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你尝尝这个。”
“你又做了什么?”这几日,每日在他练功后,九真都会送些她做的食物来,他一向对饮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九真也不是什么厨艺高手,做的食物也只能说是精致,至于有多美味,却也不至于。
九真也心知这一点。她不精厨艺,做的这些吃食,心意大于美味。
“你这是拿我做试验品?不过这次味道倒是不错。”莫声谷试了一块糕点,“不过,似乎太甜了一些。”
“甜吗?”其实这已经是第四次做了。之前的几次因为怕男子不喜甜,所以九真一再减少糖分,但没想到,还是甜了些吗?九真拿了块尝了尝,“我知道了,我下次会记得再少放些糖的。”
“怎么这几日开始洗手作羹汤了?”莫声谷心道,难不成是为了青书,所以想精于厨艺?
“不是你当初说,我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吗?所以做给你尝尝啊!当年无……当年没时间,现在就做给你尝尝。只不过有就不曾下厨,所以前两天有些生疏罢了!这些日子我照顾俞三哥,觉得他平时饮食也需要注意,我虽然没读过几本医术,但起码还是懂一些医理,也知道一些食疗的法子。俞三哥平日里血液流动不畅,我瞧着他应该这些年瘦了很多吧?所以……”
其实九真只想做给莫声谷吃,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借口照顾俞岱岩,让莫声谷试吃。莫声谷为着俞岱岩着想,自是一口答应。为免莫声谷觉得蹊跷,九真前几次故意将调料撒多或者撒少,让莫声谷尝。以此莫声谷对九真让他尝她所做吃食一事,再无疑问。
九真虽大胆,但此时也难免有些羞涩,转过身去掩饰,却被莫声谷误以为是说中了心思,却口是心非:“是嘛?我还以为,你是有了心仪之人呢!不过也是,你都二十岁了,应当找个好人家了。”
心仪之人吗?莫声谷,我要不要给你一点暗示?
“我要嫁,只会嫁我心仪之人。若所嫁之人,非我所爱,那么宁愿此生孤身一人。就像,何星汉一样。”
“那就……好。”莫声谷感觉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着九真出去的背影,莫声谷皱了皱眉,自己最近,到底怎么了?对九真,是不是太上心了?
门外的九真,看着关上的房门,莫声谷,你什么时候能开窍呢?
“九真,你是来找七叔的?咦,这是什么?”宋青书看到九真手里端着的吃食,“你做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我……”宋青书一副熟稔的样子,拿起九真做的点心就尝了起来,九真不由无奈,“宋青书,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宋青书对九真的话置若罔闻:“我听说最近三叔的膳食是你做的?我爹说,三叔最近有精神多了。九真,你对武当真好。”
宋青书一副油米不进的样子,不论九真说什么,他就是不正面回答。
“我去看三叔。”
宋青书立马接话:“我陪你去。”
叹了口气,九真不理睬宋青书,自顾走去俞岱岩的房间,任由宋青书跟在后面。
房里的莫声谷,听着门外的对话,却若有所思。青书对九真,真的是爱慕之极了,可自己心里,怎么好像不希望这样呢?
-
自从那日在莫声谷门口遇见过宋青书,他就天天定时到厨房报道。不论九真怎么赶,宋青书依旧日日来报道,绝无例外。
如此五天下来,九真除了做一份给俞岱岩的食物,也不再多做。全武当的伙食她没那个能力,但既然宋青书日日前来,九真又不愿做给宋青书吃,只好干脆再不多做。
莫声谷自青书在自己房门口遇见九真那日起,就没再见九真要自己尝什么食物。算来,已经有七八天了。这日正遇上九真在服侍俞岱岩喝药。
“自从你来了,这喂我吃饭喝药的事情,倒是被你揽下了。九真,辛苦你了。”
“三哥,张真人和莫七哥都对我有恩,我又在武当住下,照顾三哥,是我分内之事。不然,怎么对得起七哥和张真人对我的好呢?”
门外的莫声谷此时却心中一沉。原来,自己只是对九真有恩?只有恩情吗?也对,除了恩情,还能有什么?
“七叔,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宋青书去厨房,听人说九真已经来三叔房里了,忙赶来,却见莫声谷站在门外,看神色,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九真看向门口,与莫声谷的目光正好撞到一起。九真觉得,莫声谷的眼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将最后一口药喂俞岱岩喝下,九真走到门口:“七哥,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九真的话,落在莫声谷耳朵里,又生出了其他意思,原来只有有事才能找她了吗?
