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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宛小鱼 当前章节:15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4:04

“这孩子,是师弟的么?”秦慕兮打断林熙月的话,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只看着昏睡的苏筱柔问道。

林熙月干笑一声,努力思索着如何回答:“秦大哥,那天……那天是因为筱柔她……”

“如此,劳烦林姑娘,去镇上瞧一瞧,定制一辆舒适些的马车。”秦慕兮抬起头,看着林熙月的眼,认真道:“我们乘马车,尽快赶往云京。”

林熙月一时无语,点了点头,也走了出去。屋中,便只剩秦慕兮自己,坐在苏筱柔的床头,玄衣如墨,静影沉璧。

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他在书中看过。

当他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感受那跳动的脉动,胸腔中有什么要呼啸而出,心越跳越快,闷痛一点一滴,散至四肢百骸。他想,一定是他诊错了。

可那老者信志满满地说,那是喜脉。林熙月也只有惊诧,并无意外。

心中最后一丝莫名的期望,霎时碎成一地月华,许多刻意埋藏回避的情绪,都瞬间翻涌而出。原来她真的与师弟有了肌肤之亲,原来她早已离自己,这般远了……

不是说好了要放下?不是对自己承诺了,要为她的选择而快乐?为何心口还是那般疼痛?为何脑中还是乱作一团?

秦慕兮闭上眼,身子轻轻倚在床边。

悬壶济世,医行天下,一切的一切仿佛如同昨日梦境,现下看来,那般虚幻飘渺。心已乱,爱难平。筱柔,我连为你诊脉,都诊不出一个确切的结果……

我该如何做?是不是如今只能选择,将你送到他的身边。

☆、42多情偏做无情游

苏筱柔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她缓缓地睁开眼,便看到林熙月和秦慕兮,一个床头,一个床尾,倚着木质的门围子闭眼小憩,她动了动身子,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刚翻身起来,秦慕兮就睁开了眼。

“起来做什么,躺着。”秦慕兮见她要下床,眉头一皱,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按了回去。

“我……大师兄?”苏筱柔诧异地抬起头,看到秦慕兮眼中的认真,奇道:“我怎么躺在这里?”脑子飞速地回忆着,画面定格在马背上,她眼前那些不断飞速倒退的景物。怎么骑着马,就骑到了床上?

“我的姑奶奶,你别动!”林熙月被谈话声吵醒,一个骨碌坐起来,指着苏筱柔颤声道:“你可别起来!”

苏筱柔一头雾水地直着身子坐在床上,愕然道:“这是怎么了?”

林熙月干笑一声,眼神不自觉地瞟了瞟秦慕兮,不知如何说。秦慕兮微微一笑,安抚地拍了拍苏筱柔的肩,转头温声道:“林姑娘,你照看着筱柔,我去看看清风的药煎得如何了。”

林熙月赶忙应了,见秦慕兮出了屋子带好门,她才长出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头,“筱柔,你老实地躺着吧,孕妇需要休息,何况你在皇陵呆了那么久,身子虚得很。”

“孕妇?”苏筱柔瞪大了眼,一时反应不及。

“就是你要当娘了啊!”林熙月一脸无奈地摇头,目露悲凉,“天哪,真是惨绝人寰,你才十五,就要当娘了……”

“我……要当……娘了?”苏筱柔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熙月的脸,见她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脑中瞬时一片空白,手却下意识地向小腹摸去,万千思绪,终是化作一股暖流,悠悠然窜到了眼底,仿佛有什么,在那一片虚无中一点一滴地流淌出来,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她真的怀孕了?这孩子……是墨清……

于是一个晚上,苏筱柔乖顺地发着呆。林熙月将手中的药膳一勺一勺地喂过去,她便一口一口地吞下,也不叫苦,那恍惚的模样,看得林熙月心中发毛。只有秦慕兮走过来再次为苏筱柔号脉的时候,她略微抗拒地挣扎了下,脸上一丝红晕闪过,然后便别过脸,闭上眼睛。

不知是不是药膳的作用,没折腾多久,苏筱柔便睡下了,林熙月端着药碗,看着秦慕兮坐在床头,低垂着眼睑无声地沉思,暗暗叹了口气,悄然退了出去。

若是当初相识时还不知他对筱柔的情意,而今再看,又岂有不明之理?可惜筱柔和楚墨清生米煮成熟饭,又两情相悦,他怕是注定要情伤了……林熙月忽然想起韩子璇来,也不知那一日,他是否成功地从皇宫退走了……

“谁?”寄宿在一户人家中,有个单独的院落,林熙月向厢房走去,空气中却有一抹异样的波动划过,林熙月警觉地转身,向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难道是我听错了?”摇摇头,又站了一会,便回房去了。

“进来吧。”秦慕兮静静坐在床头看着苏筱柔的睡颜,半晌,忽然沉声说道,声音中蕴含内力,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兄台,多日不见。”韩子璇噙着笑,推门而入,有些苍白的脸上,完美的眉眼仍透出动人心魄的魅惑,黑衣如墨,长发如绸,花香四溢,风姿绝世。“别来无恙?”

