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有理由吗?”
“说句实话,我不是为了自已的前途,更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那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成为共产党的阶下囚,更不想充当国民党的炮灰,我只想让自己和我大哥能平平安安回到老娘身边,在她老人家有生之年,尽点孝心而已。”
一个军官带着舞伴跳至汪副官身边:“汪副官,我刚从老家回来,给你带了些家乡特产,等我抽空给你送来。”
汪副官道:“不要这么客气。”
“应该的,再说了,我调动的事情你还费了不少心思呢!”
“跟我不用客气。”
秦慕瑶看着那名军官,故意与汪副官贴得更紧了。军官诡异地朝汪副官笑了笑,搂着舞伴旋转着,滑向了舞池的另一边。
一曲终了,与汪副官同乡的那名军官走进仇公馆。秦慕瑶避开汪副官的视线,也走进了仇公馆。军官走进仇公馆卫生间,秦慕瑶在门口装作补妆等候。
不一会儿那名军官走了出来。两人打过招呼,秦慕遥知道他是吴参谋。
“吴参谋,汪副官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和他是同乡,抽空帮我劝劝他。”
“他怎么了?”
“我猜他可能是惦自己家里人,所以……”
“家里人,唉!汪副官是个命苦的家伙,从小父母双亡,他哪还有什么家里人?您不知道,汪副官小时候一直寄居在她表叔家里,他表婶又是个有名的悍妇,对汪副官非打即骂,这小子可吃了不少苦头。”
“那他其它的亲人呢?他哥哥什么的。”
“哪有什么哥哥?他只有一个妹妹,小时候得天花死了。”
酒会结束后,汪副官开车送秦慕瑶回燕巢宾馆。刚一上车,汪副官就迫不及待地说:“秦小姐,不,应该叫同志。”
秦慕瑶故意说:“还是叫秦小姐吧,以免暴露各自的身份。”
汪副官连忙点头:“对对对,秦小姐,咱们容城地下党组织近期有什么活动没有?”
“问这些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尽快投入工作。”
“工作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有一个私事需要你帮忙。”
“您说吧!什么事儿?”
“我有一个同乡,在容城做生意,结果赔了,欠人家很多钱,现在债主天天都在找他,想要他的命。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他到你们部队里躲一躲。”
汪副官听到秦慕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在心里乐开了花,心想,又一名地下党浮出水面了,等时机成熟,将“风”字号的地下党一网打尽……那时就是我汪某人官运亨通,进官加爵的时候了。退一步讲,如果国民党兵溃如山倒,我汪某人也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想到这,汪副官连忙道:“秦小姐,这有什么难的?举手之劳嘛!”
秦慕瑶满脸感激:“那太谢射你了。”
第二天早晨,张登和那名女人的尸体躺在担架,盖着白色床单,四名士兵将担架抬起,向楼外走去。全站的特务都站在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口,送担架下楼。沈腾和尚九城站在走廊中央,尚九城脸阴沉得都能掉雨点。
戴天明登上楼梯,来到走廊,满脸诧异地停在担架跟前,刚要掀开床单查看,尚九城的声音便在走廊里响起:“赶紧抬走,一个共党的奸细有什么好看的?”
士兵抬着担架匆匆下楼,众特务缩回办公室,纷纷关好房门。
尚九城和沈腾回到办公室。沈腾使劲地摇着头:“不可能,全站的特工都算上,最不可能是共党奸细的就是他张登。”
尚九城非常沮丧:“我知道他不是共产党。但现在必须统一口径,张登就是共产党。”
“那凶手还查不查?”
“不用查了,没必要,你没注意张登的枪伤吗?”
“凶手一共开了两枪,第一枪没有打中要害,第二枪才要了张登的命。”
“错,致命的就是眉心那一枪,不致命的那枪只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您是怀疑……”
“我们低估了对手的能力了。”
沈腾皱着眉头:“站长,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回那份绝密文件,不然上边怪罪下来……”
尚九城冷冷一笑:“你觉得我会把一份真的绝密文件放在这儿,等人家来偷吗?”
燕巢宾馆内,秦慕瑶正在向老三介绍情况:“……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到了炮台以后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另外,弹药库的那几个老兵,你要找机会和他们沟通一下,可能的话,尽量争取过来。”
“我走以后,电台谁来负责?”