“这几日,你没找我试吃你做的食物,练功的时候也没见你,所以来看看。”
“七叔,试吃这事,我做了。九真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甘之如饴,就不劳七叔了。”
自己的话又被抢白,九真恨恨地瞪了宋青书一眼,端起药碗:“三哥,我先走了。”
“对了九真,”宋青书突然喊住她,“你比我还小一岁多,应该叫三叔。”
懒得再理宋青书,九真加快步子向厨房走去,也不管宋青书接下来又会说什么了。
她隐隐有种感觉,宋青书,怪怪的。
或者他察觉了什么?
不管宋青书说了什么,九真都不想管,至于称呼,她打算一如既往地喊,辈分这东西,乱着乱着就习惯了。若真是说起来,殷离的母亲还能勉强称得上她的师姐,何星汉和张三丰是故人,自己和莫声谷他们同辈也是说得过去的。
加上还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在。
在厨房里生了好一会闷气,九真决定去后山走走,不然非气炸了不可。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宋青书站在门外发呆。
九真的语气很不善:“你在这里干嘛?”
“你跟我走,我有话要问你。”见到九真,宋青书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九真的手就往偏殿去。
“喂喂喂,宋青书,你要干什么!”走到一半,九真想要挣脱宋青书,奈何手被宋青书抓得紧紧的,努力了半天还是失败了。
莫声谷看到的,就是九真和青书拉扯着向偏殿去,出于担忧,莫声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我不需要骗你什么。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
“好,你说的,你对我所说,句句属实?”
“是。”
宋青书下了决心:“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七叔?”
“……”
宋青书这大半个月来的反常一下子有了解释,难怪总是在莫声谷面前抢自己的话,原来都是在试探吧……
“你说啊!是,还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九真此话基本已经默认了宋青书的猜测。
即使这般猜过,但宋青书还是一再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此刻九真的话对他而言,一下子戳破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对你……”宋青书还想说什么,却被九真打断。
“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不会看进心里。相反,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你依然能看到他的好。”
“我是前者,而七叔,是后者?”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已经很笃定。“九真,你何苦执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宋青书,这句话,你也应该对自己说。说起来,我们都一样。”
莫声谷到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句。
一样?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暗暗生疑,但莫声谷还是不愿做偷听这类事,见九真和青书之间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心中也放了些心。青书是个死心眼,倔得很,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放下,刚刚那样,真担心两人起了争执,九真有什么事。
九真有什么事?
之前是因为几日未见九真,故而担心;
现在因为生怕九真为青书所伤,所以跟来;
每每与九真有关的事,自己最不放心的,竟一直是九真?
自己最该关心的,明明应该先是师傅,再是师兄,九真,应该放在最后,可近来,却不受控制地将九真放在了第一位,这——
不行,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再发生。
“七弟,你来得正好,峨眉派的弟子来送信,灭绝师太邀六大门派共同围剿光明顶,你快来看看送信的是谁。对了,青书呢?峨眉来人,他也不出来。”
“青书,青书和九真在一起。”这话说着,竟是说不出的苦涩。
“这孩子……清风,去把他找来。”宋远桥让一个道童去找宋青书,同时指着一个清丽的女子向莫声谷介绍,“还记不记得这丫头,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顺着宋远桥的手看去,莫声谷只觉一女孩长相清秀,眉眼有些许熟悉:“这是……”
“莫七叔,我是芷若呀!周芷若。”女孩自报姓名,莫声谷这才想起,这眉眼,赫然是当年在武当住过一段时间的的周芷若。
“芷若?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你都这么大了!”
周芷若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清风找到宋青书的时候,九真已经回房,听说峨眉来人父亲急召,忙赶过来:“爹,峨眉来人了?”
☆、25Chapter 25【捉虫】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没有礼数!”宋远桥正在和周芷若说些什么,此时被宋青书打断,也只是口头说了宋青书几句。
“丁师姐,静玄师姐。”峨眉来了三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宋青书看着眼生,却见父亲与她交谈,不由询问,“这位是……”
“是我的小师妹周芷若。”
“周芷若?”这个名字宋青书有印象,稍稍回想了下,“当年我师公从汉水带回的那个小妹妹?”
