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才好,干干净净。”
粉色的纱衣,淡金的腰带,看得出来穿的有些匆促,手上和脸颊上还有没有洗干净的淡淡血渍,长发有些散乱地束着,待青容奔到了床边坐下,就有几缕不听话的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秦慕兮目光有些迷离,手缓缓地伸过去,自然而然地将那几缕垂下的发丝别到青容的耳后,轻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模样,已经嫁为人妇,还不学着贤淑懂礼。师傅说的对,你便是个混世小魔女,只是这样讲起来,还有几分我的过错,被罚抄了那么多年的《女诫》,大多都抄到我脑子里去了。”
“大师兄。”青容听秦慕兮说起旧事,也忍不住笑了,“你们说的都对,我就是个混世小魔女,以后还要磨你们一辈子。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穿着白衣的,我把一整砚的墨都洒在了你身上,你却一点也不气,还对着我笑。”
“是啊。”秦慕兮的面上也浮出了淡淡的笑。原本他是爱白色的,只是与她一起,白衣总是穿不过半日,索性就换了黑色,便是沾染了水墨也瞧不出来,“那时你无忧无虑,我羡慕得紧,只可惜性格使然,不能陪你一起胡闹,直到师弟来了,你才有个真正的玩伴。”
青容心口一紧,强笑道:“他……二师兄哪有你贤良淑德,总是让着我。如今过去的都过去了,待你将伤养好了,我们就回雾幽山,回雾幽山上去陪太师傅,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秦慕兮抬眸,眸中清澈如水,又带着丝丝的温软,慢慢地扫过青容的眉尖,脸颊,嘴唇,看着她脸上未洗净的痕迹,恍然间如同多年前初遇,她天真烂漫,奔跑在林间草地,粉衣飞扬,神气活现。
“筱柔。”秦慕兮的目光沉下来,语调忽然变得和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和师弟。”
青容听到这称呼,浑身猛地一颤,一直潜伏在心底的不好预感如野火迎风,直冲脑门,她立刻打断秦慕兮的话,慌忙起身,“大师兄,你一定是太累了,怎么伤还没好,就说起胡话来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好用的药,滟歌留下了不少的……”
发凉的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那力道竟是不轻,青容惊得回头,只见秦慕兮定定地看着自己坚定地摇头,继续说道:“当下时局混乱,圣教参与赤耀皇族纷争,灵城竞技又在眼下,如此乱世……筱柔,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种种,听师兄的话,回到师傅身边,回到雾幽山,过单纯的日子,阵法我已经交了出去,苏齐两家与皇室的恩恩怨怨就此勾销,你莫要做傻事。”
青容咬住唇,强忍胸口住汹涌的不安和眼底的泪意,使劲点头,“好,我再也不理会这些了!大师兄,到时候我们都会一起回去,回雾幽山庄,二师兄要天下,就让他争好了,我不再想过去的事了!”
秦慕兮抬手去拭她眼角的水渍,宠溺地一笑,眼神却越发的飘渺起来,“别哭,脸都哭花了。别怪大师兄没本事,总是护不了你周全,日后与韩公子,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青容愣怔着,忽然用袖子猛地拂了脸,露出一个夸张的大笑来,“大师兄,你这是说什么,怎么和交代后事一样,放心,我可是唐姑姑亲手交出来的,妙手回春,以往都是藏着不让你们知道。你等着,我去煎药,保你药到病除,明天就活蹦乱跳的了!”说着,就起身向外走。
“筱柔。”秦慕兮又是一笑,似有倦意袭来,眨了眨眼,轻声道:“吃药太苦,明日吧。可记得小时你煮过一锅莲子羹,那本是给师弟的,却煮多了送给了我一碗,那味道清甜,我还想尝尝。”
青容笑着点头,“那好,我去做。”
秦慕兮舒心地笑着,伸出手将青容拉了过来。青容被拉着俯□子,只觉他轻浅的呼吸撩过耳郭,几不可闻的低语响起,她听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未等出声,却觉冷凉的柔软轻轻地划过脸颊,抬眸一看,秦慕兮微红着脸,暖暖底温柔地看着自己,眸光里似有星光闪动,灿若星河。
青容心底一颤,努力打起精神,冲着秦慕兮信心百倍地一笑,起身道:“我这就去。”头也不敢回,直直向着门口行去,只见韩子璇默默地看了过来,眼底的神色复杂,让人看不明白。
“筱柔……青容。”
青容低头,就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却听身后又是一声低唤,她霍然回过头,只见秦慕兮左手支着床榻,脸颊迎着门外射入的光线,直直地看着自己,她咬唇,笑道:“大师兄,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秦慕兮半晌方回过神,有几分疲惫地摇了摇头,再抬眼的时候,又是温雅如玉的模样。
“好,我歇一会,你快去快回。”
