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堆木头堆在演出场地周围,观看演出的士兵正陆续入场。
汪潼陪着秦慕瑶往回走。
舞台周围的篝火点了起来,正在熊熊燃烧。
演出开始。一场艳舞过后,台下一片欢呼。
报幕员走上场,报幕:“接下来,秦慕瑶小姐将为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名字叫:枪打活人。台下谁愿意配合秦慕瑶小姐完成这个魔术请举手。”
秦慕瑶身着燕尾服头戴礼帽,在音乐中出场,她在举手的人群中搜索,看到坐在前排的沈腾。秦慕瑶走到沈腾面前,牵着沈腾的手走上舞台。
秦慕瑶转动箱子一周,打开箱子,向观众示意里面并无任何机关,然后她拿出手铐将沈腾铐上,把沈腾推进箱子,然后将箱子封好上锁。
秦慕瑶打开箱子的小窗,沈腾在里面笑容可掬地挥手致意。
小窗被封上,上锁。箱子里,一片漆黑。沈腾立即慌了,他匆忙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却怎么也对不准手铐的锁孔。
沈腾敲击箱子,在里面慌张地叫着:“别开枪,我还没准备好,太黑了看不见。妈的,手铐钥匙掉了。”
箱户外音乐大作,秦慕瑶优雅地抄起一支冲锋枪向观众展示。
沈腾开始在箱子里胡乱摸钥匙,摸到钥匙,却又看不见锁孔。沈腾疯狂地敲箱子,秦慕瑶装作没有听见。
舞台上的箱子开始摇摆、晃动。秦慕瑶打开小窗,沈腾探出头来。只见沈腾满头大汗,瞪着大眼,吓得呆若木鸡。
台下士兵看到沈腾被吓得面如死灰的样子,发出一阵哄笑。沈腾刚要说话,秦慕瑶关上了小窗。沈腾在箱子里急得骂娘:“妈的,看不见钥匙孔,看不见钥匙孔啊!”
就在这时,秦慕瑶的预警枪响了。
沈腾歇斯底里地大喊:“秦慕瑶,你这是谋杀!”
台上,秦慕瑶举枪对准了箱体,乐队的鼓点慢慢响起,愈来愈局促,台下的士兵摒住了呼吸。秦慕瑶扣动扳机,一阵点射。
台下士兵哗然。
秦慕瑶举枪笑了笑,接着再次扣动扳机一通扫射,箱子被打成了蜂窝。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台下士兵目瞪口呆,仇江霆的额头竟然也冒出了冷汗。
乐队音乐又起。秦慕瑶拿起一块红布将箱子通体覆盖,拍了拍箱子,然后扯掉红布,打开箱子的铁锁,除去箱子三个面,只见吓得魂飞魄散的沈腾站在箱子中间。
台下掌声一片,接着一阵哄笑。沈腾低头一看,自己裆部湿了一大片。
音乐大作。秦慕瑶牵着沈腾的手示意他下台。
报幕员把一只麦克风送到舞台上。秦慕瑶走到麦克风前,演唱歌曲《给我一个吻》,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炮台台长仇江霆兴致很高,跑到台上与秦慕瑶手拉手共唱《给我一个吻》。晚会进入高潮。
角落里的沈腾不停地擦着汗,一脸怒气地看着台上的秦慕瑶。沈腾转到舞台后面,两名劳军团的艺人正从台下钻了出来。
沈腾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妈的,为什么往我裤裆上撒水?”
这位艺人赶紧解释:“以前演这个节目都这样,就是为了演出效果好。”
沈腾怒不可遏:“老子早已经尿了。”
老三回到秘密住所,开始发报。
在江北的单晓楠收完老三发来的报,将电文递给机要员:“交给司令员。”
机要员走出电报室,角落里的那云飞微微转头,察看着动静。
接到电报后,司令员带着几名作战参谋拿着望远镜遥望江南,只见夜色中的江南某处有微弱的火光闪动。
司令员命令:迅速标定好敌炮兵指挥部所在方位,并计算好射击诸元。
李参谋答道:“是。”
而就在同一个时间,尚九城走进了电讯室,彭旗和楚荷连忙起立。
尚九城问道:“那云飞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楚荷回答:“没有,只是一些常规电报。”
“给那云飞发报,命他迅速搞清楚花海流连计划内容,不然的话,就让他等着给老婆孩子收尸吧!”
