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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画 当前章节:151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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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成为宝钗

作者:许画

文案

穿越成为薛宝钗,在众生演绎的这一场红楼大梦里,做个清醒的旁观者。

薛家女子何贞侠,总因富贵不须夸。发言行事何其嘉,

居心用意不狂奢。世人若肯平心度,便解云钗两不暇。

内容标签:四大名著 穿越时空 种田文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宝钗 ┃ 配角:红楼众人 ┃ 其它:红楼梦,种田

薛宝仪一梦入红楼

薛宝仪睡得迷迷糊糊,耳中听得一个中年男子语气急切问道:“前几日不是说宝钗只是惹了风寒,怎会突然昏睡不醒?”

又有一个妇人哀哀怯怯的声音边哭边答:“老爷不在家不知道,这城里几处有名的大夫都请来看过。都说钗儿只是偶感风寒,开了方子熬了药,那药汁子流水价的哄着钗儿喝下去,不见一点儿效。我瞧着她小脸咳得通红,连得囫囵觉也睡不得。亲戚们来瞧,还是四房虬儿的娘说钗儿无端发病,小孩儿家眼睛净,只怕是冲撞了什么,又提起城外清虚观李真人的符水最是灵验,能除邪崇。我忙忙的求了符水来让钗儿喝了,那喘嗽果然停了,夜里也睡得安稳。谁知第二日怎么也叫不醒她,只好派人把老爷请回来。”这妇人说完又哭了起来。

薛宝仪一听什么宝钗就想,怎么老妈大半夜还在看新红楼,又想起天涯看的青楼买卖那帖子差点在梦里笑了出来,突然梦里传来女子歌声,唱的是: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一个装扮的恍似神仙姐姐的女子走出来,薛宝仪奇怪怎么这做梦跟真的一样,那女子样貌穿戴都看得清清楚楚,这长相秒杀什么柏芝冰冰亦菲,这衣服首饰件件不似凡品,自己做民间工艺品贸易好几年了也没见过这样的奇珍。

那女子对着她笑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薛宝仪听这几句话很是耳熟,好像是上网跳出来的网游广告,不由真的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不打紧,那警幻仙子气的柳眉倒竖,杏目圆睁,骂道:“本是神瑛侍者动了凡心,要下红尘历劫,绛珠仙子为了偿泪也跟着下凡。他二人的木石前盟早早注定。都是月下老人酒后误事,把红线拴差了。那司雪女史原先答应得好好的,愿意下凡给他二人搅局,谁知南极仙翁要炼丹又把她给招了去,这些老头子正事不做,只会添乱。”

那警幻仙子骂完又对着薛宝仪说:“实在无法子可想,我只好把这薛宝钗的后世魂魄拘了来,移魂夺舍,从今以后你就是金陵十二钗之一,那神瑛侍者凡身贾宝玉的表姐——薛宝钗了。”

薛宝仪被这警幻仙子一番话给吓醒了,大喊一声:“不---”,奋力睁眼一看,一屋子明清时代特色的家具陈设,比那古家具博物馆里的展品还要古色古香。一个穿着秋香色袄子,同色绸裙的女子坐在床边,容貌有些憔悴但不减美貌,双眼哭得通红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旁边有个一身石青色元宝领袍子,身材微胖的男子站着,正在吩咐一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把药送进来。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这竟然不是梦!!!意识到这点的薛宝仪惊吓过度,再次昏倒过去。

她这一昏倒,吓得守在床边的薛夫人和几个丫鬟婆子唤女儿的唤女儿,喊小姐的喊小姐,好一阵慌乱。亏得薛老爷沉住气厉声喝止,又连派了两批人拿着帖子分别去请大夫。

不管屋里怎么闹,薛宝仪一丝儿不能听闻。她又回到梦里,只见那神仙姐姐嘴角带笑说道:“如今你可信了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改了你后世的命数,有些对你不住,现在只把这宝钗本来要历的劫,经的事,给你过过目吧。”

警幻仙子说完,薛宝仪的脑中就好似放起了电影。原来这薛宝钗生在红楼梦里四大世家中皇商薛家,家资豪富。父母从小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宠爱非常。还有个哥哥薛蟠,年纪大她两岁,虽然十分顽劣,但也很是疼爱妹妹。这薛宝钗小时候也是爱笑爱闹的性子,到了五岁这年突然得了无名之症,请医问药都无效用。后来一个秃头和尚给了个海上方,制了冷香丸出来,虽病根仍在,这病也算治好大半了。那和尚还送了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八字,共成两句吉谶让錾在金器上,制成个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让薛宝钗贴身带着。

薛宝钗大约七岁那年,薛家一位姨娘怀了孕,到了生产时因胎位不正难产。一日一夜后好不容易生下一个男孩,却是脐带绕颈没了气息,连哭都没哭出来,这姨娘血流不止也丢了命,薛老爷十分心痛神伤。后面一个月,也不知是薛家亲眷还是生意上突然出了一件大事,薛老爷惊悸之下竟然心疾发作,不到一个月后就病逝了。