“就是她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宋远桥似乎和周芷若达成了什么协议,“三位先在武当住下,待师太前来,再商量一下这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情。毕竟事关重大,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师傅正在赶来的路上,因为在连环庄武烈那里遇上了一些事情,所以会比我们晚到一天。宋伯伯,近年来,峨眉派门人不断遭魔教所杀,我相信,迟早,会轮到武当的。师傅之所以邀六大门派共同围剿魔教,是忧心武林,放眼将来啊!”
“连环庄?”
“七弟,出什么事了?”
莫声谷走到周芷若面前,细细询问:“你说的连环庄,可是武家后人武烈的连环庄?”
见周芷若点了点头,莫声谷若有所思。
当年,要杀九真的,就是这连环庄庄主武烈,也是他们说九真是弑父之人,若真是要去围攻光明顶,九真还是最好留在武当比较安全。
第二日,灭绝师太如约前来,一番劝说下,原本犹豫的宋远桥回了灭绝师太这样一句:“只要少林去,我武当,一定全力以赴。”
这话言下之意,几乎已经是答应参与此次围剿了。少林自恃是武林大门派,主持武林正义公道,灭绝师太秉着为武林除害的名义,不管是沽名钓誉也好,真心主持公道也罢,少林,绝对不可能不参与。
也正是因此,灭绝师太对少林参战有九分把握,这才最后一个去少林。
“既是如此,贫尼就先行告辞了。”
定下了围剿光明顶的约定,灭绝师太没有耽误一刻,即刻下山,前往少林。
宋远桥和宋青书将灭绝师太一行人送到解剑碑,这才回殿。
“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啊,我记得,芷若初来武当的时候,才这么高啊!”宋远桥比了比,“峨眉和武当一向交好,本来都是姻亲,却不料纪晓芙和你六叔的婚事,终究没有成。”
“爹,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若是不能娶所爱之人,我宁愿终身不娶。”
“哎……你呀!”
宋远桥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七弟和九真素来谈得来,等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归来,就让七弟去替青书向九真说说,这古人素来有治国齐家修身平天下之说,齐家齐家,青书也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
“来来来,今日是七弟生诞,眼下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在即,这杯酒,也预祝此次围剿成功,还武林一个太平。”宋远桥端起酒杯,示意大家举杯。
莫声谷忙站起身来:“今日这宴,还要多谢大哥。”
“谢我做什么,是青书提议的。”宋远桥摆摆手,“青书这孩子,终于长大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
宋远桥没有让宋青书修道的打算,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享天伦之乐。
“爹,您说什么呢!”宋远桥心里的打算宋青书并不知道,只是他已经想得明白了,既然九真注定心里没有他,再执着也是白费功夫,甚至九真还会躲着他,既然如此,或许,该退一步了。
“七叔,这还是九真提起的,几位叔伯难得这样举杯共饮,趁着您生诞,这不,三伯也来了。”
“是啊七弟,还是九真细心,”连俞岱岩都夸赞,“就说这鱼吧,可是九真特地下山买的,所以这鱼才这么鲜美,九真烧鱼的功夫,这武当,可没人比得上。”
“七哥,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所以,就准备了这桌菜。这杯酒,祝你生诞之喜。”
“多谢众位兄弟,还有青书,九真。”莫声谷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一一饮尽。
“三哥,不能再多喝了。”眼见俞岱岩还要贪杯,九真忙阻止,“酒多伤身,只准喝一杯。”
“这……”俞岱岩看了看空空的酒杯,故作无奈,“九真,你也不怕这么凶,日后的夫君岂不是要怕你?”话虽如此说,但眼里的玩笑之意却挡不住。
宋青书心仪朱九真,武当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俞岱岩一直深居简出,是以并不知道这些传言。
此言一出,席上一时寂静,殷梨亭等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看向宋青书,九真偷偷看了看莫声谷,低下头去不作声。
“好了,不说这个了,此次光明顶之行,凶险难料,三弟,你留在武当主持,九真,你也留下,青书,还有我们师兄弟几人,一同前往围剿明教。”
“不行,我要去。”九真的态度很是坚决,“我的武功,不敢说杀人,但自保有余。”
“我说你不准去就不准去!”莫声谷比九真更坚决。
眼见两人都不肯退让,宋远桥只能出来当和事老:“好了好了,七弟,九真去不去,她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决定。而且,青书一定会尽力保护九真的。九真的安全,你不必担心。”
“是啊,九真不是小孩子了。七弟你也别担心了。好了好了,我都饿了,吃菜吧!”俞岱岩和出来打圆场。
愤愤地坐下,九真不知不觉,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酒。
“九真,你少喝些吧!”宋青书担心道。
“别管我!”九真的语气很是不善,宋青书自讨没趣,心知九真此刻心情不好,也就不再插话。
席上武当六兄弟越聊越起劲,不觉时间流逝,到最后,除了俞岱岩和宋青书,都有了不小的醉意。
“青书,你先送你爹回房吧!顺便再找几个人来。把二哥四弟,还有六弟送回房休息吧!还有,带碗醒酒汤来,我看九真也有些上头,让她醒醒酒,你再送她回房。”俞岱岩对两个平时服侍他的道童道,“你们两个,先送二哥回房,再来抬我回去吧!”