“是你?”秦慕兮眸光闪动,站起身来,“筱柔睡了。”

“她怎么了?”韩子璇点点头,眼神瞄向床上的苏筱柔,见她脸色略微苍白,抬脚便向床榻走去。

“她睡了。”秦慕兮皱眉,挡在床前,“韩公子若是有事,我们去外面说。”

“你让开。”韩子璇笑意未消,神色却是一冷,身形一动右手挥出,直向着秦慕兮的胸口拍去。秦慕兮从容躲过,袖中三道银线飞出,刺向韩子璇肩井穴。二人缠斗许久,却未发出任何明响,只有衣衫簌簌风声不断。

“多谢兄台手下留情。”二人双臂相碰,韩子璇将银线拽在手中,看着线尾流光闪动的银针,邪邪一笑,臂上所蕴的劲道,却教秦慕兮皱起眉。

“韩公子过谦。”温雅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内力却愈发强硬。秦慕兮看着韩子璇如墨染般幽深的眸子,声音不辩喜怒。

“好。”韩子璇忽然撤回手,看着同时收手的秦慕兮,唇畔的笑意益发深了深,“既然柔柔多有不便,兄台便屋外说话。”转身,不再向床榻看一眼,推门而出。

秦慕兮垂下眼睑,手掌一翻,银线没入袖中,他看了看苏筱柔的睡颜,也走出门去。

门扉闭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微小却又清晰,待屋内只剩烛火噼啪的燃烧轻响,床上一直沉睡的苏筱柔,霍然张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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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向云京去?”韩子璇负手而立,看着秦慕兮,淡笑道:“韩某可否搭个便车?”

“韩公子,冥莫山庄难道还缺买马车的银子么?”秦慕兮不温不火地说道:“韩公子为何而来,在下心中也有几分猜测,只是如今有些不便。”

“有何不便?”韩子璇收起笑容,眼神晦暗不明。

“既是不便,自然不可说。”秦慕兮仍是面色温和,话语却掷地有声,“韩公子,那日筱柔被掳入契卓皇宫,多谢你舍命相救,听说你身中化功散,在下略通岐黄之术,也许可以为公子解忧。”

韩子璇却不答,看了秦慕兮一会,开口问道:“秦公子,柔柔昏睡,是否是饮酒所至?”

“不是。”秦慕兮一愣,未想韩子璇是这种反应,脑中有什么闪过,他抬头看向空中明月,淡淡说道:“此去云京路途遥远,筱柔心急赶路,太累了,休息的自然就早些。韩公子不必太过忧心,师弟他……”

“楚墨清?”韩子璇冷冷一笑,“我也不是愚钝之人,你说这些,想必是有意维护自家的兄弟,柔柔确实钟意于他,只是她心性单纯,不知皇室后裔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秦公子也不知?韩某最痛恨权谋,与你那师弟向来不对盘,你也不必再提醒我他与柔柔是何关系,你的心意可隐忍,我却不愿!”

“墨清耍权谋,难道你就没有?”

秦慕兮未及回答,却听“嘎吱”一声响,门扉大开,却是苏筱柔静静地站在门前,手中提着弃念剑,水眸中波光潋滟。他脸中一抹狼狈闪过,垂下眼睑大步走过去,扶着苏筱柔的胳膊想将她领入屋内,“筱柔,怎么出来了?回去躺着。”

“你别拉我,大师兄。”苏筱柔不自然地抽回胳膊,未觉出秦慕兮浑身一僵,她只看向韩子璇,见他一双墨眸紧紧地锁着自己,冷声道:“既然你安全地出了皇宫,你我就各不相欠了。韩公子,筱柔如今有孕在身,男女有别,不便同行,就此别过吧。”

“有孕在身?”韩子璇愣住,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半晌,沉默终化作一抹冷笑,眼睛盯着苏筱柔手中的弃念剑,唇角上扬,说不出的凉薄,“那又如何?我本是来探一探楚墨清是否回来寻你,正可以伺机杀了他,如今看来,若杀了你,他岂不是更加痛不欲生?如此,甚合我意。”话音刚落,身形已动,当真向着苏筱柔飞身而去。

“筱柔!”秦慕兮见韩子璇攻来,面上怒色一闪,已是动了火气,可未等他出手,却见一旁的苏筱柔手执弃念直刺而出,去势狠辣,竟是丝毫不留情面。

韩子璇冷哼一声,也不退让,双掌竟也向着苏筱柔的小腹拍去。眼见着剑尖紧逼心口之时微微,他身子顿了一顿,霍然停住,不闪不避,只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一瞬,她眼中的愤怒,眼中的倔强,眼中的……伤痛,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胸中一窒,韩子璇忽然自嘲地一笑,身子只微微侧了个小小的角度,那剑势终究没有收住,只听金属刺入血肉的钝响,长剑透肩而出。

“你,你为什么不躲?”鲜血喷涌而出,苏筱柔脸色顿时一白,握着剑柄的手抖着,不知如何是好。

“柔柔当真容不得我。”韩子璇看着苏筱柔,只皱了皱眉,仿佛受伤的不是他,流血疼痛也不在他的身上,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心口的疼痛胜过肩头千万倍,“楚墨清当真如此重要?”