父亲去世后,薛宝钗见哥哥不知世事,母亲又是个不能理家的,早慧的她只能用自己柔弱的双肩承担起责任,帮着兄长母亲料理家计。

只是她身为女子,年纪幼小,不能出面管理家产铺子,家业渐渐萧条,于是她就想借着上京待选重振家声。

后来的事,不用说她也知道,反正红楼梦的小说和影视剧她都看了个遍。总之后世薛宝钗被视为贾宝玉和林黛玉中的第三者,被人当成恶毒女配角人人唾骂。甚至有不少人写的红楼文里,薛宝钗俨然成了最大的反派。

红楼梦里的主角配角里不提贾珍贾赫这些乱伦常,一味荒淫的渣男们。就连包揽诉讼,放高利贷害死人命的王夫人,王熙凤这些女人在一众红楼续作里待遇都比薛宝钗要好的多。

其实这红楼梦的结局,薛宝仪觉得女主角林黛玉虽然死了,但是下凡到人间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最后还回了天庭,继续做仙女。

反而薛宝钗,无论哪个版本的结局都比死更惨。薛家败落,哥哥打死人,嫁个不爱自己的贾宝玉。后来宝玉出了家,薛宝钗年纪轻轻就要为他守活寡。还有个版本说是贾家抄家,薛宝钗被卖的。甚至有人考证说薛宝钗最后嫁了贾雨村,做填房或是妾,众说纷坛。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干净。薛宝仪想到自己有可能经历这样的惨事,恨不得立即死了,随便穿越到什么地方,也比穿成薛宝钗好呀。

警幻仙子打破了她的幻想:“前事既定,你的魂魄已经回不去了,你既保有前世的记忆,我也不能强着你搅和那双玉的姻缘,反正我做完自己分内之事,后事如何发展我也管不了啦,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不等薛宝仪回话,一阵香风飘过,仙乐渺渺,警幻仙子已是去得远了。

薛宝仪只得悲叹自己命苦,说起来薛宝仪和薛宝钗只差一个字,上一世她原本也出身在富裕之家。父亲开了个工厂主外,母亲在家主内,哥哥薛宝仕很是聪明,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留学。薛宝仪自幼就很有音乐天赋,从小就跟随名师学习小提琴,立志考茱莉亚音乐学院,一家人生活得幸福美满。小时候曾经有不少人拿薛宝仪的名字开玩笑,取笑过她是薛宝钗,每次她都很生气,因为那时候她喜欢的是真性情的黛玉,不喜欢虚伪做作守着封建礼教规矩的薛宝钗。

可是人有旦夕祸福,她高二那年父亲投资股票失败跳楼自杀,母亲受不了刺激住进医院,原来的亲戚朋友都避而不见,哥哥被迫中断学业回国,工厂和家里的房子都被拍卖。连父亲从意大利买回来,薛宝仪爱之如命的小提琴也被贴上充公的标签。遭遇这一连串的打击,若是懦弱无用之人很可能从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自尊心强的也不免要哀叹世道不公,自怜自伤。薛宝仪却在一夜之间强迫自己长大。

人活在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率性而为。因为他们不能只顾自己,因为他们还要为自己所爱之人负责,再苦再难也要咽下眼泪,努力活着,活得更好。

后来哥哥为了凑齐母亲的医药费,放弃了成为航天科学家的志愿,开始经商,薛宝仪也考上家附近一所重点大学学会记,一边上学,一边帮着哥哥料理生意,还要好好照顾母亲。那时候《飘》的斯嘉丽成了她的榜样。每当遭遇挫折,被人冷遇,被人轻视,被人错待,就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来勉励自己。

有的人不随意表露喜怒好恶,说话行事处处讨好,不过是因为碰多了钉子,摔多了跤,伤得再重也只能自己爬起来继续走,久而久之身上的棱角没了。凡人皆有种种不得已,世事大多无常,世人大多无情,薛宝仪渐渐看人看事观点尖刻,外在和人相处时表现的性子却变得圆融,凡事忍让,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罪人。

因为这一番际遇,后来薛宝仪再读红楼又有了新的见解,林黛玉是世外仙姝,自然可以至情至性。薛宝钗只是个凡间女子,为了让她的家人和自己好好活着,她不得不压抑了自己的天性,薛宝钗也有她堪怜可爱的地方。

薛宝仪兄妹同心奋斗了快十年,终于苦尽甘来赢来了好日子。她和哥哥开起了个贸易公司,经营一些如苏绣,粤绣,古法织锦这些民间工艺品,生意甚至做到海外。母亲手术成功,家里新买了大房子,哥哥娶了个好嫂子,生了小侄儿,现在全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薛宝仪早日找到个好男朋友,嫁出去。现在看来这愿望是无法实现了,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没怎么享受呢,就穿越了。

这神仙们不过浇个花,就让凡人遭罪,薛宝仪觉得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杯具。

秃头和尚送海上方

薛家这府内现在只住着四个主人。薛宝钗这一病,愁坏了薛老爷,他只有这一双儿女,宝钗自幼生的玉雪可爱,最得他的欢心。哭坏了薛夫人,想到自己误信人言,求来的符水让女儿昏睡不醒,又是内疚又是心疼,昼夜守在床边,哭得眼泪都干了。急坏了宝钗他哥哥薛蟠,这孩子现在才七岁,虽然顽劣,却是个妹控,从小日日和妹妹在一处的。现在爹娘怕他过了病气,不准他去见妹妹,薛蟠考察了半日地形,好不容易垫着脚凳从自己小院翻墙出来,眼见妹妹小院里人一波波的进出,门口还守着父亲身边的两个长随,看来是没办法混进去了,不由急得抓耳挠腮。忙坏了薛家一众奴仆,要继续寻医问药,还要招待闻讯来探望薛家的亲朋好友,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满府正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吵闹不堪。众人突然同时听见外面传来几下木鱼声响,接着又念了一句佛号:“南无解冤孽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老衲善能医治。”

