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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昭宾/陈凯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1

音乐响起,管少鹏转过身来:“秦小姐,我可是您最忠实的影迷。您所有的电影我都看过,您的每一首歌我都听过。”

“多谢管副官抬爱,我能结识管副官这样的知皆,真是感到荣幸。”

书柜上的黑皮文件夹进入了秦慕瑶的视线。秦慕瑶拿起文件夹旁边的一个相框,上面是管少鹏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

“这位是你的太太?”

“对,她人在上海。”

秦慕瑶赞美道:“很漂亮嘛!”

管少鹏哼了一声:“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秦慕瑶端起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到管少鹏面前:“管副官,喝了这杯咱们跳个舞吧。”

管少鹏喜出望外:“好啊!”

二人碰杯对饮,放下酒杯,管少鹏伸出手来,秦慕瑶将手搭在管少鹏的肩膀上。二人和着乐曲翩翩而舞。

几圈下来,秦慕瑶有些醉眼朦胧,管少鹏的舞步渐渐也有些错乱,他眼中的秦慕瑶也渐渐幻化成了一片虚影。

乐曲在一个强音过后戛然结束,管少鹏随即倒在秦慕瑶的怀中。秦慕瑶吃力地将管少鹏扶进卧室,丢在床上。

秦慕瑶走出卧室,小心翼翼地打开管少鹏的文件夹,一张张容城防务计划和一些图表一字排开。秦慕瑶拿出微型照相机拍了起来……

天色已晚,躺在床上的管少鹏渐渐醒来,一只手摸着昏沉沉的脑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边喊着秦小姐一边向客厅走去。来到客厅一看,不见秦慕瑶身影,再一看表,开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管少鹏大惊失色,连拍脑门,随手抄起文件夹匆忙奔出家门。

要塞司令部会议室座无虚席。尚九城目不斜视,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黄国兴瞥了一眼尚九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蔑视。面色憔悴的管少鹏匆匆赶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了黄国兴的跟前,随即退了出去。

黄国兴敲了敲桌上的那份防务文件,清了清嗓子。

“我手中这份《容城江防部署细则》,是两个月前根据国防部下发的《长江防御计划概要》制定的。在这套江防部署方案中,大到总的作战方针,小到一个班,一门炮的战术运用,都作了详尽的说明。对我要塞的火力配系、工事构筑、兵员配置、通信联络和后勤保障更是提出了非常具体的要求。两个月过去了,今天召集诸位过来,我就是想听听各作战诸元是否真正落实了这一计划。仇台长……”

仇江霆立即答道:“司令,在这两个月期间,我炮台根据这份江防部署方案作出了一系列的兵力调动、工事构筑和火力的重新配置。目前,游动炮台已经一分为二,分别布置在了总炮台两侧,与总炮台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听完仇江霆的回报,黄国兴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问:“布置雷场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一名军官站起来:“司令,遵照我容城江防部署方案要求,我部已在要塞沿江的正面由西向东布置了三个雷场。燕尾滩一带防线最长,火力也最薄弱,我们已经将最大的雷区布置在了那里,雷区纵深很宽,从水线一直布到半山腰,整个陆场被完全封锁了。”

黄国兴赞许地点下头:“嗯,我建议你们在炮台正面也布置几个雷场。”

“司令,炮台火力本来就很强,如果在那里布置雷场是不是……再说,要塞弹药库库存的地雷我们都已经用完了。”

“可以布置几个假雷场嘛!炮台强大的火力加上几个假雷场,这对共军就能起到双重震慑的作用。”

众人附和点头。管少鹏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报告司令,京沪杭警备司令部汤总座来电。”

“念!”

“依据当前之战局,我《长江防御计划》进行了重大战略性调整。明晚7时,总部机要战勤参谋许轻舟特使将携带最新《长江防御计划概要及容城江防部署细则》绝密文件秘密抵达你部,部署容城江段防御最新任务,此前一切防务计划即刻作废,立即销毁。现命你部全力保障特使及绝密文件的安全,同时迅速召集各部军事长官参加会议,务必以此新方案尽快调整容城防御部署,使容城江防与整体长江防御作战计划总方针协同一致。”

众人备感惊讶,怨声四起。

仇江霆很是不满:“短短数月,江防计划几次大幅度调整,这仗还怎么打?”