彭旗接到尚九城的指示,立即向那云飞发报。那云飞收到电报,摘下耳机,看着手里的电文呆若木鸡。
尚九城走出电讯室,门口单有三名保密站警卫等在那里。
警卫头儿立即汇报:“站长,都准备好了。”
尚九城挥挥手:“嗯,过去看看。”
三名警卫带着尚九城走进貌似仓库的阁楼。尚九城来到阁楼窗户,掀开窗帘,向自己的办公室望去,只见办公室内一览无余。
尚九城威严地看着三位警卫:“你们几个要24小时监控,到时候,我会派人把饭给你们送上来。”
警卫头儿立即敬礼回答:“是!”
演出结束,秦慕瑶回到宾馆,正在灯下用明矾水写情报。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秦慕瑶警觉起来,问道:“谁呀?”
无人应答。秦慕瑶急忙将桌上的东西放进抽屉,将抽屉里的手枪攥在手里,走到门口:“谁?”
依旧是敲门声。秦慕瑶举起枪缓缓拉开门,只见茶茶手捧鲜花站在门口。
茶茶走进来,秦慕瑶锁好房门。茶茶把拆下的包装纸递给秦慕瑶。
秦慕瑶笑了笑。急忙拿着包装纸走进卫生间,放了一盆水,将包装纸浸在水中。字迹显现:尚九城今天参加了重要会议,他手里有最新的容城防御计划。我会见机行事。你也要多加小心。风筝。
秦慕瑶看完情报,将情报撕碎丢进马桶冲走。
回到房间,秦慕瑶让茶茶稍等,然沿坐在灯下继续写情报,写好之后递给茶茶。茶茶揣好情报,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
茶茶走出宾馆大门,来到街上,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犬吠声隐隐传来。茶茶加快了脚步,没走出多远,突然停下来。茶茶心里一阵惊喜,她发现前方不远处,戴天明正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静静地等在那里。
突然,胡同里蹿出两个人,两束手电筒的强光直射在茶茶脸上。
“干什么的?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干什么?”巡逻警察上前盘査。
茶茶愣在街中央,另一个巡警怒冲冲地喝道:“问你呢,哑巴了?”
茶茶抬头四望,却不见戴天明踪影。
“站在那儿,别动。”两名巡警慢慢靠近茶茶。
“她在等我。”戴天明从两名巡警的身后走来。
巡警回头,戴天明将自己的证件在巡警眼前晃了晃。
回到家,茶茶掏出情报递给戴天明。戴天明用水浸泡情报,上写:炮台台长的副官汪潼是个很好的策反对象,如果能策反成功,那我们就可以圆满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戴天明脸色一变:“坏了。”
茶茶看了看情报,不解地看着戴天明。
戴天明焦虑地说:“那个汪副官是尚九城的人。”
十八
第二天上午,载有劳军团艺人的卡车从燕巢宾馆门前缓缓离去。秦慕瑶拿着演出服从宾馆里匆匆跑了出来。
靠在车门吸烟的汪副官急忙打开车门。两人寒暄了几句,汪副官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不远处,茶茶捧着一大朿红色的玫瑰朝燕巢宾馆走来,看见秦慕瑶上了汪副官的车,又见车起步驶去,便拼命挥手追赶。
秦慕瑶坐在车内,一无所知。
茶茶追了一程,累得气喘吁吁,渐渐停了下来,看着车子渐渐远去,一脸无奈。
汪副官从倒车镜里看到了茶茶的举动,便问秦慕瑶:“秦小姐,后面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在向你挥手啊?”
秦慕瑶把头探出车窗,向后望去,看见站在马路中央的茶茶,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秦慕瑶耳边立时响起戴天明曾和自己约定的暗号:普通的联络情报用紫色的郁金香,紧急情报用红玫瑰。
“快停车。”秦慕瑶喊道。
汪副官将车停下。秦慕瑶走下车,走到刚刚追上来的茶茶跟前。茶茶将鲜花递给秦慕瑶,秦慕瑶接过鲜花:“谢谢你啊!”
