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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朝小诚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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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局外人

作者:朝小诚 

文案

嗯,想写一个吐槽文。。。

写一位城市姑娘阴差阳错下了乡当了村里妹子后以勤劳的双手带动乡亲们发家致富,经历水与火的洗礼,最终成为一代乡村好厂长,改变了理想与未来,同时收获了动人爱情的故事。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本文很有中国乡村文学色彩呢……Orz~

这样的文案会误导观众吧……嗯,那就再来一个男主文案吧——

他是淡定的局外人,随心旁观她的一切爱与恨。非要到最后看清站在局外的他释放怎样华丽的惊艳,她才知,若非早已对她死心塌地,他又如何能做到心无旁骛。

内容标签:种田文 情有独钟 契约情人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捷,唐宇痕 ┃ 配角: ┃ 其它:

家有老简和小简

简捷和他老爸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一点微妙。

至于原因,让我们首先来说说作为家长的老简同志。

简老爹是穷苦出身,早年当过兵,隶属铁道兵,在军队中磨练过。唐山大地震那会儿作为前线的战斗力写了血书请战投入了抗震救灾的战斗,后来还差一点就上了中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场,经历过诸多磨练,也因此,简老爹性格中的抗压能力啦、心理承受力啦,统统都上去了。以至于数十年后,老简同志在商场上名声鹊起后无论面对各种压力都始终能面不改色不动声色,过硬的心理素质奠定了一流的成功本钱。

老简退伍那会儿,适逢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热潮渐渐掀起。虽然老简是穷苦出身,但天生做大事的人都有野狼一般的直觉,就在那个经济局势造就了未来群雄纷争逐鹿天下的早期年代,老简一边苦读各种书籍,一边敏感地嗅到并且紧紧抓住了商机的苗头,冒着风险高价贩卖外地产品,空手套白狼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撒花……

——咳!好吧,其实老简同志就是传说中的早期投机倒把分子之一……

但是,历史的功过由未来的结果评定,这没什么好掩饰的。就像靠投机玉米成就了如今在商场上风生水起的万科王石一样,老简的第一桶金无疑也是成功的。而老简,是从小穷过来的苦孩子,比起一般人更加懂得运用钱的重要性。

看着自己冒着巨大风险得到手的第一桶金,老简咬着嘴唇发誓:好,如果真的注定他今生要往资本主义这一条路上走,那他也绝不会甘于平庸!他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就算是混投机,他也要混得风生水起做那人上之人!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事实证明,老简同志相当成功。在商场上,大众从一开始直呼其名的‘简海成’,到后来的‘简先生’,最后到恭敬无比的‘简董事长’,有力证明了老简艰苦奋斗的一生,整个就是一部商业传奇啊。

可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是,这个商业传奇也有心病。

老简的心病就是女儿。

老简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叫简捷。当初给她取这个名字时,就是希望她能聪明敏捷,结果呢?智商上聪不聪明的问题先不谈,生理上的敏捷度她倒是真的不负众望地有了!而且是有得太多了!每次老简被她气得拿起鸡毛掸想要抽她的时候,小简绝对能真正地做到动如脱兔!嗖嗖一下就跑不见了,气得老简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也许有人要问了,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老简为什么还要抽她呢?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老简这一生虽然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也出过国,留过洋,见过西方的月亮喝过欧美的墨水,但在养儿育女的问题上,老简骨子里还是个传统思想的人,有着中华民族几千前传承遗留下的封建思想。老简始终觉得,‘打虎还靠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因此对小简,老简最大的心愿是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将来继承家业,确保衣食无忧。

结果呢,简捷没有继承母亲沉静如水的大家闺秀气质,倒是完全继承了父亲那种风里来雨里去的性子,什么乖巧什么听话从小就跟她沾不上边。

小简从不喜欢和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在一起玩,而是喜欢跑去乡下和一帮野孩子混在一起,幼儿园时就为了和隔壁小松鼠班的小朋友抢游戏设施,发动了本班金钱豹班的全体同学前去打群架。最后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被老简重重抽了一顿之后,问她为什么要带头发动打架,简捷小朋友依然雄赳赳气昂昂地响亮答了一句:“因为我是班长!”