眼见着那一抹粉色消失在视线,秦慕兮粗喘了几声,无力地靠回床头,抬眸看着床顶的纱帐,哑声道:“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你放心,一定。”
好,如此便好。
秦慕兮安心地闭上眼。
当青容端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回来的时候,韩子璇站在床边,秦慕兮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大师兄。”青容轻轻唤他,“莲子羹好了,起来喝啊。”
那个人那样躺着,眉目安详,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如谪仙临世一般清润的眼眸紧紧闭着,没有一丝的动静。
泪湿了眼,青容咬牙,不停地唤,“大师兄,你快起来啊,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多放了冰糖,你快起来吃。”
韩子璇走过来拉住她,低声劝道:“青容,他……”
“不要说!”青容忽然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哑声叫道:“他没事,他会起来喝莲子羹!”手却禁不住猛地颤抖,青瓷碗“啪”地摔落在地,滚烫的羹汤撒了一地。
“我的莲子羹!”青容慌忙地要俯身,却被韩子璇一把搂进怀里,她死命的挣扎,他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手在她的背脊上轻抚,“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青容忽然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男子,眼睛眨也不眨。
阳光轻盈的如同金色的蝉翼,如每日一般,暖暖地洒在房里,照暖窗棱上的雕花,照亮了檀木的桌案,也照在男子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
他还笑着,像睡着一样,似乎随时都会醒来。
过了许久,压抑的呜咽声在屋内低低的响起,断断续续,却始终不曾停歇。
院外一如往日,这里,却带走了一个轮回。
☆、83孤帆远影碧空尽
夜深了,太守府的某个庭院中,宫灯被逐个点亮,昏黄的光亮洒满庭院,给这萧瑟清冷的秋夜增添一丝暖意。
齐王楚墨清大受赏识,其生母明姬母凭子贵,自然也不再是冷宫里的明姬,被皇上接出冷宫,御封为明妃,地位仅低于皇后和舒贵妃,与圣眷正隆的玉妃平起平坐。
这一回,明妃也得以跟随御驾来到灵城,只是应齐王一起来到太守府,为皇上分忧,这个院子就是她下榻之处。
燕离站在院中,盯着紧闭的门扉。
楚墨清已经进去了整整两个时辰,还没有出来。
“嘎吱”一声响动,门扉忽然被打开,燕离眸子一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屋内晕黄的灯火顺着门缝倾泻而出,楚墨清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白袍染上点点流光,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让人觉得有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而出。
“少主。”燕离略一犹豫,上前两步,躬身道:“明日的一切已安置妥当,各个城区的……”
“我知道了。”楚墨清打断燕离的话,径直向着院外走去。
燕离心中一跳,犹豫了片刻,举步跟了过去。
夜色朦胧,各处除了守卫的兵士暗卫,并没有什么闲人游逛,前日闹刺客惊了太守,府中的守卫又多了一倍。出了院子,二人路经花园,各样繁花开的鲜艳动人,却走到了生命的末途,过不了多久,便会凋谢零落,碾入泥土。
燕离皱着眉,看着前方男子孤冷的背影,白色的衣袍随风而动,寂然又决绝,他心下微叹,却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只默默地跟着,岂料行至水塘边,楚墨清突然停了下来。
燕离心中一紧,也停下了脚步。
塘水如镜,映出半掩的明月,夜风吹过,也只吹起轻轻的涟波。半晌,楚墨清冷冷开口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燕离却似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身子微微一颤,垂头低声答道:“是。”
楚墨清转过身,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中如霜雪般幽冷,那淡漠的样子,就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你早就知道韩子璇是我的同胞哥哥,也知道韩明是我爹当年的暗卫,是他把韩子璇抱出宫外的,是不是?”
燕离双拳紧握,也不抬头,“是。”
“那么……”楚墨清冷冷地勾起唇角,挂起一抹怪异而又狠厉的笑,“只有我不知道?”