茶茶摆了摆手,笑着转身离去。
尚九城站在窗口,看到戴天明走进保密站小院,匆匆下楼,走出楼道,司机胖奎将车停在尚九城身边。戴天明和尚九城打完招呼,朝楼梯口走去。
尚九城转过身来,连忙招呼:“天明,帮我到办公室拿个文件,这是门钥匙。”
戴天明回身接过钥匙。尚九城又说:“在办公桌右边最上面的抽屉里,有一个蓝色的记事本。”
走进办公室,戴天明惊讶地发现保险柜的钥匙赫然放在桌子上。
戴天明一边打开抽屉拿出蓝色记事本,一边思索着。起身的瞬间,目光瞟向窗外,只见对面阁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戴天明伸手慢慢拿起了钥匙,将钥匙提到眼前晃了晃,走到巨幅地图前。
对面阁楼的警卫头儿放了窗帘,提起手枪。
“快快,下楼,下楼……”警卫头儿边喊,边带着两名警卫冲下了阁楼。
警卫们疯狂地冲到楼下,迅速停了下来,急忙将手枪收好。他们发现,戴天明正将蓝色事本和钥匙一并递给了尚九城。
戴大明平静地说:“站长,您忘拿钥匙了。”
尚九城拍着脑袋:“看我这记性。”
“站长,我替您检查过了,已经上锁了。”戴天明故意提高了声音。
“那就好。”尚九城朝戴天明点点头,又吩咐机胖奎:“走吧!”
胖奎驱车驶出保密站大门。一个送饭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戴天明走到楼梯口,听见那老头儿对警卫们说:“长官,饭来了。”
冲进公共卫生间,戴天明将脸盆旁的一块香皂揣进兜瓜。然后迅速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窗口向楼下张望,只见三名警卫拎着老头儿送来的饭,往阁楼走去。
戴天明迅速来到尚九城办公室门前,见四处无人,轻轻转动门把推门走了进去,急忙将尚九城办公室门14脸盆旁边香皂盒的香皂换了出来。
走出办公室,戴天明匆忙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发现三名特务已经走到了阁楼的楼梯口。
傍晚,戴天明回到家,从抽屉里拿出一堆废旧的钥匙,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香皂,然后点燃蜡烛,取出一把塑料尺,把塑料尺放在蜡烛上烘烤,慢慢地将塑料尺的熔质滴在香皂上的钥匙印记里。
茶茶将小本子递到戴天明跟前:这是什么?
戴天明朝茶茶笑笑:“这是一把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
凝固的塑料钥匙从香皂中剥离出来。台灯下,戴天明拿着塑料钥匙和一串废弃钥匙一一比对,发现一个具有相似凹槽的铜质钥匙。戴天明拿起一把锉刀开始对这把钥匙进行打磨。
流动炮台的营地隐蔽在江边一片树林之中,四五门火炮覆盖在绿色的篷布之下。火炮前面是一片空地,大批的官兵已经集结至演出现场,列队欢迎劳军团一行。
泰慕瑶抱着那朿红玫瑰和汪副官走下车。马越带着流动炮台几名军官走过来迎接,众军官纷纷伸出手,汪副官则接过秦慕瑶手里的鲜花。
马越向秦慕瑶介绍完流动炮台的徐台长,又一一介绍其它来宾。秦慕瑶点头致意,眼睛还不时瞥着汪副官手里的那束红玫瑰。
秦慕瑶没有发现仇台长,便问:“总台的仇台长没来?”
汪副官答道:“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一阵寒暄之后,前来迎接的军官各自散去,秦慕遥向汪副官提议去散散步,汪副官爽快地答应下来。
流动炮台的士兵们正在忙着帮劳军团的艺人们搬运道具。汪副官手里拿着秦慕瑶的那束红玫瑰,和秦慕瑶向树林中的一条小道走去。
“流动炮台怎么就这么几门火炮啊?”秦慕瑶试探着问。
“流动炮台的火炮数量还是很可观的,但都比较分散,大部分都隐蔽在山洞里,这几门炮是士兵模拟演练用的。”汪副官漫不经心地介绍着。
不远处,又有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国民党士兵朝演出现场跑来。
“这些是流动炮台的兵啊?”秦慕瑶朝这几个士兵望了一眼。
“不是,他们是附近一个弹药库的警卫,十几个人守着容城要塞最大的一个弹药库,看阽那边的那座荒山了吗?弹药库就隐蔽在那座山下,大半个山体都是空的。”汪副官用手一指右前方。
二人走出树林,云波缥渺的长江呈现在眼前。
“汪副官,能把你手里的花还给我吗?”
“噢。”汪副官将花递给秦慕瑶。
汪副官坐在江边的岩石上,看着江北似乎陷入了苦闷。
“汪副官,你怎么了?”