“暂时转交给风铃同志,她本来就是报务员,我们现在使用的密码、呼号和频率她都清楚。”
老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住处的房门钥匙,电台就在床底下。”
秦慕瑶接过钥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秦慕瑶话音刚落,汪副官走了进来。
秦慕瑶连忙给他们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同乡,顾三喜。这是汪副官。”
老三朝汪副官点点头:“汪副官,给您添麻烦了。”
“这都是秦小姐关照的,要谢你得谢谢她。”汪副官说完,看看秦慕瑶。
“那是,那是,秦小姐,谢谢您啊!要不然,我……”老三一脸感激。
“好了好了,别说了,跟着汪副官好好做事就行了。”秦慕瑶看看老三,又看看汪副官。
汪副官对老三的真实身份心存疑惑,看看老三的外表,老实巴交,看不出破绽,为了试探老三到底是不是共党,他故意像长官喊士兵那样,喊了一声:“顾三喜!”
老三反应机敏,知道汪副官在试探他,就故意装作平民,随口回答:“哎——”
“哎什么呀?答到!”
“到!”
“还行,有点儿当兵的意思。去,先到车上等我,没事儿就把车擦了。”
“嗯!”
“嗯什么?应该回答:是,长官!”
“是,长官。”
“这还差不多,去吧!”
“是。长官!”
老三推门离去。汪副官看着老三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
秦慕瑶看了一眼老三离去的背影,回过头:“汪副官,谢谢你啊!”
“秦小姐,您别客气,咱们现在是同志关系了,不管是您个人的事还是组织上交给我的事,我都会尽全力办的。”
“汪副官,因为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将来党组织可能会有很多更艰巨更危险的任务交给你去完成,你可要做好投入残酷斗争的准备。”
“没问题,既然我现在是组织的人,就要为组织办事嘛!”
“错了,我们是为人民办事,为新中国办事。”
汪副官连忙点头:“对,为人民办事,为新中国办事。”
秦慕瑶摇摇头:“你现在还不能算是组织的人。”
汪副官不解:“为什么?”
“要想要成为组织的人,必须要写一份入党申请书,然后由我转交党组织。”
“这个有必要吗?”
“非常有必要,你只有成为了组织上的人,才能取得组织上的信任,才能了解更多组织上的活动。回头你写一份入党申请书给我,我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汪副官有点自豪的样子:“交了入党申请书以后,那我就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了。”
秦慕瑶满脸认真:“还不是,只是预备党员,组织上还要对你进行考察,考察合格以后,再宣誓入党。”
汪副官迷茫地说:“这么麻烦啊?”
汪副官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接保密站尚站长。尚站长吗?是我,汪潼。那个姓秦的让我写一份入党的申请,您说我该怎么办?……那好,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汪副官拿起纸笔,写下“入党申清书”几个字。
汪副官马不停蹄,拿着刚刚写好的入党申请书来到燕巢宾馆秦慕瑶的房间,郑重地将申请书递到了秦慕瑶手中。秦慕瑶接过入党申请书认真看了一眼之后,紧紧握住汪副官的手:“祝贺你。”
“谢谢秦小姐,我曾经是黄埔炮科的一名学员,我们的党组织会不会对我有什么芥蒂?”
“共产党人向来是唯大义是重。你现在能从迷茫中觉醒,这就已经表明了你的诚意。”
汪副官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汪副官,送那位老兵回家的事情……”
“秦小姐放心,车在楼下,一会儿就送到码头。”汪副官立即回答。
秦慕瑶、汪副官把老兵送到码头。秦慕瑶拿起一包东西递给后坐上的老兵:“这是你们托我转交的东西,这回你可以自己带回家了。”老兵接过包裹,默默流着泪。
“汪副官,现在已经封江了,走水路还方便吗?”