燕离身子一僵,忽然半跪在地,对上楚墨清的目光,轻摇着头,“少主,娘娘不让你知道真相,也是怕多起事端,属下……并不想少主为这些旧事费心劳力,事已至此,少主莫要多想了,属下派去的暗卫回话说,秦公子……秦公子他……去了。”尾音带着颤抖,轻不可闻,眼眸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楚墨清浑身一震。
过了许久,久到燕离的双腿有些僵硬,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燕离抖了抖,再次抬起头,看向楚墨清。他面上的笑容很淡很淡,让他冷峻的眉眼都舒展开来,柔和了许多,眸子中沉暗如幽潭,恍惚中仿佛生出几丝颓败。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离去。
什么怕起事端,什么费心劳力?这算什么理由。
只因那个人比自己早出生片刻,便远离这皇宫高墙中的残忍和孤寂,留下他背负着这些责任,压上所有的赌注,性命,天下人的耻笑唾骂,还有,他最爱的人。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韩子璇知悉一切,凭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们斗来斗去,却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冥莫山庄被毁,原来是一个双输的局。他的哥哥输掉了傍身之地,而他彻底地失去了爱情和后路。
他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
停下脚步,楚墨清蹲□子,把手伸进水塘里。白皙修长的手指,沾染了冰冷的塘水,缓缓地揉搓着,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力气越用越大,手背上浮起紫红的印子,衣袍的下摆也被飞溅的水珠沾湿。
怎么洗,能洗净手上的罪孽?怎么洗,能洗掉过去是痕迹?
手几乎被揉破了皮,可那些往事还在脑中回旋,失去的人不会再回来,逝去的兄弟也不会再醒来。
他,已无回头之路。
这一夜,太守府齐王下榻的万忧阁彻夜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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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城竞技,三国百姓期待了十年的盛世,终于开始了。
这一次盛世,恐怕让所有赶来灵城观看的人无法忘怀,因为它大大的出人意料,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怀着满腔热血而来,却失望而归。
赤耀选出的皇子自然是风头正劲的齐王楚墨清,而契卓只来了一位郡王,慕容沁略带抱歉的解释道:“国事繁重,犬子积劳成疾无法远行,各位可莫要怪罪才好。”南理国主和赤耀皇帝互视一眼,皱了皱眉却都未做声。
而南理的二王子苗子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在驿馆下榻时就有许多姑娘暗中倾慕,岂料第一轮竞技,比试诗文,在三国国主的面前,在灵城众多百姓的面前,这位王子执着笔思虑了半晌,最终颓然放下,笑道:“我南理乃穷乡僻壤,文采自然不若二位王子,子路认输。”
众人无不哗然,南理国主却似早已料到一般,面不改色。
第二关比试武艺,三国皇室之间的切磋,真刀真枪的比试,虽说要把握分寸,切不能伤了王子们娇贵的皮肉,但皇子即贵为皇子,必定有高手授意,这比试必定好看。众人满怀憧憬,岂料南理的苗子路干脆弃权,而契卓的那位年轻郡王,与楚墨清过了几招便落了下风,比试草草结束。
之后的各种比试,大多没什么起伏,棋艺,画艺,都是些贵族的玩意,百姓们看着无趣,比赛也分不出个高低,众人期盼许久的灵城竞技最后居然这样潦草结尾,楚墨清毫无疑问在此次竞技中最赢风头,这也算给了赤耀百姓一些安慰。
于是,坊间开始有传言,各种猜测如潮水般涌出。有人说南理动乱,必定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其他二国,所以才这般委屈自己,也有人说,这次竞技明着是竞技,其实就是演出一场戏,毕竟三国实力相当,短期内若不引来战乱,只有借此发挥,也有人说,三国国主既然齐聚在此,恐怕有什么秘事商讨,竞技不过是一个幌子……
南理的使团最先回过去,慕容沁笑呵呵地请示楚翼恒,可否在回过的路途中去雾幽山欣赏景致,那可是两国边界,他慕名已久。楚翼恒虽有不愉,但这要求并不过分,只得答应。于是,契卓的使团也早早的出发了,顺着回国的路途离去,再停留,也是停留在风景如画的雾幽山脚下。
灵城的大人物走的走,最后只剩下了赤耀国的皇亲国戚们。
仿佛热闹的源泉一下子没有了,众人谈了一阵子,兴致也散去,日子又回归平静。
只是,即便过了这么多日子,在青云山的青容依旧无法平静。
那一天,秦慕兮安详地睡着,再也没有醒过来,青容守着他,直到林熙月和冥隐归来,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真的走了,永远的离开她了。
青容大病一场,高烧不退,韩子璇万分焦急,林熙月与冥隐在滟歌被抓之时,曾与白馨会和,这次带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几人一商量,雇了马车,连夜离开了灵城,奔去青云山。
近日的雨下了很多场,青云山原本就难行的山路泥泞不堪,青容打着油纸伞,默默地站在一片竹林中。
她的面前,是一块平整的石碑,碑上写着“大师兄秦慕兮之墓”。
青容睁大眼,有些失神地看着石碑,低声说道:“大师兄,你喜欢这里么?这是太师伯选的地方……本来,我要带你回雾幽山的……可是,太师伯说,那里太远了,又是个让你伤心的地方……”
喉中好像被什么塞住,哽的难受,青容红着眼,告诉自己不要哭出来,“大师兄,筱柔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胡闹,也不和二师兄计较了,我知道你一定也不想走,对不对?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你陪我一起抄《女诫》的样子,你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回应她的,是雨水滴答的响声,是偶尔飞过的鸟儿翅膀扑扇的声音,这些声音细细碎碎,近在耳旁,却没有一个,是那熟悉温雅的音调。