老简那个气啊……

而父女俩最大的矛盾,则是开始于两件事。第一,择业;第二,感情。

简捷这个女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人长性长,成年后越发不肯照着父母安排的路走。

学生时代,老简让她出国念金融,她投奔社会主义公检法怀抱;婚嫁年龄,老简给她介绍好友华总那从国外留学回来干净斯文的独生子,她当场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扔下个炸弹就不管不顾。

结果相亲回来那天,老简结结实实又把她胖揍了一顿。

喜欢的人。女儿喜欢的人。

每每提到这个,纵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简海成董事长也忍不住头疼不已。简捷喜欢谁?这么多年来早已不是秘密,整个圈子里的大小无数人都知道,老简当然更清楚。唐易,她喜欢唐易。

唐易是谁?简单来说,人称唐家易少,以秘密行业起家,继承家业后转而投资高风险领域,高风险带来高回报,唐易玩得就是一手眼光和魄力。

这样一个男人,绝美,诱惑,致命,危险。

单凭这些条件摆在面前,简捷喜欢他,就有充分理由,这些老简都可以理解。但问题是,唐易现在早已是已婚人士了你知不知道?!

当年唐易身为单身贵族,老简对简捷那些个破感情甚少过问,心想少女情怀总是春,喜欢就喜欢吧,不然还能怎么滴,总不能为了让她停止喜欢唐易而掰弯她往另一条歧途上走吧。

老简没想到的是,如今唐易都结婚好几年了,自家女儿却仍然没有一点醒悟的迹象!这下老简再也淡定不了了,娘啊,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啊,人家唐易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夫妻恩爱,万一小简一个想不开不就是要去当小三么?!

整风纠风的问题很严重啊。

如果简捷真如一般女人那样因爱成恨去当小三,那或许老简真的会下得了手打死她算了,什么都能丢,道德不能丢,这是家训,他决不会允许自己女儿作出不容于世的事情来。

然而,简捷最后的做法却让老简束手无策。她喜欢唐易,却很少再提及,几乎都让旁人忘了这件事,她只是默默地继续着这一份感情,也不打扰谁也不要谁的回应,完全是自己和自己的事,与任何人都再无关。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这让老简在怒其不争的愤怒之外更有一份酸涩不忍的心情,到底是自己女儿,谁忍心她在情路上走得那么坎坷呢……

就这样,这一对父女就在抽抽打打的过程中一天天陪伴着过日子了。简捷虽然时不时把老爸弄得鸡飞狗跳,但对老爸的父女情深不是假的,而老简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脾气变小了,对小简的‘每日高歌鸡毛掸子抽一抽’也逐渐变成了‘两天打渔,三天晒网’……

然后,终于到了这一天——

医院。

简捷在上班时间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翘班来了医院,冲进一间专属病房,触及到床上的白色被单时,小简同志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老爸!老爸你别死啊!呜呜呜呜——”

……这家伙说的话还真不吉利啊。

仿佛就是在验证这句不吉利的话一样,刚说完,一旁的医生就走过来,神色凝重地搭上她的肩:“人死不能复生,小姐,你要节哀。”

简捷一听,顿时泪流满面,从小到大老爸追着她用鸡毛掸子到处抽的场面浮现在眼前,追忆往昔,小简悲痛欲绝,一下子抱着床上的尸体哭得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老爸!老爸你不能像妈那样抛下我啊!老爸醒醒,哇——”

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个,小姐,你走错房间了……”

简捷还在抱着尸体嚎啕大哭:“老爸我爱你!我爱你啊老爸!——”

门口那小秘书真是尼加拉瓜瀑布汗,只能走进房间,拉了拉简捷。

“简小姐,董事长住的不是这间房间,是对面那间,你走错了啊……”

“……?!”

简捷顿时抽住了,猛地拉下床单一看,这才看清她抱着的原来是个非常古稀的老太太,刚刚安详地过世了。

“厄……”

小简这下囧了,她这对死者是大不敬啊。连忙起身对着老太太连拜了好几下:“婆婆对不起啊!我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啊!你原谅我哈……”千万莫要半夜来找她哈……

抖抖缩缩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跟着秘书进了对面房间,一抬头,就看见老简同志正靠在床头照着医生的嘱咐吃药。

“老爸!”