薛夫人听的这句话真真切切,如聆仙音,立时就要吩咐下人把这和尚请进来。薛老爷平日向来不喜欢和尚道士,觉得他们弄神弄鬼,招摇撞骗只为哄人钱财,更何况女儿就是喝了那李真人的符水才昏睡不醒,这会儿就更是不愿搭理什么和尚。一个要请,一个不让,这被派的仆妇夹在中间不知该听谁的。

还是周围来探病的几位亲眷劝道:“这府里深宅大院的,外面打更跑马里面的人都听不见的,这和尚又不曾高声喊叫,咱们偏能听的这般清楚。只怕这和尚有些神通也未可知,就算没什么本领,不过赏出去几两银子钱罢了。”说话的里面有位老妇人还是薛老爷的长辈,这话说得又在情在理,薛老爷只得一挥手让那仆妇请了和尚进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和尚就跟着进来。众人仔细打量一番,不由啧啧称奇。这和尚头上长疮,还是个跛脚,走起路来,一脚高,一脚地身上的百衲衣和芒鞋都又脏又破,到处都是窟窿,脏得看不出本来是什么颜色,可又背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制成的百宝袋。这和尚一抬头,众人仔细端详他样貌,偏偏长眉星目满脸慈悲,倒像是个高僧模样。

薛老爷亦是觉得稀奇,行礼问道:“敢问大师是哪家仙刹的高僧?”

那和尚朗声笑道:“和尚杖肩荷布袋云游四方,以禅机点化世人,让众生离苦得乐。因闻得府上人口不利,故特来医治。”

薛老爷一听这话不同凡俗,带着和尚进了内室。

说来也奇,这和尚进内默默念诵一番,也听不请说了些什么,薛宝仪确是真的醒了过来。她一边掩饰住内心惊慌害怕,死盯着这和尚。一边脑子高速运转,拼命想法子要挡了这一劫。那冷香丸不能不要,但是又要阻止这和尚捣鼓出金锁来,省得以后又闹出个什么金玉良缘,这东西真真害人不浅。

那和尚看床上这小姑娘双眼不错看着自己,眼里一边清明,不见一丝孩气,也有些奇怪。但是警幻仙姑派的差使又不能不做,突然见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给他使个眼色。和尚忽然福至心灵,肃容对薛老爷一干人等说:“府上小姐之病,皆因胎里带的热毒,又在外面撞客着了,请让老衲一人留在屋内,念上几卷经文,消灾祸,除邪祟。”

薛老爷等见他一来宝钗就醒了,满心欢喜,个个依从这和尚从屋里出来。

那和尚见人走的远了,方用只有两人能听闻的声音问到:“奇怪,奇怪!你身上没有仙气,三魂七魄俱全,难不成是警幻仙姑那里出了什么差错,司雪女史没能按计划下凡?”

薛宝仪忙将警幻仙姑跟她说的一一告诉和尚,这和尚垂头丧气,叹道:“这仙凡间联络不便,我竟今日才知。如今也只好将错就错,也算是个补救的法子。”

和尚想了一想又道:“你魂魄虽换了,肉身还是原来那个,病根还在,冷香丸必要吃的。只这冷香丸药性实在霸道,乃是上仙修炼历劫时用来平心禁欲的,凡人吃了性子不免太过冷清,我还需改动下方子才好。除此之外这金锁是用不着了,但是那两句吉利话却是好的,能护佑你,只是錾在什么器物上好呢?”

说完就开始翻检他那个百宝袋里的东西,薛宝仪见他不断从里面拿出奇珍异宝,看得眼花缭乱,口水滴答,嘴里却说:“不是金就是玉,这两样我是绝对不要的。”和尚犹疑了一会儿,终于从袋里深处拿出一个宝珠来。

这珠子有龙眼般大,一拿出来就闪现五彩光芒,整个房间都被这宝珠光华笼罩,那和尚将宝珠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口里祝祷了一炷香的时间,宝珠光华尽敛,那对面白墙上却像是放映幻灯片,上面多了八个篆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薛宝仪这会儿已经见怪不怪了,既然一定要带个东西,宝珠怎么也比那沉甸甸的金锁强。那和尚做完收拾一番,又说:“这一世你修的功德,可保你前世家人平安喜乐,你后世亦是无忧,你虽还有前世的记忆,但如今尘埃落定,只能活在当下了,以后你就是薛府之女-薛宝钗了。”

和尚又再三叮嘱:“今日你我所说之事,万万不可泄露,否则警幻仙姑还有我僧道二人前功尽弃,你也会重新堕入轮回,受尽人世间苦难。”

