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间卧室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加上夜里轮班守值的兵士和侍卫,说不定还有看不见的暗卫,不可能有人夜里潜入却毫无知觉,久而久之,钱程也以为自己神经过敏。
方泽一直府邸的西边养伤,钱程总是抽空去看他,有一天居然迎面碰到了李逸,她大为惊奇,问道:“李大人,你认识方泽吗?”
李逸支吾了半天,只说找方泽问些乌孙的事情,便落荒而逃。
钱程十分狐疑,走进屋子里,方泽正在换药,那腿上的绷带解了开来,伤痕深可见骨,令人不寒而栗。
“太医,这伤口可会落下残疾?”钱程忧心忡忡地问。
太医捋着胡子模棱两可地说:“这个嘛,不好说,只要坚持用药,有可能会健步如飞,当然骨头恢复不好,有瘸的可能……”说着,收拾了药箱告辞走了。
这不是废话嘛。钱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方泽的神色一黯,旋即一笑道:“大人不用担心,如果我的功夫废了,我就回乡下种田去,就是……不能保护大人了。
钱程哼了一声,安慰道:“你放心,我和你们荆大人是好友,让他到时候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文职,就算荆大人不安排,你到我府里来,我帮你安家娶媳妇。”
方泽笑着说:“荆大人可管不到我,李大人才是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惊慌地看着钱程。
钱程愣了一下,脑中闪过数个念头,佯作不在意地说:“你慌什么,我都知道了。”
方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大人知道了就好,省得我心里一直吊着。我们暗卫有规矩,谁要是嘴碎,这辈子都别想再干这行当了。”
钱程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前尘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她勉强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到啊。”
“陛下的心思,我们做臣下的自然不能胡乱猜测,不过陛下一定非常宠爱大人,那时候大人说陛下要杀你,我就纳闷呢,陛下怎么可能一边派我保护你,一边要杀你呢?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方泽不知是计,乐呵呵地说着。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是奉陛下之命,在大理寺中保护我的?”钱程屏住呼吸问道。
方泽点点头:“是啊,我一直在想,陛下到底为什么要把大人抓起来,一定是为了吓唬吓唬你吧……”
钱程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原来,景恒之居然一开始就没怀疑她是个奸臣,居然这样故意捉弄她,把她害得伤心欲绝,以为真的被天下人都抛弃了!她这么狼狈绝望,景恒之居然还这么狠心在一旁冷眼旁观,这……这恶作剧实在是太恶劣了!
“景恒之!你太过分了!”钱程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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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晋江独发
钱程怒气冲冲地四处寻找景恒之,府衙、议事厅都找了个遍,最后却被告知,陛下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就呆在自己的卧房。
钱程深吸了一口气,“砰”的一声推开了卧房的门,只见景恒之正站在窗前,眉头微蹙,神情落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的,钱程的心仿佛被扯了一下,满腔怒火好似被一盆水一下子扑灭了,只剩下点小火星还在嗤嗤地冒着烟。
“陛下,你不舒服吗?”钱程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缝上,明明是要来质问景恒之的,怎么话一出口好像自己在关心他似的。
景恒之没有回答她的话,依然看着窗外,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阿程,你看,树都发嫩芽了,春天快来了。”
钱程不甘心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讥讽地说:“春天算什么?陛下的心才最重要,陛下要是不想让一个人的春天来,那春天指定就来不了。”
景恒之怔了一下,转过身来,道:“阿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淡然,眼神深邃,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钱程忿忿地道:“陛下,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我下到大牢?这样捉弄我有意思吗?”
“你都知道了……”景恒之喃喃地说,神情有些释然。
“是,我都知道了!我讨厌你,人家说伴君如伴虎,真的是一点儿也没错!亏得我还满心以为你至少真的有点宠信后来的我,只是因为我以前做的错事才不得不下手铲除我这个奸佞,原来……原来我也不过一直是你手中的玩偶,你要生就生,要死就死!”钱程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景恒之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闭上了眼睛,半晌,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一片淡然:“阿程,你怎么会这样想?难道我到乌孙后所做的一切,居然只是让你有这样的念头吗?”