“想我大哥了。”
“你大哥,他……”秦慕瑶欲言又止。
“我和他失散七年了,去年才通过共军的一份报纸知道了他的下落,他是共军部队里的一个营长,淮海战役的时候他立了功,上了报纸。我写信告诉母亲说我哥还活着,母亲高兴得哭了几个晚上。”汪副官说着,表情有些伤感。
“那他现在呢?”秦慕瑶关心地问。
“他现在就在对面,是共军先遗兵团里的一个团长。渡江战役一旦打响,容城炮台的大炮就会对准他。前阵子,母亲托人捎信给我,问起我大哥的情况,我还写信骗她,说我哥和我在一块儿,都挺好,这仗一打完,我们就一起回家孝敬她。”
汪副官说得声泪俱下,一旁的秦慕瑶也感动得直擦眼泪。汪副官抹着泪说:“秦小姐,我一直有个想法,但没有跟任何人讲过。我想离开这里,不想干了,不想再为国民党卖命了。”
“即使你离开这里,那炮台的大炮不是一样可以吞噬你的亲人吗?”
“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迟迟没有走。”
一名士兵匆匆跑过来:“汪副官,舞台都搭好了,徐台长问您是不是可以开始演出了?”
汪副官打发走了前来通报的士兵,和秦慕瑶原路返回。
走着走着,汪副官突然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叮嘱说:“秦小姐,我今天对你讲的话,你可千万别说给别人,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我是信任你才和你说这些的。”
秦慕瑶笑笑:“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二人刚刚走到演出现场边缘,发现沈腾正游荡在舞台周围。
落日的余辉荡尽了天边最后一抹飞红。
来到临时更衣室,秦慕瑶匆忙换好演出服,急着看情报内容,便找到一个脸盆,顺手拿起一只暖瓶,发现暖瓶是空的。秦慕瑶拿起桌上的攻瑰,正在想主意,这时,报幕员报幕的声音传来:“下面将要出场的就是著名影星秦慕瑶小姐,她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是歌曲——《花样的年华》,掌声有请。”
秦慕瑶无奈地放下玫瑰,走了出去。
就在秦慕瑶走上舞台的时候,一个身影在秦慕瑶的更衣室门前一闪,溜进了更衣室。这个身穿军服的人来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鲜花,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秦慕瑶刚一亮嗓,台下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秦慕瑶表演完一个节目,趁换装的间隙,匆匆跑进临时更衣室,打开门,顿时愣住了桌子上的那束红玫瑰不见了。
这时,报幕员报幕的声音传来:“接下来秦慕瑶小姐要演唱的是歌曲《飘零的落花》。”
乐队奏响了乐曲的前奏。秦慕瑶急忙将一个红色的披肩披在肩头,又拿起了一个白色的丝质围巾,匆匆忙忙来到舞台上。
台下掌声一片。
走到话筒前,秦慕瑶深情地演唱着,眼神却向台下瞟去。
“想当日梢头独占一枝春,嫩绿嫣红何等媚人;不幸攀折惨遭无情手,未随流水转坠风尘;莫怀薄幸惹伤心,落花无主任飘零;可怜鸿鱼望断无踪影,向谁去鸣咽诉不平……
唱着唱着,秦慕瑶突然看见了那束红玫瑰。人群中,一个人举着那束红玫瑰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秦慕瑶不禁心中一喜。
拿着红玫瑰的人是一个眼睑刻着刀疤的国民党下层军官。他缓缓上台,引来台下阵阵掌声和口哨声。
秦慕瑶依旧在演唱,眼神却始终没有从玫瑰花上移开。刀疤军官拿着鲜花站在秦慕瑶身旁一动不动。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刀疤军官将玫瑰递给秦慕瑶。台下有人开始呼喊:“孔老大好样儿的!孔老大好样儿的!”
秦慕瑶对着孔老大说声谢谢,正准备下台,却被孔老大拦住了。侧台的马越看到这情形,很是焦急:“这家伙要干吗?”
流动炮台徐台长拍案而起:“孔老大,你要干什么?”
孔老人突然抓住秦慕瑶的下,秦慕瑶想挣脱,却被孔老大死死地抓住了。
“秦小姐,请你跟我走一趟!”孔老大突然发话。
台下众官兵一片哗然,纷纷站起来。
汪副官走了过来:“孔老大,把手松开!”
孔老大口大气粗:“我要秦小姐和我走一趟!”
汪副官和马越掏出配枪对准了孔老大:“马上放开秦小姐!”