“是。”
成年男子的体重不轻,两个小道童合力才能架起一人。
等俞岱岩回房,还剩九真和莫声谷。
宋青书安顿好众人,再回房时,九真和莫声谷已经喝了醒酒汤,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两人又就围剿光明顶之事吵了起来。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朱九真我告诉你,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为什么?你说来说去就是这一句,却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你是认为我武功太差。”
“你凭什么左右我?”
“你……”酒劲上头,莫声谷也被九真折腾得火冒三丈,他烦躁自己对九真过分的关心,烦躁九真的不听话。偏偏他不能说出原因。“我比你年长,自然可以管你!”
说完,莫声谷拂袖而去。
九真根本就没有杀过人,若是知道武烈会去,她绝对会去,所以他决计不能说出武烈会去的消息。
莫声谷走后,徒留九真留在房里。站在门口吹了会冷风,九真已经完全清醒,回屋收拾碗碟,却见旁边有长长的阴影,抬头一看,赫然是宋青书。
“你站了多久了?”宋青书站得位置正是风口,风大得很。
宋青书无奈地挤了个笑容:“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我帮你吧!”
“谢谢。”
九真对宋青书不止一次说过“谢谢”,但从来都是冷冷的,带着疏离,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带着沮丧。
宋青书尽力岔开话题,想分散九真的心思:“九真,我想明白了,我会帮你的。”
“帮我?”诧异地抬头看向宋青书,“什么意思?”
“九真,我不敢说七叔对你,到底……但七叔是在乎你的。我知道那种感觉,认定了一个人的感觉,我不舍得你像我一样,所以,我会帮你。可是九真,如果七叔拒绝你了,你可不可以像你劝我的一样,学会放下?我知道,那会很难,不过我正在努力,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依然可以帮你。”
“宋青书,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受不起。”
“受不受得起,我来决定。我觉得你受得起就好了。你不必愧疚。老实说,你那么坚决,那么刺耳的话,确实……我很……难过。但是换个方式,如果你的话,没有那么坚决,我还陷在我的执念里。所以,九真,我该对你说,谢谢。”
“你成熟了。”不是虚伪的夸奖,是真心实意发自九真内心的想法。
宋青书是真的成熟了,他不会向过去那样,但对九真的爱,究竟是真的放下,还是只是表面上放下,这——
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26Chapter 26
“师伯,你快去看看吧,九真和七弟吵得正凶呢!”
一大早,就有弟子来找宋远桥,赶去一看,可不是,九真和莫声谷吵得正厉害。
“我爱去不去,你就算现在拦得住我一次,也拦不住我第二次!”
“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是不是?”
“你说的对,我自然听,你说的没道理,我为什么要听?”
“我这都是为你好!”莫声谷也被惹急了,“你乖乖地留在武当,难道不好吗?”
“不好!”
九真扔下这一句,站在一旁生闷气,她就不明白了,莫声谷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地阻止自己去光明顶?
闻讯而来的宋远桥听了一会,就明白了,原来,又是为九真去不去光明顶的事情。其实他也不清楚七弟到底在坚持什么,九真想去他可以理解,年轻人总是要历练的;要说七弟不放心九真,他也能理解,但六大门派合力,再加上一些江湖上的小门小派,共同合力,此行胜算极大,要真说危险,也不是没有,可并不大啊。
这般想着,宋远桥开口劝道:“七弟,九真既然想去,那就和武当一起去吧!”