钱程噎了一下,愤怒地看着他:“你那时候就这样戏弄我,说不定你来乌孙救我,也是另有所图!”
景恒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低声说:“好,那今日就把话都说清楚了吧。”
“是,既然我得了这天下,就要担起这天下的责任。我很早以前就怀疑你,根本不是想要辅佐福王,而是别有所图,因此在你身旁布下了很多眼线。”
他缓缓地朝着钱程踱了几步,钱程很没用地有些心慌,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说:“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夺嗣之事,你一败涂地,我原本以为你还有后招,却没想到,你居然会离魂了。”景恒之苦笑了一声,“居然会变成这样一个让人爱恨不得的阿程。”
“我试探了你很多次,却发现你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你阴险毒辣,计策环环相扣,他人的性命在你眼中仿如蝼蚁,令人不寒而栗,可离魂后的你,有点懒惰,有点贪婪,喜好享乐,谎言张口就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你和岭南的关系,我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知道;你在我遇刺时想逃走,我也知道;你多次和吴启远接触,我的暗卫也早就向我汇报;可不知怎么,我就是信你,信你不会背叛我,”景恒之的眼神有些茫然,想必他也搞不清楚,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阿程,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骗我这么多次!我暗示了你好多回,可你却依然置若罔闻,到了最后,你居然还是想要一走了之,想把京城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你知道你在金銮殿上向我告假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我真想当场就把你压入大牢,看你还要不要这样满嘴谎言!”景恒之的声音有些急促起来。
“是,我故意把你打入大牢的,我故意让子余和田玉来抓你,故意让你众叛亲离,想要给你一个最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你从此之后再也不敢骗我,再也不敢逃走!”景恒之的心口一阵抽痛,几乎不敢去看钱程的眼睛,“却没想到,最后我教训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钱程张大了嘴巴,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冲上去和景恒之厮打一番,应该拍拍屁股从这个阴险的帝王身旁一走了之,可为什么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人?
“陛下,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知道我当初有多伤心吗……”她喃喃地说,忽然振作了一下,强笑着说,“一定有其他原因的对吗?你怎么会这么无聊,这么兴师动众就要给我一个教训!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猜对了吧。”说着,她充满希冀地看着景恒之。
景恒之沉默了片刻,点头说:“是,有一个原因,因为吴启远要杀你,京城即将大乱,我不得不把你下到大牢保护你,也可迷惑吴启远。”
钱程怔了怔,心里有些发软,那股憋着的气慢慢地便漏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陛下你早说嘛,你总是为了我好,算了算了,这下我知道的了,不和你计较了,下次别这样捉弄我,我可禁不住折腾……”
“你别急,”景恒之淡淡地笑了笑,凝视着她的眼睛,“还有最后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你想听吗?”
钱程隐隐地觉得这个原因一定不是她想听到的,慌忙摇头赔笑说:“不用了,你是陛下,你做的事情怎么用得着向我们臣下解释……”
景恒之没理她,沉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怕你逃走吗?为什么怕你没了性命?为什么这几个月来四处找寻你?为什么不顾一切潜入乌孙去救你?为什么看到你在熊爪下就魂飞魄散?”