孔老大拔枪,枪口对准了秦慕瑶。马越和汪副官顿时大惊失色。
徐台长怒吼:“孔老大,我命令你把枪放下!”
“徐台长,我要请秦小姐和我走一趟!”孔老大根本没把徐台长的话放在心上。
众多士兵围住了舞台左右两侧的通道。孔老大带着秦慕瑶走下舞台,汪副官慢慢跟了上去。沈腾拔枪从人群中冲了过来,刚到舞台边缘,两名士兵拔枪,对着沈腾脚下连发数枪,沈腾吓得连连后退。前排的徐台长等人纷纷拔枪。人群中又冲出四名十兵举枪将台长等人控制住。
孔老大挟持手捧红玫瑰的秦慕瑶走下舞台,在六名士兵护卫下离开了流动炮台营地。外围的汪副官、马越和徐台长等人持枪冲了上来。护送孔老大的六个人举枪瞄准,双方持枪对峙。
秦慕瑶看看双方,再看看孔老大:“怎么回事儿,你别绕弯子,直接说吧!”
“我有一个弟兄,不能来看演出,希望秦小姐你能去给我这个弟兄唱首歌,一首就行,就是刚才那首。”
“这么点儿小事儿,至于动枪吗?”秦慕瑶哭笑不得。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有个姓沈的军官告诉我,他说你是明星,架子非常大,除非用枪逼着你,要不然,别想。”孔老大连忙解释。
“你受骗了,稍等我一下。”秦慕摇转身欲走。
“你要敢跑,我就敢开枪。”孔老大的蛮劲上来了。
“放心,我一定会去给你那个兄弟唱歌,别说一首,十首都可以。”
秦慕瑶说着,走到汪副官和徐台长跟前,笑着说:“徐台长,让其它人都回去吧,没事儿,这只是一个误会,他们在和我开玩笑呢。”
徐台长大怒:“有这么开玩笑的吗?老子毙了他!”
秦慕瑶求情:“徐台长,您千万别难为这七个人,不然我会内疚的。他们只是想让我去给他的一个兄弟唱几首歌,没别的。”
汪副官愤愤不平:“他拿枪指着你,你还替他说话?”
“他是受了坏人的蛊惑,才会这样的。汪副官、马团长,你们跟我一块儿去吧。”秦慕瑶用征询的眼光看着汪副官和马团长。
汪副官、马团长连连点头。
秦慕瑶期待地看着徐台长:“徐台长,千万不要难为他们。”
徐台长叹口气:“好吧!”
一阵低回婉转的歌声从容城炮台弹药库的拱形石门里隐隐传来,那歌声伴着朦胧夜色,在山谷间流淌、回荡。
负责弹药出入库登记的一名老兵静静地坐在桌前,低头静听着秦慕瑶的歌声,渐渐的,泪水滑下了他黝黑的脸庞。
一曲唱罢。众人无语,也无掌声。
秦赛瑶看看几位老兵:“还想听吗?”
无人应答,秦赛瑶转头看了看,其它七名国民党士兵的眼中也饱含着泪水。秦慕瑶靠近老兵:“明晚我们在炮台还有最后一场演出,你可以跟他们一块儿去看,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老兵轻轻摇头。秦慕瑶关心地问:“明天你还要值班?”
老兵依旧摇头,伸手搬开了自己身前的桌子,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秦慕瑶低头一看,老兵双腿裤管空空。
孔老大上前一步:“我们八个人都是一个村的,因为我年龄最大,他们都叫我大哥。当兵以前,我带他们出苦力,吃的是血汗饭,挣的是卖命钱。后来我们一合计就出来当兵了,本指望靠这一把子力气在军队混出个样儿来,可没想到,哥几个从当兵到现在整整五年,在这个鬼弹药库也整整守了五年,这五年我们没回过一次家,家里人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去年,有一批报废的弹药需要销毁,孔老三为了救我们几个,两条腿没了。我这个兄弟喜欢听您的歌,他说,要是在他死之前,能面对面听您唱回歌,也算没白活。”
老兵对秦慕瑶说:“秦小姐,我有个事儿想让您帮个忙。”
秦慕瑶答应着,只见老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又从桌子里拿出一双皮鞋,摆在了桌子上:“这钱是给我娘的,让她请木匠给自己打一副好点儿的棺材;这双鞋,是给我爹的,他一辈子没穿过一双像样的鞋,这双鞋原来是我的,现在我用不上了,虽说旧了点,还破了个洞,让我娘补一补,还能穿……”
秦幕瑶点点头。站在一旁的七个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钱物摆在桌子上。
孔老大从怀里拿出一块用麻绳拴着的旧怀表:“秦小姐,这块破怀表麻烦你转交给我儿子,我走的时候他才两岁……”
“放心吧!这些钱和东西我一定托人帮你们送到家里。”
“秦小姐,我没腿,不能跪,我就给你这个大好人磕几个头吧!”