“不行,大哥,九真的武功太差了,跟着我们去,只会是累赘。”
“七弟,你可别小瞧九真,她的武功,已经可以和青书轻松打成平手。九真的武功现在是一日千里,只是江湖经验不足,此番前去,也可历练一番。我们兄弟几个对她多加提点,你尽管放心,她那套凌波微步,可是自保有余的。只有碰上青翼蝠王韦一笑这样轻功卓绝的人,才会有危险。”宋远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这一路上,青书和九真也可多些交流,培养感情,“更何况,这次像连环庄庄主这些大家之后,也会前去,九真也好多认识点人。对了,说起来,九真你朱家的红梅山庄,和这连环庄,都是名家之后呢!”
“连环庄庄主?武烈?”九真恍然大悟,看向莫声谷,“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这才是你不让我去的理由吧!不过,你究竟是怕我杀他们?还是怕他们杀我?”
宋远桥见莫声谷闻言脸色一变,这才发觉七弟坚持不让九真前往光明顶是竟是另有隐情。
“九真,这……”
“宋大哥,对不起,我承认,这其中,有些不便多说的事情我曾有所隐瞒。既然武烈也会去,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我自己说,总比武烈的一面之词要好。”
接下来,九真向宋远桥,坦诚了朱家欺骗张无忌的事情,只是,隐瞒了张无忌摔下悬崖一事,只说是张无忌发现,偷偷溜了,朱长龄迁怒于她,和她在悬崖边争吵,被武烈暗算,一时不差,失足摔下悬崖。武烈想要独霸屠龙刀,所以要杀她灭口。
九真这次所说的很多事情,莫声谷也是第一次听。过去,九真未曾提过自己受制于朱长龄的事情,莫声谷也一度以为只是简单的父女不和而已。
“你爹,或许是凶多吉少了。”宋远桥听罢,感慨道。
九真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他不论如何,都是我爹。他胁迫过我,但他对我也有养育之恩。也至少,他没动过要杀我的念头。衣食之上,也未曾短缺过我什么。对,我讨厌他,甚至恨他,可我却希望他活着,因为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怎么否认,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七哥,我从没有问过你,当武烈说我弑父的时候,你信吗?”
“你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放心,若是江湖上有人听信武烈之言,我武当众人,替你担保。这些年与你相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是清楚的。”宋远桥宽慰九真。
“以前不是。可是以后……”
九真苦笑,武当一直是名门正派,九真不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危及武当,将张真人的百年基业,毁于自己这个受恩于他的人。
“对了,这次张真人闭关要多久?”
“不知道啊!师傅没说。”宋远桥回答,“师傅此次是为了钻研太极功的纰漏,也没说究竟是多久。只说让我们不可打扰。”
“九真,我真的不希望你去。一来是危险,二来,此次围攻光明顶,理应同心协力。”
莫声谷的言下之意九真听懂了,她和武烈若是起了冲突,于此次行动,是大不利。
“宋大哥,七哥,张真人嘱咐我不要张扬,所以我的武功路数,我也对你们多加隐瞒。此次前往光明顶,各门各派,鱼龙混杂,我与你们同去,只是,未免给武当带来麻烦,我便以‘逍遥派掌门人’的身份吧!”
“逍遥派掌门人?”宋远桥想了想,“就依你所言吧!”