小简一下子精神抖擞了。

老简‘恩’了一声,眼皮撩了撩,虽然在病中却仍然一派威严的样子。一旁的医生是老简常年的主治医生,姓常,和老简差不多岁数,彼此很熟,遂打趣道:“我说你啊,你就是喜欢故作严肃,刚才不是还很欣慰的吗?有这么一个懂孝心的女儿。”

老简哼一声,“就她呀……能给我省心就不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简捷刚才的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震得整栋病房都听见了,那一句句‘老爸我爱你啊啊啊’都快变成歌了,听得老简也格外身心舒畅。

抽了一张面巾纸给她,“快把脸擦擦。”她脸上眼泪一大把地还挂着呢。

“哦!”一看老爸还是活的,简捷也跟着复活了。

擦擦脸,连忙问,“常主任,我老爸没事吧?”

“没大碍。刚才你爸爸乘的飞机降落时撞到了鸽群,虽然飞行员技术一流安全降落了,但你爸爸还是受到了刺激,他血压本来就高,一紧张一受刺激就很容易血压飚高陷入昏迷状态。”

“吓?!”

简捷顿时又被紧张到了,又惊又吓,满脑子都是‘老爸那么多工作以后肯定还要乘飞机怎么办?’以及‘谁他妈说鸽子是和平主义的象征?揍他!’这样两个想法。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千里之外,法兰克福机场。

就在这座全球各国际航班重要集散中心之一,行色匆匆的人们脚步不停,其中不乏各国商务精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个一丝不苟的表情,高度的激烈竞争带来高度的精神压力。

机场大厅传来机场小姐的柔润好嗓音,提醒飞往纽约的某航班的登机信息。

人群中有一个男人,身后跟着三个下属式的人,沉稳的表情,过分冷静的语气。

“明天的会议是几点?”

“上午九点半。”

“承销机构方面呢?”

“已经到了,公关部安排了入住,只等唐先生您过去谈。”

“知道了。”

话音落,男人手里的行动电话忽然持续震动,拿起来看,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公式化的语气:“喂?请问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万分熟悉的声音让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指对身后的三人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没等他开口说出任何话,对方就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宇痕,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见你。有件事……我需要你。”

……

电话挂断。

身后的下属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唐先生,登机时间快到了。”

他沉默数秒。

忽然开口吩咐道:“替我重新订机票,我要回国。”

……

连着一星期,简捷都请了假,从头到尾安安分分地陪在老简病床前。古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们小简倒真正是个例外。

老简稍微咳了咳,小简立刻站起来帮他拍背;老简的眼神余光瞄一瞄水杯,小简立刻‘我来我来’地叫着去倒水;老简吃不惯医院的伙食,喜欢距离这里很远的一家小餐馆里的清淡食物,小简每天兴冲冲开着拉轰机车来回跑三趟买三餐回来给老简吃;老简住院晚上在病房睡觉,小简就在沙发上打个铺睡在一旁。

白天怕老爸闷了,小简特地还兴冲冲地拎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大方借出自己的宝贝账号:“老爸,闷了就打游戏不?”

老简正在听京剧,摇头晃脑地应了一声‘嗯’。

小简一下热情高涨了,网游世界可是她的天下,能带老爸进入这个全新的科技领域,两个字形容:光荣!

小简最大的优点就在于肯干!说干就干!

“老爸,你爱男号还是女号?”键盘上噼噼啪啪一阵速度……

“随便。”

“那就女号吧!” 说起游戏性别,道理上只有两种,但由于江湖事业发展需要,便不自觉产生了新的一种:人妖号……

小简一点也没有‘我爸是人妖’的心理障碍,唰唰唰建好了人妖号,又飞快问道:“老爸,你喜欢啥门派?”

“随便。”

“那就峨眉吧……”峨眉技能那个美啊,技能放出来都伴着串串的鲜花……

小简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老爸,这号叫啥名字好呢?”