黄同国拍拍桌子:“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总部防御计划有所调整必定有它的道理,我等尽力执行就是了。明晚诸位和我一起在此迎接南京特使。”

众人都极不情愿地点着头。

“对共党来说,这份绝密文件是一个极具诱惑的诱饵,容城的地下共党要是知道了,必是趋之若鸷。所以,总部特使及绝密文件的安全就显得尤为重要。依我看,这次的特使护工工作就由尚站长负责好了,如果人手不够,你可以直接调动我的警备大队。”黄国兴边说边把目光投向了尚九城:“尚站长?”

“司令放心,我一定全力保证特使及绝密文件的安全。”

尚九城回到保密站,立即召集全体特务来到会议室。

特务们站在容城地图前,正在听尚九城训话。

“从码头到要塞司令部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十五分钟之内保证特使和绝密文件的安全。明晚6点之前,要塞警备大队的两百多个明岗暗哨将全部就位,6点半钟,沈腾要将沿途闲杂人等一律清退,戴天明要在主要路口设好路障。7点钟,咱们在码头汇合,迎接特使。接到特使之后,沈腾负责开道,我和特使乘一辆车,戴天明收尾。任务清楚没有?”

特务们齐声喊道:“听清楚了!”

静谧暗夜之中,一身便装的戴天明来到徐记当铺门前,轻轻叩了下房门。茶茶打开一条门缝,向外观察,发现是戴天明,急忙打开房门。戴天明走进当铺,直奔内室。

戴天明刚刚落座,秦慕瑶就面带笑容地说:“天明,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吗?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真的?”秦慕瑶有些惊讶。

戴天明点点头:“你先说吧!”

“花海计划的第一阶段任务已经完成一半。”秦慕瑶说着,掏出一卷胶卷放在桌子上。“今天,我在黄国兴副官那里搞到了容城江防部署的绝密文件,全部都在这儿戴天明一听,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怎么了?”秦慕瑶看着戴天明,不安地问。

戴天明没有言语,拿起胶卷,拉开,在油灯前仔细观看。

秦慕瑶急忙问:“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戴天明冷静地说:“我的好消息,其实也是一个坏消息。国民党《长江防御计划》有重大调整,此前的江防部署文件已经成了废纸一张。明天晚上7点,国民党特使将携带最新的《长江防御计划》抵达容城,具体部署容城防务。”

听戴天明这样说,秦慕瑶和老三备感惊讶。

老三不解:“这怎么能说是好消息呢?”

戴天明道:“明天特使的护卫工作由保密站和要塞警备大队具体负责,人手众多,戒备森严。我们要想在中途截获文件,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一次,我们必须孤注一掷,拼死一搏,因为,这是我们获得这份绝密文件的最好机会。”

“就凭我们三个人?”老三更是疑惑。

“确切地说——只有你们两个。”戴天明看看老三,又看看秦慕瑶。

老三连忙起身,摘下墙上的一幅字反转过来,铺到桌子上,地图上的容城街道历历在目。

老三满睑期待地看着戴天明:“天明,说说你的想法吧!”

戴天明用手指着地图上的锣鼓巷:“最佳的伏击地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锣鼓巷。”

十六

第二天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空旷的锣鼓巷显得格外平静,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街道两侧匆匆而过。一名收垃圾的“老头”将巷口垃圾桶里的垃圾倒进车里,随后将一包东西悄悄丢进垃圾桶。

戴天明正在巷口的十字路口指挥特务设置铁丝网路障。沈腾带着几个特务从巷口走进锣鼓巷,驱散来往行人。

锣鼓巷尽头。收垃圾的“老头”收完最后一个垃圾桶内的垃圾,趁人不备,又将一包东西丢进垃圾桶。

“老头”推着车晃晃悠悠地向另一个巷口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尚九城的车队在锣鼓巷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尚九城下车查看了一番,留下四个特务守在路口,然后率沈腾、戴天明向码头进发。

一路上,尚九城看着车窗外的路障和大批的警卫,暗暗点了点头。

车队开进了码头。尚九城、沈腾、戴天明走下车。尚九城挥了挥手,两辆卡车上的大批国民党士兵手持冲锋枪纷纷跳下,并迅速形成了一条人廊,一直延伸到栈桥上。

客船靠岸。特使许轻舟手里攥着一个写有“绝密”字样的密码箱踏上栈桥,只见密码箱的提手和许轻舟的手用手铐铐在一起。

尚九城、戴天明、沈腾等人穿过人廊,急忙走了过去,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迅速将许轻舟护送进车内,尚九城关好车门,挥了挥手。