九真坚持,宋远桥支持,莫声谷清楚,自己再反对也是没用了。
-
离灭绝师太约定的会和日期只剩十天,武当众人出发赶往一线峡,与其他门派汇合。
临走之前,九真将将军留了下来,并嘱咐将军保护俞岱岩。
她最近发现,自己开始渐渐遗忘一件事情,关于剧情,那些明明曾经记得很清楚的细节,已经逐渐被她遗忘。九真替自己把过脉,却找不出有什么问题,或许,是当年那金针秘法的后遗症,又或许,是她越来越习惯朱九真的身份,所以上天罚她,要遗忘那些剧情外挂。
自发觉这个现象之后,九真每日醒来,就回忆一遍自己还记得的剧情,这才减慢了遗忘的速度。
她始终隐隐记得武当会出事,加上带上将军,终究是诸多不便,将将军留给俞岱岩,一来将军也能得到照顾,二来,保护俞岱岩。
“三哥,你每次只需喂它两块生肉就好了,每天喂两次。将军是当年唯一幸存下的,也是最通人性的。我看这山下倒是有不少猛犬,也都听将军的号令。让将军留在武当,我和七哥他们,我也能放心。”
临下山之前,九真特地把将军带到俞岱岩面前,叮嘱一番之后,这才放心地和众人赶往一线峡。
九真也有好几年没有远行了。自从那年来了武当,一住就是快两年,安逸稳定的生活,让她几乎忘了这古代落后的交通工具,对赶路的人来说事多么不便。
一路颠簸,饿了吃干馒头,渴了喝水囊里的水,宋青书一路之上,依旧时不时将自己的干粮和水分给九真,虽说态度没有那么殷勤,但九真还是拒绝了。
老实说,九真并没有信宋青书放下一说。感情不是开关,怎么可能说开就开,说关就关?如果说真是如此,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不是真情。
诚然九真希望是这样,但她却觉得,宋青书或许是在曲线救国。所以,她绝不接受暧昧不明,这误人误己。
而这一切,落在宋远桥和莫声谷眼里,却生出了别样的味道。
“七弟,我看我们武当,喜事将近啊!”宋远桥感叹,九真的态度已经变了,照这个样子下去,形式乐观。“九真这丫头,虽说和青书的性情算不上互补,不过青书喜欢。你别说,虽说她不是我理想中的儿媳,但不得不承认,我也喜欢这丫头。起初接纳她来武当,是因为师傅与她师傅是故人,可处着处着,却真的喜欢她。她对武当,是真心的啊!就说她对三弟吧,我们都没她细心,而且一照顾,就是两年呐!对了七弟,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大哥有事不妨直说。”莫声谷的心思,沉浸在宋远桥那句“真的喜欢她”。
“若是我们平安回武当,我想让你替我跟九真说说她跟青书的婚事,毕竟你和九真更熟稔一些。”宋远桥也是想要自己儿子早些成家的。
“婚事?”
宋远桥拍拍莫声谷的肩膀:“是啊,七弟,这事,我就拜托你了!”
将此事拜托给莫声谷,宋远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想到明日还要赶路,宋远桥踱步回了帐篷休息,还不忘叮嘱:“七弟,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回去。”
看着宋远桥走远,莫声谷这才能静静地开始思考。
宋远桥一语点醒了他。
他必须承认,自己喜欢九真。而且,似乎不是像宋远桥那样,对晚辈的喜欢。
他不想青书和九真那么亲近,不想去撮合九真和青书,不想……
这不是对小辈的喜欢,这分明……
不,不可以的。九真比自己小了十多岁,虽说她叫自己七哥,但辈分却是着实差了一辈。自己怎么能够对九真动心呢?自己怎么能够对九真生出男女之情?
“七哥?七哥?你在发什么呆?”九真睡不着,出了帐篷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莫声谷在月光下发呆。
莫声谷一时不察,此时见到九真,竟是有些慌乱:“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你怎么还不睡?”
“七哥?你怎么了?”莫声谷的语调有些反常,好像有了些惊慌失措的味道,“怎么像是受到了惊吓?还是——”九真拉长语调,“你有事瞒我?”
☆、27Chapter 27
“灭绝师太约在五天后在一线峡会合,商讨围剿魔教的事。按我们现在的脚程,三天内就能到了。九真,你怎么样,需不需要放慢行程?”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莫声谷对九真更加上心,但每次关心的时候,却格外别扭。明明对自己说这是不对的,但却控制不住对她的担心。
“七哥,我没事。现在的我,早就和当年的我不一样了。”
自从那个夜晚碰到莫声谷之后,九真总觉得,莫声谷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别扭?就像小孩子明明想要糖果却被家长喝止之后说“不要”的那种口是心非。
“我可记得,当年你为了赶路,死命强撑,病了也不说的事情。”莫声谷回忆道。
闻言,宋青书立马到九真身边,关心道:“病了?九真,你有没有不舒服?”
