这才点了点头说:“你喜欢书画,明儿我让人送上来给你。”
钱程强笑了一声,摇头说:“不必了,将军操心战事,我这点小小的爱好,就不劳烦将军了。”
说着,她转身刚想进门,却听见乌桑的声音喜滋滋地响了起来:“大人!大人!好消息!”
她倏地转过身来,只见乌桑一个人从兵士中间挤了过来,手里扬着那锭银子,跑到了他们面前,一见到尹粟逖先行了个礼,然后便兴奋地说:“大人,那个商人说了,那折扇真的十分珍贵,是大乾第一国手的亲笔,他也是偶然得来的,这一锭银子是万万不能卖的。”
钱程啼笑皆非,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算什么好消息?”
“可他说了,他可以送给大人。他说他在乌孙行商多年,从来没见有乌孙人也会喜好这个,十分开心,他手上还有好几幅书画,想约个时间和大人共赏,这把折扇,只愿送给有缘之人。”
钱程顿时恼了:这景恒之到底想干什么?真以为这里也是大乾的京城,任由他来去自如吗?她悻悻地抢过银子:“不卖便不卖,谁和他赏画,叫他赶紧洗洗干净回家吧。”
旁边那都尉凑上来说:“将军,大人既然这么喜欢那把折扇,不如去抢……”
尹粟逖眉头微蹙道:“我们又不是强盗,去抢什么,他既然愿意送,就让他送上来便是,你和他赏玩片刻,便白得了你喜欢的东西,有何不可?”
乌桑也笑着说:“是啊,大人,我看一定是他知道了我们是将军府的人,他想巴结我们,以后在乌孙也有个方便。”
钱程还想反对,可一看那尹粟逖的目光,顿时心头一凛,她素来爱贪便宜,现在有这么一个天大的便宜送上门来,她要是坚决拒绝岂不是令人生疑?一想到这里,她便嘻嘻一笑说:“你们这就不懂了,这叫以退为进。乌桑你没有马上答应他们吧?且吊上他们一会儿,等过几日个再去答应他,他心里惶惶的,说不定会多送些书画来拍我们的马屁。”
乌桑恍然大悟:“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钱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一直迷迷糊糊地做噩梦,不断地梦见景恒之一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而裴子余、荆田玉、景恺之则轮流出现,一个个冷笑连连:“看,果然是个佞臣,把陛下都害死了!”
“钱程你卖国背主,我错看了你!”
“我恨不能早将你绳之以法,现在陛下已死,大乾无主,这大好河山眼看就要被你毁于一旦,钱程啊钱程,你于心何忍!”
……
钱程一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直喘粗气。
钱程破天荒地很早就起了床,裹得象颗粽子般地在府里蹓跶,正巧碰到厨房里的厨娘在收城外农户送上来的白菜,送菜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一脸憨笑。
“大婶,这菜是我早上刚摘的,一准儿新鲜,我怕太早了冻坏,还盖了布送来的。”
“咦,前几次不是你送的,怎么今儿个换人了?”
“大婶,我们都说怎么将军府也要吃白菜了,都卯足了劲要把最好的送进来,我和吴伯磨了好久,吴伯说了让我也试试,大婶你吃吃看,不好吃不要钱。”
“小伙子嘴真甜。”
……
钱程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饶有兴趣地拿起白菜看了看,问道:“这个白菜多少钱一斤?”
厨娘应道:“二十文吧,以前十文就够了,现在打仗,贵了一倍多。”
小伙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咧开嘴笑道:“这位大人怎么看起来不象是乌孙人?莫不是这白菜就是为大人准备的?”
钱程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那个都尉跟上来了,只好把白菜放了下来,颇感无趣地说:“走吧走吧,别多管闲事了。”
那都尉跑得气喘吁吁的,警惕地往四周看看,挠挠头说:“大人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钱程心里烦躁,没好气地说:“我睡不着,就在府里走走,乌桑和值夜的小兵都跟着我,都尉你就安心接着去睡吧。”
都尉赔笑着说:“大人你是昆莫的贵客,我万万不敢让你有半点闪失。”
钱程脑中灵机一动,笑着说:“真的?可我现在心里憋得慌,都尉大人能不能帮我排解排解?”