特务们和众多国民党士兵纷纷登上两辆卡车。

沈腾驱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辆装满国民党士兵的卡车,尚九城紧随其后。戴大明带着几名特务驱车跟上,戴天明的后面跟着一辆装满国民党士兵的大卡车。

车队驶离码头,渐渐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锣鼓巷静得可怕。

老三在锣鼓巷一座大楼二楼的一个窗口向外观察了一下,掏出了炸弹遥控装置。秦慕瑶头戴面罩,在一座楼顶上打开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突然,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车队缓缓开进了锣鼓巷。

尚九城端坐在车上,将手枪子弹上膛,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戴天明驱车尾随车队拐进巷口,他朝车外依在电线杆上的垃圾桶看了一眼,他明白,那里面有威力强大的炸药包。

沈腾驾车正要从锣鼓巷拐向另一条街道,老三扭动了爆炸装置的手柄。一声巨响,巷尾的垃圾桶轰然煤炸,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沈腾的吉普车,锣鼓巷巷口被死死地堵死。电线杆猛然倒下,正好砸在后面的军用大卡车上,引燃了油箱,车上的国民党士兵非死即伤。

尚九城的吉普车刹车不及,猛地撞在了前面的卡车上。尚九城浑身一颤,顿感不妙,将头伸出车外,急忙命令:“退出去,退出去。”

戴天明刚刚挂上倒车档,就听见又一声巨响,电线杆“轰隆”一声倒下,砸在了后面大卡车的驾驶室,司机当场毙命。

慌作一团的特务、国民党士兵纷纷跳下车,有的四下逃命,有的举枪便是一通乱射。

尚九城的车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几名特务在沈腾的指挥下,一边漫无目标地乱开枪,一边向尚九城的车靠拢。秦慕瑶趴在楼顶紧紧盯住尚九城的车,将靠近尚九城车的特务一一击毙。

尚九城附在特使耳边:“特使,外面有情况,你不要动,如果有什么万一,你一定要记住……”

特使战战兢兢地抱着箱子,趴在后座上不住地点头。

尚九城又叮嘱了一遍:“要想活命,必须记住我的话!”

特使频频点头。

尚九城推开车门,正想下车,一枚子弹打来,击中了车窗的玻璃,尚九城连忙缩回车里。沈腾挥着枪,连忙带着一群特务上前保护。

老三连发三枪,三名特务应声而倒,沈腾急忙隐蔽到巷口。老三戴上面罩,持枪下楼,一边开枪一边朝尚九城所乘汽车跑去。

尚九城推开车门,对准老三正要射击。秦慕瑶扣动扳机,一发子弹打来,正中尚九城肩部,尚九城跌倒在地,迅速隐蔽,举枪还击。

楼顶上,秦慕瑶一边举枪射击,一边向楼下飞奔。

戴天明带着三名特务开车朝尚九城汽车驶去。车子刚在尚九城的车旁停下,匆忙跳下车的特务便中弹倒地。

此时,趴在后座上的特使抱着密码箱,对司机胖奎大喊:“开车。”

胖奎发动车子,向后倒去。

老三在秦系瑶的掩护下,迅速靠近了尚九城的汽车,打开车门,一把将胖奎拉出车外,跳上了汽车。

后座上的特使刚要拔枪,披肩蒙面的秦慕瑶迅速冲进汽车,将枪管顶在了特使的脸上,特使乖乖地放下了手枪。秦慕瑶拿起特使的枪,击毙了两名追上来的国民党士兵。

老三开动车子,冲破路障,拐向另一个街口。

戴天明匆忙下车,带着两名特务冲到尚九城跟前。尚九城捂着受伤的肩头,疯狂地喊道:“别管我,快追!”

戴天明和两名特务返身上车,朝老三驾车驶去的方向追去。老三从倒车镜里看到追上来的是戴天明,加大了油门。两名特务将手伸出车窗外射击,戴天明不时扭转方向盘,两个特务连放了一阵空枪。

老三不断加速,越来越远,戴天明的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坐在后面的一个特务问:戴组长,怎么停下车不追了?”