不自然地拂开宋青书的手,九真现在是进退两难。宋青书如今的样子,分明是没有放下却说了自己已经放下,还打着“朋友”和“兄妹”的名义关心自己。如果拒绝,未免太不给武当众人面子,宋远桥也会觉得脸面上不好看;若是不拒绝,这分明是在玩暧昧,她玩不起。想到自己那天说宋青书成熟的话,九真不免后悔。她宁愿宋青书依旧像之前那样,是个毛头小伙,冲动,简单,直率,而不是现在这样,顶着朋友的名义,自然地接近自己。这固然是成熟,至少懂得思量了,但对九真而言,这却不是什么好事。
不可否认,她对宋青书是有愧疚的,他的一腔真情,她注定无法报答,可若是这么下去,只怕自己的愧疚,被宋青书消磨殆尽。
“七哥不要小瞧我了,这几年,我勤加练习,武功更是丝毫不敢懈怠。虽说上次这般赶路是几年前,但我的身体,可比以前好多了。你们不必担心我。六大门派会合,若是武当姗姗来迟,终究是不好的。相反,若是武当比约定之日到得早,各门派也会以为我武当忧心武林。”
宋远桥看向九真的眼神里很是满意,不怕吃苦,也肯为武当大局着想。这几日赶路,虽说他们兄弟几个是男子,也算得上习武多年,可这样下来,也多少有些疲惫。九真是女子,说不累绝对是骗人的。
“七弟,九真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先到了一线峡,再稍作休息吧!”
宋远桥做了决断,众人也没有异议,是以接下里,一行人也没有放慢行程。
到一线峡的时候,离灭绝师太约定的日子,还有两天多。此时,一线峡,崆峒、昆仑两派已经到了。九真不是什么大人物,昆仑和崆峒两派的掌门或长老前来时,也就不曾露面。是夜,九真主动提出自己守夜。
“九真,今夜你还是休息吧,养精蓄锐,接下来是一场恶战。”宋远桥劝九真道。
九真摇了摇头,她主动提出守夜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宋大哥,昆仑、崆峒两派说至今还未有明教弟子偷袭打探。若是今夜有明教之人前来偷袭,你觉得,是那些来打探的弟子可能性大,还是像五散人这样的高手可能性大?”
此言一出,宋远桥认真想了想:“明教应该还不敢轻举妄动,只会先打探清楚情况。何况明教已经四分五裂,像五散人、四**王、光明使者都分散各处,即使收到消息,怕也没全部赶到。”
“所以,如果今夜有明教的人来,定是武功低微之辈。这些人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但若是明日来,就或许会是高手了。金毛狮王没来,紫衫龙王应该也不会来,剩下的只有青翼蝠王韦一笑,和白眉鹰王殷天正了。”九真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他们我没有把握。但你们——应该能够对付得了吧?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在今夜——养精蓄锐。”
宋远桥点了点头:“九真的话很有道理。这样吧,青书,你和九真一起守夜,互相照应。”
青书,机会我已经给了你,能不能把握好就看你自己了。
“大哥。”宋远桥正要让众人都去休息,却被莫声谷叫住,“呃……九真……和青书毕竟江湖历练不足,今晚我和他们一起守夜。有事也好叫醒你们。”
宋远桥不疑有他,既然莫声谷的话有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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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的月光,寂静的夜晚,除了远处的一点篝火,这的一切,倒是让九真想起了无量山。想起了何星汉。
除了张真人,在其他所有人面前,九真都会称其师父,以避免解释的麻烦。想到何星汉,九真不免也有些担忧——也不知灵鹫宫众人,现在到了哪里?
早在灭绝师太来武当山之后,九真就发了信号,召来离婆,询问过连环庄武烈近来的行踪,以及说过自己想要前往光明顶之意,并让离婆带领梅兰和竹菊两人,在光明顶等候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现在自己日日和武当众人在一起,倒也是一个麻烦。她不是没有想过向武当众人坦诚灵鹫宫的事,只是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解释起来,还涉及不少隐瞒的事情。
“七哥,我离开一会。”
人有三急,这是怎么都无法例外的。过去几日自己都走在城镇,大都住的也是客栈,即使有一两日走在野外,也不必像今日这般担心安全之事。贸然走开,只怕众人担心,可要她一个女孩子,说自己要去解手,未免也太——她说不出口。
“你去哪?我陪你去。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我……”“我”了半天,九真也说不出口。
宋青书奇怪:“九真,你怎么了?”
九真的不自在落在莫声谷眼里,想了想也懂了:“青书,你留在这里继续守着,我和九真去那边看看,一会就回来。”
看着莫声谷和九真的背影,宋青书皱着眉,七叔,该不会真喜欢上九真了吧?
走了一小段路,估摸着此处无人,莫声谷这才开口:“我在这里看着,你去方便吧!”