都尉拍了拍胸脯说:“大人尽管吩咐。”
“昨日那奸商不肯把折扇卖我,我一个晚上没有睡好,都尉帮我扮鬼去吓吓他们如何?”钱程期待地看着他。
那都尉嗫嚅了片刻,眼珠一转说:“好,我这就去安排,等天黑下来我们就去。”
傍晚的时候,想必是得到了尹粟逖的允许,那都尉得意洋洋地带了一大堆道具:黑色的披风、狰狞的鬼面具、散乱的白发,还从厨房弄了一袋子鸡血来。
钱程兴致勃勃地在披风上弄上了几滴血迹,想着以前公司里万圣节的整蛊活动,用厨房里的一个小南瓜弄了一个面罩,然后把面具、白发一带,偷偷钻到了乌桑身后,把乌桑吓得尖声大叫。
“乌桑你太胆小了。”钱程还没有拿上扫把、披上披风,觉得很没有成就感。
“大人,已经很可怕了,我晚上要睡不着了。”乌桑可怜兮兮地说。
“真的?”钱程得意地笑了:看来一定能把景恒之吓得够呛,最好他能连滚带爬地逃出昭苏,那就万事大吉了。
昭苏的街头已经没有人了,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装着道具来到了天来客栈。乌桑已经来过一次,驾轻就熟地把他们带到了西侧的小院落里,据说这是整个天来客栈最好的天字贵宾房。
小院落里一共有三间房,都亮着灯,依稀可以看到人影在走动。都尉和几个轻巧的士兵准备妥当,在院落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把一个送东西到客房的店小二吓了一个大马趴,把盘子都打碎了。
一间房门打开啦,一个人探身问道:“怎么了?”
钱程一看,那人正是一品带刀侍卫李逸。
“公子,我刚刚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店小二哆哆嗦嗦地说,“最近昭苏城里不太平,可能是死的人太多了,闹鬼。”
都尉趁机卖弄了一下他的武艺,披着披风从一个墙头窜到了另一个墙头,带起了一阵阴风。
店小二哆嗦得更厉害了,把盘子中的点心递给了李逸,飞一样地逃走了。李逸朝四下看看,沉吟了片刻,皱了皱眉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钱程戴上鬼面具,套上了南瓜面罩,披上了白色的带血披风,一招手,几个人散落开来,分别去戳窗户,她挑了中间的一间客房,牙齿磨得咯吱作响,轻轻一推,那窗户居然没有落锁,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头罩有点重,她好不容易才对准了焦距,看到一个背影,不由得兴奋起来,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响声。
那个背影颤抖了一下,想来有点哆嗦,慢慢地转过身来,刚好对上钱程的目光,只见他双眸悲喜交加,一张薄唇颤抖着,脸上如梦似幻,哪里有半分害怕之意?钱程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心中暗叫倒霉:怎么好挑不挑,挑了个景恒之的房间?
景恒之缓缓地走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钱程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了片刻,挤着嗓子尖声说:“快回家去,这是乌孙圣山神灵的领地,不走性命难保!”
她念叨了两句,自觉仁至义尽,刚想退走,只见景恒之伸出手指弹在她的南瓜面具上,那面具应声而裂,她大惊失色,伸手捂住了脸,触手是那鬼面具,这才放下心来:“大胆,你会被神灵毁灭的!赶紧离开,神灵便原——”
“扑”的一声,面具也被景恒之掀到了一旁,钱程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程子,你这把戏,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吗?
亲们,这章很肥吧,4000+字,相当于双更了,求表扬!
64、晋江独发
钱程飞快地抬起手,颤抖着正了正面具,看着窗口的景恒之,昏暗的夜色中,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正死死地落在她的身上。四周不时隐隐地有阴森的凄凉的叫声,还能听到隐隐的衣袂飘飘的声音,几个披了白袍的无头鬼隐隐绰绰地飘过,想必是那些兵士吓人吓得兴起。
她屏住呼吸,一时之间,她忽然有些期待,期待景恒之能冲到她面前,一把拎起她的领子,大喝一声:“钱爱卿,原来你躲在这里,让朕一阵好找啊,快跟我回家去!”