手一松,油纸伞掉落在地,沾染了泥水,泪水终于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留下来。青容僵直地站在那里,紧紧盯住墓碑,胸腔中仿佛燃起团团烈火,灼痛了心。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天,她依旧是那么容易就落下眼泪,她原本不是这么爱哭的人,这一次却怎么也止不住心痛,怎么也止住要流下来的泪水。
那么好的大师兄,那么温润如玉的男子,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原本不是好好的么?他们师兄妹三人在雾幽山上过的好好的,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会这样?离分四散,甚至互相残杀。
肩头忽然传来温暖的触感,青容没有回头,只是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整个人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怀抱的主人轻叹一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道:“别伤心了,身子刚好,回屋里喝点热茶。”
青容沉默了一会,转身想推开那人环在腰上的手臂,无奈那手臂却越收越紧,终于,她放弃,只静静地靠在那怀抱里,不语。
“你还在生我的气?”韩子璇眸中痛意一闪而过,有些粗暴地掰过青容的身子,盯着她失神的双眼低吼道:“为什么不看我?这么多天对我不言不语,你认为是我害死了秦慕兮是不是?”
青容猛地抬起头,对上韩子璇的目光,咬了咬唇,两行清泪从眼角溢出,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韩子璇手臂越发用力,哑声说道:“你真的恨我怪我?难道那一日,你希望他没有挡在我身前,你希望被打中的人是我?如果可以选择,你是宁愿他活着,而让我去……”
青容终于忍不住,疯狂地挣扎起来,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砸在韩子璇的肩头,两人的衣衫都被胡乱撕扯得皱褶凌乱,“你说什么!你还说这些!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要这样说?”
韩子璇闷哼一声,忽然伸手扣住青容的后脑,俯身吻了过去。粗暴急切,甚至带着一股悲怆绝望,舌尖纠缠,唇瓣摩擦,却没有柔情蜜意,而是有苦难言的凄然,是害怕失去的彷徨。
青容挣扎的力度小了,最后终于颓然地放下手臂,闭眼任由泪水滑落,微颤而又柔顺地任他亲吻。过了许久,韩子璇的唇轻轻地离开,又滑上她脸颊,吻干未干的泪。
“对不起。”青容忽然笑了笑,眼角又湿了,“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怨你,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谁也不能死,我宁愿死的是我……是我不对,我怎么能怪你,我怎么能让你独自惶惶不安这么多日……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我死了一千次一万次,大师兄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回来……呜……”
青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哭得竭斯底里,“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一定要有人离开一定要有人死去?为什么好好的会变成这样……”
“别说了。”韩子璇长叹口气,将青容紧紧地拥入怀里,“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永远不会死在你的前面,永远不会让你忍受这样的痛苦。”
青容止不住眼泪,只在他的怀里不住的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韩子璇目光瞟过秦慕兮的墓碑,心中长叹。他为自己挡的那一击,既是为了青容,又是为了楚墨清,或许,也是为了自己。
秦慕兮,死对于你来说,也许未必是件坏事,仇不能放手去报,心性淡然却要纠葛在这肮脏的尘世,活着,也是一种痛苦……
这样也好,也许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但她却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手轻轻拍着女子的背,韩子璇眉目温柔,轻轻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开始重新的一天,让逝者安息。回去,做我们该做的事,不要枉费他用命换来的希望。
☆、84前尘不共彩云飞
青云山的景致依旧是美的,即便入秋渐冷,林间的绿叶也未见枯萎太多,孙淼然说,那是因为山间的药泉,滋润了土壤,也延缓了花木的枯败。
他说这些话时,也没了当初的凌人之气,看着微黄的叶片,只摇头叹息,青容听了,亦是满面的黯然。
雾幽山呢?还是那样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吧。
青容坐在窗边,眯着眼看风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清凉的微风吹入屋内,慢慢地卷走身上的温度,可她却不想动。
“吱嘎”一声,门开了。青容回过头,却意外地看到冥隐走了进来。
“冥大哥?”青容站起身来,微微有些诧异,“你……找我有事?”这些日子冥隐大多与林熙月一起,此刻单独来寻她,她倒是没有料到。
冥隐点了点头,走到青容的身边,视线也向着窗外的林海扫去,“明日就要下山了,不知少夫人心中有何打算?”