“因为我喜欢你,从来没有象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一个人,阿程,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那种愿意抛下一切的爱情,原来,我这么怕失去你,只是因为我爱上了你。”景恒之低低地说,眼神中流露出缱绻的情意。
钱程简直傻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兴师问罪居然换来了景恒之的真情表白,这简直不亚于扔了一颗炸弹在她的四周,吓得她只想溜走。
“陛下,陛下我的耳朵忽然有些不好使了,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钱程挣扎了一下,“陛下,我忽然想起了——”
“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做。”景恒之冷冷地接着说,“阿程,你答应过我,不再骗我。”
钱程张了张嘴,颓然垂下了头。
景恒之双手捧起了她的脸庞,凝视着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良久,缓缓地问道:“阿程,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别敷衍我,我会受不了的。”
钱程茫然地看着景恒之,那双曾经犀利的眸子里溢满了柔情蜜意,仿佛能把人溺毙,喜欢他吗?爱他吗?这个问题来得实在太突然,就算她曾经狗胆包天,偷偷吃过景恒之几次豆腐,也曾让景恒之入梦,甚至曾经在邬赫逖问她的时候,闪过景恒之的脸,可她从来没想过,景恒之会爱上她!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钱程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许是钱程的沉默给了景恒之勇气,他屏住了呼吸,慢慢地俯下了头,颤抖着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她的肌肤清凉,带着一股特有的气息,令人沉醉。他的唇在额头留恋了片刻,慢慢地辗转向下,轻轻地吻住了她的鼻尖。
她的鼻尖小巧,仿佛一颗圆润的珍珠,景恒之不舍地摩挲了片刻,终于往她的红唇而去……那柔软的唇瓣,曾经和他的唇一擦而过,那甜美的味道,支撑着他走过了这几个月的苦涩和后悔……
钱程倏然惊醒,猛地推了一把景恒之,自己则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指着他说:“陛下,你疯了!我是男的!”
景恒之的脸色阴沉,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我不在乎。”
钱程急得团团转:“陛下,陛下你怎么也断袖了!你这不是害我吗?”
“你只要告诉我你爱不爱我,别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景恒之缓缓地说。
“我……我……”钱程支吾了片刻,忽然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陛下,不行,我不想做小三,你是皇帝,有数不尽的妃子,不行!”
景恒之如遭雷击,他踉跄着退了一步,用手撑在了一旁的八仙桌上,几欲摔倒。虽然他不明白什么叫小三,可他听懂了这句话,就象邬赫逖说的那样,她所希望的,是一份一对一的感情,而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几乎是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几乎是他的意愿所不能及。
屋子里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钱程惶恐地看着景恒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夺路而逃,还是上前扶住景恒之。
良久,景恒之惨然一笑,低低地道:“阿程,就是因为这个吗?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皇帝,没有妃子,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你爱我吗?”
他的脸色是那么惨白,让钱程的心都忍不住绞痛了起来,几乎不能呼吸,和景恒之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经意间便涌上了脑海:街上的偶遇、痛彻肌肤的再逢、如履薄冰的相处;渐渐地,君臣相处渐入佳境,福王面前的回护、刺客面前的生死相依、青衫阁里的尴尬、金銮殿上的默契;再后来,异国他乡相见的悸动、右将军府中的从容、马车上重逢的狂喜、熊爪下的相救……
“陛下你怎么了?你别难过,”钱程困难地挤出了几句话,“我……我不知道……你别逼我……”
景恒之定定地看着她,疲惫地跌坐在椅子上,一阵无力,良久,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阿程,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老天爷才派你来折磨我的。”
一直以来景恒之都是那么自信,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钱程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模样,语无伦次地安慰说:“陛下……你一定是弄错了……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喜欢我呢?你的淑妃、贤妃都那么漂亮,我看到过了,都那么漂亮,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一定是你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产生了幻觉,对,幻觉!”
景恒之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悲凉,喃喃地说:“要是幻觉就好了。”
一滴泪滚落了下来,掉在了景恒之的手上,景恒之怔住了,半晌,他站了起来,抬起手,帮钱程拭去了眼角的泪珠,温柔地说:“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其实心里也很喜欢我?别哭,我没想让你哭……”
钱程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咬着嘴唇,拼命瞪大眼睛,忍着不让眼泪滚落。“陛下,只是眼睛有点酸……”她哽咽着说。
景恒之狼狈地背过脸去,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湿意,揽住了她的肩膀,低低地安慰她说:“阿程,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把我今天说的话忘了吧,可能是我太性急了,我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怎么能要求你做到呢?我不逼你,真的,我发过誓,再也不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了,我等你,等你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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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晋江独发
钱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卧房,她只记得自己莫名就哭得悲从中来,头晕脑胀,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正半躺在一条游艇上,晒着日光浴,一旁好多美男在身旁,有的帮她擦着防晒油,有的剥好葡萄递到她嘴边,有的在她面前秀着自己的六块腹肌……突然,景恒之身穿黄袍从天而降,厉喝一声:“钱程!你居然敢背叛我!活得不耐烦了不成?来人呐,先把她欠的五杖廷杖给我打上!”