只可惜,景恒之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真的好像见了鬼一样,轻轻地喘息着,“砰”的一声,用力地甩上了窗户,咔嚓一声落了锁。
钱程茫然看着那紧闭的窗户,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来,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件幼稚的装神弄鬼的事情,根本不是想着景恒之能被吓走,而是希望景恒之能认出她来,更希望有奇迹发生,能让景恒之把她从这乌孙救回大乾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那都尉惊愕地从后面想把她扶了起来,低声道:“大人,你怎么坐在地上?”
钱程推开了他的手,强笑着嘘了一声说:“谁说我坐在地上,我正在扮那种没腿的鬼,屋子里的那个人都被我吓得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说着,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没趣地把面具和头发扯了下来,大步往外走去。
都尉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笑着说:“大人,我们把客栈里的都吓了一圈,明天昭苏城里就会传开了,天来客栈闹鬼,这些跑商的人最重风水,说不定被这一下,真的要逃走了。”
钱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景恒之和李逸武功高强,会被你们吓跑才怪呢,只怕我们在他们眼里都成了跳梁小丑。
“哼,让他们逃走干嘛,扮鬼吓他们自然只是警告警告他们,不来将军府拜山门,可没法在昭苏混下去。”钱程恨恨地说。
“那是自然,大人妙计。”都尉连连点头。
折腾了一个晚上,钱程回到卧房倒头就睡,却依然像前一晚一样,怎么也睡不着,景恒之刚才的表情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明明刚推开窗户的时候,他好像认出了她,也好像激动难耐的样子,可后来却为什么理都不理她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对着被子拳打脚踢泄愤,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景恒之,你这样对待一个有着千年智慧的现代人,一定会后悔的!
景恒之有没有后悔,她不知道,但是第二天她就后悔了,后悔昨天没有真的下重手把景恒之吓走,她真该在他房门前弄个断手断脚的尸体,而不是撞鬼吓人——一大早,乌桑就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住在天来客栈的那几个跑商的人在将军府门口求见。
钱程真怀疑景恒之被人换了脑袋,他到底是有多愚蠢才会到敌国的将军府来送死啊!她很想让人把他们打出去,可当着那都尉和乌桑的面,这句话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口。
看着乌桑期待的目光,钱程心一横:“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乌桑便带着两个人走进了一旁的偏厅,其中一个人抱着几卷字画,正是李逸,而另一个人手拿一柄折扇,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毫不惊奇地看着钱程,正是景恒之。
钱程心里暗暗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去,挤出一丝笑容道:“贵客莅临,有失远迎,钱某这厢有礼了,不知这位老板如何称呼?”
景恒之在她面前站定了,偏厅的光线很好,钱程终于看清楚了,他比以前瘦削了好多,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只是精神看起来很好,眼睛里透着她看不明白的光芒,熠熠生辉。
“敝姓金,不知道大人如何称呼?”景恒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沙哑着喉咙说。
“我姓钱,金老板喊我小钱就行了,不要客气。”钱程谦逊地说,心想:自己如此示弱,以后要是落在他的手里,总能落点好处吧。
景恒之摇摇头说:“草民不敢造次,前日看大人十分喜欢这把折扇,原本想双手奉上,只是这把折扇乃好友相托,其中有个典故,只能赠于有缘之人,还忘大人海涵。”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那把折扇递到了钱程手里。一瞬间,钱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景恒之的手滑过了她的手心,指尖冰凉如雪,微微发颤。她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右手大拇指上霍然戴着她送给他的那枚扳指!
这一刹那,钱程顿时呆住了,她很想冲上去抓着景恒之的肩膀摇晃几下:丫的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都把我抓到大牢里了你还戴着我的戒指做什么!你到底是要杀我还是想来救我!
她勉强定了定神,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冲着乌桑笑道:“乌桑,你看我像不像个风流倜傥的才子?”
乌桑掩着嘴乐了:“当然像,像极了!只怕我们昆莫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大人青睐有加的。”
景恒之在一旁微微一笑道:“折扇上的书画皆是大乾第一国手所画,据说是为了怀念一个莫逆的好友,因了意外远走他乡,只盼他能早日回家来。”
钱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欲晕倒,如此说来,景恒之没有想要杀她?荆田玉盼着她回去?裴子余也不恨她了?京城的钱府还是她的家?