取名是老简的爱好,随口就来了一句诗:“醉卧沙场君莫笑。”

“老爸,系统显示,已经有人注册了。”

老简一下子没兴趣了,“那你取吧。”

“唔。”小简深沉地摸着下巴。

老爸在现实中的形象如此伟岸,在游戏里的形象更要光辉。尤其是名字,要威武,要气势,要根正苗红,再不济也要够特别,要朗朗上口让人一见就有‘呜哇好耀眼!睁不开眼啦……’的惊为天人之感……

小简脑海里闪过好几个诸如‘雄霸天下’‘顶天好汉’‘东方一条龙’‘胯*下钢炮Who怕Who’之类的名字,都觉得还不够气势不够威武,终于,小简眼前一亮。

“老爸,有了!”

“嗯?”

“就叫‘横扫日本和棒子’!”

“……”

小简得意洋洋:“哈哈哈哈够气势吧!”

老简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就挥下去了:“死小子你真的是当检察官而不是道上混的么?!”

……

夜深人静。

小简累了,抱着被子缩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这家伙不仅不认床,不仅睡相奇差无比,她还流口水……

老简不知醒了多久,仿佛没有入睡过,于深夜凌晨静悄悄起了身,下了床,走到沙发旁俯下身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她脑袋下还垫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明天如何帮老爸刷怪练级攻略图。

真是,她还居然把这件事当正事来做了。

老简叹气,唉……

他这么好的女儿,为什么就是不肯让自己幸福。

披了衣服,简董事长悄悄走出房间,走进外面病房的客厅。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文件。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人,一身深色西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修长身线,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解开了,一旁的台灯光晕打下去,隐约映照出衬衫下的性感锁骨。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副无框眼镜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镜片背后的眼神,修长手指拿着钢笔,不时在文件空白处写着什么,整个空间安静无比,听得见钢笔墨素和白色纸面划过时的沙沙声。

拉开一点距离看过去,这个男人的气质几乎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当他存在在某个空间里,周围四方就自然会有一种静如水的氛围。

见到老简的身影,年轻男子站起来,点一点头致意,声音波澜不惊。

“董事长,”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呵……来了啊,”即使三年不见,彼此间早已不是当初那种上下级的关系,他对他的称呼和尊敬依然不变。老简顿时就笑了,表情很柔和,指一指沙发:“坐吧。”

“好。”

老简看着他,轻道:“忽然打电话给你,让你回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他勾一勾唇角,淡淡回应:“哪里,应该的,”比划了一下手势解释道:“欧洲这几天大雪,所以转机时耽误了点时间,这才来晚了。”

“你能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简董事长看着他,低声开口:“坦白说,这次我打电话给你想见你,不是为了谈公事,是我私下里,有一些事想要拜托你。”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没有惊讶亦没有附和,他只是听,然后公式化地配合点一点头,相当完美的反应,不动声色,不露痕迹。

老简看着他,就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从当年的小男孩蜕变成深不可测的男人,如今他已是一个合格的商务人士,隐在金融界背后的狠角色。

“我这个身体,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和医生都对简捷保了密,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也只有常医生和我,现在还有你知道。”

闻言,年轻男人微微抬起头,眼底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放不下简捷,她太不懂事了,既对简氏没有概念,也对感情没有防备,她完全不知道万一有一天我忽然不在了,她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多少人要把简氏从她名下抢走,多少人知道她感情上的弱点,这些到后来都可以成为击溃她的武器。”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静静地听。

“您希望我怎么做?”

简海成董事长看着他,轻道。

“宇痕,回来再帮我一次吧。”

“过去那么多年,你为简氏,为我,所做的,我懂的,早已超过了你该做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三年前我狠了心要你离开,其中原因也实在是……”

“我懂的,”他忽然打断他的话,道:“那些事,我都懂。”

老简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说谎,只是三年过去了,当初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已经不可抵抗地发生了质变,这让老人很感慨:“你很少出现在媒体面前,以至于这三年来我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如果不是因为我有一个朋友和你手上的资本有往来,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

他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工作不过是兴趣,玩玩而已。”

简海成董事长顿时就笑了,有这个男人在,他放心了。

终于放心说出他心里最后一个请求。

“宇痕,就算是帮我最后一次,陪简捷去做一件事,让她明白一些道理,你帮我守着她。”

今天开始做厂长

不该答应的……

不该答应的啊!

