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画,却和红梅山庄书房里的……”
“不像对吗?”掌柜接过九真的话,“你是不是想说,你家中的那幅画,画中人更年轻美丽?眼神也多些灵动?”
“你……”掌柜说的,句句是九真想说的。
看着九真疑惑的眼神,掌柜叹了一口气:“等你见到她的时候,你就懂了。”
“她?她是谁?”九真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什么叫见到她?你是说我娘?她不是已经……怎么还会见到?难道,你是说,我娘没死吗?那她在哪里?”
掌柜却不愿多说:“即便你以宫主的身份要求,我也不能多说。九真,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既然你要闯荡江湖,就总能见到她。如若不是,你就当我没说过这番话。”
“即使我想远离江湖,在没有替老宫主杀掉殷野王之前,我永远不可能远离江湖。”更何况,她怎么可能能够摆脱江湖?
“殷野王?”
“跟他有什么关系?”掌柜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很大,九真一下子联想起来,“殷野王,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接下来,不论九真如何软硬皆施,掌柜却再也不肯开口多说一句。
见追问几日无果,九真终于放弃。不管怎么说,掌柜和朱九真的娘是故交,九真至今还记得当年自己大病时娘亲对自己的照顾,和每一个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差别。当年初来这个陌生世界的不适与慌乱,也是因为她,才逐渐褪去。只是,自己病愈没多久,朱夫人就去世了……念及朱夫人,朱九真也不愿用刑威逼。掌柜不愿说,她便依言等待所谓的时机便是。
-
“虽有将军相伴,可我见你却并不开心,可是出了什么事?”九真一路的心不在焉引得离婆的关心,“从当铺出来,你就常常一人发呆。”
“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罢了。”个中缘由,九真也无法向离婆细说,只能一人放在心里。倒是将军,和从前一样,每每见九真不开心,就在九真怀里蹭啊蹭,直逗得九真笑了才罢休。
“想不明白,就别急着想明白。”离婆也不追问,只是开导了几句,“也许,过些日子,换个角度,你就能明白了。”
话粗理不粗,离婆的话就是如此:“也对,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是如此,我一直想,倒是魔怔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话说得不错。”
呃……九真这才想起来,这话,好像是明代的哪个作家说的,难怪离婆不知道。
不过这么一来,九真倒也释然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再继续纠结。
因为带着将军这么一只凶猛的藏獒,九真也不敢走大路,加上离婆的武功对付一般山贼是绝对绰绰有余的,所以九真和离婆走的是小路,这也让九真彻底成了路痴:“还有多久能到终南山?”
“今天我们可以歇在终南山下,明天就可以上山了。”
明天吗?终南山的事情一了,她就可以上武当了。
莫七哥,我好像,有点想你了。真想知道,你看见我,会是什么表情。
☆、20Chapter 20
终南山很大,凭着一些樵夫的指引,九真和离婆终于找到了全真教的道观。只是当年赵志敬为夺掌门之位,勾结蒙古人,全真教内斗后伤亡颇大,加上武功的传承也一代不如一代,在九真看来,当年的全真教,此时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道观罢了。
其实,想来也都是这个道理,总是有门派在崛起,自然也总有门派会衰落,甚至消失在江湖。就说丐帮吧,当年萧峰和洪七公都是何等的英雄好汉,说丐帮是中原武林第一大门派绝对是不夸张的,也如今,丐帮也在没落,印象中,到了《鹿鼎记》中,丐帮已经销声匿迹于江湖。逍遥派的功夫,九真以为,和虚竹比,自己最多也不过学到了十分之一,更何况,虚竹之上,还有无崖子、李秋水姐妹和天山童姥呢!