戴天明说:“车突然熄火了,你下去看看。”

特务转身下车,戴天明举枪将坐在身边的特务击毙。下车的特务听到枪声,连忙转身,戴天明早已调转枪口对准了他。扳机一扣,特务中弹而亡。

戴天明伸腿将刚才击毙在车内的特务踢出车外,连忙发动引擎向约定的地点开去。

特使被老三和秦慕瑶蒙着眼睛,押进一个秘密房间。

老三扯掉了蒙在特使眼上的黑布,然后把枪口顶在了特使的脑袋上:“把密码箱打开。”

特使装死,一声不吭。老三用枪顶了顶特使的头:“我让你把箱子打开。”

特使摇了摇头:“这个密码箱有双重密码,我一个人是打不开的……”

秦慕瑶和老三听后,顿感惊讶。

戴天明停下车,鸣了一下喇叭,熄火,然后朝安全屋走去。

正在犹豫之际,秦慕瑶和老三听到喇叭声后,相互点了点头。秦慕瑶拉了下枪栓,持枪走了出去。戴天明持枪正向这边匆匆赶来,两人见面后,戴天明急忙问:“怎么样了?”

秦慕瑶摇了摇头:“这个密码箱有双重密码,特使只知道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密码只有要塞司令黄国兴知道。”

“那就把它砸开。”

“非正常开启,密码箱就会爆炸。”

一阵汽车马达声传来,尚九城带着大批国民党士兵正向这边赶来。

戴天明急忙和秦慕瑶商量对策,秦慕瑶点点头,快速撤回屋内,朝老三耳语了几句。老三再次把枪对淮了特使的后脑。

特使慌乱地说:“你们要干什么?”

“送你上路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戴天明猛然踹开。一阵枪声过后,老三和秦慕瑶应声倒下。

戴天明连忙扶起特使:“跟我走。”

戴天明扶着特使走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三和秦慕瑶起身跳出窗口,便从怀里拽出一枚手雷,扔进了屋内。

戴天明护卫着特使快速走出小楼。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出小楼,落在大批国民党士兵的汽车旁。

尚九城不敢停留,连忙带着特使上了戴天明的车。戴天明发动车,载着特使、尚九城、沈腾,在众多国民党士兵的护卫下,朝大路开去。

“特使,实在抱歉,让你受惊了,这是我的失职。”尚九城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特使,连忙赔罪。

“我身上带着这么重要的文件,危险自然会随时发生。我现在还能活着,我要感谢两个人,一个就是你尚站长,要不是你的那句话,我早就死了。”特使许轻舟感激地说着。

“什么话这么重要?”沈腾好奇,连忙问了一句。

许轻舟说:“尚站长告诉我,如果我一旦被共党要挟,就谎称这个密码箱有双重密码,而其中一个密码只有要塞司令知晓,还有,如果强制打开这个密码箱,它就会爆炸。其实这个密码箱根本不存在什么双重密码,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炸弹。”

听到许轻舟这样说,戴天明陡然一惊,双手死死攥紧了方向盘。

“另外我要感谢的就是这位小兄弟。”许轻舟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虽然那句话迷惑了共党,但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把我杀掉,要不是这位小兄弟及时出现,我哪还能活到现在。”

戴天明追悔莫及,眼睁睁地看着车队开进了司令部的大门。

司令部大楼的门阶上,一大批容城军政要员正在等候。要塞司令黄国兴见特使车队已到,急忙迎了上去。

车子停下,满身是血的特使、尚九城、戴天明等人走下车。

黄国兴看到许轻舟满身是血,急忙问:“许特使,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许轻舟叹息一声:“我差点死在共党的手里,要不是尚站长和这位小兄弟,我今天就见不着你了,我的大司令。”

许轻舟被众军官拥簇着走进容城司令部。

沈腾看看被冷落在一边的尚九城,似乎想说点什么。

尚九城吩咐道:“明天傍晚,劳军团要到炮台去演出,连续演三天,你跟着一块儿去,名义上还是保护劳军团艺人的安全,主要任务还是监视秦慕瑶。”

沈腾对允许劳军团去炮台演出很是不解:“站长,要塞防线是长江防线的重中之重,也是党国的生命之线,而我们的容城炮台正是防线的火力支撑点,这个时候批准秦慕瑶进入炮台,那不等于将炮台火力配置和防御能力这些情报拱手送给秦慕瑶吗?”

尚九城冷笑着:“秦慕瑶她设了这么一个局,把咱们都拖了进去,现在想拦他们都拦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想钓鱼,就得放鱼饵。这一次,我就是要拿着鱼杆,将秦慕瑶拖入我们的陷阱!”