青容一愣,心里有些明白了,勾起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冥大哥多虑了。此番下山,青容只遵照师傅的吩咐,带着子璇回到雾幽山拜见太师傅,至于为何要先行灵城,是因为滟歌姑娘还身在太守府,生死未卜。”
冥隐沉默了一会,转头看青容,开口道:“有些话,冥隐说出口便是逾越了,可是,无论如何,今日都要问少夫人一声,秦公子的事,少夫人不埋怨少主了么?”
青容身子微微一僵,摇了摇头,“自然……不会。”
“那样就好。”意料之外,冥隐也未为难她,视线又转向窗外,自顾自地说道:“我自小与少主最是亲近,眼睁睁看着少主受着各样苦楚,却也无能为力。好在庄主虽对少主严厉,却是打心眼里将少主当成亲生儿子疼着,且不说衣食住行从未有过亏待,就说当年为了少主能解开心结,庄主甚至忍心牺牲了大公子……”
青容皱起眉,喃喃道:“你说的是……真正的韩子璇?”
韩明是楚翼陌的旧部,牺牲自己的儿子,恐怕也不止是因为疼爱,更多的,是因为忠诚吧。
“不错。这些年来,少主虽鲜少提起,可我却知道,他心中不好受,经常会偷偷去看望大公子……冥陌山庄毁了,少主第一个想起的,也是大公子的安危。”冥隐话音一顿,眸中的光亮明显暗下来,“多年以来,少主越是了解自己的身份,便越是憎恶楚墨清,连庄主都担心他会坏了大计,当初接近少夫人,甚至与慕容沁合作,皆是为了取其性命。”
青容点头,黯然道:“这些我都知道。”
“不,少夫人,你不知道。”冥隐摇头,面上浮起一抹疼惜之色,“你们皆以为少主任性无情,只因恼恨命运的不公,便处处寻楚墨清的麻烦,可我与他朝夕相伴,却知他心中并非如表面一般,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看起来欲加害楚墨清,暗中却又处处维护,不曾忍心真正出手害他,少主对慕容沁谎称强占少夫人,提醒慕容沁莫要刺杀楚墨清,也从未派人暗杀楚墨清,更是……代他受了少夫人一剑。”
“你说什么?”青容一惊,随即又明白过来,勉强笑道:“当时我……我只以为他要加害二师兄,是我……”
“不,并非是那一次。”冥隐摇头,眸中溢出痛意,注视着青容的眼,低声道:“是在青云山。”
青云山?青容愣住,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却又来不及捉住。
冥隐眼也不眨地盯住青容,继续说道:“少主身中‘影休’之毒,又扔了解药,冥陌山庄被毁,大公子他……我带着少主去青云山向孙淼然,只是少主不愿露面,怕少夫人为难,因此……带了面具。”
面具?青容捂住胸口,不可置信的地睁大了眼,颤声道:“是……是他……那一日……燕离也是……”
“不错,那一日我扮成燕离,去向孙神医求药,却被少主发现,暗中阻拦,并狠狠地训斥了我。”冥隐点头,咬唇说道:“只是,他却忍不住要见少夫人。当时影休没有了克制的药物,他从头到脚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得带着面具与少夫人相见,少夫人却口口声声都叫着楚墨清的名字,看不出一丝对少主的挂念。”
青容脑中“轰”地一声闷响,一片空白。
原来,那一晚,孙淼然对来求药的“燕离”说:“雕虫小技,也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原来是他识破了冥隐的易容术……
那一日,在蓝衣女子剑下救了自己和大师兄的,是韩子璇,他带着面具,又穿着白衣,她下意识地便把他当成了楚墨清,细细想来,怎么可能?楚墨清为了权势忙得不可开交,又怎么会有功夫到青云山来寻她?在暗中护着她?
那一夜,雨下的那样大,她将他当成另一个人,决绝地一剑刺去的时候,他心里究竟是何感受呢?他为了自己的兄弟,忍受着长剑入骨的痛楚,又是何感受呢?
白衣如雪,在雨中淋得湿透,殷红的血从胸口的伤里不断涌出,她仍然记得他当时惨白的脸色,发亮的眸光,他是那样坚定而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为何嫁给韩子璇?”
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青容咬紧唇,不让眼底的泪涌出,“所以,他胸口的两处深深的剑伤,都是拜我所赐?”