钱程吓得咕咚一声就从甲板上滚落到楼梯,嘶声大喊:“恒之,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背叛你!”
景恒之的眼睛斜睨,薄唇微启,邪邪地笑了笑道:“真的?”
钱程拼命点头:“恒之,真的,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景恒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钱程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美男一个个地消失,心痛得快喘不过气来,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只见景恒之把龙袍一件一件地脱掉了,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六块腹肌,摆了个pose,冲着她魅惑地笑了笑,眼神暧昧而勾人,说:“你喜欢日光浴和我说,我陪你就是了……”
钱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飞扑上去,象无尾熊一样地缠在景恒之身上,语无伦次地说:“恒之你真是太好了!快躺下来,让我研究下该怎么吃才好呢?”
……
梦戛然而止,钱程傻笑着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四周依然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没有游艇,没有美男,更没有□着身体的景恒之。
她失神了半晌,慢吞吞地起了床,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昨天景恒之和她表白了?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爱上了她?
她一忽儿得意,一忽儿沮丧,一忽儿后悔,嗟叹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卧房。
田素素早在门外等着了,张罗着帮她收拾了一番,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笑着问:“大人,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面带桃花,是不是有桃花运要来了?”
“本大人的桃花运一向来旺得很。”钱程笑嘻嘻地说。
“真的?大人说来听听?”田素素饶有兴致地问。
“我们家乡很开放的,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有人给我写情书,说是要摘天上的星星给我。”钱程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十六岁的时候,有个人从家里偷了银子,买了个苹果三代给我当定情礼物,让我长大以后……嫁,哦不对,娶他,被他爹揍得脸都肿了。”钱程掰了掰手指头,应该是在初二的时候,那时候的苹果手机可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田素素不屑地撇了撇嘴:“三袋苹果,这也太寒酸了。”
钱程噗地一声乐了,田素素当然不会明白,苹果手机在少男少女眼中的魅力。“后来,好多人倒贴求我临幸,啧啧啧,素素,真是人间仙境啊。”
钱程想起自己当经纪人的那段滋润的日子,忍不住便嗟叹了起来。
田素素一脸的怀疑,忽然问道:“那大人,你有没有动心过?”
“动心?”钱程想了想,那些曾经追求过她的人,一起嘻嘻哈哈,后来都成了她的好哥们,那个送她苹果三代的嚣张男孩,后来成了她的老板,每天看到她都恨得牙痒痒的,说她情商就是负值。
“有,有人让我一见钟情过。”钱程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说。
“谁?”田素素大吃一惊,警惕地看着她。
“裴将军啊,那日我刚刚离魂,站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他白衣白马,冷然萧杀,那个调调啊……”钱程想起那日的惊艳一瞥,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田素素眼珠一转:“裴将军的确十分俊美,家世也好,只是人太闷了,要是他冷冷瞥上一眼,我都被冻成冰棱子了;将军武功这么好,要是哪天看你不顺眼,打你一顿,都没人来救你;还有,听说国公爷说了,不管猫啊狗啊,要能上了将军的床,就是将军府的小妾,要是能有个一子半女的,他做主,八台大轿地娶进来,这可没了规矩了……”
钱程想起了那个声如洪钟的国公爷,顿时缩了缩脖子。
“再说了,一时的动心可代表不了什么,那只是皮相而已,大人你不会这么肤浅吧,再说了,比裴将军帅气的人多着呢,比如我家……陛下……”田素素舌灿莲花,恨不得扒开钱程的脑袋,把景恒之三个字嵌进去。
钱程的心漏跳了一拍,忽然脸上一红,白了她一眼:“你说得头头是道,看来你有喜欢的人了,老实交待,是不是李逸?”
田素素的脸腾地红了,佯作无谓地左右看看,刚想打岔打过去,却见钱程眯着眼睛盯着她,一副你今天不坦白交代别想再蒙人的模样,只好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钱程啧啧地叹息着,恨声说,“素素,你快和我说说,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他?怎么不是喜欢大人我呢?”