“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苏筱柔咬了咬唇,猛然抽回弃念,看也不看韩子璇一眼,避过秦慕兮伸来的手,转身向屋子走去,在门口顿住身子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墨清不弃我,我愿与他生死相随,你若是要加害于他,先杀了我好了,你若是下不了手,死的便是你。”

秦慕兮默默地看着苏筱柔进屋关上门,几步走到韩子璇面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细细地看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俊脸上是一丝怜悯之色,“韩公子,你何必出言激她?”

“生死相随?”韩子璇也不接过,轻喘着伸手一抹肩头的血,血腥味混合着桃花香气,诡异中透着凄凉,他的眼却直直地盯着那紧闭的门扉,“莫说有孕在身,我心意一日不变,便断然不会死心,世俗伦理,在我眼中,只是废纸而已。我就是要楚墨清死,她若是容不得我,便随她恨吧。”

秦慕兮皱眉,打开瓷瓶,伸手将粉末倒在韩子璇肩头,却被流出的血冲散了,“感情的事如何勉强?筱柔她不懂……”

“不,她懂。”韩子璇忽然笑了,看着秦慕兮,语调轻快自嘲:“秦公子何必自欺欺人?她懂你的心意,却不愿接受……你要在一旁守护她,不过是胆小,不想窥知她真正的想法、给自己留个念想罢了,若说可怜,我还不及你。”

秦慕兮愣住,手上的动作一僵。韩子璇却不再看他,飞身离开,只丢下一瓶药丸,“冥莫山庄的破毒散,可解百毒。”

莫名山庄破毒散名满天下,恐怕韩少庄主手中,也只有这一瓶而已吧?

秦慕兮在院中站了半晌,直到清风从屋中拿了件披风出来,给他默默地披上,他轻叹一声,“多情偏做无情游,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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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柔成了大家都细心呵护的对象,无论睡着醒着,只要一有动作,便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林熙月说自己睡没有意思,非将被褥搬到苏筱柔的房中,有事也好照应,苏筱柔欢喜地应下,只过了半日,却又叫苦不迭。林熙月不让她下地,不让她拿剑,连多翻几个身都要过问。

苏筱柔忍无可忍,看到秦慕兮端着药碗走进来,便对着师兄大发牢骚,秦慕兮微笑着听完,温声教她将药喝了,便又将她按倒在床上,吩咐林熙月好好照看,苏筱柔气得将被子掀到地上。

一行人所寄宿的人家家中境况不错,在镇上开了个小小的酒楼,买卖实在,也落了好口碑,秦慕兮给足了银子,几人停留了整整五日才重新启程。

这一回的马车是林熙月特意找镇上最好的工匠定制的,车内软垫香塌一样不缺,宽敞舒适,即使加快速度,走在官道上也没什么颠簸,秦慕兮将易容的面具和药水放在车中,几人每到一处便重新易容,扮作商贾之家,一路顺畅无阻地出了契卓边境,刚到了青城,便迎来了第一场雪。

苏筱柔从未见过雪,非要下马车,在那细细碎碎的小雪中转几个圈,无奈秋末冬初,雪下了却存不住,到了地上便化开,留下点点水痕。秦慕兮微笑着,不由分说将她拽回马车,用斗篷将她捂了个严实,又催促清风快马加鞭,在雪中行进。

一路上,几人眼见了抛绣球的小姐,观看到江湖卖艺杂耍,苏筱柔在一处书阁偷翻一本春宫图时被秦慕兮揪出去,回头使了个鬼脸,却是林熙月掏出银子,将书买了下来。

走走停停,速度却也不慢,十几日后,苏筱柔正卧在马车的软榻上吃桂花糕,看着一旁坐着的秦慕兮和林熙月,露出得意的笑,糕点入口,胃中却有一股恶心涌起,她急忙坐起身来,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外面吐得天昏地暗。

马车很快停下来,林熙月抚着苏筱柔的背,帮她顺气,她轻咳两声,觉得总算将酸水呕尽了,一抬头,却见前方巍峨的城墙,把守的士兵。

云京,近在眼前。

☆、43纵使相逢应不识

云京地处赤耀国中部偏东北,四季分明,交通繁华。城南有漓水东西向流过,漓水南岸是连绵的晴川,将赤耀的版图分成了川南川北。

街上人来人往,苏筱柔坐在马车里吃蜜饯,待口中酸苦的味道没了,便偷偷掀开帘子,看路旁的小商贩叫卖着胭脂水粉面人儿小鼓,心里发痒,瞥了瞥林熙月,见她果然也坐立不安地向外看去。一个眼神飞过去,两人登时心照不宣地偷笑。

秦慕兮放下手中的医典,转头对苏筱柔笑道:“瞧你这样子,待会到了客栈休整片刻,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苏筱柔听了,蜜饯一丢,喜上眉梢,“真的?”