乌桑见钱程拿着折扇一声不吭,上前行礼说:“金老板,我家大人真的十分喜欢这把折扇,能否请你割爱?”
景恒之朝着乌桑赔笑说:“大人喜欢,是我们的福气。我看大人也是大乾人,他乡遇故知,我们便是有缘,这把折扇就送给大人,也可以聊慰大人思乡之情。”
“呸!”乌桑不高兴了,“我们大人很喜欢乌孙呢,以后等昆莫扫平大乾,大人再回到家乡去。”
景恒之怔了一下,眼中的痛楚一闪既逝,双眼死死地盯着钱程,看得钱程心乱如麻,摆摆手说:“好了,折扇我收下了,你赶紧回去吧,多去跑商,家里人还等着你赚银子养家糊口呢。”
景恒之笑了笑,神情自若地冲着李逸招了招手:“也不急在一时,今天既然来了,我还替大人带了一些书画来,请大人鉴赏。”
钱程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恼了: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好,既然金老板想要长谈,那我就先谢过了,来,乌桑,给金老板奉茶。”
“大人,我们乌孙可没茶招待客人,只有香喷喷的酥油茶。”随着一声朗笑,众人往门口一看,只见尹粟逖身着戎装,大步走进了厅内。
作者有话要说:小程子你是有多二啊,人家黄桑这么失魂落魄地来找你,你居然还一直疑心黄桑要杀你!
下一章预告:黄桑被将军抓住,钱程被逼左一刀右一刀将黄桑杀了,肿么样,有够虐恋情深吧(众人:把那个叫小醋的无良作者踩成肉酱,不对,肉酱都便宜她了!!!
咳咳,正式预告,没有意外的话,某醋可能会双更,如果更的话,会在晚上二十点,切记切记。
65、晋江独发
钱程的手心一下子便冒出汗来,死死地盯着尹粟逖,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要是尹粟逖识破了景恒之的真面目,她是该望风而逃呢,还是以死相救?待会儿如果真的要死,有没有快速一点的死法?一剑穿心或者一刀毙命都行啊,千万不要让她受些零零碎碎的苦!子余,田玉,对不住了,我保不住陛下了……
尹粟逖奇怪地看着她,摸了摸脸:“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钱程一下子回过神来,勉强牵了牵嘴角,笑着说:“当然没有,是将军穿着乌孙的戎装太帅气了,我一下子看呆了。”
尹粟逖有些不自在,乌桑在一旁笑了起来:“那当然,我们将军可是乌孙第一美男子。”
钱程飞快地瞟了一眼景恒之,见他的脸色有些僵硬,心里一慌,生怕他被尹粟逖看出什么端倪,便又道:“将军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上回不是说前线战事即将吃紧吗?”
“大人的事情,自然比别的事情都要紧。”尹粟逖的不自在转瞬即逝,微笑着走到她的身边,瞟了一眼景恒之和李逸。
景恒之看起来又惊又喜,旋即一脸的仰慕,冲着尹粟逖行礼说:“这位难道就是名震草原的乌孙右将军吗?小人往来西北多年,真正如雷贯耳,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哦?”尹粟逖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从钱程手中取过折扇,打开来仔细瞧了瞧,“不知道金老板平日里都在哪里跑商?”
“小人天生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远的去过波斯、乌兹,近的到过乌恒,战事未开之前,也曾周游过大乾各地。”景恒之神色如常。
“常常听到商人们说波斯国风情迥异,我一直也很好奇,金老板倒是和我说说,那里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尹粟逖盯着景恒之问道。
景恒之暧昧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将军,此处可是男人的天堂。那里的女人个个对男人言听计从,身材高挑,体态丰腴,皮肤白皙,穿着甚是……清凉,加之眉目突出,那眼睫毛又黑又浓,冲着你一眨眼,简直让人心痒难耐啊。将军若是得闲,一定要去上一去。”
“穿着清凉?怎么个清凉法?”一旁的乌桑奇怪地问。
景恒之暧昧地笑笑:“就是只穿了肚兜薄纱,上前献舞。她们有种舞蹈,身上挂满小铃铛,露着肚皮,扭动起来简直令人血脉贲张。”
乌桑的脸都红了,啐了他一口:“那可真不要脸。”
尹粟逖又问了几句,景恒之无一不对答如流,就连和乌孙接壤的乌恒的风土人情,都说的一般无二,他终于信了几分,摆手让李逸把那些字画放在桌上,对钱程说:“大人,你看看,喜欢的就都买下来。”
景恒之顿时连连摇头:“万万使不得,今日能见到将军,就是我们的福气,大人喜欢什么的就拿去好了,以后小人在跑商的时候,碰到贼人,也能拿出将军的名号来吓唬吓唬他们。”
尹粟逖看了看李逸,淡淡地说:“金老板有这样的随从,还用得着报我的名号?”