冥隐出了口气,语气又缓了下来,“今日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了让少夫人难过,而是希望少夫人明白,少主吃尽了苦楚,如今方才与少夫人互表心意,让冥隐看了,实在为他高兴。少夫人定要仔细斟酌,不要再错过什么,遗恨半生。”说罢,也不待青容回答,径直转身离开。
……
入夜之后,小院里静悄悄的。
孙淼然近日鲜少言语,想是秦慕兮的死,给了他很大打击,吃过了饭,便早早进房了,清风沉默更甚,只有林熙月能说上几句话,却拉着冥隐,不知跑到了何处。
青容在院中站了一会,推开房门,便看到韩子璇有些倦意地靠在软榻上,微闭了眼。听到响声,他轻轻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娘子,怎么今日想到进为夫的房间?”见是青容,他坐起来,眼中浮起点点喜色,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
青容抿抿唇,被韩子璇的目光注视着,竟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这些日子,秦慕兮的死带来的种种怨怼早已消失不见,但自己心中还有心结未解,虽说不是怪他害死了秦慕兮,但总觉得面对他的时候,有种很复杂的感觉,像是愧疚,又像是会勾起不美好的回忆。
是以,自从那日从秦慕兮的墓前回来,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在一处了,晚上,也是林熙月与青容一个房间睡。
韩子璇面上浮出几分失望之色,无奈地笑道:“倒是为夫多心了。”自嘲地转过身,想再躺会塌上,却忽觉心口绞痛,禁不住弯腰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青容见他的样子,羞窘立刻抛到脑后,几步奔过去,扶住韩子璇的腰,“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药力又反噬了?太师伯没有给你行络丹么?怎么一点好转都没有?还有,冥隐不是说……”有了妻子就会好很多……话没出口,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娘子关心我?”韩子璇面色有些苍白,眼眸却亮了起来,溢满欣喜,急忙反手将青容揽在怀中,顾不得嘴角一丝血渍,只将她的头扣在胸口,“娘子,我想你。”
青容愣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主动伸手揽住韩子璇的腰,低声道:“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我不够懂事,也不够体贴,以前是,现在还是,谁与我一起,都要忍着我让着我,大师兄被我害死了,我不想你也……”
“说的什么话?”韩子璇松了松手臂,低头去看青容的脸,淡淡笑道:“若非有了娘子,恐怕为夫的一生都要沉浸在仇恨中。可笑的是,恨来恨去,却又永远恨不出结果来……如今,我已想通,蒋师傅说的不错,纠缠于这些往事,便是赔了将来。待明日下山,我们便回雾幽山,一辈子不出来。”
青容胸口涌起一股感动,将头埋入他的胸口,喉咙哽得发涩,“好,我们一辈子都不出来。可是你要答应我,往后再也不许伤害自己,也不许牺牲自己成全了别人,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要说给我听,若是再如此,我就叫英武日日追着你啄,叫太师傅不给你饭吃。”
“好,都依娘子。”韩子璇被青容逗乐,对着她的额头轻吻一口,深深吸了口气,“娘子好香。”
青容心头刚好受些,被韩子璇偷袭了一下,登时红了脸。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不正经,这么想着,突然冒出个主意,坏心地将环在他腰间的手悄然上移,偷偷在他的胳肢窝挠了几下。
韩子璇戳不及防,痒得身子猛地扭了扭,回过神来,面上露出些许促狭之意,也伸手去挠青容,二人纠缠着滚下软榻,满屋子地跑了起来,笑声夹杂着奔跑间的喘息声,好不热闹。
待玩累了,青容喘着气丢开韩子璇伸过来的手,撅起嘴说道:“你……你怎么也跟个孩子……孩子似的。”
“娘子教的好。”韩子璇虽脸色白了些,但明显没有青容那般喘,趁着她一个不注意,猛地将她压在桌上,“娘子累了?为夫也累了,不如我们歇息吧。”
男子结实的胸膛贴过来,俊秀的脸庞也越离越近,青容轻轻动了动,似能感受到站在自己双腿中间的韩子璇浑身透出的热气,方退去的红潮又一次爬上脸颊。
“别……别闹,快放我下来。”支起身子,就要逃走。
岂料韩子璇就着青容起身的力,向前轻轻俯身,便准确无误地俘获了香软的唇,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过去。