秦慕兮好笑地点点头,却见苏筱柔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的光亮暗淡下来,唇角的笑也渐渐模糊了,她皱起眉仿佛,沉默了半晌说道:“还是……不了。”

“不了?”秦慕兮微微一愣,看着她半晌,淡淡地笑了笑,垂下眼低声道:“师弟的身份今非昔比,你要见他,也急不得。今日傍晚,我们要去拜见大师伯的。”

苏筱柔应了一声,不自然地转了转脸,掀起帘子看向外面,云京不愧是赤耀的京都,街上人潮涌动,好不热闹,她有了心事,也分不出心思看了。想到云京虽至,却不能立刻见到想见之人,不能立刻看到他是否安好,心中总是有几分郁郁。

又行了约莫一刻,马车停在随云客栈的门口。苏筱柔刚起身,却眉头一皱,原来半边身子坐得久了,有些发麻。秦慕兮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横抱起来向客栈内走去,林熙月见了,也只装作没看到。

掌柜只见一名气质超然的玄衣男子抱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踏入了大厅,脸上露出暧昧了然的笑意,心道是哪家贵公子,忙堆着笑让小二带去上房。

苏筱柔见旁人都斜着眼看向自己,脸上羞窘,双颊红晕如火,想挣扎,却被秦慕兮紧紧地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好容易进了房,秦慕兮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温软的语气却不容拒绝:“我叫小二烧些洗澡水来,你洗好了歇一歇,晚些时候我们便去大师伯的将军府拜访。”

随云客栈在京中实算不得什么大客栈,但是平日里人不多也不少,生意始终不温不火,在最繁华的街道上,不见半点奢华,亦没有一分萧索。店中的小二和管事态度热络,不卑不亢,行事也很勤快,不一会,热腾腾的洗澡水便被送到苏筱柔屋内,还十分体贴地捎来了几份小菜和米饭。

苏筱柔没有什么食欲,先前在马车上吐得昏天暗地,虽然胃中是空的,但总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闻着饭菜的味道,提不起兴致。可想起秦慕兮嘱咐,怀孕是件辛苦事,即便是不想吃,也要尽力吃些下去,于是便趁着洗澡水还有些烫人的时候,拿起筷子捡了片菜叶送到嘴里。

一股粘稠的油腻味道扑面而来,苏筱柔敏感地神经霍然绷紧,又是一股恶心感涌起,她控制不住,忙丢了筷子冲着痰盂吐了半晌,却什么也呕不出,只觉得胸中酸苦抽搐仿佛要将胆汁也吐出来了。

闭了闭眼,苏筱柔缓了半晌才缓过劲来,苦笑着抚了抚胸口,只得把饭菜弃在一旁,宽衣解带,准备洗个澡,去一去周身尘土。

水温乍一触碰,有些烫了,可是整个人都埋进水里,便觉得有股暖流顺着周身经脉游走,浑身都轻松了起来。苏筱柔满足地叹息一声,解开束起的长发,掬起一捧捧水,脑中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云京这么繁华,和雾幽山无一处相似,不知墨清来了这里,清冷的性子,会不会腻烦?

墨清是赤耀的三皇子,回了云京,应该也有自己的府邸了吧?他这些日子若是蛊毒发作,想必也有人照应着的……

苏筱柔脸色猛然一白,她想起之前秦慕兮说过,情蛊每十天发作一次,算算日子,墨清第四次蛊毒就快发作了,也不知发作起来到底如何痛苦……想到这里,她也没有心情洗下去了,简单地胡乱抹了几下,便擦干了身子,将准备穿衣。

“什么人?惊了三殿下的车驾该当何罪?”苏筱柔刚系上肚兜的带子,就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大喝,接着便是马蹄的乱踏之声,她手上的动作生生顿住。

“大胆奴才,你主子还没发话,怎么轮到你开口了?”狂妄的语气,魅惑的嗓音,不正是韩子璇?苏筱柔心中猛然一跳,三殿下?韩子璇?是他!一定是墨清在外面!

控制不了越来越急的心跳,胸腔仿佛都要被震开,耳中只有自己汹涌的心跳,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下面,她迅速将衣服穿好,苏筱柔的脸因兴奋而涨红,顾不得未干的湿发,开门奔下楼去。

只二十几级的楼梯,却好像还是长得让人急躁,苏筱柔大步地向厅外冲去,却也刻意地运起内力,怕伤害到腹中的孩子,眼见迈出了随云客栈的大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中央,周围几个兵士已亮出了长剑,一脸警觉地向对面的怡红楼的栏杆上望去。

而那栏杆上倚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邪笑的韩子璇。他右手执着酒杯,却没有拿酒壶,只敲打着那酒杯,发出叮叮的声响。

一只白皙柔嫩的手,将车帘掀开,秀美的脸露了出来,女子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那声音不粗不细,让人闻之如一道暖流拂过,说不出的舒服宜人。