老兵将头一下一下地撞在桌面上。
秦慕瑶急忙上前搀扶老兵:“快别这样,别这样。这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把你们老家地址给我,我托人带过去就行了。马团长,您帮我把这些东西收好。”
马越点点头。老兵突然用手臂支撑着跳到地上,固执地磕着头。
“快别这样,快起来,起来……”秦慕瑶说完,不禁流下一股热泪。
夜色之中,一辆轿车停在了燕巢宾馆门口。
汪副官和秦慕瑶走下车。汪副官感叹:“想不到秦小姐貌似冷若冰霜,可实际上却生就了一副菩萨心肠。”
秦慕瑶淡淡地说:“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汪副官感慨:“可就是这样的举手之劳,很多人都未必能做得到。”
秦慕瑶有些伤感地说:“我相信世上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做过一些善举,只是他们做的时候,你没有看到罢了。”
汪副官突然想起了什么:“秦小姐,明天演出结束后,台长安排了一个酒会,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和我喝几杯。”
“我一定去。”秦慕瑶向汪副官摇了摇手中的那束红玫瑰。
回到宾馆,秦慕瑶匆忙推门走进房间,锁好房门,迫不及待地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玫瑰的包装纸。纸上显现出一行小字:汪潼是尚九城的人,必定有诈,多加小心。风筝。
第二天,戴天明刚刚走到尚九城办公室门口,便听见办公室里传出胖奎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把保险柜的钥匙交出来,不然我一枪打死你,快点儿。”
众特务闻讯赶来。戴天明一脚踢开办公室,带着特务们冲进办公室,纷纷举枪直指胖奎。
胖奎正用枪指着尚九城:“都别过来,别过来,要不然我打死他,把保险柜钥匙交出来,要不然老子马上送你去见鬼。”
“胖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是共党……”
“少他妈废话,让他们都退出去,快点儿。”
戴天明瞥了一眼办公室的窗帘,紧闭着,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狐疑。
尚九城喊道:“都退出去,退出去!”
众人无动于衷。胖奎继续喊道:“快点儿,让他们退出去。”
尚九城胆怯地说:“谁也不要开枪,他想要的就是那份绝密文件,给他就是了。”
“站长……”张登难以理解,喊了起来。
“都退下!”尚九城大声呵斥。
众特务纷纷退出门外。戴天明走到门口,转过头看着胖奎,发现胖奎的手指并未放在手枪扳机上,心里便明白了一切。
“保险柜的钥匙在第一个抽屉里。”尚九城故作怕死的样子。
“把它拿出来,拿出来!”胖奎喝道。
尚九城拿出钥匙。胖奎喝道:“把保险柜打开,打开!”
尚九城打开保险柜,取出文件,递给胖奎。胖奎刚拿到文件的瞬间,门口的戴天明转身举枪。胖奎还没来得及反应,戴天明的枪已经响了,子弹穿过了胖奎的手背。手枪、文件掉落在地。胖奎的手鲜血直流,嗷嗷乱叫。
戴天明一个箭步蹿到胖奎跟前,用枪顶住他的头。众特务随之冲了进来。
“站长,怎么处置?”戴天明看眷尚九城。
尚九城脸色阴沉,沉默着。胖奎仰起头:“站长!”