站在全真教的道观前,九真不由感慨万千,一时竟忘了叩门,倒是离婆见九真发呆,上前扣了扣门。
“不知施主来此,有何要事?”一个小道士开了门,见是两个女子,不免追问。
“小师傅,你是……”
“我是全真教的弟子。”
“我祖上和全真教颇有渊源,此次上山,特来拜见全真教掌门人。”既是来了这全真观,不见一见全真教的掌门人,未免在情理上说不过去,“烦请小师傅通传。”
“施主来的真是巧,师傅昨日出关,今日,施主就来了。我马上前去通传,两位施主里面请。”
跟着小道士进了全真教,只见墙壁上不少漆已经剥落,连大殿中供奉的太上老君的铜像之上,也有了不少锈迹,想是许久不曾翻修过了。
此时的全真教,只剩下这座道观,和依旧守候在这里的一些弟子了。
在大殿稍等了一会,小道士就带着他师傅来了,看起来,全真教现在的这个掌门人年纪也是不小了,只是听他步伐之重,想来他的武功修为并不高。
“此人呼吸沉重,看来内功修为不高。手上有茧,似乎是常年握剑。宫主放心,此人的武功,我完全可以应付。”离婆附在九真耳边,轻声道。
九真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离婆自己知道了。
“晚辈朱九真,今日上山,冒昧求见,还忘前辈见谅。”客套话,九真多少还是要说的。
“姑娘姓朱?”
“正是。祖上是渔樵耕读中的朱子柳。”
见是朱子柳的后人,掌门倒也不再那样严肃:“在下姓李,师承王志坦当年襄阳之战,曾与姑娘的祖上有过几面之缘,说来,也真是故人呐!不知今日姑娘来,是有什么事吗?”
被李掌门一语道破心思,朱九真也干脆明人不说暗话了:“实不相瞒,我来终南山,是想找寻古墓派的后人。”
朱九真略去一些事关逍遥派的事情,只说自己奉父命来送还一些东西给古墓派。
听九真说了前因后果,李掌门欣然应允,带九真前去活死人墓。
只是,纵然有李掌门的引见,九真依然没能见到黄衫女,她也不愿接受九真的东西,只说既然当年自己祖辈愿赌服输,这寒玉床就是逍遥派的了,愧疚也是不必的。
九真还是将书和琴谱留在了古墓前:“我知姑娘心思,只是这书和琴谱,是逍遥派的一份心意,就请姑娘让我师父走得安心吧,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望姑娘成全。”
黄衫女不愿见,九真也不强求。
留下书,九真离开,离婆和李掌门都在不远处等她,是以她也不担心要如何圆谎一事。
“如何?”见九真走来,离婆关心道。
九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不愿见我,我也不强求。心意到了便是。”
说完,九真又转身向李掌门行了个大礼:“多谢李掌门。”
-
告别了李掌门,九真和离婆一路下山一路闲聊:“想当年,这全真教也是数一数二的门派,现如今,却如此没落,逍遥派的藏书里,全真教的武功,还差了天罡北斗阵,此时看来,怕是这阵法也已经失传了,真是可惜啊!也不知王重阳地下有知,会有何感想。”
“全真教与元人交好,为江湖所不耻。又反感元人滥杀无辜却无力阻止,不愿再助纣为虐,元人又看不起它,是以才会如此。加上这天罡北斗阵,必须七人,若是少了一人,这阵法威力就不再了。门派绝学必须七人合力,缺一不可,这是门派的大忌。若是这全真教的有自己的剑法,或者有人传承当年老顽童周伯通的一半功夫,全真教也不至于如此。所幸,逍遥派传人不断,更有武功记录成书留下,是以断断不会如此。”离婆的话里无尽感慨,感觉得出,离婆对何星汉,对逍遥派的感情很深。
天罡北斗阵。
对这个阵法,九真也略有耳闻,这是全真七子集体御敌的阵法。按北头星座的方位,七人盘膝而坐。
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教中最上乘的玄门功夫,迎敌时只出一掌,另一掌却搭在身旁之人身上,敌人来攻时,正面首当其冲者不用出力招架,却由身旁道侣侧击反攻,犹如一人身兼数人功力,的确威不可当。若是陷入天罡北斗阵,除非将七人中打倒一人,否则决然无法逃出。阵中七人以静制动,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牢牢将敌人困于阵中,但是若深谙此阵奥妙,抢占北极星位,便能以主驱奴,制得北斗阵缚手缚脚,不得自由施展。后来,这一阵法成为全真派集体御敌的法宝,可单由七人布阵,也可由九十八人布阵,每七人一组,布成十四个天罡北斗阵,和每七个北斗阵又布成一个大北斗阵一正一奇,相生相克,互为犄角,更是威力无穷。
当年也是因为这天罡北斗阵,当年的高手东邪西毒也对全真七子忌惮几分。
这样好的阵法,却失传了,真是武林的大不幸。以口相传,固然能保证本派武功不外传,但若是门人尽数遇难,那门派没落,武功失传就是意料中的事情了;而若以书记载之,又担心被外人所得,如此说来,倒也真是难事一桩。
想到阵法,九真不免又想到了武当,似乎当年殷素素曾代替俞三侠上阵过,只是不记得,这阵法叫什么名字,威力几何。同样是七人的阵法,不知若是全真七子在世,和武当比比,高下如何?