“朝小姐,是……这楼上不长眼的,将酒壶掉在了地上,马险些没有拉住,惊了小姐……”驾车的奴仆一见那女子,忙恭敬地垂首回答,伸手一指,果然一片碎瓷横在马车前。

不是墨清……苏筱柔心头一阵失望,又不想韩子璇看到自己,叹了口气,正要转头,却见那车帘又一次掀开,熟悉的身影从车中闪身而出,快得看不清他是何时站在地上的。

“是你。”楚墨清一身白色锦袍,抬首看向倚在栏杆上的韩子璇,冷冷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筱柔浑身一僵,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勾起了唇角,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欣喜。他似乎是瘦了些,更显得几分清冷。视线模糊起来,她想跑过去,却挪不动步子,只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施施然走下车,自然地挽住楚墨清的胳膊,笑道:“原来是墨清的朋友,当真有趣。”

心口一痛,苏筱柔不可置信地盯着相携的二人,狠狠咬了咬唇,未等脑中如何反应,手便不受控制地拾起一枚石子,双指一弹,石子向女子的手肘处袭去,人也飞身而去。

“小心。”楚墨清皱了皱眉,将女子向怀中一揽,避过石子,手向马车中一探,绝尘剑出鞘生如龙鸣呼啸,长剑在手,他转身看向苏筱柔,眸中是彻骨的寒意,“姑娘意欲为何?”

“姑娘?墨清……”苏筱柔身子晃了晃,血液仿佛凝固在一处,脑中霎时间便一片空白,“她是谁……”

“娘子……”韩子璇皱了皱眉,从栏杆上飞身而下,几步来到苏筱柔身旁,一把将她抱住,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周围的人都听得到,“有身孕就该好好歇着,怎么总是到处乱走……”

“墨清……”苏筱柔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也顾不得挣扎,双眼只盯着楚墨清看,却只看到他脸上淡漠冰冷的神情,连一丝欢喜的表情也没有,只在听到“身孕”二字时,眼神更冷。他冷冷看了二人一眼,低下头问身边的女子:“素云伤到了么?”那声音,竟是几分轻柔,几分缠绵。

“墨清,看来仰慕你的女子大有人在……”朝素云掩口轻笑,眉眼中深深地惋惜之色,“这位姑娘,怎么嫁人了……还……还如此不守本分……这可不妥。”说罢,面露同情之色地看了看韩子璇。

那字字句句如利刃一般,割在苏筱柔的心上,让她痛得几乎麻木了身子。这不可能,眼前这人是墨清,是她的相公,那眉眼,那轮廓,身上淡淡的冷香,还有别人口口声声称呼的三殿下!她不会认错!他为何不认得自己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罢了,墨清,今晚的宫宴还有许多事宜要筹备,我们快进宫去吧。”朝素云看着苏筱柔一脸悲戚之色地呆在原地,扫了一眼韩子璇,说道:“这位公子,可要看好自家的娘子,三殿下性子好,若是惊了别的殿下,可不是什么好事。”说罢任由韩子璇扶着上了马车。

“墨清是我……”苏筱柔忽然挣开韩子璇的怀抱,不顾面前手持刀剑的侍卫,上前一把拉住楚墨清,急声道:“我是筱……”

“姑娘自重。”楚墨清皱眉,冷冷地睨了苏筱柔一眼,抽回手,冷声道:“福安,驾车入宫。”

“是。”福安恭敬地应了,略带不屑地扫了苏筱柔一眼,挥手让一干侍卫收回刀剑,齐齐跟在车后,马鞭一挥,马车从她的眼前缓缓走过。

苏筱柔的脑中一片空白,手还僵在半空中,鼻间是他身上残留下的冷香,手中仿佛还感受得到他清冷的温度,可是那个人,却不再对她笑,不再对她问声软语,他们又回到了曾经冷眼相对的时候,甚至更凄凉,变成了路人。

他为何不认自己?他如何不认得自己!

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韩子璇静静地看着苏筱柔的眼追随着那华丽的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未干的长发发梢还滴得出水来,将粉红的衣衫染出几点斑驳的血色。她的脸上是迷惘的哀戚之色,眼中没有焦距,只有雾气氤氲,分不出是梦是醒。

轻叹一声,韩子璇走上前,温柔地抱起苏筱柔,走进随云客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走上楼梯,准确地找到苏筱柔的房间,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榻上。

苏筱柔乖顺地任他摆布,仿佛根本对外界的事务没有了知觉。她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帏,身子渐渐缩成一团,蹭进了被子里。

“想哭就哭出来吧……”韩子璇轻拍着苏筱柔的背,温声哄着。苏筱柔却只是直愣愣地发呆,丝毫没有要哭的迹象。

“筱柔!”两声疾呼传来,门霍然被推开,秦慕兮和林熙月大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床头的韩子璇和脸色苍白的苏筱柔,林熙月秀眉一挑,面带敌意地看了韩子璇一眼,“韩公子?”

“筱柔怎么了?”秦慕兮脸色一变,急忙向苏筱柔走去,却只见床上的苏筱柔猛然坐起身来,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坚声说道:“我要进宫!”