尚九城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对准胖奎。
胖奎突然意识到不妙:“站长,你……”
尚九城转头开了一枪,胖奎身体后仰,倒在血泊之中。
戴天明捡起地上的文件,递给尚九城:“站长,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多亏你了。”
“站长,这是本职职责。”
从尚九城的办公室出来,戴天明来到卫生间,走到窗前,点燃了一支香烟。他突然发现楼下送饭的老头儿,提着饭笼走出保密站大门,走进了保密站斜对面的谭记小吃店。
转眼到了傍晚,化装后的戴天明坐在谭记小吃店里,边吃边观察室内的动静,然后朝同样化了装的茶茶点了点头,茶茶起身走进空无一人的厨房里。送饭老头儿所用的饭笼正摆放在厨房的桌案上,茶茶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白色粉末,撒在了饭笼里的米饭上。
茶茶从厨房出来,和戴天明会意地一笑。
过了一阵儿,送饭老头儿提着饭笼走了出去,拐进了保密站大门。
又过了一阵儿,送饭老头儿回到了谭记小吃店。
茶茶将披肩蒙在头顶,走到保密站大门口,面朝保密站小楼,一动不动。
站岗的士兵见到眼前站着一个蒙面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提枪走出岗亭,将枪口对准茶茶,“哗啦”一声拉上枪栓。
突然,一把枪托砸向士兵颈后,士兵应声倒地。戴天明迅速将士兵拖回岗亭。
戴天明朝茶茶摆了摆手,走进保密站大楼。
对面阁楼三名警卫一边吃饭,一边喝酒猜拳。
突然,饭碗酒杯砰然落地,三名警卫轰然倒了下去。
戴天明走到尚九城办公室跟前,取出钥匙,打开房门,走到窗前,查看对面阁楼,见无动诤,便缓缓走到蒋委员长画像跟前,用手轻轻转动,保险柜显露出来。
戴天明将自己打磨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没有任何响动,顿感不妙。尝试了半天,依旧没能打开保险柜,戴天明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突然,走廊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一个女人风尘的笑声。
戴天明顿时一愣,连忙拔钥匙,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张登和一名女子听到尚九城办公室有动静,停下了脚步。
张登拔出手枪,渐渐靠近尚九城的办公室。
屋内,戴天明猛拉钥匙,保险柜“当”的一声,竟然开了。
张登听到尚九城的办公室里有异响,身子本能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推开门,举起了手枪。突然一声枪响,正中张登眉心。
张登仰面倒在门外,一股鲜血喷到了女子脸上。女子尖叫着,疯狂逃下楼。
戴天明在张登身上又补了一枪。
枪声响震醒了阁楼的警卫。警卫头儿拉开窗帘,只见对面尚九城办公室一片漆黑。警卫头儿张口骂道:“妈的,有人进办公室了。”
三名警卫持枪冲出阁楼。
院子里,一个女人的身影跑出了保密站。
警卫头儿边追边喊:“站住!”
女子听到喊声,更加疯狂地跑了起来。
三人一起开枪,那女子扑到在地。
畀卫头儿和另外一名警卫冲上楼,发现张登的尸体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屋外。
两名警卫慢慢靠近办公室,迈过张登的尸体,冲进办公室。
“给我出来,出来!”警卫喊着,打开灯,屋内空荡荡的,敞开着的保险柜里面是零零散散的一些钞票和一些信件。
二人回到张登尸体旁,发见张登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保险柜钥匙和一沓钞票。两名警卫顿时傻愣在尸体旁。
“头儿,怎么办啊?出了这事儿,站长还不得杀了咱们啊?”一个警卫惊恐地说。
警卫头儿沮丧思索,稍顷,警卫头儿说:“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们发现张登闯入站长办公室,并打开保险箱,然后我们就拿着枪冲进来,没想到张登射击反抗,我们只好开枪还击,最后,张登被当场击毙。”
一个警卫说:“可他不是我们打死的呀!我们几个刚才都在睡觉。”
警卫头儿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想活命,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茶茶心里一直挂念着戴天明的安危,回到家,在屋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表,朝窗外张望。这时,门突然开了,茶茶扑上前紧紧抱住戴天明,泪流满面。
戴天明一时不知所措,双手悬在茶茶背后,不知放在哪里是好。这一刻,茶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戴天明。
两人回到卧室,戴天名将一份印有“绝密”二字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台灯下的桌子上。茶茶举起了小本子:我们成功了。
戴天明笑笑:“还不能这么说,只有把这份文件送过了江才算成功。”
“谁去?”茶茶又举起了本子。
“你去!”戴天明说着,把一束花递到茶茶面前:“你赶紧去燕巢宾馆,把情报传递给秦慕瑶。”
半个小时后,茶茶从燕巢宾馆回来,在本子上写着:徐记当铺见,马上。
戴天明销毁字条,穿好外套,走到茶茶床前,想和茶茶说句什么。茶茶将被子蒙住了头,假睡。戴天明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茶茶起身,转头,看着戴天明的身影走过窄巷。
戴天明和秦慕瑶二人相向朝徐记当铺走去。秦慕瑶引领戴天明走进窄巷,七拐八拐地来到老三原秘密住所门前,打开房门,打开了电灯。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前,戴天明和秦慕瑶谁也没注意到。
秦慕瑶从床下拽出一个皮箱子:“这就是我们在容城的唯一一部电台,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戴天明点点头。
“我看了茶茶送来的情报,绝密文件搞到手了?”