十七

长江岸边,水雾绵延,云波漂渺。

戴天明和秦慕瑶坐在长长的江堤上,两人都有些沮丧。秦慕瑶叹息一声:“尚九城这个老狐狸真够狡猾的。”

戴天明点下头:“要想搞到《长江防御作战计划》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戴天明拿起望远镜,站在江堤上,认真地看着远处火炮密布的炮台和林立的防御工事。秦慕瑶接过戴天明的望远镜,朝戴天明手指的方向观望。“明天我们就要去炮台演出了,希望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不远处,张登走出船舱,一个风尘女子一边系着衣扣一边送张登上岸。张登无意中发现了戴天明和秦慕瑶的身影。

张登顾不上和那风尘女子搭话,悄悄溜上岸,沿着江边,躲躲闪闪,隐藏在距戴天明和秦慕瑶十几米的巨石堆旁。

戴天明正在向秦慕瑶讲述:“容城炮台控制着仅有1500米的江面。从抗战之初,国民党就开始不断地完善和扩修,经过几年的经营,容城炮台建成了炮台总台一座,并配备德美生产的重炮55门,小口径直射火炮26门,还有战防炮34门,加上炮台守备大队、流动炮台、工兵营,总兵力达8000多人。炮火之多,兵力之重,火力之强,都是我们渡江部队在这一带渡江的最大威胁。”

秦慕瑶感叹:“是啊,我们这次的任务真的好重!上级指示我们,要尽快弄清容城防御部署和容城炮台的情况。现在,战争一触即发,时间紧迫,如不尽快掌握这些情报,等国民党封江之后那我们的情报传递就会受到阻碍。”

“只要我们抱定必胜的信念,一定能完成任务。当务之急,你要尽快利用去炮台演出这次机会,把最准确的炮位坐标传给我们的部队。”

张登努力地听若他们对话,隐隐约约,听得不是很清楚。张登趴在地上,向前匍匐了两下,躲到了另一块巨石下。

“走,去那边看看。”戴天明用手指着前方。

秦慕瑶和戴天明渐渐走远,张登站起身来,连忙慌慌张张地向大路奔去。戴天明拿着一望远镜远望,调整视角,张登的背影进入了望远镜的视线。

“我们被人跟踪了。”戴天明吃了一惊。

秦慕瑶接过望远镜观望。只见望远镜里,张登一边回头一边朝大路上跑去。

“好像是你们保密站的张登。”秦慕瑶也暗吃一惊。

“没错,就是他。”戴天明皱了皱眉头。

“这些特务真是无孔不入!看来我们还得提高警惕。”

戴天明述议:“这样吧,以后咱们除了正常接触之外,其余时间还是尽量少见面。”

秦慕瑶疑惑地看蔚戴天明:“那我们之间的情报联络怎么办?”

“我建议让茶茶做联络员。”

“茶茶?”

“对,茶茶,她可以以送花的名义去完成联络任务。”

尚九城和沈腾作办公室的沙发上相对而坐,两人正在密谋。尚九城视沈腾:“我们安插的钉子就位了吗?”

沈腾点点头:“安插好了。”

一脸疲倦的张登喊着“报告”,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

“站长,我,我想预支点薪水,现在老家的父母日子不好过,几次托人捎信儿给我……”

“是你养的那些窑姐、寡妇日子不好过吧?”

“不是,站长,我说的是真的。”

“张登,你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跟着我的时间最长,在这些组长组员里年龄也是最大,可你也是最不长进的一个。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你哪样不好?除了干活之外,你可以说是样样精通啊!”

“站长,我为站里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还有苦劳,您这么说我心里难受。再说了,我游手好闲,我游手好闲总比吃里爬外强。”

尚九城一惊:“你什么意思?谁吃里爬外了?”

张赍吞吞吐吐地说:“站长,我,我掌握了一个重要情报。”

尚九城和沈腾交流下眼祌。张登神秘兮兮地靠近尚九城的耳边:“咱们保密站出鬼了。”

尚九城向沈腾做了个手势,沈腾走到门口,推开办公室的房门,朝走廊里看了看,转身将门关好。

“我在江边看见戴天明和泰慕瑶在一起。我还听到他们谈话,虽然听得不大清楚,但有一些关键字我还是听到了,他们好像说起容城炮台、江防情报,还有演出啊、渡江什么的。”

“还听到什么了?”尚九城逍问了一句。

“还听到……”张登支吾起来。

“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没听到你不要给我瞎编。”尚九城狠狠地瞪了张登一眼。

“其他的就没听到什么了。”

尚九城拿出预支工资单,签了字,打发走张登,随后征询沈腾的意见。

沈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戴天明和秦慕瑶的确走得太近了,这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我怀疑绑架没得手,特使中途遭到劫持,很可能就是戴天明从中搞鬼。虽然张登的这些西还不能证明戴天明就是共党,但有一点,我们不能忽略,戴天明和秦慕瑶以前是恋人关系,凭这一点,他戴天明就有替共党通风报信的可能。”

尚九城点点头,冷冷地说:“我一直将戴天明当做手足兄弟看待,器重他、欣赏他,对他更是不薄。可如果他真的和共党有什么瓜葛,那我绝不姑息!”