还有少林,若是单打独斗,九真相信,逍遥派的武功博取千家之长,决不至于落败,但若是论阵法什么的,逍遥派便显得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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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床的事情既然已经了了,九真便不在终南山多留,是夜,她和离婆换了匹马,备好第二天出行的干粮,准备明晨向武当上去。
对九真来说,这或许是她生命里难得这么愉快的一段奔波。没有被追杀的压力,没有一定要完成的目的,没有独自一人的孤单。有人相陪,有人保护,累了不妨就当游山玩水,这样的日子,十几年来,从未有过。
“九真,你这一路,心情很好?”九真的好心情也感染了离婆。
九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而这些天,她的嘴角,却常常带着笑:“姑姑,你说,要是你看见一个你以为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你会有什么表情?”
“惊讶,不敢相信吧!”
“我只见过他严肃认真的表情,我倒是想知道,他惊讶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是眼睛瞪大,亦或是其他模样?”
“你说的是谁?”离婆好奇。
“不告诉你!驾!”九真的好心情引得将军也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在应和什么,“将军,你也想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对不对?”
“汪汪——”将军的回答,是叫了两声,舔了舔九真。
手心被将军舔得痒痒的。九真的心里,也痒痒的,有些,迫不及待。
连赶了十天路,终于来到了武当山解剑碑下。
“离婆,你回灵鹫宫吧,路上小心。若是有事,我会放暗号通知你的。对了,梅兰和竹菊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查到武烈父女和卫壁在连环庄。似乎是在合计什么。”离婆还是不放心,想要和九真同行。
“去查查他们是不是要出远门。如果是,想办法暗中阻止就好。离婆,回去吧,张真人绝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更何况,我手中有信。他已经替我铺好路了。”
离婆明白九真这话里的“他”是指老宫主。
见九真坚持,离婆知趣地告辞,回灵鹫宫去:“宫主保重。属下告退。”
☆、21Chapter 21【捉虫】
将到山顶时,只所得一人喝道:“是哪一路的朋友,前来武当?”
话音刚落,山石后闪出四个人来,两道两俗,年纪破轻,看来和九真也差不多的样子。九真猜测,这四人应当是武当派的第三四代弟子。
“在下朱九真,求见张真人。”九真随身带着一把剑防身,此时也解下拿在手上,以表诚意,“既到武当解剑碑,理应解剑。”
“不知姑娘是何门何派?”
守山弟子的问话倒是把九真难住了,逍遥派不问世事隐居已久,若说是逍遥派,只怕守山弟子不曾听闻;若说无门无派,也不知张真人愿不愿意见她。她并非刻意去恶意揣测他人心思,只不过,见高踩低,本就是人之常情,纵使张真人治下甚严,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吧!
“烦请通传——”
“师叔。”九真的话被四个守山弟子打断,只见他们向台阶上一个白衣男子行了个礼,“七师叔你又要下山了吗?”
“不管是生是死,我总要找到她。”男子的话里,满是惆怅的味道,“我还是不想放弃。”
声音有些熟悉,九真向上看去,却因距离加上被守山弟子遮挡而看不清。
“师叔,若是您要找的那人还活着,你去原来的地方一定找不到,若是……”
“哪怕是求个安心,我也得去。更何况,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不竭尽全力活下去?”话说到最后,倒像是在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说服谁。“好了,我下山去了。”
“对了师叔,有个女子来求见师公,只是师公还在闭关,她也没有说她是何门何派的,也不知道怎么和大师伯通传……”守山弟子的话里,满是为难,“师叔,要不你去看看?”
“这样啊,没事,我去看看。”男子说着,走下台阶,也就是那个时候,九真看清了男子的样貌,一下子愣住了。
依旧是那样的眉眼,那样的模样。
“七哥……”
白衣男子看到九真,也是一愣。
一个你以为已经凶多吉少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一个你以为很可能已经死了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你眼前,你会有什么反应?