“我当然喜欢大人,我可以为了大人生,也可以为了大人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是他,我却想和他天长日久地过日子,想要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他,每天晚上都能在他身边入眠,如果他在,再苦的日子,我也甘之若饴;如果他不在了,我宁愿和他一起死去,也不愿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地独活。大人,可能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爱吧……”田素素的双眼有些失神,显然是想起了李逸的好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泼辣聪慧的田素素居然也有这么羞涩迷人的时刻,让钱程恨不得变出个照相机拍下来,然后拿着它向李逸讹银子。
“那你每天还对李逸这么凶?小心他生气了,再也不要你了。”钱程吓唬她说。
田素素俏皮地笑了笑:“不会啦,他这个人是个榆木疙瘩,认死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对我一直很好,听说陛下把我赏给你的那一天,半夜跑到我的屋子里,说要带我私奔。”
钱程吓了一跳,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居然也会想要撇下景恒之私奔?“那……那他后来怎么就答应你来我府上了?”
“大人你猜!我不告诉你,看你猜不猜得到!”田素素咯咯笑着往外跑去。
“小丫头片子!不许跑!”钱程一撅一拐地追了上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跑了一圈,一不留神,“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抬头一看,正是景恒之。
钱程只觉得双手双脚都没地方放,硬着头皮叫了一声陛下,刚想溜走,只见田素素上前行了个礼,诧异地问道:“陛下,你的脸色好差,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钱程顿时停住了脚步,抬眼一看,的确,景恒之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的心一跳,垂下眼眸,低声说:“恒之,你昨晚没睡好吗?”
景恒之微微一笑:“阿程你放心,想必我也一时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钱程顺口说着,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太吉利,连声解释,“不对,陛下,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身体好是我们做臣下的福气。”
景恒之也不在意,神情自若地说:“你小心点,别四处乱跑,伤还没有全好,对了,太医给你炖的药有没有好好吃?不会怕苦倒掉了吧?”
钱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支吾着赔笑说:“没有……就……吐了一点点……”
田素素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大人,你什么时候吐掉的!我明明看见你都喝下去了!”
这点小伎俩钱程在小时候就炉火纯青,她得意地笑了笑:“这怎么能让你发现?”
景恒之哼了一声道:“素素别理她,我特意叫太医多炖了一些,刚好把她吐掉的补回来了。”
田素素顿时得意地看了钱程一眼:“陛下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下次阿程再偷偷吐掉,素素你就让太医把药再用重几分,苦上几分,省得没了药效。”景恒之淡淡地说。
钱程连声告饶:“恒之你别这样,我不吐了还不行吗?”
景恒之浅浅地笑了,递给了钱程一袋东西:“我昨日叫人去买来的,这里的特产,很甜,用完药就吃上一颗。”
钱程接过来一看,是一个个如鸡蛋大小的枣干,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的确香甜入肺。
“不可多吃,否则上火。”景恒之叮嘱说。
钱程应承着,景恒之却不信,对田素素说:“看着些,只许一日用上三颗。”
“不行!我一日要吃三顿药呢,最起码一日六颗!我家乡的大夫说了,上不上火那都是谬论,不必理会……”钱程分辩说。
景恒之却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冲着她和田素素晃了晃,然后便大步走了。田素素得意地抢了那袋子道:“大人我帮你保管着,陛下可是为了你好,要不然你看他哪有这闲心来管你苦不苦,火不火的?”
钱程看着他的背影,猛然想了起来,眼前这个人不是昨天才和她深情表白了吗?难道他不应该对她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吗?为什么还这样拽得象大爷一样的?难道说,昨天那个深情、狼狈、痛楚的景恒之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难道说,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黄桑在想什么?君心难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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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晋江独发
钱程百思不得其解,很想追上去问问景恒之,不过想到后果,还是作罢。田素素一直捂着嘴,一脸暧昧地瞧着钱程,看得钱程后背寒毛直竖。两个人在院子里兜了一圈,钱程突然想了起来,她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过裴子余了,他到哪里去了?