薛宝仪这会儿已经接受现实,以后就做薛宝钗了,郑重答应了。那和尚交代完毕,方才请了薛老爷他们进来。

薛老爷见宝钗已经清醒,还能靠在枕头上半坐半躺,心头一宽,看来这和尚确是有真本事的。薛夫人已经喜笑颜开,薛蟠也跟着混进来,看见妹妹好了,乐得手舞足蹈。

和尚又说了一个叫“隐香丸’的海上仙方:“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那鼠妇虫,牛膝,虎杖,菟丝子,龙骨,蛇床子,马勃,羊踯躅,猴枣,鸡血藤,狗脊,猪苓每样一两,炒干研末备用。还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薛宝钗成功让和尚弃了金锁,又得了宝珠,心里正得意。又听这和尚把大名鼎鼎的冷香丸改成什么隐香丸。原先的药方四时花,流年水多么诗情画意。这会子加了中药里头的十二生肖进去,什么鼠妇虫,虎杖,鸡血藤这些奇怪东西,听都没听过,也不知这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哎,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玩她呢。

薛老爷一听这方子,因自家有生药铺,知道十分琐碎难办。薛夫人早一叠连声吩咐人写下方子来,立时办去。

和尚看了那记下的方子无误,又拿出那宝珠来,交代薛家众人:“此珠乃是和尚从海外得来的异宝,此番送与小姐,保佑小姐一世平安。只是还请不要告诉人去,除了几位至亲,也不要与人看。”

薛家众人此时只会点头了。薛老爷正要亲自准备一份丰厚的香油钱送上,那和尚早出门去了。薛夫人打发人去追,连人影都不见了。

薛老爷薛夫人各自称异,不免念了几声佛,回头看见薛蟠伸着脖子喊到:“娘快送吃的来,妹妹说饿了。”

细思量宝钗晓家事

薛宝仪,从现在开始是薛宝钗了。以前小宝钗的记忆慢慢在脑中回想起来。但一个二十多岁的职场女强人,突然变成五岁小萝莉,就算奥斯卡影后也不一定能做到毫无破绽。幸好,这几日薛宝钗都装作病体虚弱,很少说话,薛家人都没察觉到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是个穿越过来的赝品。

薛宝钗只默默的用心观察,加上以前的记忆和上一世对红楼梦的认识,好不容易自己的处在的状况搞清楚。

薛家原本也是这金陵城数得上名号的书香继世之家。先祖薛公做过紫薇舍人,这官职其实就是中书舍人,各朝各代职能不同。在红楼梦这个架空世界,职责为赞理机要,撰拟诏令,并参与机密。官位不算高,但常伴君侧,权利甚大。薛公当年很受圣祖看重,薛家也算得上是达官显赫了。

薛公生前,因自己身居机要之所,虽说圣祖英明,但治世时间已过了几十年。诸皇子皆已长成,为了夺嫡,各自培植朝中势力,互相勾结,阴谋诡计使了一出又是一出。那些依附或者不肯依附他们的官员们斗来斗去,有的仕途从此得意,有人却因此被罢官抄家,赔了自己性命不说,还累及家眷。

薛公为人谨慎,感于圣祖知遇之恩,暗中婉拒了几位皇子拉拢示好。薛公心知自己知道那许多皇家父子君臣私密之事,若圣祖在位还好。一旦龙驭宾天,若继位的皇子行事刻薄,想起前事来,自己老都老了,最多不过一死。薛家一族却恐难再立朝堂了。

正因如此,薛公亲自教导两个儿子薛恪薛慎,便只教他二人诗书六艺等杂学,考功名的八股文到不在意。他不敢让儿子以科举晋身,却不能不为他们进来考虑。眼看同朝高官贵戚厚颜请皇上开恩为子孙荫官,不过在六部给个六七品主事小官,也不能济事的。思来想去,最终在内务府为薛家谋了个皇商资格。

薛公又怕自己死后,人走茶凉,两个儿子无人扶持。他细心筹谋,想到朝堂风云变幻,能常保尊荣最好的法子,就是与世袭勋贵之家结亲。将自己的庶长女嫁与保龄侯史公的一个侄儿,又为自己的长子薛恪,求娶都太尉王公的嫡次女。凭着他当时的权利官职,王家、史家这样的公侯之家也情愿结为姻亲。从此薛家与王家、贾家、史家这四大家族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互相照应。

薛公离世后,薛家分作八房,薛宝钗家这一房是长房。两个儿子借着皇商之名,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又在各省设了买卖局。薛家独占的宫花宫扇买卖不说,还有绸缎铺,生药铺,香料铺。南边北边大城镇还开有贩卖各种珍稀木料,屏风、镜台、茶几、琴案、书架等家中器具的祺瑞店,还有那中等人家一时手头不便典当东西常去的恒舒典。由大儿子薛恪总领生意管账,小儿子薛慎四处巡视,两兄弟分工合作,有商有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薛家的生意规模放现代看也算得上国内财富五十强,说有百万之富实不为过。薛家另外七房依附长房也过得十分滋润。

只是他家虽为长房,其他房的长辈还在,如今薛家本宗族长是三房的薛太爷。族里的事长房出钱出力最多,宗祠祭田族学这些族中大事,因辈分低却不能插言。薛太爷年老昏聩,任人唯亲,远亲同族照管厚薄不均,族里事务闹的一团乱。平时闲了,常常请了薛家几房的老爷子们喝酒听戏。家风如此,薛家子孙出几个不肖之辈也非无因。