“嗯!那是一份非常详细的容城江防部署文件,里面包括《容城要塞炮兵火力配系图》《炮击目标定位指示》《协同联络细则》等等,甚至是山上所有暗堡的坐标位置都标得很清楚。”
“太好了,只要能把这份情报送过江,那我们花海计划的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算胜利完成了。”秦慕瑶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兴奋。
“现在还不能急着把情报送出去。”戴天明若有所思。
“为什么?”秦慕瑶不解地看着戴天明。
“因为我们现在还不能确认这份文件的真伪。”
“你是说这份文件有可能是假的?”
“这样吧!我让汪副官把仇江霆的那份绝密文件想办法弄到手,这两份情报相互印证,不就可以辨别真伪了吗?”
“慕瑶,你相信我,汪副官绝对有问题。”
“我知道,我已经基本摸清他的情况了,他对我撒了谎。不过这一次,我还是想让他去完成这个任务,如果他搞到手的是真的情报那最好;如果同样是假的,那我就毫不犹豫地把他清除掉。”
“如果两份文件都是假的怎么办?”
“那就看老三的了,他现在已经打入炮台内部了。”
窗外。人影从窗左侧移到了右侧。
秦慕瑶突然想起了这些天经常给她送情报的茶茶:“你和茶茶还好吧?其实,你们看起来还不错,挺般配。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们的,也有一点嫉妒茶茶。”
“慕瑶,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讲,其实,我和茶茶……”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和茶茶根本没有真正结婚,也不是真正的大妻,我们在一起,只是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
“你们是为了工作需要才假结婚的?”秦慕瑶有些震惊。
“本来前段时间我就想告诉你,可茶茶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需要人照顾,我不能离开她,你明白吗?”戴天明说完这些,心里释然了很多。
秦慕瑶难掩内心的激动,一头扑在戴天明的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窗外,那个身影突然蹲了下去,抱着头低声哽咽着。
这个身影原来是茶茶。
戴天明回到住所,爬上阁楼,安装好电台,并进行了精心的伪装。
十九
夜幕下,仇公馆的院子里正在举行一个盛大酒会,名媛佳丽往来于人群之中,仇江霆、秦慕瑶、马越、汪副官、沈腾等人正在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舞曲响起,众人拥红簇绿翩翩而舞。
秦慕瑶走到仇台长面前,微微一笑:“仇台长,咱们跳一曲吧!”
仇江谨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的舞步还不如尚九城,让我的副官陪你跳吧!”
汪副官起身,挽着秦慕瑶的手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秦小姐,今天的演出很成功,祝贺你。”
“谢谢!”
汪副官在秦慕瑶旋转的刹那间,将一个字条递到她的掌心。
“这是炮台弹药库那七名老兵托我转交给您的一封信。按常理说,那个没腿的老兵早就应该给他发点谴送费遗送回家的,可你知道,这马上要打仗了……”
“他又没有腿,打起仗来想跑都跑不了,如果他运气不好死了,你们连谴送费都省了。”
“事实就是这样,没有人在乎他死活。”
“这件事儿我帮定了,一会儿我就去找台长。”
“秦小姐,这件事儿用不着惊动台长,舞会结束后,我就可以安排他回老家。”
“那我替他谢谢你。”
“秦小姐,您在容城炮台的演出就此结束了,这几天来,通过和秦小姐的相处,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汪副官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汪副官凑到秦慕瑶跟前低语:“共军重兵压境,势焰熏天,我所依附的这棵大树早已是根基腐烂、摇摇欲坠,国民党统治的最后崩溃已是指日可待。而我,是一个顺应时势的人,不甘心为蒋介石集团殉葬,所以,我要早做打算。”
“汪副官,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这些话说出去。”
“我相信你不会。”汪副官不自然地笑笑。
秦慕瑶追问:“为什么?”
汪副官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知道,你是共产党。”
秦慕瑶笑了笑:“汪副官怎么知道我是共产党?
“秦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国防部保密局安插在仇江霆身边的耳目,我在保密局任职期间,现任保密局容城站站长尚九城是我的顶头上司,对我又有知遇之恩,凭借这点关系,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
“保密站的特工抓住了那云飞,而那云飞他出卖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因为我有投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