“裴将军?他忙着呢,昨日还在封城,你别惦记了。”田素素最怕她提裴子余,在她的心里,这个裴子余是自己主子唯一的劲敌,她最好景恒之把他发配得越远越好。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话音刚落,裴子余的人影便出现在了她们俩的视线里。
裴子余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他这两日巡边,乌孙撤军后的防务千头万绪,他和边境的各军首领商讨军务,日以继夜,好不容易才在今天赶了回来,一回府邸,他便急匆匆地跑来找钱程。
“子余,你可算来了!”钱程又惊又喜,“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要留在边境呢。”
裴子余摇摇头:“你不在,我留下来做什么?”
钱程喜滋滋地说:“那当然,京城少了你撑腰,万一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找陛下啊,陛下一定会为大人撑腰的。”田素素忽然插话说,叉着腰看着他们两人。
裴子余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和阿程有点事情,你不用随身伺候了。”说着,他便拉着钱程往府邸的后院走去。
田素素拦之不及,也不敢追上去和这个冷面将军造次,只好跺了跺脚,飞快地跑去找景恒之告密去了。
裴子余的脚步很大,很急,钱程小跑着才跟上,纳闷地问:“子余,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现在说就是了。”
裴子余也不吭声,只是带着她来到了后院。后院是以前那个富商的内院,中间有个小湖,边上还结着冰渣子,边上的竹林稀稀疏疏的,只有几棵松树还算得上郁郁葱葱,湖边有座亭子,想必是模仿江南园林而造。自从那富商逃走后,这个院子便很少有人进来。
时近中午,阳光落在湖水上,冰渣子渐渐地有些融化,偶尔传来水落湖面的滴答声,也颇有几分情趣。
裴子余在亭子中站定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冷峻异常,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钱程莫名有些不安,偷偷瞟了一眼裴子余,却发现他好似肌肉绷紧,双手紧握在身体两侧,看起来好像十分紧张,她不由得捶了他一下,取笑说:“子余,你是不是也冻成冰坨子了,怎么看起来和冰块似的。”
裴子余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刻,比他在战场上对阵强敌都来得紧张。他转过脸,问道:“阿程,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钱程楞了一下,尴尬地说:“这个,子余你怎么也这么问,我是有点小秘密,不过无伤大雅,你就别追问了。”
裴子余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良久,他低声说:“阿程,有句话,我想和你说很久了。上战场前,我生死不明,不愿和你说;回来后,变故迭发,没有时间和你说;今天再不说,我怕就来不及了。”
钱程大感不妙,后退了一步,指着湖水说:“子余,你看今天天气真好,风都带着点暖了,还有你看,湖上那是什么?是不是野鸟啊?我们去捉来烤了吃了吧……”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一副想要去抓那野鸟的模样,却被裴子余一把抓住了手臂。
钱程赔笑着回头,却见裴子余的眼中仿佛跳动着一撮火焰一般,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看得她不由得呆了一呆。
“阿程,你别逃。”裴子余凝视着她,低低地说,“我不会说甜言蜜语,可是,阿程,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如果再不说出来,我想,我可能会憋得爆炸了。”
钱程的脑袋不由得“嗡”的一声,半天才哆嗦着说:“子余……子余你一定是弄错了,我是……男的……”这男的俩字她说得虚飘飘的,都不敢去看裴子余的眼睛。
裴子余怔了一下,沉声说:“阿程,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喜欢。”
钱程瞠目结舌地抬起头来,迎向裴子余的目光,只见那目光专注而认真,素日里冷峻的脸上透着几分羞赧,微微发红,平添了一段秀色,看着看着,钱程不知不觉有些傻了。
“阿程,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恺之和我说过,你当初喜欢的是我,你那日在校场上的话我还言犹在耳,你难道忘记了吗?”裴子余低低地说着,眼中透着浓浓的眷恋和情意。
“我……”钱程语塞,是,她的确喜欢裴子余,从第一眼的惊艳,到后来相知相识,裴子余的沉稳和冷峻都吸引着她,让她期待和这个人越走越近,可是,这是爱吗?是那种足以生死相依、共渡一生的爱情吗?