桌上的电话响了。尚九城接到黄国兴副官打来的电话,称长江防御计划有新调整,许特使要部署最新的容城防御方案。通知尚九城明天到司令部开会。

尚九城放下电诂,沉思片刻,然后对沈腾说:“去,把戴天明给我叫过来。”

沈腾点点头,刚走出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尚九城拿起电话:“是我,很好!很好!你要尽快取得她的信任,好,好,好。”

尚九城放下电话,戴天明走了进来。

“天明,秦小姐这次没走成,你心里很高兴吧?”

“站长,我无所谓高兴不高兴,因为她秦慕瑶的去留和我并无太大关系。”

“和你没关系?要我看这关系大了!”

戴天明暗暗吃惊,很快镇定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我看,你与秦慕瑶早有旧情复燃、旧梦重温的意思,还瞒我?”

“站长,您这是哪里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况且我现在已经成家。”

尚九城点点头:“昨天晚上多亏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营救特使,那绝密文件就会落到共党手里,这对党国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这是天明职责所在。”

“明天要塞司令部有个会,你和我一块儿去。”

第二天上午,燕巢宾馆外,劳军团的艺人们纷纷上车,做好了去容城炮台演出的准备。

秦慕瑶从燕巢宾馆出来,只见一个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国民党年轻军官朝自己走来,两人交谈了一番,秦慕瑶才知道这位年轻军官正是容城炮台总台长仇江霆副官兼机要秘书汪潼。秦慕瑶浅浅一笑:“汪副官,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在这儿我先向您转达一下我们炮台台长对您的问候。还有就是,劳军团要连续三天在炮台进行慰问演出,台长吩咐了,这三天,就由我专程开车接送您秦小姐。”

“不麻烦你们了,我们有车。”

“秦小姐,这是我们台长的意思,您可别辜负了他的这番好意。”

“那好吧。”秦慕瑶说着,上了汪潼的车。

汪副官驾驶吉普车行驶在安谧宁静的林荫路上。

“秦小姐,本来今天台长亲自要来接你们的,可突然有一个很重要的会,就没来成。这要塞司令部啊三天两头开会,这不,又要调整江防部署了。都什么时候了,共党的部队都要过江了,还来得及吗?南京方面想得更美,一方面嚷嚷着和谈,一方面又积极备战,那共产党能答应?咳!现在的党国上下啊!可以用八个字形容,回天乏术,气息奄奄。”汪副官一边开车一边发着感慨。

“汪副官,您刚才的这番话,可不像是出自一个党国军官之口。”

“秦小姐,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这条长江能不能挡住共党的百万大军,这谁的心里都有数,就是南京政府没数。”

秦慕瑶看着汪副官一派正直的样子不免喑自高兴,如果能策反汪副官,那么炮台的火力配置就会顺利掌握在手中,并且在将来解放军渡江之际,汪副官临阵倒戈也是有可能的。

秦慕瑶试探着说:“汪副官,我作为局外人,奉劝您一句,您还是要以党国利益为重,林则徐有一句诗,叫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个时候您应该做好誓死效忠党国的心理准备。”

汪副官不满地哼了一声:“秦小姐,您可能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不怕死,但我怕死得不值。”

尚九城带着戴天明来到要塞司令部会议室门前,因为戴天明不在列席会议名单,被阻挡在门外,尚九城示意戴天明在外面等候。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鸦雀无声。

许轻舟打开和自己左手铐在一起的密码箱,撕开封条,打开密码箱,拿出一份文件,然后环视了一圈,开口发言:“现在,我宣布总参谋长顾祝同的命令:共军现已枕戈江北,觊觎江南,从即日起,暂时封锁长江,凡往来商船,一律重新注册登记,凡属军用枪械、火油、医药等物资一律禁运。如有违抗禁令者,一经查实,轻者扣船扣人,重者就地正法,严惩不贷!”