景恒之赧然一笑:“让将军见笑了,行走江湖不得不做万全的打算啊,小人的这位随从的确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现在这种战乱的时候,流匪、兵痞甚多,多认识一个人,总是多条路。”
说话间,李逸把卷轴都在桌上放好,一一打了开来,钱程哪里有心思赏画,只是胡乱看了两眼,景恒之却煞有介事地向他们介绍画的来历,前三幅都是从大乾而来,一幅八骏图,一幅牡丹富贵图,另一幅则是仕女图,第四幅打开的时候,连尹粟逖的眼睛都直了,只见两个半裸的丰腴女子横躺在树林间,一旁有几个漂亮的小正太光着身子在一旁嬉戏。
钱程的目光立刻从漫不经心到光芒四射,喜笑颜开:“好!这幅画好!”说着,在那小正太的肥嘟嘟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尹粟逖则迅速地调转了目光,颇为不快地说:“金老板怎么拿出这种画来?”
景恒之摇摇头说:“将军有所不知,这个据说是比波斯更远的一个国家流传过来的,是那里的第一国手画的,当初那个买家是因为家族倒闭了才肯脱手,不然只怕我还得不到。你瞧这材料,将军你去别处瞧瞧,万万找不到第二幅。”
“你收来花了多少银子?”钱程触手之下只觉凹凸不平,想来这就是现代西洋油画的前身,更觉亲切。
“不瞒大人说,此幅最贵,其余的,只是大乾二三流画手所作,比不上那把折扇,我拿去骗那些波斯人的。”景恒之轻笑着说。
钱程一拍桌子:“好,我就要这幅。”
尹粟逖皱着眉头,一时之间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兄长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又贪财又好色的大乾人!
景恒之留下了那副油画,坚决不肯收银子,又和尹粟逖攀谈了一番,便告辞走了。
钱程抱着画,怅然若失地看着他和李逸的背影,心里万分矛盾:她既想着景恒之赶紧离开将军府,万万不能在此被尹粟逖识破而血溅五步,又想着景恒之能多留一会,多听听他说话,要是能讲些故人的现状,那就更好了。
尹粟逖在后背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半晌忽然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钱程心里一跳,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张略带谄媚的笑脸:“将军,我只是在想着,不知道那人手上还有些什么宝贝,不知道过几天还会不会来拍将军的马屁。”
乌桑得意地说:“我说吧,那人一定想要搭上将军府,以后跑商可以通行无阻。”
“对,将军多问他拿点宝贝,听说波斯的宝石十分漂亮,下次不如试探着问问。”钱程一脸的深思。
尹粟逖气得脸色都有些发青,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开了大厅。
钱程小心翼翼地把画和折扇拿进了卧房,傻呵呵地捧着笑了一会儿,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她慢慢地在房中踱了两步,随后指着那把折扇说:“喂,荆大人,是不是现在查出来冤枉我了?想给我赔礼道歉吗?哼,我才不想理你了,除非你以后的字画都给我包了。”
“还有你,裴将军,居然说要把我这样的忠臣抓起来,来,给爷笑一个,不对,从今往后,在爷面前都不许板着脸,不然我再也不和你饮酒作乐了,闷死你!”
“陛下,你更坏,是不是筹到军饷就念着我的好了?今年除夕陪哪三个富豪吃饭了?先暂时骗骗你,等我回到大理寺,嗖的一声就穿回去了,再也不用见你这个封建暴君的嘴脸了!”