☆、44玉楼天半起笙歌

大将军府在云京城的东南,与右丞相府相对而立。

坊间传言,大将军与右丞相虽为同门师兄弟,却一直政见不合,私底下甚少来往。杨浩天性情刚直,鲜少与朝中权贵相交,将军府前门可罗雀,与对面车马来往的右丞相府一比对,当真是两幅光景。

傍晚,一辆马车悄然行至将军府前,车帘掀开,苏筱柔被林熙月扶着从马车上走下来,抬头看向将军府的牌匾和紧闭的大门,秦慕兮安抚地冲她一笑,嘱咐了清风,便随同二人走掉府门口。

门口的两个守卫见有人走来,长枪一横,粗声粗气道:“今日将军无暇见客,三位请回。”

“兄台,劳烦通报一声,雾幽山庄蒋先生门下弟子来拜。”秦慕兮也不恼,笑着微微做了个揖。

“三位是三殿下的同门?”那守卫收回长枪,打量着三人,男子温文尔雅气度非凡,两位女子也是灵秀可人。他面上神色缓了缓,却依旧不愿通传,“今日将军不在府中,三位明日再来吧。”

“不在?”苏筱柔一愣,上前一步道:“是到宫中赴宴去了么?”

“不错。”那守卫听苏筱柔知道宫中晚宴的事,眉头一挑,点点头道:“几位还是明日再来吧。”说着,却见门扉一开,一个锦袍少年手持宝剑踏了出来,守卫恭谨地一行礼,唤了句“少爷”。

“你们是来找我爹的?”那少年长得俊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他看了看三人的样子,皱起眉头,沉着嗓音开口说道,“那就请回吧。”

秦慕兮正要开口,却听林熙月冷笑道:“你算是哪一根葱?我们今日偏偏要进府,你又待如何?”

那少年听了,怒色一闪,也不多说,宝剑出鞘银光一闪,向着林熙月刺来。

“少爷!”守卫见状大惊失色。

林熙月冷哼一声,红绫从袖中瞬间翻出,她轻巧地一避,转身一扫红袖,红绫便向着少年的胸口打去。“叮”一声轻响,秦慕兮的拂愁剑不知何时出鞘,他轻跃到二人中间,剑尖一挑,将二人震出两步,未等那少年举起宝剑,秦慕兮的身影如风一般拂过,左袖中三道银线飞出,缠住了少年的剑身,轻轻一拉,制住了他。

“我们三人皆是蒋先生门下,今日特来拜访杨师伯的。”秦慕兮看着少年涨红的脸,微微一笑,温声道:“阁下是否是杨师伯的公子,杨天凌?”

少年一怔,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是又如何?”

“失礼。”秦慕兮笑着将银线收回袖中,抬手一礼道:“师傅曾说,杨小弟悟性上佳,是习武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一套斩风十三式练得颇有力道。”

杨天凌听了,果然回过头来,疑惑道:“师叔真这么说我?”面上已没有方才那么难看。

“公子没伤着吧?”这么一闹,将军府中果然有了动静。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疾步走了出来,看到对峙的几人,面上满是焦急。他几步走过来,仔细打量杨天凌半晌,见没什么损伤,方才松了口气。

“几位是蒋先生的徒弟?”那老伯看过了杨天凌,才转头对着三人开口道:“今日将军不在府中,几位若是不急,就留在府里住一晚,有事明日再与将军说可好?”

杨天凌看了看秦慕兮,眸中难掩一抹欣喜,“张伯,他们可以进府么?”

“既是蒋先生的弟子,那都是自家人,几位请。”张伯呵呵一笑,拍了拍杨天凌肩,“少爷若是再偷溜出去,可就违背了待客之道了。”

“张伯。”杨天凌红了脸,只得转身向府中走去,引着众人一同进门。

将军府中布置的简洁大方,没有多余奢华的装饰,风格倒与雾幽山庄有几分相似。苏筱柔一路沉默地跟在众人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林熙月见她神色不对,低叹一声,拉紧了她的手。

一进大厅,张伯便吩咐丫环备好茶水,几人坐定,还未等喝一口热茶,就见一个粉衣少女蹦蹦跳跳的迈入厅中,略带稚气的嗓音唤道:“张伯,家里来了客人?爹不是说谁也不见么?”

众人向门口望去,只见那少女十二三的年纪,扎着两个辫子,圆脸大眼,长得十分可爱。她滴溜溜的眼扫了厅中众人,最后在苏筱柔脸上落定,仔细地打量了半天,忽然变了脸色:“是你!”

苏筱柔一愣,“我?”

“天雪,不得无礼。”杨天凌见妹妹在厅中大呼小叫,便板起脸教训一句,此刻方显出些小大人的老成来。

“哥……你看她。”杨天雪一撅嘴,两步蹦到杨天凌身边,眼神却依旧不移开,“你看看,她是不是和爹书房画像中的女子一个样?”