坐在拖拉机上听着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一路向南的简捷望着眼前一片荒凉的景色,第56次狠狠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拖拉机?是的,拖拉机。

驾驶着拖拉机的一个老大爷还叨着烟枪笑着和她谈笑风生。

“我说这位闺女啊,你从大城市来的吧?白白胖胖的哟,和我们家‘财发’有一拼哦!”

财发这名字一听就是个贱命,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问这是啥玩意儿的名,可是拖拉机大爷没文化,我们小简同学更没文化,好奇心一上来张口就问:“财发是谁啊?”

“财发啊,我们家的宝贝啊!我们可疼它啦!准备过年时把这头母猪卖了,换点钱买年货。闺女啊,我告诉你,我们财发可是头好母猪!长得跟你一样白,还特会生……哦呵呵呵呵……”

简捷:“……”

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老爸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想起一星期前发生的事,简捷痛心疾首——

就在一星期前,简捷他爹,也就是我们的老简,躺在病床上淡淡的对她说:“小捷,虽然我知道,要你辞掉现在的工作你多半是不答应的,但老爸这么多年来的确还有一个心愿没完成,放在心里,一直是个遗憾……”

老简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语气啊,特别特别沧桑深沉还余音绕梁,特别特别像遗嘱!

简捷这样的人,平时看着特别横特别暴,三句话说不过你就提拳头跟你拼命,但这样的人心肠其实最软,最见不得别人对自己来个临终交代什么的,所以小简当时就鼻子一酸,这二十多年的孝心统统都回来了,两只爪子乖乖趴在病床前,哽咽:“老爸,你的心愿是什么?”

——千万别跟我说你有个初恋情人要我去找之类的。

要是这样的话,她那在泉下有知的老妈一定会死不瞑目想跳起来揍她的。

思此及,小简讨价还价:“老爸,老妈死前我答应过她的,不让你有小情人,所以你的初恋啊相好啊,不要叫我去找哦。”

老简磨了磨牙:“我看上去像是这样的人吗?!”

也不想想,他简海成同志一生商场沉浮,出入声色场合无数次也始终行得正坐得直,姑娘们都夸他是世间第一痴情汉,虽说坊间姑娘们说的话是要打个折扣来听的,但这句马屁好歹不是空穴来风,可是有雄厚的事实基础滴!

没想到自家女儿现在却在鼓起勇气认认真真看了他半晌之后,居然大着胆子点了点头,道:“像!”

老简:“……”

小简摇摇手指:“老爸,我告诉你,所谓商场枭雄,所谓宏图大业,都是通往美色的手段而已……”

真是惊世骇俗的理论!

老简二话不说抄起鸡毛掸子立刻胖揍了她一顿。

还好,老简的精神境界远远没有小简想的那么低劣那么好色,揍完她一顿后慢慢道:“我最近在一个地方买了个小厂子,这些年来它的经济效益一直不怎么好,那个地方是我以前当兵去过的地方,那里的群众对我有恩,那个厂子虽小但对当地人来说也是个重要的经济部分,所以我想搞好它,回报他们。”

“这是好事啊!”简捷一边揉着屁屁一边热情满满:“投桃报李,哇唬,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境界!老爸,干!我支持你!”

“嗯,那么,那里正好缺一个厂长,我就派你去那里当厂长吧。”

……

……

……

想不通啊……

简捷无比惆怅。

为什么她当时一个热血冲头就感动萌动悸动冲动了呢?不仅动了自己,还一动把自己动大了。不仅真的辞了职,还下乡来了!

冲动猛于虎、猛于虎啊!

于是接下来的一星期,简捷同志就如同当年的进步青年知识分子上山下乡那样,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先乘绿皮车,再换小黑车,再掏出地图吭哧吭哧走上半天的山路,最后拦了一辆拖拉机,轰轰隆隆开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到了这个、这个叫做西口村的地方!

拖拉机熄了火,一阵由远及近的声音忽然传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派来新厂长!”