薛家族学就是薛太爷之侄薛学儒照管,说起来这薛学儒虽号称老学究其实只二十岁时进过学,到底连个举人都不是,肚里的墨水怕只有贾家族学的贾代儒老先生一半。贾代儒好歹教出贾敬一个进士来,薛家族学只出过一个秀才,还是个远亲因家中贫寒来附学的。

薛学儒学问不精又是个好逸恶劳的性子,每日不过早晨照本宣科讲几句四书五经,午间就让众学童自习。那懂事些的还练练字,读读书,如薛蟠这几个贪玩的常常趁他歇午觉时溜出学堂玩去,他有时看见也懒得管,薛家族学的学风也不用提了。

薛蟠五岁开蒙进了族学,如今已是上了两年学,学问还不如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的薛宝钗。薛恪几次忍不住过问族学之事,想从外找几个学问好有德行的严师。好好整顿一番族学,反被薛太爷几个长辈说他不顾祖宗颜面,不敬尊长。

薛慎干脆把儿子薛蝌,女儿宝琴带着一起游历,亲自教养。薛恪没法子,又不能不让儿子薛蟠去上学,自己商务繁忙,忙起来连着几日不能归家也是有的。薛蟠每日上学只是偶尔听听课,平时借着上学的名义出门和族学的几个顽童斗蛐蛐,甩陀螺,捏泥人,看蚂蚁上树一阵混闹。

这年头官宦氏族大富人家教养儿孙都是一个样,讲究抱孙不抱子。不管贾政、贾赫、王子腾还是薛恪,见了儿子就摆出一副棺材脸,开口孽障,闭口逆子,无事也要把儿子训得跟避猫鼠一般,见了老子就躲。如果有事就少不了一顿好揍。要打当然只能打屁股,唯一的分别是贾家是打板子派的,打之前还要把儿子嘴堵起来,按在凳子上。薛恪喜欢用鸡毛掸子,每次打薛蟠一个跑一个追,闹得薛家鸡飞狗跳。

薛恪做了严父,薛夫人只能做慈母,薛恪不在家,薛夫人不免溺爱纵容薛蟠,任由他踢天弄井也不好好管教,要说薛蟠后来被叫做呆霸王,只怕父母不会教育孩子也是个很大的原因。

现在这个薛蟠成了自己哥哥,薛宝钗不嫌弃是不可能。好在薛蟠还只是个七岁顽童,性情奢侈,言语傲慢是有的,其他坏事没做过,还有调、教好的可能。不,是一定要把薛蟠从里到外彻底改造!不说让他变身年轻有为,举止潇洒的公子少爷,至少不能犯杀人坐牢的大罪,懂得经营打理家业,能守住家业就最好了。

其实薛宝钗现在细想起来,薛家之所以败落,起因就是薛恪太早过世,薛蟠又老大无成,撑不起这一干子买卖。所以薛宝钗立定主意,只要避免了警幻仙姑预告的境况,他爹薛恪就不会早早去世。最最重要的是想法子让薛家和其他贾家王家史家慢慢疏远,以免将来大厦将倾时被牵连。至于薛蟠的教育问题,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一夜好睡,这一日宝钗起床,乳娘曹嬷嬷见她已是大好了,那和尚给的宝珠是用薛老爷给的鲛丝系好贴身带着。

曹嬷嬷拿出准备好的白绫绣鲤鱼戏莲兜肚给她换上,又给她穿上白底银红绣花琵琶小袄,下面同色撒花绸裤,外面罩着大红缂丝斗篷,套上一双白绫绣石榴花色小软鞋。对镜给宝钗梳了两个双环髻,用那粉红色系了珊瑚珠的绸带扎起来,又给她眉心点了一粒胭脂,曹嬷嬷把宝钗打扮得粉团儿一般,这才抱起着宝钗带着几个小丫头给薛夫人薛老爷请安。

薛宝钗初临异世,前几日都是昏睡在床上,后来病渐渐好了,薛夫人又怕她着凉,连屋子都不让她出来过。薛宝钗早就闷得狠了,今天出得房门,只觉得连空气都如此清新,伴着花香,沁人心脾,微风吹过,那些烦闷都烟消云散,仿佛在这里重新活过来一般。

可惜她住处就在薛家夫妇住的正院东厢房,不过穿过一个种了玫瑰月季交织的花圃,又走上一段上面挂着的养了鹦鹉画眉鸟笼的长廊就到了。薛宝钗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就看到薛老爷和薛夫人做在炕上,薛蟠正看着一桌子的点心咽口水。

曹嬷嬷刚要放下宝钗让她行礼请安,早被薛夫人抱上炕,一把搂进怀里,笑道:“我的心肝宝贝儿,真真是个懂事的,病还没好,就想着给爹娘请安。”抱着摩挲亲热一番。

薛老爷又接着搂过来,细细瞧了一回,叹到:“钗儿这一病,小脸都瘦了,要好好调养一番才是。”

转头吩咐薛夫人:“今日得闲把那广西行商送的茯苓霜找一篓子出来,每日早起或是睡前用牛乳子合着,给宝钗吃一钟。她小人家其他补药吃了怕身上受不起,这个吃着到合适。”