唇齿交缠,多日未曾有的亲近,青容觉得身子越来越烫,早就失了力气,口中也被韩子璇侵占得毫无反抗之力,眼见着衣衫褪尽,紧紧依偎,终于,一团火热顶入身子,她禁不住娇吟一声,又被他吻住。
身下是摇晃的木桌,背后有些发凉,身前却贴着滚烫的身子,青容随着他的节奏,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小舟,在浪涛中迷失了方向,抵死缠绵,她听见那人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虔诚又深挚。
对,她怎么能不珍惜,怎么可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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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与世隔绝,只不到一个月的时日,外面翻天覆地,待众人从山上下来,便觉恍若隔世。
“不知滟歌姑娘怎样了?”青容有些担心,“她虽然是圣教的人,却也算照拂我,从未真正伤害过我,那日也没有将她救出……”眼中不禁露出些许黯然,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二师兄了。
林熙月却摇了摇头,“我师父说了,圣教自有自己的办事规矩,滟歌背叛在先,恐怕已无生路,我们回去,也是自找麻烦,蒋先生不是说,他先回了雾幽山么?青容,也许你小师伯的病已经有办法医了,咱们还是先回雾幽山去。”
韩子璇想了想,也说道:“咱们先找附近的镇子住下,打听一下灵城今日的情况再做打算吧。”
眼见着天色发暗,也只得这样,众人又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青云山脚下不远的小镇中,寻了客栈,休息一晚。
岂料,这一休息,彻底改变了众人原本的打算。
因为,在客栈的大堂中,都是议论一件事情。那就是通往灵城的官道被封死,传闻齐王楚墨清自灵城竞技后,突然起兵造反,当今圣上与所携臣子禁卫,皆被困于灵城。
☆、85无边落木萧萧下
楚墨清出兵造反?
这个消息着实让众人吃惊不小。虽然造反尚在意料之中,但谁也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快,毕竟灵城竞技刚结束,楚墨清封王也不过半年,他向来心思难测,岂会急功近利,在这个时候起兵造反?
众人各怀心思,晚饭吃得十分沉闷。秦慕兮为韩子璇挡了致命一击,将另半册阵法交给了楚墨清,想必他已经参悟阵法的玄妙,才急于动手的吧……
想到秦慕兮的死,青容只觉得心里酸楚难耐,也没什么食欲了,勉强扒两口饭,就回屋休息,韩子璇见了,皱皱眉也跟着走上楼梯,回头向冥隐使了个眼色,冥隐会意,一个闪身消失在客栈门口,随即一道红影窜起,也追随而去。
翌日一大早,冥隐与林熙月便已在大厅坐好,四人用过早点,便急匆匆地赶向灵城。
一路行来,确实有些古怪,官道上人迹稀少,半日来也没见多少人,许多路边的小茶棚也都紧闭门扉,摊子半收地在那里,连个歇脚的地方也找不到。
“这模样也不像起兵造反啊。”林熙月皱皱眉,收住缰绳,回身去问青容,“起兵造反不是应该很混乱,一堆人打打杀杀的么?怎么不见百姓逃命,也不见有人打架?”
冥隐勒住马缰,看了一眼空中的日头,对着韩子璇说道:“少主,歇息一会吧。”
韩子璇点点头,几人翻身下马,在路边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青容打量着四周,几片落叶翩翩掉落,耳边只有风从林间穿过的声音,安静的怪异,忍不住说道:“子璇,确实有些古怪,若是二师兄起兵造反,又怎么会这么平静?”
韩子璇想了想,点头道:“不错,看来事有蹊跷,我想,若是真有造反这天大的事,在百姓中应该也会引起不小的动乱,可一路走来,除了一些流言蜚语,也未见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冥隐,看来你带回的消息有几分可信。”
冥隐道:“属下也这么觉得,这一切倒似有人暗中操作,将一切都即便楚墨清真的造反,那么必定也为人所掌握……那人……”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却听得青容心惊。
闻言,韩子璇还没说话,林熙月就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恐怕是皇帝老子早就想到了他儿子会造反,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就说,灵城竞技这事,这么大的阵势,怎么会没个防备,那么轻易就着了楚墨清的道儿呢?”