简捷:“……”

一个头发稍已经半显花白的老头看到她下了拖拉机,连忙迎上来,热情地握住她的手。

“简厂长是吧?你好你好!我们等你大半天啦!我是这里的村长,叫张水根,你叫我老张就可以啦!”

“……哦哦!><!村长好!村长好!”

简捷长这么大没见过此等排场,走下拖拉机时一个腿软差点摔过去。

一眼望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十个人都捧着一束野花喊着‘欢迎欢迎’,简捷大汗,她这么多年当个小小检察官早已习惯了被领导被指挥,如今忽然被人当成领导欢迎起来了,她还真不敢当。

“大家好啊!大家好哇!”

和村长握了握手,简捷道:“村长,这种形式以后就可以不要了,我也不是啥大人物,不用这样的,真的。”

村长显然很淳朴,也不懂我们中国人通常喜欢和人随便客气客气的那一套,她说不要他就真不要了,转头挥了挥手:“大家回去吧,可以了。”

村长很淳朴,这里的民风显然更淳朴,刚才还高喊着欢迎的农民朋友们一哄而散,“呼……累死了……回家回家咧……”

简捷:“……”

地区文化差异真不是普通的大啊……

简捷背了背大背包,问:“村长,现在我们先去厂房看看?”

“不急啦,”村长摆摆手,带她往前走:“对了,你们派来的副厂长一星期前就到了,已经在这里着手厂里的事了,他就在前面等你,我带你过去……”

简捷一听,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副厂长?!”

还有副厂长?!

老爸派来的?她怎么不知道?!娘咧,这是风水宝地还是怎么的,咋滴全中国的厂长都长着脚跑来了……

正说着,前方一个身影就落入了她的视线范围。

独钓寒江雪。

他就这么孑然而立,于一片雪景中撞进她的视线。天降小雪,他撑一把黑色伦敦伞,站在路灯下,垂手插在裤袋里,澹然若定,侧颜线条凝浓分明,一个抬眼,整个空旷寂寥的世界顿时都在他背后化成零落背景,群山苍茫,飞鸟绝迹,整个画面阔达苍凉,只有他是唯一近景。

即使很多日子过去以后,简捷也不得不承认,唐宇痕的淡漠气质无人可及,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事不关己,置身事外,一切在他眼里仿佛都只是公事而已,她不知道他的兴趣点在哪里,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这个男人动容,她只知他是完美的局外人。

而她也不会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男人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会给她多大的错觉。隐在清冷面貌下的华丽与美,一旦释放,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是要到那个时候她才最后知,若非早已对她死心塌地,这些年来他如何能做到心无旁骛。

可惜在最初的相见时刻,她只当他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他看着她,自我介绍很简单,也没伸手要求握手之类的,只说三个字:“唐宇痕。”

——小同志,你很嚣张啊!

小简厂长看着这位不相熟的副厂长,脑子立刻转了起来。第一眼时她觉得此人很熟,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但第二眼时简捷就释然了,原因无他,只因为我们小简厂长有一个颜控的毛病,见到漂亮的男人她都觉得和他们很熟。

小简骨碌骨碌转了转眼珠。

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真是太不安全了,对待老爸派来的监视者,一定要尽快下手,就在萌芽状态,做掉他!

哼哼。

于是乎,简捷同志反绑着手吊儿郎当地上下扫了他几眼,然后围着他走了几圈,凉飕飕地开口。

“小子,你哪儿的啊?长得不错挺年轻的啊……还学生吧?”

乡村厂长不好当

对简捷同志这种充满土匪山大王气息的见面招呼方式,唐宇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简捷刚想着‘这娃该不会是个草包被吓傻了吧’,一个抬眼,却看见唐宇痕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

唇角一翘,他甚至不打算去回应她。

分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分明听到了他心底的一声嗤笑。

轻视。

唐宇痕的挑衅。

大凡强者,从不会跟你逞口舌之争,看你不顺眼,一个字:杀!杀什么?绝不会是那种‘手起刀落人抬走’的港派杀式,而是无形的、不动声色的,杀的对象也更高层次:杀你的威风,杀你的尊严,杀你所有的资本和自信。

“喂!你笑我干啥?不准笑!……”

纵然心虚,但简捷仍然鼓起勇气挺直了小胸脯,默默为自己打气:怕个屁呀!这小子再拽也只不过是个副的,老子好歹是个正厂长!