莫声谷的反应是——
傻傻地站在原地。
“七哥,是我。我来武当了。”
看莫声谷还傻愣着的样子,九真突然心情很好,几步快步踏上台阶,九真站到了他的面前,和莫声谷面对面。
“七哥,你没有做梦,我还活着,而现在,我好好地在你面前。”
“你……”
虽说过去相处了很久,但莫声谷这般傻愣愣的样子,九真还是第一次见:“七哥,刚刚……”九真指了指守山弟子,“听你和他们的对话,你要下山?”
“现在不用了。九真,你还活着,真好。”
九真感觉得出,莫声谷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七哥,我能看到你,真好。”
九真的低喃,莫声谷没有听到。
-
在莫声谷的安排下,九真在武当住了下来。
张三丰还在闭关,听莫声谷的意思,自从当年带张无忌治伤后回来,张三丰似乎元气大伤,或许,张翠山夫妇的死,张无忌的伤,给张三丰的震撼太大了。如果没有记错,张三丰应该已经一百多岁了吧?和何星汉,差不多的年纪……
想到死老头,九真心中不免一阵伤感。
“师傅明日出关,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九真?九真?”
“啊?”九真回过神来,见莫声谷就站在自己身边,这才回过神,“对不起,七哥,我只是,想到何星汉了。”
见莫声谷疑惑的眼神,九真主动解释:“就是当时的那个老前辈。”
接着,九真向莫声谷讲述了这一年多来她的一切经历,只除了灵鹫宫和杀殷野王的事情,九真没有说。
“他说,你在天山下……找了我三个月?”之前莫声谷不提,九真也不好问出口,此时既然说到,她也想知道多一点,她想知道,在她心里有特殊地位的莫声谷心里,她有多少分量。
“是,当时,你松开了我的手……我的生死符发作,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山腰的冰雪里,我在山上山下找了你三个月,却始终没有找到你……那三个月,我的生死符没有发作过,我想,前辈应该已经替我解了生死符。”
“七哥,你之前要下山,是有什么事吗?”
“本是想去找你的。”莫声谷向朱九真解惑,“总觉得以你的性情,一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所以,回武当不久,我还是决定下山找找看。”
九真的嘴角不由微翘:“还是七哥了解我,不管多难,我都会努力活下去,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如果我就那么死了,岂不是如了武烈的心意?”
看着九真带笑的模样,莫声谷一时竟看失了神,笑靥如花,倾国倾城,也不过是如此吧?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九真几乎没有笑过,或者说,没有这样真心的笑过。过去的九真,即使是笑,笑里也带着害怕,带着谨慎,偶尔的笑,像是公式化的行为,机械,不自然。而现在,九真的笑,连眼里都能散发出来。那是心里的笑容。
“九真,我一直知道你很美,但你笑起来的样子,似乎……”莫声谷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词,生怕自己的用词不当让九真觉得自己轻佻了,“更……更像个女孩子了。”
九真板起脸,故作生气:“七哥是在说,以前的我不像女孩子吗?”
“不不,当然不是。”莫声谷对哄女孩子没有经验,忙否认,“我……我的意思是,以前……”
看着莫声谷微微涨红的脸,九真忍不住笑出声:“七哥,我耍你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也不一样吗?少年老成?说的不就是你莫七侠?”
“小丫头,我都过了而立之年,你才十几岁,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莫声谷一本正经。
想也不想,九真就反驳出声:“谁说的,我都二十了!”
足够配得上你了。当然,这句话,只在九真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比我小了十岁多呢,还不是小丫头?”莫声谷接话接的很快,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话出口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不开心。
似乎,从九真重新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他心里,已经有什么不一样的了。到底是什么呢?他好像有些介意自己的年龄,有些过分在意一个姑娘,有些……
“才不是。”
九真的声音闷闷的,但莫声谷没有察觉,他急于换个话题:“对了,明天我替你引见我众位师兄弟,你还没有见过吧!你这几日,只是见过我大师兄吧?他有个儿子,和无忌同辈,在年轻一代弟子里,他是最出色的,说起来,要是无忌……”
“七哥,无忌会好好的,很平安的。”九真安慰他,张无忌,是武当的痛。
“是,好久没有无忌的消息了,九真,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五哥五嫂,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他的。对不对。”莫声谷的话,是在说给九真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会的。七哥,一定会的。”
只是,到时候,我还能叫你七哥吗?