薛夫人这里方应下就喊了小丫鬟同喜去取来,不一时,同喜拿了个小竹篓子,打开里面装的油纸包,薛宝钗看着那茯苓霜跟后世的奶粉差不多,又有丫鬟送了一壶牛奶进来。薛夫人拿一个粉彩百子嬉戏碗,用银勺了一勺茯苓霜,又用热热的牛乳冲了,一小勺一小勺亲自喂宝钗喝。

薛老爷见女儿吃的香甜,这才端起碗粥开饭。薛蟠早就饿了,眼巴巴等到现在,就大口喝起粥来。喝得急呛着了,慌得后面奶娘丫鬟,抱出去捶背,好不容易止住了。薛老爷看薛蟠那副吃相本要骂的,看薛蟠进来,把块八珍糕递给妹妹,又说:“妹妹吃了药嘴苦,这个糕儿是甜的,好吃着呢。”宝钗接过,笑得甜甜地给他哥哥道谢。薛老爷见他兄妹两个相亲相爱,心里一软,低头继续吃早点。

一家子开开心心吃完早饭,因铺子管事来回话,薛老爷出门去了。宝钗看着父亲的背影,慈爱的娘亲,呆子哥哥,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要努力为了家人们好好活着。

生近忧薛宝钗定计

养病的日子过得悠闲安逸。说起来在古代,即使生在大富之家,一个五岁女娃的娱乐活动,还是很乏善可陈。宝钗能玩的不过就是解解九连环,跟小丫鬟们赶围棋子,或是到廊下逗逗鹦鹉,画眉。对感受过前世物质文明,拥有成人灵魂的宝钗来说,觉得百无聊赖也是人之长情。

既来之则安之,宝钗自然而然顺着原来的生活轨迹。每日清早卯正起床,给父母请安。吃过早饭,父亲上班,哥哥上学。

她自己因遵医嘱,让好生养着,书不曾接着读,针线也不叫动。就跟这年代的富贵人家五岁小娃一样,吃了睡,睡了吃,过着小猪儿一般的日子。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没过几日,见识了薛夫人和薛蟠诸般行事后,宝钗就闲不住了,她发现不管那一世,自己都是个操心的命。

这几日薛夫人每日早饭后,照常挪到正房小花厅打理家务,薛家管事的媳妇子拿了账册,对牌等物来回事。

宝钗坐在炕上冷眼瞧着,发现自己这个娘并不识多少字。除了要紧的数字和其他常用的字外,账册上还有许多奇怪的符号。又想到王熙凤姐也不大识字,但管起家精强狠辣不输男子,方稍稍放下心来。

又旁观几次,宝钗看薛夫人理家行事并无多少章法。王熙凤管家威重令行,用现代人看起来算专制独断式。薛夫人管家过于宽和,极少行监察之事,基本算是放牛吃草。若不是薛家如今人口少,事情不多。薛恪又安排了几个得力下人帮着,薛家家务早乱起来了。

那些执事婆子看着规矩,眼里却没有敬畏。只怕早就拿捏好薛夫人的性子,在她面前装个恭谨模样出来,至于肚内有多少算计,背后是否安分守己就全看个人了。

宝钗粗粗归纳了一下,薛夫人管家犯了三个大忌。

第一是职务厚薄不均。薛夫人的陪房张寿家的,管着厨房采买又管薛夫人房中器物,内外都有她,这两样还都是肥差,事务繁重。另一个赵福家的,只管内眷迎客和出门的事,也算的上是好差事,一个月却有大半日子是闲着的。

第二是职责不明。管库房的和管金银器皿的都有库房钥匙,论理两人皆有监守库房的之责。可一旦丢了东西,这两人互相推诿,也不知该找谁负责。

更让人无语的是,薛夫人一心要勤俭持家,但是却抓小放大,做出不少丢西瓜,捡芝麻的事。厨房严重浪费她不想着过问,丫鬟洗坏了几块帘子,她反而啰嗦半天。

在原著里照薛夫人在内院如此理家,再加上薛蟠这好哥哥在外头做败家子儿。薛家内外一团乱麻,就算薛宝钗长了三头六臂,一样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薛家不败落反是怪事了。

内宅不只经济事务,还有人情要理。管理在哪个年代都一样,归根结底还是管人。薛府里八位主子,共有上百口下人,怎么也算是个小型企业的规模了。还好大管家薛全有是薛恪的奶兄第,是个忠心又能干的。他在外院,她老婆在内院。两口子白日理事,夜里临寝之前,又带了上夜人,各处查看门户火烛。因此薛府表面看起来秩序井然。

妻妾情同姐妹绝对能名列古今男子最终幻想TOP3。宝钗他爹薛恪似乎是事业型男人,但也纳了两房姬妾。只是薛恪最重规矩,又早过了爱美色的年纪,两个姨娘处,每月不过各去两三日,点个卯儿。所以薛家后院妻妾间目前和平相处,尚算安静。

好几天了宝钗只见过这两位姨娘一次,还是两人相约特意来探病的。一个张姨娘,原是薛老太太的大丫鬟,容长脸面大眼睛,身材丰满,快言快语,不像是有心计的人。一个叫彩鸾的是王姨娘,是薛夫人的配房,王家人的家生子儿,因重了薛夫人的姓,府里都称三姨娘。这彩鸾也是个美人,但是说话细声细气,有些小家子气。