忍不住就提醒他:“那个什么,你知道吧,以后我就是厂长了。”也就是你的老大!Boss!

唐宇痕点一点头,赞许:“简厂长有这个觉悟,不错,值得表扬。”

“嘿嘿,是吧是吧TvvvvT”

……

妈的!怎么就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呢!小简厂长一把汗水,都怪她真的好多年都没被人表扬过了……

唐宇痕撑着伞,对她那点小动作似乎完全不在意,好像刚才耍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么,现在可以走了么?”

“啊?去哪里?”

“带你去以后住的地方。”

“好哇,”小简很高兴:“还有住的地方哦,我还以为以后都要在老乡家里住呢。”

“不会,你的是标间。”

“呜哇还有标间啊OvO……”

小简更高兴了,标间就意味着有床,有空调,有电视,还有网线!

有句话说的好:给我一根网线,我就有了全世界!

看来将来的小日子也不算太差啊,打打游戏当当厂长,这是标准富二代的奢侈生活啊。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小简雄赳赳气昂昂地唰唰唰走得飞快。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白日梦,是不能多做的。

就在简捷怀着对生活对理想(?)的美好憧憬时,无情的现实撞碎了她的美梦。

推开门,简捷虎躯一震。

整整五分钟后,小简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抖抖地一指:“介个就是标间?!”

“啊,”唐宇痕一点也没觉得有问题,“你也看见了,有床,有空调,有电视,还有网线。”

简捷扶着门板,惆怅啊。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床吗?”只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两条棉花毯和茅草堆!

“你有审美力吗!这是空调吗?”只是一个烤火盆!还破了个角角!

“唐宇痕,电视是黑白的也就算了!”居然只有中央一台!这不是憋死她吗?!

“还有最重要的!网线!你说的网线就是这玩意儿?!”一只破破烂烂的调制解调器,用201卡拨号上网……

唐宇痕挺诧异地问:“有什么问题?”

简捷简直就像看怪兽一样看着他了:“难道这没有问题吗……”老大,你起码也给我两个电视台吧,再来个央视少儿频道也行啊。

“唔,有点难办啊,”唐宇痕摸着下巴沉思:“厂里除了这间标间外,其他空余的可以给你住的,只有两个地方了。”

小简眼前一亮:“哪里?!”

“猪圈。”

“……”

“还有我的房间,就在对面。”

“……”

简捷滚下庐山瀑布汗。

和猪睡,和男人睡,在这样的残酷对比下,她这才发现这里这间标间真的太好了……

小简连忙傻笑,“谢谢,不用麻烦了哈……我忽然发现,这个床!有草堆,柔软!这个火盆,缺了个角角,照样滚烫!这个电视机,那真是没话说,只有央视,两个字:忠诚!还有这个网线,回归原始!环保!这里挺好的、挺好的……”

唐宇痕仿佛对她那点无耻对比小心思全然没兴趣,点一点头,以表肯定:“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简捷抚额:啊Q精神真是劳动人民最后的法宝啊……

简捷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了几圈,忽然围住他,问:“唐宇痕,你是我老爸派来监视我的吧?”

“监视……”他忽然笑了下,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抬眼看她:“在这种地方监视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厄……”

也是。

一个正常男人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监视一个女厂长,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一个妞都没的泡,傻不傻呀。

“说过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辅助你。”

“你辅助我啥?”

“工作上的事,以你为主,我会帮你;生活上的事,你不想管,我也会帮你管。”

小简啧了一声:“小同志,政治觉悟不错啊,看过《亮剑》吧?都懂得学人家团长政委分工合作了。”

她这种不咸不淡的玩笑话,唐宇痕一向没什么兴趣,自动屏蔽掉了。

“啊,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回了对面自己房间一趟,拿了个东西回来:“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

简捷瞪大眼:“这是神马?”