九真承认,起初叫七哥,是因为这样的称呼更亲近一些,可是现在,她却不想改口了。
论辈分,九真和张无忌同辈,要叫莫声谷一句“七叔”,论江湖,九真也要称莫声谷一句“莫七侠”。“七哥”这个称呼,不当,但九真却贪恋着这个称呼。
一句哥,千般感情都在其中。
“七哥,我以后,永远都喊你七哥好不好?”
因为如果我喊你七叔,我们之间,永远隔了一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殷梨亭的勇气,可以和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在一起。
莫七哥,当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发现我自己比我想象中要想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在乎你,比我想象中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念那段日子,想念你对我的照顾和保护,想念朝夕相处相依相伴。
莫声谷,我好像,真的被他们说中了,我以为,我念着你,是因为你是在世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但当我见到你之后,我发现,他们是对的,我喜欢上你了。
想起来或许有些可笑,可是,明明一再否定,明明一再自我催眠,明明做了那么多,可是,当感情在心里生了根,哪管你会不会主动浇水,只要多想那个人一次,感情的根就多吸收一份养分,然后,发芽,长大。
等到你蓦然回首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已经长成一棵树了。
也许,很快就是——
参天大树了。
☆、22Chapter 22【捉虫】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你期待过自己未来的妻子吗?
这个问题,宋青书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只有当自己亲身经历过之后,宋青书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晚辈朱九真,拜见张真人。”
美丽的女子,从来都会让男子心生怜惜,九真早就过了单纯的年纪,她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多挣得一些好处,是以必要的时候,她一定以朱家后人自称,而恰当的时候,她又会用灵鹫宫主人自称。
九真自然知道,从她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就有多少道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这些目光,有的因为好奇,有的因为惊艳,都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然而,有一道目光,却紧紧跟着她,分毫不曾离开,纵使九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依旧被这道灼热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
九真递上何星汉让自己交给张三丰的信,信是用蜡封好的,九真未曾打开,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这里有一封信,是交给张真人的。”
张三丰早前已经听说了朱九真和莫声谷之间的事,此时听闻竟有人托她带信,倒也是十分讶异,接过九真递过去的信,张三丰打开看后,更是大吃一惊,待看完信后,却又一脸感慨:“当年的故人,竟……哎,少林一别,多年未见,再见就是这一份遗言了。”
九真不知道何星汉和张三丰究竟是有何交情,听张三丰的感慨,倒像是少年往事。
少林?何?
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九真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明明是龙套但却留给她极深印象的人——何足道。
何足道是西域人,原本的名字并非叫做何足道。他琴棋剑精通,可以说得上是琴圣、棋圣、剑圣,又因他常年住在昆仑山中,是以外人给了何足道一个外号,叫做“昆仑三圣”,但何足道以为“圣”之一字过于张扬自夸,岂是自己可轻易称得的?虽然别人夸赞,但他也不能自居不疑,因此何足道改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足道”,联起来便是“昆仑三圣何足道”。以此,也不显得他狂妄自大,但久而久之,他原本的名字,早已被人忘了。
《神雕侠侣》的故事里,九真最爱的,便是小东邪郭襄。也是因此,暗恋郭襄的何足道,给九真的印象也是很深。
据说当年“小东邪”郭襄与何足道初见之时,他便是独自抚琴。空山之中,招来百鸟相伴,空有绝高棋艺,只能划地为局,自己跟自己对弈,而何足道对郭襄一见钟情,更曾助郭襄在少林击退敌人。如果没有记错,也是那时,张三丰、何足道、郭襄三人相识。
说起来,何足道也颇有书呆子味道,还有令人尊敬的情操和道义感。偷走少林寺《九阳真经》的那人临死前良心发现,告诉何足道转达少林觉远禅师“经在猴中”,他远自西域特地去嵩山少林寺,不过是受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所托,来传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来似乎是因为落败于张君宝,也就是张三丰后,立誓终身不履中土。
不知道,何足道,何星汉,有没有什么关联?