话刚说完,她又似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去看韩子璇,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不对,既然你早就想到,那……我们去灵城难道是……”
韩子璇眸子一暗,下意识地便去看青容,只见她也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轻叹道:“你会怪我么……”
“不。”青容顺从地靠在韩子璇胸口,轻轻摇头,“我……我还要谢你。”
韩子璇浑身一僵,“青容……”
“你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叫我的名字。”青容苦笑着抬起头来,看着那张带过面具的脸,又想起在密室中,刚看过他真容时的反应,“你与他本就是兄弟,我与他也是师兄妹,你放不下,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去送死……”
即使大师兄因他而死,可她却不想他也死去。他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本应是一家人,他变了,她以后不再见他就是,那些是是非非,留与谁去说?他死了,大师兄也不会活过来,只是天下少了一个齐王,雾幽山又少了一个弟子而已。
大师兄临死之前,对她说的那个名字,她一直牢记在心里,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也许回到雾幽山以后,她会告诉师傅,再也许,师傅早就知道了。
韩子璇长叹一声,收紧了手臂,不再说话,林熙月目光落在了冥隐身上,只见他抿着唇,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风雨欲来,一切都快到了了结的时候。
快马加鞭,几人默契的不再多说,只日夜赶路,越接近灵城,气氛越是古怪,小镇小城也越来越安静,百姓虽有各种猜疑议论,却未见混乱,众人同时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风尘仆仆赶路数日,几人来了距离灵城三十里的小镇。
小镇连名字都没有,只住着不足百户人家,更别提客栈了,四人找了个小面摊,林熙月满足地吸吸鼻子,叹道:“这天天在荒郊野外过夜,难得能吃到热汤面了……好香啊!”日夜赶路,很少能住到客栈,大多吃干粮和凉水,虽说只有短短几日,也够折磨人了。
“面好了!”面摊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他笑呵呵地端上面条摆到几人面前,看到林熙月露出馋虫一般地表情,笑道:“几位这是打哪来啊?我们这里地方小,通常也没多少外地客人……”
“老丈,我们是从青池来灵城寻亲戚的,对这里也不熟悉。”韩子璇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低头尝了口面条,满意地点点头,“好吃!”
老头子听了,自然高兴,拉了个板凳坐下,笑得合不拢嘴,“那是那是,我这面摊子虽小,但别说在这个小镇子上,就是到了灵城也算……啊,你们要去灵城?”话说到一半,脸色忽然变的有些古怪。
韩子璇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面,随口问道:“是啊,灵城也是个大地方了,不是还说有什么竞技的?我们来的晚了,不知还能看到些热闹么。”
老头儿有些紧张地扫了一眼周围,将凳子拽了拽,凑过身来说道:“可别去了,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最近那里不太平。”
韩子璇故作惊讶道:“不太平?不是连当今圣上都来了,守卫定然森严,怎么会不太平?”那语气,那神情,配上贴过面具的平凡脸庞,活像一个乡下小青年,林熙月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
好在那老头儿没有注意林熙月的异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伙子,听老头子一句话,这灵城指不定要发生什么大事呢!虽然我们这乡野之地消息不太灵通,但灵城竞技这种大事还是知道的,八月十五之前,就有一批一批的军士从我们镇子过……等到竞技结束了,忽然传出齐王要谋逆的消息。”
青容忍不住问道,“谋逆?这消息是哪传出来的?”
老头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是从谁那传出来的,齐王不是风头正劲吗,怎么会谋逆呢?要是真打起来了,还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遭殃?大伙都心慌的不得了,谁知没出两日,就有密使到来,说是齐王造反一事朝廷自有安排,每家每户照常生活,胆敢造谣生事的,全都要拖出去砍脑袋的!”
韩子璇皱眉想了想,说道:“这么一来……齐王的耳目难道不会得到消息?”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头儿摇了摇头,长叹口气,无奈道:“寻常的百姓家,只图个安稳日子,上头有吩咐,照着做就是了……”
林熙月的视线与冥隐相对,都皱起了眉头,只见韩子璇不住点头,遗憾道:“如此说来,有军队从镇旁经过,又有官府警告,想必灵城此刻真的去不得……只是,我们远道而来,看天色也不能即刻返回……”
老头子听了,忙热情地挽留几人借宿,说是家里有个儿子,每日上山砍柴打猎,如今儿媳回娘家去了,家里冷清,还空出两间厢房,镇子里没有客栈,若是没地方住,可以去他家里对付一晚。
韩子璇自然欣然同意,只是林熙月脸上飘过了可疑的红润。老头儿说看着他们四个看起来像是两对新婚夫妻,两间厢房刚好,冥隐听了,却也只默不作声地吃面,竟是默认了,她脸皮再厚,也禁不住羞恼。
吃过了面,老头子收了摊,就带着几人回了住处。
这一晚睡的十分不安稳,青容一直在琢磨着面摊老头儿的话,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如今看这形势,恐怕楚墨清真的凶多吉少,他们若是赶过去,要如何做呢?大师兄已经去了,若是二师兄也……不知师傅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又是心酸又是忧虑,尽管韩子璇从背后紧紧拥着她,她仍觉得不踏实,连揶揄隔壁房间的林熙月和冥隐的心思都没了,倒是韩子璇还算镇定,开玩笑道:“冥隐真是个死性子,若是我,早就将心上人拥进怀里了,若是他,现在肯定睡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