裴子余凝视着她,探手入怀,取出了一把匕首,轻轻地放到了钱程的手上:“阿程,你上次教我的,要亲手做件东西才能讨心上人的欢心,你被劫走以后,我日思夜想,夜不成寐,我不会吟风弄月,只是自幼浸淫武艺,便亲手打了这把匕首,只盼能和你送给我的成双成对。”
钱程接过来一看,那刀鞘十分简单大方,上面的花纹虽然古朴笨拙,可那刀刃一出,寒光凛冽,就连她这个不懂兵器的人也看得出来,这是一把好匕首,必定沉浸着主人无数的心血。
这刀放在手心,沉甸甸的,仿佛是裴子余沉沉的情意。钱程心里一阵感动,她张了张嘴,脱口而出:“子余,我当然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裴子余顿时愣住了,呆呆地盯着她看了好久,脸上的表情狂喜而迷幻:“阿程,我没有听错吧?你不是在骗我?”
“我……我……可我不知道我的这种喜欢是不是你要的!”钱程茫然看着他,“子余,我怕我会伤了你……”
裴子余去揽她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痛苦地道:“阿程,你果然在骗我,你是在恨我那日来捉你,故意来报复我吗?”
不知怎的,看见裴子余伤心,钱程仿佛比自己伤心还难过,她急急地抓住了他的手,摇头说:“子余,我没有骗你,我很喜欢你,真的,甚至比喜欢田玉和恺之还要多一点。”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自在;可你在我旁边的时候,让我觉得特别安心,好像什么都不怕一样。我喜欢你们,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一种。”
“可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子余,你告诉我,你想要我的什么?只要我能给你,我什么都愿意。”钱程迫切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裴子余苦笑了一声,他想要什么?他想把她带回家里,让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抱她、亲她,想让她成为他的人……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揽住了钱程的肩膀,钱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阿程,阿程……”像是感受到了她情不自禁的抗拒,裴子余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裴子余的声音让钱程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她苦恼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们象以前一样不好吗?可以彻夜畅谈,可以策马观花,可以饮酒作乐……子余,我们都象以前一样,好不好?”
“阿程,就算我肯,陛下肯吗?”裴子余看着前方,冷冷地说。
钱程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顿时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只见景恒之站在后院的圆洞门前,定定地看着他们俩,他的脸隐在树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钱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声如蚊蝇地叫了一声:“陛下……恒之……”
空气中是令人凝滞的一片窒息,景恒之的双手垂在身后,指尖微微发抖,他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控制住自己把钱程从裴子余身旁抢走的欲望,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裴子余这个爱将和好友,更是钱程好不容易才对他放下的戒备。
可是嫉妒来得如此汹涌,仿佛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无法招架:原来,就算他是一个俾睨天下的帝王,也会有求不得、放不下的时候;原来,这就是看到爱人在别人怀里的心情;原来,这时候他才能体会到那句话: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湖边的那只野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景恒之这才恍然惊醒,指甲掐入了手心,伴随着剧痛,他神情自若地开口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走吧,今日所有文武大臣论功行赏,庆功大宴,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汾城回京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森森的,森森的嫉妒,陛下,你忍心让小程子尝吗?