“朱姑娘,你就暂且在我武当住下,既是故人所托,老道断没有不帮的道理,你被封住的内力,老道也会帮你解开。”
“九真多谢张真人。”要解开被封住的内力,并保证她不为其所伤,耗损定然不小,即使是张三丰这等高人,没有一两年,也是断断不能恢复的,而此时张三丰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仅因是故人所托,就一口应承下来,且是当着众多弟子的面,连反悔的可能都没有,此等心胸,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九真半跪,行了一个大礼,不论是于情于理,这个礼,张三丰都受得。
于情,张三丰宁愿损耗自己功力,愿意帮她;
于理,张三丰是武林前辈,自己是后生晚辈;
更重要的一点是,九真心中有愧。
“来,朱姑娘,我替你引见我的众位弟子。”张三丰扶起九真,将众位弟子一一介绍给九真,“这是我五位弟子,相比你已经见过其中几位了。三弟子俞岱岩因受伤常年卧病,既然你要在武当常住,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一见他。”
“宋大哥,俞二哥,张四哥,殷六哥,莫……七哥。”
“这是宋青书,是远桥的独子。”
“九真妹子。”宋青书的眼神一直盯着九真,此时见九真的目光终于到他身上,不由一阵欣喜,“我……”
九真一抬头,正对上宋青书灼热的眼神,忙微微低下头避开。
宋青书的肤色较白,此时的脸红看在众人眼里,不由更加紧张:“九真妹子,你就在武当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宋青书比九真年长一两岁,此时朱九真却为这称呼犯了难,她不愿叫莫声谷七叔,但……但若是以同辈称呼,宋青书,倒是比她小了一辈了。
“宋……青书兄弟。”九真当年对张无忌,大都是呼其名讳,偶尔,也会喊一声“无忌兄弟”,于是,依葫芦画瓢,她也喊宋青书“青书兄弟”。
剩下的一些弟子,都是三四代的,九真和他们一一见过之后,他们也都各自前去练功。待弟子都下去,张三丰这才继续开口:“朱姑娘,可是还有话,要和老道私下说?”
“看来,我的心思,都在我的表情里说出来了。”九真暗自告诫自己,还好是张真人,若是被心存歹心之人,自己这样,怕是会让自己处于不利之地吧!看来以后,自己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武功再高,也总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总得多留些心思才是。
“张真人是武林前辈,直呼晚辈名讳便是。”九真说着,跪在张三丰面前,“晚辈有一事,要向张真人请罪。”
九真这一跪,大大出乎张三丰的意料:“朱姑娘这是为何?”
“实不相瞒,晚辈……晚辈当年曾经遇到过张无忌。”
张三丰没有半分惊讶:“此事,我已经听我那声谷徒儿说过,你所谓的请罪,是指当年我那徒儿,曾教过你一招半式梯云纵之事?”
“我……”张三丰和莫声谷,对她可算都是以诚相待,可是此事——
“当年,无忌兄弟把他所会梯云纵,都教……晚辈非武当中人,却学了武当绝学,特向张真人请罪,若是张真人有任何责罚,九真绝无怨言。”
九真说完这话,不敢起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之前不懂江湖事,她并不以为此事有什么大不了,但学了逍遥派的功夫,对外也勉强算是逍遥派的人之后,她开始知道,此番行为,是武林大忌。哪怕是逍遥派的藏书,也不是尽收天下武功,内功和招式,大都是只得其一,只有少数武功,内功招式皆有。
“我听说,逍遥派藏书万卷,网罗天下武功?”良久,张三丰扶起九真。
“是。”
“那便是了。九真姑娘也向我请罪了,只要这武功不是为了作奸犯科,我也没什么好怪罪的。若是姑娘,有朝一日也成了我武当的人,那学此功夫,更是名正言顺了。”
“张真人……”张三丰的话让九真愣住了,她不知道这般突然的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张三丰的笑,在九真看来,竟生出了几分调侃的味道:“我那青书徒孙,对姑娘倒是颇有好感。”
“姻缘由天定。”九真只有用这句话来搪塞。
见九真此番模样,张三丰也不再多说,换了话题:“只是我武当,都是男弟子,九真姑娘在此,怕是要委屈了。”
“张真人这话,倒是小瞧我了。九真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吃过苦。武当这番照顾,我感激还来不及,何来委屈一说?”说话的时候,张三丰搭上了九真的脉,脸色却越来越严肃,“九真姑娘用了禁法?”