……
她神气地冲着那把折扇絮叨了一阵子,却忽然颓丧地坐到了床边:这昭苏城就是乌孙的天下,景恒之单枪匹马怎么把她救走?要是等到他率领大军杀过来,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了,最外侧的扇骨的确已经裂开,最上面的扇面也有些破损,还有几点浅浅的污渍,看来曾经被人小心地擦拭过。扇面上的题字风骨依然,仿佛荆田玉傲然的身影。
钱程看了一会儿,忽然她愣住了:扇面上明明应该是一面字,一面画,为什么画的那一面多出来了两行诗句?
“昨夜春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四更。”钱程喃喃地念着上面的字,仔细一瞧,那字体是小篆,和背面的草书不同,字体稍显规整,依稀有点眼熟。“难道是景恒之写的?他想说什么?”
钱程把诗反复地读了几遍,又发现那个春字仿佛有点不一样,仔细一看,原来是下面的日字写的很扁,所以整个字看起来有些出挑。春天?春雨?还是春风?她烦恼地挠了挠头:“狡诈!花花肠子这么多!弄这么多玄虚干什么!
她一时想不出,便又打开了那幅油画,那五个小孩子白嫩嫩、光溜溜的,正天真无邪地笑着,或趴或躺,还有一个正拔着神马,而那两个半裸褐发女子则躺在金黄色的油菜花中,含笑看着自己的孩子。
“油菜花……菜花……菜……”钱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这莫不是在说早上那送白菜来的小伙子?难道景恒之这么快就埋下了伏笔?
她顿时兴奋了起来,拿着画和折扇左看右看,不一会儿就让她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五个裸体的小孩刚好和四更对上,一定在说让她四更天准备外逃;春跫……春雨、春风都不太可能,莫不是就在指时间?春分?不对,现在是正月末,再过四、五天就是立春了,莫不是就是指立春的四更天?两个大人、五个小孩,岂不是就是二月初四立春?
作者有话要说:小程子:陛下,你送这么一幅画给我做神马!色迷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景恒之:哼,我不送裸奔的美男图你会收吗!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副裸奔的小孩子有木有啊摔!
谢谢小依的地雷,么么哒!
66、晋江独发
一大早起来,钱程便心情很好,拿着折扇,哼着小曲儿,在将军府里游荡,走路都是带飘的。跟在她身后的乌桑打趣说:“大人,早知道这样,昆莫一定早就把昭苏城里的折扇都给你搜罗来了。”
钱程摇摇头,嘿嘿一笑说:“乌桑你错了,我拿的不是折扇,而是一千两银子。”
乌桑早已经对她的贪财见怪不怪了,只是对她拿着大冬天拿着折扇表示不解:“大人,你不是怕冷吗?怎么还拿着扇子扇风?”
“你不懂了,我们大乾的才子,宁可冻死也要保持风流倜傥。”钱程傲然摇了摇扇子,“大人我是才子中的才子,崇德二十年的榜眼。”
乌桑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她:“大人那你还是做我们乌孙人吧,我们可没这破规矩。”
钱程愣了一下,看着乌桑的眼中尽是期盼,不由得心里颤了颤,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起来,闷声说:“乌桑,我不是乌孙人,我吃不惯酥油茶,羊肉多吃了会发小痘,毡房住多了心里会发虚。”
乌桑有些慌乱了起来,连声说:“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昆莫说了,封城和天水全都是大乾人的房子,下次我们一起去,真的,昆莫对你很好的,一定会满足你的心愿的。”
钱程心里有些难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单纯的乌孙女孩解释,这乡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了下来,如果她能顺利地从这将军府逃出,从今后便是他们乌孙的敌人,再也看不到可爱的乌桑姑娘、慈祥的博袷大叔,还有那许多曾经照顾她的乌孙朋友,也再看不到那个桀骜不驯的乌孙王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折扇有些摇不动了,闷闷不乐地在小径上走了一会儿,忿忿地踢着地面上的石子,喃喃地说:“乌桑,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大家都太太平平的不是很好吗?”
乌桑的神情也有些黯然:“大人,我也不知道,左将军一直说,大乾的草原很肥沃,大乾的牛羊更肥美,凭什么要让大乾人一直占着好地方?可是我心里好害怕,我的哥哥驻守在封城,我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放屁!”钱程气得骂了一句,“如果连命都没了,你们还要肥沃的草原有什么用?”