“七哥?”九真诧异,七哥究竟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莫声谷拍了拍九真的肩:“别惊讶了,快去吧!我替你守着。”
“嗯。”点了点头,九真也不磨叽,找了个人高的草丛,解决了生理问题,却见不远处似乎是有人影。
好奇地走过去,正见书上灵鹫宫的暗记。
见到此记号,九真倒也心安了。离婆已经带了人平安到达,应该是正在寻找和自己接头的时机。想必刚才那人影就是离婆,亦或是梅兰和竹菊,引自己前来看见这暗记的吧!
“九真?”见九真迟迟没有声响,莫声谷不由担忧,但却又怕转身看见什么轻薄九真,“九真,你如何了?”
听到莫声谷担忧的声音,九真忙应道:“七哥,我没事。”说着,走回莫声谷身边。
见九真无恙,莫声谷才真的放下心来:“九真,你记着,跟在我身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七哥未免太小瞧我了吧?这一路,你这担心,那担心,好像,我还是当年那个处处要依靠别人,连命都在别人手里的孤女了。”
“可在我眼里,你依旧是当年那个小丫头。”莫声谷的声音很轻,仿佛这话,只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九真自然没听清:“七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晚了,青书怕是要着急你了。”
宋青书!
宋青书!宋青书!
又是他!
九真有些烦躁,明明她从来没有给过宋青书一丝希望,明明她和宋青书连半点暧昧都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注意到宋青书对她的迷恋,却没有看到,他跟宋青书,分明是一丝可能都没有。
“他着急他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九真的话里,难免带了怨气。只是听起来,倒像是赌气。
“你们两个闹矛盾了?”莫声谷关心道,他不是没有看到九真的拒绝,只是青书这样一腔热情,石头都能捂热,若说九真被青书打动,也是没有可能。
“我和他……”九真顿住,“算了!不说他也罢!免得想起来生气。”
自从感觉到宋青书似是没有真的放下,九真又开始慢慢疏远宋青书,但每每宋青书关心九真,都是打着关心“妹妹”,关心“朋友”的名义。说是武当没有女弟子,他自小也只有几个师弟,连可以交心的朋友也没有。说起来,九真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照顾朋友,理所应当。
若是九真把话说重了,宋青书一副“我已经答应你要放下了,你何必再说这些话来伤害我,在我还未痊愈的伤口上撒盐”的模样;若是九真对宋青书和颜悦色,这宋青书就又觉得有了希望,对九真也就更加——说殷勤也谈不上,但那种好,九真自认承受不起。
或许是她太过疑心,但她不想给宋青书一点机会,她只怕,害宋青书越陷越深,若是像原来的故事里那样失去理智,背叛父母,背叛武当,那就是她最大的罪过了。
九真的想法外人不得而知,只觉得,比起初见那年,九真和宋青书之间,相处得好多了。
☆、28Chapter 28
后半夜的时候,九真被莫声谷和宋青书赶去休息。实在累,生怕自己明日成武当累赘,于是睡了小半夜。
这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日早晨,昆仑派的驻扎之地就传来了刀剑相碰的声音。
“昆仑派应该是遇上明教了。我想,明教的进攻应该开始了。”
宋远桥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的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家小心那边。”宋远桥指了指西南方,“似乎有人。”
果不其然,不知道是明教哪个金木水火土五行旗下哪一旗,来此偷袭。
“九真,站我身后。”迎战之前,莫声谷不忘叮嘱,“现在不是你心慈手软的时候。”
莫声谷的话,一下子安抚了九真慌乱的心。
一个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受了十几年教育的人,一个在法治社会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一个一直相信男女平等人人平等的人,现在要杀一群和自己没有任何仇怨的人,她下不了手。
是,她是要杀了武烈,她也一再跟自己说,不要心慈手软,但杀武烈的前提,是因为武烈杀了王伯,妄图夺走红梅山庄的家产,甚至污蔑她弑父。要杀武烈,既是为了报仇,也是必须免除后患的行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杀人的人,她要杀他偿命,她或许会犹豫但最终能做到,但现下这些人——
一路走来的荒凉她不是没有看见,甚至,他们一行人还救下过两家被元兵欺辱的人。即使是被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观念洗脑,看到元人,她却再也不能没有一丝波澜。驱除鞑虏,恢复宋人山河这本来对他而言只是一句空话的口号,现下,却也是她的目标,她能辩证地去看元人,却无法对欺辱宋人的元兵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