薛夫人对这两位姨娘的态度颇为好笑。因怕薛老爷怪她不贤惠,明面上一应份例只有多给的,从不克扣。也不像其他夫人让小妾时刻在身边伺候,借机揉搓。干脆连每日请安都免了,似乎也没兴趣找由子整治他们。只是把两位姨娘拘在小院里,每日打点许多活计送过去,把他们当针线上人使唤。

再想到原著里出自王家的另两位女人,宝钗不得不怀疑王家的家教。王家先祖是以武勋封爵的,本就不大读书。教养女儿只记得一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王家女儿虽不读书,兵法却是从小就耳濡目染,烂熟于胸的。

宝玉他妈王夫人,装成个菩萨样慈善人,不言不语的闷嘴葫芦,偏能在精明的贾老太君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成为贾家内宅真正的话事人。自己的儿女都如珠如宝,可怜正派公子哥贾环,到弄得像个小冻猫子,人物萎缩,举止荒疏,上不得台面。两个姨娘,周姨娘是个苦瓢子,毫无存在感。赵姨娘得贾政宠爱,又生了一双儿女,还被挤兑的连个丫鬟也不如。宝玉房里的晴雯不高兴能撕一箱扇子,赵姨娘房里连快完整的衣料都找不着。

赫赫有名的凤姐琏二奶奶,粉面含春威不露,在府里把丈夫的风头都压下去,杀伐决断,纵横捭阖。王熙凤嫁了好色贪淫的琏二爷,却只容下平儿一个当臂膀。后来使了借剑杀人的手段,利用新来秋桐逼得尤二姐吞金自尽。只可惜只生了巧姐一个,在子嗣上到底不如王夫人有底气。

至于自己这位娘亲,据说是因为外婆去世时年纪还小,没有传授到王家的理家真经。嫁到薛家后,婆婆是个精明和气人,容不得后院夫人弄权谋私,调理得她连大姐说过的那些小心思小手段也不敢拿出来用。丈夫又重规矩,嫁过门后教她识了些字,只学女四书女训,让她行事前先问过婆婆的意思。因此上薛夫人不像个大家子的精明夫人,倒成了那中等人家三从四德的小媳妇。在王家女人里算是最废柴的一个。

说起来薛夫人一颗心除了丈夫,就全给了一双儿女。对病中的女儿宝钗更是呵护备至,这些天来,薛夫人的慈爱冲淡了宝钗思念前世母亲哥哥的忧愁。宝钗觉得有个废柴娘亲也不算太坏。

管家之事还可以慢慢来,薛蟠的教育问题刻不容缓。

薛蟠每日下学,薛夫人都会过问他学里的事。他能糊弄不大识字的薛夫人,却骗不了现在的薛宝钗。

有一日,宝钗装乖让哥哥念几页书听,薛蟠念的磕磕巴巴,错字连篇。宝钗又偷拿了薛蟠的窗课本子一瞧,那毛笔字写的跟鬼画符差不多。

薛蟠学习成绩糟糕不说,还无组织无纪律,在学里强凶霸道。三五日就要闹一次学堂,被他欺负的小学生们,常有父母来薛家告状。为了怕父亲薛恪知道,薛夫人也不知赔了多少情,送了多少礼出去。

薛宝钗前世曾听过一个说法,孩子八岁后世界观就成型了。一旦成了朽木,就算到了多杰出的雕刻家手里,也是无用。

偏宝钗现在才五岁多,若是把心中所虑全盘说出,薛家人非把她当妖怪不可。

把小霸王改造成乖宝宝,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宝钗生性不惧挑战。

于是她便趁着薛蟠午后下学到吃晚饭这段时间,变身小学教师,采用寓教于乐的故事教育法,开始循循善诱。

薛夫人看她兄妹两个坐在炕边,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孩子话,就在一旁自做针线。

考虑到薛蟠基础太差,首先登场的是幼儿励志成语故事——龟兔赛跑。

宝钗笑眯眯道:“兔子虽然跑得快,但他过于骄傲自大。乌龟虽然爬得慢,但他一直不休息,努力的爬,最后第一个到达终点。哥哥,你说是乌龟和兔子那个更聪明呢?”

薛蟠仰着头笑道:“我要是兔子,就一屁股坐在乌龟身上,看它怎么爬?”

宝钗只得背过脸去,默默擦汗。

不能气馁,再接再厉,这一次宝钗讲的是三字经故事——孟母择邻。

宝钗努力将故事讲得吸引人,用小女孩软糯的童音模仿赵忠祥叔叔:“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大圣贤叫孟子,他小时候和别的孩子一样很贪玩,邻居做什么他就学着做。孟家原来住在坟地附近,小孟子就常常玩筑坟墓或学别人哭拜的游戏。孟母认为这样不好,就把家搬到集市附近,小孟子又模仿集市上小贩和屠夫做生意和杀猪的游戏。孟母认为这个环境也不好,就把家搬到学堂旁边。小孟子就跟着学童学习礼节和读书。孟母认为这才是孩子应该学习的,心里很高兴,就不再搬家了。”