“小姐,今日的女红做好了?”张伯两步走到杨天雪面前,笑呵呵道:“待会夫人回来,可是要查的。”

“我只差一点了。”一提起母亲,杨天雪果然有些底气不足,转开视线干笑道:“哥哥背书还没背完。”在杨天凌反应过来之前,小小的身子已跑出好几步远。

看着少年少女嬉闹的模样,秦慕兮状似无意地扫了低头沉思的苏筱柔一眼,眸中一丝失落之色闪过,却又瞬间不见了,“张伯,多有叨扰,不知今日的晚宴何时结束?晚辈实在有要事找师伯相商。”

“这……恐怕得有些时候。”张伯皱眉想了想,说道:“今日的晚宴是特意为三殿下准备的,皇上重视非常,朝中的大臣几乎都被邀请,听说皇上有意将右丞相的长女指给三殿下做正妃……”

“啪嚓”茶盏掉落在地,苏筱柔霍然抬起面无血色的脸,看着秦慕兮担忧的神情,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姑娘若是累了,便早些歇了吧。”张伯一愣,忙吩咐人进来收拾,点了个婢女去准备客房,“今晚恐怕将军不会早早归来,几位先去客房休息,待会我叫人备些酒菜送过去。”

“有劳。”秦慕兮点点头,几人又随口聊了几句,便各自被领到客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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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殿内,光亮如白昼,夜明珠与烛火的荧光,将墙壁上金玉雕刻的纹饰照得异常绚烂耀眼。

四名身着轻纱的舞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细软的腰肢舞出柔美的弧度,唇边魅人的笑意看得众人一阵恍惚。当今天子端着酒盏,细细地看着轻舞的女子,不时赞赏地点点头,下面坐着的群臣不知圣意如何,当然也只得假装看得仔细,赞声一片。

轻歌曼舞,美酒佳肴,几人清醒,几人醉?

一曲毕,四名女子盈盈一拜,便躬身退了出去。

楚翼恒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酒盏饮尽了,开口问向下首的男子,“墨清,这几名舞姬跳得如何啊?”

楚墨清微微颔首,“舞姿曼妙,世间少有。”

楚翼恒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既然你满意,朕就赐给你,到府中做几个侍妾。”手一挥,一旁的内侍了然地退下,安排事宜去了。

“承父皇厚爱。”楚墨清眸中冷色一闪,垂下头,起身深深一礼道:“恕儿臣无法从命。”清冷的声音,在觥筹交错的大殿中,显得有些突兀。群臣见楚翼恒的眼中,厉色一闪,皆是惊的一身冷汗,推杯换盏的逢迎声瞪视小了下来。

“哦?方才不是你说,这几个女子世间少有的么?”眯了眯眼,语气中不辨喜怒,“今日晚宴,朕可是为墨清特意备下的,你如今快满二十了,府中还没有陪侍的女子,成什么样子啊?”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楚墨清却忽然跪在地上,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男人,脸上神色坚定,不卑不亢道:“儿臣已有心上人,非她不娶。”眼向一旁看去,正看向丞相身旁坐得朝素云。

“哦,是朕疏忽了。”楚翼恒听了,也不为难他,大笑道:“朕差点忘了,自你入京以来,倒是与朕的右丞相长女来往甚密,想必心上人就是朝小姐了?”他这么一笑,气氛陡然一缓,让下面忐忑的大臣们,也松了口气。

“儿臣与素云乃是……一见钟情。”楚墨清仍不起身,只继续沉声说道。底下的臣子听着楚墨清的话,看皇帝笑的如此畅快,也跟着各个赔笑。心里琢磨着,这三皇子胆子也太大了,皇帝给了个台阶也不知要顺着下,难不成还要强迫皇上赐婚不成?

只有一直沉默着低头饮酒的杨浩天,微微皱了皱眉。

“朝爱卿,依你看呢?”楚翼恒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墨清,戏谑地语气开口问一旁认真吃菜的朝弈昕。

朝弈昕恭谨地起身行礼,说道:“小女与三殿下近日有些往来,只是小女乃是蒲柳之姿,怕是配不上殿下人中之龙。”他面上恭顺,心中却将龙椅上的人骂了个彻底,私下里明明定下了婚事,此刻又是赏赐舞姬又是抬架子,给双方都是一个下马威。

“这说的是什么话,朕的丞相,怎么会□不出好女儿?”楚翼恒皱了皱眉,笑道:“那些舞姬又怎么能与朝小姐相提并论?若是丞相不反对,那么便挑个黄道吉日,将素云嫁到皇子府做朕的儿媳吧。舞姬就赏给素云做个丫头。”

那名方才退下的内侍不知何时早在一旁候着了,楚翼恒手一挥,他便展开手中的黄锦,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丞相朝弈昕之女朝素云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特赐封号云容郡主,指婚三皇子楚墨清为正一品皇子妃,钦此。”大臣们都俯下身听旨,如此周全,想必这圣旨也是早就备好了的。