许轻舟将一摞印有“绝密”二字的牛皮纸袋从密码箱里拿出来,示意站在一边的管副官分发下去。管副官将文件袋摆放在每名与会者的跟前,许轻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摆在诸位面前的是参谋本部最为机密的作战计划,计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长江整体军事防御概要,一部分是容城防区防御细则。”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阵翻阅文件的声音。

“容城要塞是整个长江防区的重点,持久稳固是此前防御体系的一大特点;而现在,总司令部是要在容城建立一个机动灵活,并且能与长江整体防御协同配合的新的防御体系。按照新的江防部署,黄司令麾下的守备总队要作为机动部队在战时需要的情况由汤总司令直接指挥。”

黄国兴脸色一沉,顿时有些不悦,其它高级军官更是觉得有些突然。

许轻舟看到黄国兴和众军官不悦的表情,解释说:“守备总队只是作为机动部队在长江整体防御中出现,并不是收了你黄司令的兵权,一旦容城吃紧,容城右翼的21军也会抽调两个师的机动部队支援你们。”

听到许轻舟这样说,黄国兴的脸上立时由阴转晴。

许轻舟继续说:“关于敷设雷区、工事构筑、暗堡布局和炮台火力配置这些细节在这份文件中都写得很清楚,诸位对照实施即可,我就不再赘言复述。这份文件属最高机密,诸位要本着对党国极其负贵的态度,采取严格的保密措施,千万不可泄露出去。此计划一旦落入共党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望大家以党国利益为重,以党国事业为己任,全力消灭渡江之敌,事成之日,也是大赏有功之臣之时!”

黄国兴站起来,当即表态:“请转告汤司令,我等定会克尽职守,精诚团结,为保容城安危,为党国基业鞠躬尽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戴大明正在走廊里徘徊,皱着眉头正在思索,突然发现黄国兴等人陪着许轻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诸位请留步。”许轻舟转过身,对黄国兴等人说。

“特使有要事在身,黄某不便久留,回去请转告汤司令,让他放心,我黄国兴誓与容城共存亡,誓与汤司令共荣辱。”

二人相互敬礼,许轻舟大步走出司令部。

黄国兴和众军官回到会议室,看着绝密文件,个个面露愠色。

黄国兴将绝密文件摔在桌子上:“原本我们只负责沿江二十里的防务,现在平白无故地增加了十里,这还让我怎么调配兵力和布署?”

仇江霆也愤愤不平:“还有我们总台的流动炮台,凭什么要支援左右翼友军的桥头堡阵地?仗一打起来各个都是自顾不暇,怎么可能给他们提供火力支持?还有,现在防线拉长了,同样需要修筑工事、铺设地雷,可现在防御工事上木材石料相当匮乏,地雷数目更是捉襟见肘,怎么可能……”

其它军官七嘴八舌,纷纷发起来牢骚:

“流动炮台现在成了机动炮台,那就是说我们的流动炮台无法顾及总炮台左右两翼了,一旦共军突破,并迂回到我们侧后,要塞则首尾不能相顾,腹背受敌,结果势必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防线延长了,我们目前的通讯系统就无法保障,这些通信器材是我们要塞本身难以解决的。”

“刚刚构筑好的工事和雷场要改建、要重敷,喑堡、火力点要重新配置,那我们以前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不都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了吗?”

黄国兴拍拍桌子:“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咱们都是军人,总部的命令必须服从。再说了,汤总司令只希望我们能坚守四个月,四个月后新军训练完成便会扭转战局。常言道,时穷节乃见,板荡认忠臣,在这四个月期间,诸位克服一下困难,尽全力为之吧!”

尚九城突然发言:“只怕共军不容这四个月!”

众人闻听,脸色严峻,各个沉默起来。

会议结束。一直等在会议室门外的戴天明看了看表,掏出一支烟,刚要点燃,会议室的门开了。参加会议的军官每人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一角还印有“绝密”二字。

尚九城拿着绝密文件走过来,向戴天明摆了摆手。戴天明扫了一眼尚九城手里的绝密文件,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份重要的文件搞到手。

回到办公室,尚九城打开保险柜,将绝密文件放了进去,关好保险柜门,默立片刻,想了想,随即再次打开。

汪副官驾驶着吉普车开进了隐蔽在大山深处的容城炮台指挥部。秦慕瑶走下车,汪副官急忙问道:“秦小姐,咱们今晚6点演出开始,行吗?”

“可以啊!最好能在这院子里点上几堆篝火,那感觉一定会很好。”

“行,就这么说定了。”

沈腾凑向前:“秦小姐今晚表演什么节目啊?”