这故事让薛蟠若有所悟,他挠了挠头说:“咱们家的邻居,薛太爷家爱听戏,张大人爱养鸟儿,我说我一看书就头疼呢,原是邻居不好。”

这一会宝钗不用擦汗了,身子一歪差点跌下炕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曹嬷嬷拉住了,薛夫人一声惊叫:“我的儿,怎么好端端坐在炕上突然掉下去了,叫娘瞧瞧摔着那里不曾。”

薛夫人看宝钗并没摔伤那里,但脸色发白,以为她吓得狠了,忙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压惊一番。又落下脸,数落唬得快哭出来的薛蟠:“你妹妹身子还没大好,你也不好生看着,若是跌着你妹妹,瞧你老子回来抽你。”

薛蟠见妹妹没事,扯着薛夫人的袖子扭股儿糖撒娇,惹得薛夫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薛蟠瞅见妹妹看他这般谄媚,撇嘴儿,又跑上炕来,学戏里的武生翻跟斗耍子,逗得宝钗也笑了。

薛夫人也不理他,只跟周围丫鬟婆子说:“蟠儿是皮猴,三日不打,上房揭瓦。钗儿病了一场,又变了个性子,针扎了也不出一声儿。各有各的性子,这两个孩子真真是我命中魔星。”

宝钗自以为伪装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薛夫人看出不同来,一时楞住了。

旁边赵福家的是个巧嘴媳妇,上前笑道:“哎呦呦,夫人这就叫老辈子人说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一双儿女,凑在一起就是好字。便站在菩萨跟前的金童玉女也没这样的好样貌。更别说哥儿聪明伶俐,姐儿温柔娴静,多少大家子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好孩子。”

薛夫人果然听得喜欢,接着道:“说起儿女份上,我那里能有嫁到京里,荣国公贾家的大姐有福气?头胎生的珠儿,早早的进了学,今年秋天又与国子监李祭酒之女成了亲。大姐儿元春选进了宫里,她八字极好,按老话里说的——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日后定是有大造化的。”

又摸了摸宝钗的头道:“钗儿可还记得,你姨娘还有个比你小两岁的哥儿,生下来嘴里悬着块美玉的。”

宝钗忙摇头否认。不识得才好呢。

薛夫人笑起来来看着她道:“你这表弟生的如宝似玉,小名就叫做宝玉,性子最聪明乖觉,比蟠儿这傻哥哥好多了,你日后见了必喜欢的。”

薛蟠立即跳起来反驳,扭着脸道:“什么宝玉,听起来就是个假妮,我才不要跟他比。”

宝钗更是把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见薛蟠吃醋,又说甜话安慰他哥:“哥哥生的好看,我瞧那宝玉说着好,真人定是比不上哥哥的。”

这一番话说的薛蟠乐得找不着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宝钗说的倒不是假话,后世薛蟠的形象,在红楼梦影视剧里,就是个丑角一般的存在。但现在看起来,薛蟠个子高,一张圆脸,浓眉大眼,只肤色黑些,也是个齐整孩子。如果不说话静静站着,再加上那一身富家小公子打扮,比那部红雷梦的里小鲍鱼好看得多,放在后世都可以在古装剧当童星了。

宝钗不了解这世代的审美,不只小孩,就连少年男子也以脸色白皙,相貌清秀,身形俊俏为美,看来曹公亦不能免俗。

投胎是个技术活,美男美女们穿越时不只要选好人家,还要选好朝代,这句话确是至理名言。

送年礼夫妇起争执

娘儿三个说着话,小丫鬟同贵进来回道:“老爷派去口外采办皮货的雷管事回来了,叫把东西送进来,让夫人好安排制冬衣。”

几个粗壮婆子抬了六大箱皮货进了外间。宝钗跟着薛夫人出来,看箱子里面有雪狐、貉子、银鼠、黑貂、紫羔、鹿皮这几样常见的皮货,还堆满了不少后世国家保护动物的毛皮,什么猞猁、水濑、黑熊、难得的是还有一张完整的东北虎皮。

雷管事办事周到,按薛老爷的吩咐,除了给主子预备的稀罕皮货外,还送进来十几箱子羊皮、兔皮、灰鼠皮、狼皮给府里的下人做冬衣。这年头就算官宦人家,下仆也多是做件棉袄御寒,只有极少数上头面的才有皮衣穿,还要担心刺了主子的眼。因此管事婆子按人头家口依次将皮子分发下去,一时间满府人人称颂薛家待下仁善。

薛夫人也觉得此举过于奢靡,但丈夫的主意她从不违拗的.嘴里只夸雷管事能干。又拿起一张紫貂皮往宝钗身上比划,打量着给她制一件皮褂子,这皮子不小,剩下的还能做件小斗篷。宝钗想起某个香港明星走红地毯穿貂皮大衣,被动物保护者泼红油漆的新闻,心理不由升起罪恶感。

宝钗伸出小手一摸,闪亮如黑缎子的貂皮,毛绒松软,那柔滑细腻的触感在指间萦绕,怪不得时尚杂志都说皮草是女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又想到红楼梦连宝玉的丫鬟袭人也有几件大毛衣裳,更不用提那些太太姑娘们了,若自己不要,反而让人笑话。入乡随俗,这点子罪恶感很快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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