晚宴在一片恭祝声中结束,楚翼恒身体不适,先行离去,只余楚墨清一人,与众大臣推杯送盏客套寒暄,足足又把酒言欢一个时辰,众人方才散去。

朝素云扶着已有些醉意的楚墨清出了宫门,眼见皇子府中的小厮备了马车,她与朝弈昕示意,便与楚墨清一道上了马车。

“怎么不见燕离?”楚墨清微微闭着眼,靠在软垫上开口问道。

“殿下,燕侍卫有事,在府中忙着。”那小厮小心地答了,抬头看楚墨清脸色没什么变化,才放心地掀帘子出去赶车。

“瞧你,怎么喝得这般醉了?是不是之前都不曾见过酒的?”朝素云看着楚墨清淡漠的俊脸,难得一见地布满红晕,不禁笑着逗他。

“大喜之日,为何不能喝酒?”楚墨清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朝素云掀开车帘,打量了一下外面,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再回头,楚墨清闭眼凝神,似乎沉入了梦乡,她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车内登时静了下来。半晌,行至丞相府前,楚墨清睁开眼,眉眼间满是醉意,却依旧坚持着将朝素云扶下马车。

“墨清……”朝素云看着眼前的男子,眸中柔光闪动,注视了许久也不离去,忽然伸手抱住了楚墨清的腰,埋头在他的胸口,“你这般优秀的男子,当真会喜欢我?”

“你又胡思乱想。”楚墨清眸光闪烁,伸手搂住女子,轻拍了几下安抚道:“我若不喜欢你,如何求父皇赐婚?”

“你会真心待我?”朝素云难掩眼中的欢喜,抬起头看着楚墨清清冷的眉眼,越开越觉得胸中的柔情荡到四肢百骸。

“恩……”楚墨清微微一笑,轻吻了她的额头,低声道:“回去吧。”

朝素云羞红了脸,挣开他的怀抱,一路小跑向丞相府中去了,门口早有小厮候在那里,抬眼看着二人偷笑。

楚墨清在夜风中站立许久,眼见丞相府的门扉合上,忽然转身冷声道:“燕离去哪了?”白皙的面庞依旧布满红晕,但眼眸中,哪有一丝醉意?

赶车的小厮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闻言抱拳低声道:“少主,燕离被娘娘叫走了,还未回来。”

母妃?楚墨清眉头一皱,未等细想,却听路旁一声轻响,他眼中寒意凛凛,低喝道:“是谁?”

猛然回身,只看到一片粉红的衣角消失在对面将军府的围墙内。

☆、45忆君遥在潇湘月

大将军府?楚墨清眼中不明的神色闪过,对赶车的小厮冷声吩咐道:“你先回府去。”说罢飞身轻跃进将军府的院墙。

那小厮恭声应了,抬头看着楚墨清消失在府墙内,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是个女子……”

围墙后是将军府的前院。楚墨清悄然跃入,看着那抹粉衣翩然向着西北面去了,轻巧地越过几处暗哨和守卫,向着府内深处行去。他眼见那纤细的身影,轻巧灵动的步伐,皱起了眉头,身形随着那抹粉红,静静地跟了过去。

苏筱柔脑中一片空白,却仿佛又从未有过的清醒。四周清寒的夜风吹过,她只觉得遍体凉意,自周身渗入心里。那熟悉的轮廓,唇角的淡笑,她在一旁看着,似乎都能闻到那淡淡的冷香……脚下的步子不忙不乱,悄然避过守卫,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要随风飘走一般轻巧,却被那一颗似乎凉透的心,压得寸步难行。

为什么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她料想着见到他的场景,也许他被蛊毒折磨,日夜不得安寝,憔悴虚弱,也许他已找到解毒之法,在京中有了自己一方天地,就是未曾想,会是如此一番景象!

客房就在眼前,苏筱柔却忽然挪不动步子了。

看周围房中都是黑漆漆的,想必秦慕兮和林熙月已经睡了。她却不想睡,也不想动。皎皎月色,一如雾幽山那箫声彻夜的静谧。

抬头看天,明月依旧,人却惘然。

什么情意,什么姻缘,什么山盟海誓,什么以身相许……她的脑中,统统将这一切抛开,只不停闪动着难以忘记的画面——

他皱着眉,冷冷地睨着她,“姑娘自重。”

刀刻般俊朗的脸柔柔地俯下,在那个女子的耳畔低语,末了在她的额头烙上一个轻吻,清冷的声音却是万般柔情,“我若不喜欢你,如何求父皇赐婚?”

他要娶别人做娘子了么……难道他真的与别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小小的一个蛊毒真的将他们的承诺,洗刷的一干二净么?

是谁在枕边温言软语,说道定不负相思意;是谁在昨日仗剑为你,挡住凛凛的剑影寒光?难道正如林熙月说的,皇家的男子,皆薄幸……下了山,一场分别,为何就弄得物是人非了呢?

林姐姐曾经总是说自己不懂情爱,她以为她这一次,是真的懂了。可是懂了又如何,懂了之后,越发难以快乐。她好像许久不曾肆意妄为地笑,许久没有淋漓尽致地笑,她笑着,内心深处却总是有一块牵念,让她的心绪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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