九真一愣,好一会才明白张三丰的意思:“非常的事,自然要有一些非常的手段。真人觉得,我对自己太狠?”
张三丰看着九真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有些慈祥,还有些寻找,长叹了一口气:“九真姑娘倒让我想起我那无忌孩儿的母亲,殷素素了。”
一样的漂亮。
一样的聪明。
一样的狠辣。
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也绝不是会心慈手软之辈。
也好啊,在江湖上讨生活,狠一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狠辣的人,不那么容易会在江湖上被人害死。
“九真姑娘,要解开你被封住的内力,需要循序渐进地来,从明日起,我会每日为你运功打通经脉,十日之后,你的身体就能承受住那些内力,不过,要想运用自如,还要不少时日。”
“我相信张真人。一切,全凭张真人安排。”
☆、23Chapter 23
九真在武当,一住就是几年。
在张三丰没有出关前的日子,九真已经基本摸清了莫声谷等五个弟子的作息。每天早晨,她和武当的弟子一起练功,虽然莫声谷等人已经在江湖上有侠名,但他们依旧按时打基础。不同的是,因为九真不便去看武当一些招式,所以只是在屋前的空地上练习。
她的内功还没有恢复,在此之前,她只是练一些之前硬背下来的招式。像天山折梅手,虽然说最后是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六路“天山折梅手”之中,但一些最基础的,她还没有打牢,是以也是一天不敢松懈。
每日晨起,练功一个多时辰,有时是两个时辰,练完之后,才会吃早餐。早餐过后,张三丰会教九真一些运气的诀窍,并解开九真的内力,替九真运功两个周天,然后再封住一部分。何星汉近百年的内力如果九真不学会自己梳理,那么最后内力在九真体内冲撞,怕是会走火入魔。
“九真姑娘,这两日,你感觉如何?”九真的内力已经解开了一大半,张三丰这几日的疲惫也越来越明显。
“张真人,您的身体……”九真有些担忧,她不想因为自己害张三丰有什么损伤。
张三丰看到九真关心的眼神,摇了摇头:“无妨,无妨。还有一天就可以了。若是中途停止,会功亏一篑。”
“张真人,不如……”九真本想说明日自己运功的,但想了想,若是自己运功,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张三丰救他损耗必然更大。
“九真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没什么,张真人的恩德,我……”
张三丰笑了笑:“九真姑娘不用客气。”
见张三丰开始运功调息,九真知趣地离开,不打扰张三丰练功。
刚关上房门,莫声谷等五个人就迎了上来,看了看关上的房门,莫声谷关心道:“你怎么样?”
莫声谷的关心让九真心中开心,她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这般欣喜,莫声谷看到的自然是她的笑容:“七哥,我没事。”
“九真妹妹,你没事就好了。我听师公说这几天很危险,生怕你有什么事,练功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宋青书这些日子很是殷勤,时不时对九真嘘寒问暖。
九真面对宋青书的关心,感谢却不开心,面上笑了笑:“谢谢。我没事。”
面对宋青书,九真的笑意从没有到达过眼底,宋青书的好意,她承受不起,唯有能躲就躲,但身在武当,宋青书在武当的人缘、对武当的熟悉,都比她好。朱九真要躲他,很难。虽然她已经尽力了,但这种时候,她如何躲得过去?
“七哥,张真人的身体……”
九真的话说了一半莫声谷就懂了:“放心,师傅那里,我和师兄们会照顾。”
“嗯。七哥,给你们武当添麻烦了。”
“九真妹妹,你别说这么客气的话,师公也不想听你这么说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要谢谢武当。过去,现在,都是。”
看到宋青书疑惑的表情,九真没有解释什么,这话,原本就不是说给他听的,莫声谷听懂了,就足够了。
“九真妹妹,你快去休息吧,我送你回房间。七叔,师公那边……”
莫声谷拍拍宋青书的肩:“放心,去吧!”
看着宋青书小心翼翼送九真回房的样子,莫声谷心里竟说不出的有些苦涩,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明明应该欣慰的啊!九真的年纪和青书相当,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师傅和九真的师父是故人,家世,也能算得上匹配。青书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遇上喜欢的女孩,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或许是妹妹被抢走的心情吧?