秦慕瑶转过身:“是沈组长啊,你怎么来了?”

“看你演出啊,你忘了,我可是你忠实的歌迷。秦小姐,今晚表演什么节目啊?”

“都是一些老节目,你看过的。”

“为什么不表演戏法呢?秦小姐的戏法我和尚站长都是领教过的,非常棒,不给炮台的弟兄们展示一下,岂不是比他们扫兴?”

“既然沈组长点了节目,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不过,我今天想表演一个大一点的戏法,需要人配合。”

一听到需要有人配合,沈腾立即来了兴趣:“容易吗?”

秦慕瑶看出了沈腾的心思,笑笑:“非常简单。”

沈腾期待地看着秦慕瑶:“那我配合你好了。”

秦慕瑶点点头:“好啊!”

不远处,劳军团的艺人们正在从车上卸道具,马越正在指挥一群国民党士兵用木料和绿帆布搭建露天舞台,老三化装成工人混迹其中。

秦慕瑶走到正在搬道具的老三身后,看看沈腾没有跟上来,悄悄低语:“给江北发报,今晚燃起簿火的地方就是容城炮台指挥部。”

老三轻轻咳嗽了一声,表示明白了,然后爬上了一辆运货的卡车。

秦慕瑶向舞台走去,转过身向正在和汪副官说话的沈腾招招手,沈腾正向秦慕瑶这边望着,见秦慕瑶向自己招手,连忙跑了过来。

一个木制的大道具箱立在舞台中央。秦慕瑶和沈腾走到道具箱跟前。

“沈组长,这就是我们今晚要表演的戏法,名字就叫枪打活人,你有没有兴趣来演这个节目?”秦慕瑶期待地看着沈腾。

“要我来开枪?”沈腾顿时来了兴致。

“不,你是活人。演出开始,我会打开箱子让观众里里外外看个清楚。”秦慕瑶说着,打开箱子三个面,里面一片银白色。“然后我请你上台,用手铐铐住你的双手,再请你钻进箱子,上锁,打开这个小窗,你要向观众招手致意。然后我把小窗关好,同样上锁。接下来,我拿一把冲锋枪,对着箱子扫射,一直把箱子打得满是弹孔为止。”

沈腾胆战心惊地问:“那我还能活吗?”

秦慕瑶笑笑:“别着急,你马上就可以活过来。射击完毕,我会拿一块红布将箱子围起来。然后除去红布,打开铁锁,你就可以从箱子里跳出来了。”

沈腾甚是惊讶:“我还能跳?”

“这个戏法有两个关键,一个是手铐钥匙你要事先放在口袋里,钻进箱子之后,迅速打开手铐。接下来你要用手摸到箱子底部的这个抓手。”秦慕瑶示范着。

“这么隐秘,根本看不出来啊!”沈腾惊叹道。

“所以要用手摸,摸到后,向一侧猛拉。”

秦慕瑶猛拉抓手,箱子底部直通舞台下方,舞台下方两名劳军团艺人手里拿着拆下的舞台木板,正对着沈腾笑。

“我锁好小窗之后,你要迅速完成这些动作,然后我会放空枪提醒你,我要射击了。射击完毕,我围好红帘之后,会用手拍几下箱子,听到这个讯号之后,你必须从里面钻上来。”

沈腾听得胆战心惊:“这个戏法没有危险吧?”

秦慕瑶故意吓唬沈腾:“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保证伤不到你。除非你躲在里面不动,那你就死定了!”

秦慕瑶站在高处翘望远处的景色,只见怒吼的长江在落日的余辉里滚滚东逝。秦慕瑶侧过身,发现指挥部周围一座座炮台隐蔽在树枝搭建的伪装之下,炮台前方满是逶迤的铁丝网,密布的雷区和水泥喑堡。

汪潼走到秦慕瑶身后:“秦小姐看什么呢?”

秦慕瑶从容答道:“晚霞、夕阳。”

汪潼叹息着:“的确很美,可惜这样的美景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一片硝烟所取代。”

秦慕瑶低沉地说:“那一定很残酷。”

“事实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在这丛林深处,隐藏着无数经过伪装的炮位和暗堡,渡江的共军根本看不清他的对手在什么地方,只能持续遭受高密度的重创而无从反击,不知会有多少生命倒在血泊里。”王潼的话里明显带着对战争的厌倦。

“战争因流血而起,肯定需要更多地流血,才能结束它。”秦慕瑶发出同样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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