嗯……嗯……

这个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木制小桶……

唐宇痕挺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不会用吧?”

终于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简捷顿时身躯一震:“难道你用过?!”

话还没说完,小简厂长头脑里的联想画面顿时华丽丽地就展开了:仿佛唐宇痕,将这个小桶放在地上,然后,优雅地、坦然地、一解长裤拉链,掏出男人粗壮有力的XX,对准它的开口,然后么……咳!古人有诗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谈,大珠小珠落玉盘……

没错,这就是一个:马桶。俗称尿壶。

小简厂长顿时抹了好几把头上的冷汗。

想到唐宇痕用过这个东西,把他的XX放进去过,现在还要叫她的屁屁也如法炮制塞进去,这个这个……私密性……卫生性……

唐宇痕难得有耐心,慢条斯理解释一句:“放心,我没用过。”

“为啥不用?”

唐宇痕答得诚恳:“不习惯。”

简捷简直要喷血了:“……难道我就长得一副会习惯用马桶的样子吗?!”大哥,她也是个受过高等卫生观念的现代人好不好……

“唔,”唐宇痕挺善良地对她道:“这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晚上如果睡到半夜要上卫生间,只能去外面离这里一千米远的公厕。”

“……”

“而且那里面没有灯,要自己打手电筒,小心掉下去。”

“……”

“还有,记得用完公厕后要手动冲一下,不然容易堵塞。”

“……”

唐宇痕微微一笑,人畜无害:“有问题么?”

“……”

小简厂长默默收起自己那点现代人的卫生观念,从此刻起厚着脸皮执着地要争当一个小小原始人:“我、我还是用马桶好了……”

百无一用是深情

唐宇痕交代完事情,返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的时候还听得到简捷正在和死党打电话嗷嗷叫。

“哥儿们你是不知道啊!我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我老爸叫我来这个被服厂当什么被服厂厂长,你说!这他喵的是个爷儿们干的活儿嘛?!……”

唐宇痕笑笑,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转身关上了房门。

洗完澡出来,走到窗前一看,才发现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唐宇痕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给自己倒了杯纯净水,然后随手打开了一小扇窗户。窗外的雪花穿过层层空气阻隔飘进来,落到他光滑的手背上,房间里顿时弥漫着冬日落雪天独有的雪味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桌上的行动电话忽然响起一阵持续震动,唐宇痕端着玻璃水杯折返回屋,接起电话。

“哪位?”

“骆名辉。”

唐宇痕抬手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骆名辉单刀直入:“你跳过Bucker Chambers董事长直接向董事会提了辞呈?”

唐宇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忍不住赞叹:“你消息很快啊。”

“不快怎么行?现在整个圈子里的人都在求证你有没有单方面解约砸下重金恢复自由身,Bucker撕了你的辞呈封锁了消息,公关部总监领着一票人在开新闻发布会应付媒体,对外一致称你在休假,决不承认你辞职离开这件事。”

唐宇痕‘嗯’了一声,好像事件主角不是他似的,淡定得不得了,连眉峰都没掀动一分。

骆名辉在电话那头几乎感到不可思议:“唐宇痕,你真的丢下一切向董事会提辞呈了?”

“啊,”这边的男人答得很理所当然:“不能怪我,我向Bucker辞职,他不批。”

“你可以提休假啊!”辞职当然会被拒,谁会舍得让他走?

这边的唐同学从善如流:“休假我也提了,他还是不批。”

他不说还好,说了只让骆总监更头疼。

“唐宇痕……”骆名辉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你见过哪家跨国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会批准欧洲区执行总裁无故休假要休整整一年的?!”

唐宇痕抚额,惆怅:“说实话,我原本是打算休假两年的……”

骆名辉:“……”

一想到自家董事长先生被唐宇痕这么一走搞得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骆名辉多少都想把唐宇痕从歧路上拉回正道上来。

“唐宇痕,上线,上视频面谈。”

“上线有点困难。”

“什么困难?”小骆拍胸膛:“老子来替你解决!”老子可是牛叉跨国公司的网络技术总监!

唐宇痕很诚实:“我这里只有201电话卡拨号上网,流量和速度方面的问题,很头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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