自己和九真共患难过,经历过生死,感情深厚,自己大了她许多,早就把九真当做了家人,当做妹妹一样在乎她关心她。对,应该是这样。
连莫声谷都没有察觉,他在用应该对自己解释一切。用应该定义一切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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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九真到房门口,宋青书突然开口了:“九真妹妹,以后,我们一起练功吧!”
“啊?”
“你放心,我跟师公说,师公一直都是最疼我的,只要我去说,他一定会答应的。”见九真迟疑,宋青书忙消除九真的顾虑,“对,我去找师公。”
“青书兄弟。”九真喊住要出门的宋青书,“你师公需要休息。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宋青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哎,我……我一时心急,忘记了。”
宋青书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直觉想赶快离开,却再次被九真叫住:“宋青书,我有话跟你说。”
脚步,停在了跨出门的那一步。
“我们去后山吧!”若是关上房门,难免会有人瞎想瞎说;若是房门敞开,被三四代弟子听到,宋青书也实在没有面子,想了想,九真还是提议去后山。那里地势开阔,不易被偷听,也光明正大。
两人一起走到后山,竟是一路无话。
宋青书心中很是忐忑,他不知道这种忐忑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心中却隐隐害怕。
“宋青书,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九真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哪怕有了感觉,听闻此言,宋青书还是不由惊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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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书,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浑身都湿了?”宋青书浑浑噩噩地回房,脚步沉重,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朱九真的话,对宋远桥的关心置若罔闻。
“我不喜欢你,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你。”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姻,一定是要我做主的。所以,别妄想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左右我的婚姻。”
“宋青书,你不过是被我的容貌吸引罢了!你对我了解有多少?”
“为我容貌倾倒的男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是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我讨厌拖泥带水,你堂堂男子,别那么放不下。”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合适你的人出现,可惜,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也不会是我。”
“别白费力气了,放弃吧!”
宋远桥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青书,青书?你怎么了?”
“啊?爹,你刚说什么?”
“出什么事了,魂不守舍的?”
“对了,爹,师公怎么样?九真的功力,明天就能恢复了吧?”
原本听了前半句正感到欣慰的宋远桥,在听到宋青书后半句话时,脸一下子板了起来:“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你师公,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个臭小子,对九真姑娘上心了。”
“嗯。”宋青书点了点头,“爹,那师公……”
“行了行了,看你浑身淋雨淋成这样,快去换身衣服!你师公没事,你心心念念的九真姑娘更是没事。师傅今天的意思,是让九真姑娘以后和我们一起练功。你七叔弟子少,所以指导九真姑娘的事情,会由你七叔负责。”
“也就是说,师公把九真姑娘当做我武当的人了?”宋青书一脸欢喜,已经开始想象一起练功的情形,朝夕相处,九真定是会也喜欢上自己的。
九真,我要证明给你看,我绝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对你有的好感,我宋青书,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
“我也不懂师傅的意思,若说把九真姑娘当作我武当的人,可这内功心法,却又不曾提点过。若说不是,我武当剑法,师傅又对九真姑娘绝不藏私。这……青书!你又发什么呆?别仗着自己会武,就以为自己不会生病!”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换衣服。”宋青书并没有被九真的话打退,刚刚那一场冰冷的雨水,反倒坚定了他的信心。自小,他就是同辈中的翘楚,他觉得,九真没有理由会不喜欢自己。所谓郎才女貌金童玉女,难道大抵不是自己与九真吗?
看着儿子走进内室的背影,宋远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儿子的心,已经完全被九真姑娘给牵走了。只是,这几日来,九真姑娘对青书刻意的疏远,其他师兄弟或许不知道,但自己怎么能没发觉?看样子,只是青书一厢情愿,但愿,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才好。那九真姑娘也不是个简单的,她的性子说不上温和,也谈不上狠毒,有时候又太过通透。对三弟的照料也算是发自真心,女孩子终究比他们这一群大老爷们要细心,三弟不愿麻烦人,九真却能主动发现三弟要喝水这些细节,这个姑娘,宋远桥必须承认,他看不透。
不过,九真姑娘和七弟的关系倒比他们要亲密一些,或许,可以让七弟去问问?
☆、24Chapter 24
莫声谷最近有些奇怪。
他发现,自己每次看见青书,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不应该啊,青书是他除了无忌外最疼爱的小辈,为什么,他竟然隐隐有些怕见到他?于情于理,这都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