谢谢Q~Q亲扔的深水鱼雷,某醋森森地惶恐了!涕泪交加,无以为报,周日的例行休假取消,奉上新章,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81、晋江独发
庆功宴热闹非凡,景恒之坐在正中,数十个边境的文武将官和京城的随行人员,分坐两边,都神情轻松,面带喜悦。裴子余和钱程各在景恒之的左右手,钱程一开始还有些惴惴,不时地看着景恒之的表情,见他一直没有半分不悦,这才放下了心,活络起来。
景恒之让随行的文官拟了诏书,论功行赏,大家封官的封官,进爵的进爵,领赏的领赏,就连方泽,也被升为为一品带刀侍卫,不再司暗卫一职,待伤好后另行奉诏录用。
钱程眼巴巴地等了半天,耳朵一直支棱着听着那人宣读诏书,只可惜一直到最后也没听到她的名字,顿时,她象只泻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萎了。
景恒之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招手叫过那人,示意身后的随从又取出了一张诏书。
“朕甚幸也,得贤臣良将,前有护国大将军裴子余,后有吏部尚书钱程,子余之能,世人皆知,无须赘言;而世人却皆误会钱程,乃朕之过也。”
钱程倏地挺直了后背,满脸振奋。
“钱尚书立功无数,却从不寄求名利。数次救朕于危难,重集天下英才,洞察岭南叛乱,计擒岭南世子,献策筹集军需,化解乌孙犯边,六件大功,其他小功,不计其数。”
钱程顿时飘飘然了起来,眼前仿佛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在向她招手。
“朕得此良臣,终得圆满,夜夜思之念之,拜谢上苍恩典。”
“今加封钱程为安平侯,赐免死金牌,受八马之礼,免跪拜,愿钱爱卿感念悠悠朕心,为大乾万民造福,钦此。”
四周传来同僚艳羡的眼光,钱程却一直抬头等着那人继续往下读,可是等了半天,却见那宣旨人收了圣旨,往她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把圣旨双手一递,努了努,示意她接旨。
钱程恼怒地白了景恒之一眼,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开了:这回亏大了,就一个免死金牌还勉强入眼,别的不仅收不了钱,请客吃饭养马还得倒贴钱呢。
那宣旨人站在她面前有些尴尬,田素素在她身后掐了她一下,她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站起来赔笑着接过圣旨,刚刚准备跪下谢恩,景恒之却从座椅上走到她面前,亲手把她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钱爱卿,从今往后,你在朕面前,不必行此跪拜大礼。”
钱程顺势站住了,正好轻声在他耳边嘟囔着说:“陛下,你好小气。”
“想要什么,来我宫里取就是。”景恒之的气息轻轻地擦过了她的耳朵,没来由的,钱程的耳根红了。
庆功宴的菜品虽然没有在宫中的华丽,却胜在气氛融洽,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刚从战场上归来,不计生死地拼杀过,所以少了几分忌讳,多了几分亲昵。几个武将轮流上来敬钱程,尤其是那应将军,十分豪爽地拿了一个大碗,非要和钱程干上一碗:“钱大人,以前对你多有怠慢,我是个粗人,你别怪我。”
钱程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确,这个姓应的一直拿鄙夷的目光看她,就算别人拍她马屁,也只是不屑一顾。“应将军何出此言,以前想必是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她笑嘻嘻地说。
“我听到过大人的很多传闻,一直以为你是个奸佞小人,没想到,今年我们西北军的军需比往年好了许多,居然是大人你的功劳,是我瞎了眼,被那些流言蒙蔽了,真该打。”
“我的功劳?”钱程有些发愣。
“是啊,陛下都和我说了,是你献策,让地方的富户都带头捐募,筹措钱银,今年过冬才得以发了两套军服,比往年多了饷银,过年的时候还发了过年费,我们整个西北军都会念着大人你的好。”应将军拿起酒碗,和她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地就灌了下去,把碗倒置示意,“大人,以后西北军就和你家一样,得空了常来看看。”
钱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和几个将领称兄道弟,你一口我一碗,喝得不亦乐乎,到了最后,裴子余在上面看不下去了,上来敲敲桌子,冷冷地说:“阿程,你明日还要赶路,少喝一些。”
裴子余在军中素有冷面将军之称,治军严谨,威望颇重,几个将领见了他无不象老鼠见了猫似的,只有应将军还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便一个个地溜了。
钱程有些不悦地看着裴子余,教训说:“子余,你要注意亲和,别老是板着脸,要和下属打成一片。”
裴子余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半晌才说:“我天生如此,不会笑脸相迎,你要是不喜欢,不如去找田玉吧。”说着,他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钱程傻了眼了,跟在他屁股后头走了几步,嗫嚅着解释说:“不是……子余我没那个意思……”
裴子余自己斟了一杯酒,也不理她,钱程只得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在身后伺候的田素素小声说:“大人,你怎么也不去向陛下敬酒谢恩?”
“这刚才不是谢过了嘛。”钱程心不在焉地回答。
“大人,陛下这么重的赏赐,你不亲去谢恩于礼不合,瞧,陛下都眼巴巴地看着呢。”田素素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