“我们乌孙的勇士都是翱翔的雄鹰,勇猛的老虎,永远都不会被击败!”一个声音从钱程身后冒了出来,钱程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尹粟逖。
钱程冷冷地一笑:“说得好!将军你且站在那里不要动。”
尹粟逖一身便装,想来刚从卧房里起来,闻言便站在原地,狐疑地看着她。
钱程顺手抄起了墙壁旁的一根木棍,使足了吃奶的力气轮圆了朝着他的头砸了过去,这一下要是砸中了,只怕尹粟逖当场就要趴下。
尹粟逖万万没想到她敢这样,一时措手不及,眼看着那木棍到了眼前才堪堪狼狈地避开,反手抓住了钱程的手臂,又惊又怒地道:“你这是疯了不成!”
钱程哼了一声:“这样你还有本事做那个翱翔的雄鹰吗?我告诉你,现在那是大乾还没腾出手来,等他收拾了岭南,上下一心对付你们乌孙,只怕你们就只有站着挨打的份儿!”
尹粟逖铁青着脸把她的手腕甩开:“钱大人,多谢你的忠告,只是我们乌孙的铁骑,就算战死,也要死得痛快。”
钱程定定地看着他,低声说:“将军,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你若有个不测,昆莫难道会不伤心欲绝吗?又不是别人来入侵你的国土,你需要以死相护,现在这情形,如果你们落败,落在旁边邻国乌恒人的眼里,你们不就是不自量力、死有余辜的笑话吗?”
尹粟逖浑身一凛,怔怔地盯着她,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似的,良久,才轻叹了一声:“事已至此,没有后路了。昆莫不日就将率领大军到昭苏,此战,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昆莫要来了?”钱程失声叫道。
“他一直遣人来问你的情况,想来十分挂牵你,大人莫要辜负了昆莫的一番厚爱。”尹粟逖看起来有些疲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走了。
钱程心里有些发慌,尹粟逖虽然仔细,但心忧战事,不一定能看出景恒之的计谋,可邬赫逖和她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已经对她十分了解,只怕她一个眼神不对便能让他看出端倪来。
她心里也十分矛盾,即希望邬赫逖不要来,自己能顺利逃脱,又希望能见邬赫逖最后一面,也算是为他这么多天的照顾划个圆满的句号。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邬赫逖一直不见踪影;尹粟逖依然早出晚归,但若是回府都会查问跟随钱程的都尉;乌桑浑然不知,依然快活地照顾着钱程的起居。
二月初三的夜晚,钱程一个晚上没睡着,既害怕又兴奋,一会儿担心自己会错了意空欢喜一场,一会儿担心自己睡死过去误了时辰,一会儿数数自己在乌孙搜刮来的宝贝,咬牙挑了些小的放进了怀里,一会儿又跺脚嗟叹那个豹头和宝石没带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五更的时候,天边刚刚露出了一丝灰白,钱程穿戴整齐,摸了摸砰砰乱跳的心口,佯作镇定地推开房门朝外走去,果不其然,睡在隔壁的都尉还没起来,不远处守夜的兵士正在打盹,抬起头来眼神迷茫地看了她一眼,挣扎着站了起来。
钱程也没理他,缓缓地踱着步,象以往一样地在院中散起步来,不经意间就到了将军府后门的厨房前。
厨房前有一手推车白菜,一大半被篷布盖着,前几天看到的那个小伙子依然憨笑着和厨娘说话,钱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不由得心里大失所望。
“大婶,我把这白菜卸点在厨房里面吧,省得你再花力气搬。”
“大婶你去厨房里呆着点,外面太冷了。”
“大婶你放心,我们的菜新鲜着呢,你在里面要是看到有烂菜叶的,都放到一边去,我都不收钱。”
……
眼看着厨房外只剩下了搬菜的小伙子、哈欠连天的守卫、怔怔发呆的钱程,骤然之间,变故陡生:从那车篷布里蹿出了一个青衣人,一扬手,“扑”的一声闷响,那个守卫便软软地歪倒在了草丛里;说时迟那时快,青衣人蹿上前去,把那守卫往草丛里一拖,而那小伙子则把钱程一扛,扔进了手推车的篷布里,劈头盖脸地就把白菜堆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