“放心吧!我准备了一艘快艇,天亮他就能到家。”
汪副官按了几下喇叭。几名士兵跑了过来,打开车门,抬着老兵下车。秦慕瑶下车。老兵回过头:“秦小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不要说这些了,快走吧!”秦慕瑶心里一酸,赶紧催促。
老兵在四名士兵的搀扶下登上了一艘快艇,秦慕瑶站在江堤朝老兵挥手。
汪副官看看表:“秦小姐,回吧。”
秦慕瑶点点头,上车。汪副官发动了车,猛踩油门,绝尘而去。
快艇驶到江心。孟秃子掏出手枪对淮了老兵:“到家了。”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杀我?”老兵心里一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汪副官交代的事儿我们就得照办,不然我们也得回老家。”
枪响了,老兵应声倒下。两名士兵将一块石头绑在老兵身上,随手将其推入江中。
众人打开老兵的包裹开始分赃。孟秃子手疾眼快,将怀表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太阳就要沉下去了。
秦慕瑶站在另一处山顶北望,只见浩荡长江之水势如腾龙,从天际沸腾而来,一泻千里。远处,正在修筑防御工事的国民党士兵的身影和号子声依稀可辨,贴耳可闻。
汪副官走到秦慕瑶身后,指着远处:“秦小姐,您看,这西起澎山东至秀水港,整整三十里,现在已经都成了要塞防区了。按照新的防务计划,要塞实力需要进一步扩充,要塞司令也借机狮子大张口,向国防部要枪,要炮、要经费。”
“秦小姐,你过来一下。”
秦慕瑶跟随汪副官复行数十步。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的古炮横卧在荒草之中。
“秦小姐,知道这门古炮的来历吗?有人说它是南宋名将韩世忠抗金用的,也有人说是太平天国为防曾国藩江北大营所设。总之,说法不一。”
“我倒愿意相信这是南宋的。”
“理由呢?”
“因为南宋王朝并没有因此逃脱被攻灭的命运。所谓要塞,那必是坚如磐石、固若金汤。但南宋的最终命运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先例,要塞绝不是万难攻克的钢铁堡垒。”
“秦小姐,听你这么一说,又增强了我参加你们工作的热情了。我现在想为党、为人民、为新中国贡献力量的心情也更为迫切了。”
“好啊!汪副官,经过容城地下党组织讨论决定,正式交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
汪副官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
“前几天,容城要塞司令部召开了一次秘密平事会议,南京来的特使将一份最新的容城江防部署文件下发到了要塞各军事主官手上,也就是你刚才说过的新的防务计划。这份计划非常详细。这对我们渡江部队来讲实在是太宝贵了。所以……”
“秦小姐,那份计划是绝密,凭我的资历是不可能看到的。”
“那没关系,据我所知,你们炮台台长仇江霆手中有一份。”
和秦慕瑶分手后,汪副官急忙回到办公室,给尚九城打电话。
尚九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急忙接听电话,听到汪副官的汇报,冷笑起来:“鱼饵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你放到她嘴边就行了。演好自己的戏,其它的不用你操心,我来陪她玩儿。”
炮台弹药库染上了一层夕阳的余晖。
一辆卡车驶过来,停在了炮台弹药库门口,孔老大带着两名弟兄走了过去。
孟秃子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将手里的两张单子递给了孔老大一张,然后从怀里拽出怀表,打开表盖儿,把玩着。
孔老大一见孟秃子手里的怀表,顿时一愣,急忙下车,走到孟秃子跟前,问道:“你的怀表没有秒针吧?
孟秃子一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的表没有秒针了?”
孔老大笑笑:“兄弟,别生气,开个玩笑,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吱声啊!”
“能帮兄弟搞两支勃郎宁吗?”
“没问题。不过你得晚上偷偷来拿,让别人知道了,我的小命可就没了。”
“行,你先给我准备好,我今天晚上来取。”
转眼到了晚上,夜色低沉,雷声阵阵。
孟秃子如约前来取枪。孔老大从床铺下拽出来两支崭新的勃郎宁手枪,举枪对准了孟秃子。两声枪响,孟秃子跪倒在地,两条腿血流如注。
“告诉我,怀表哪儿来的?”孔老大怒吼道。
“我告诉你,你可别杀我。”孟秃子战战兢兢地哀求道。
“你没权利和我讨价还价!赶紧说!”
“有一个断了双腿的老兵要回家,汪副官安排我们去送他,临走的时候,汪副官交代,要把他做了。我们就照办了。后来,我们几个就把那个老兵随身带的东西给分了,我们都是按照汪副官的指示办的。”
孔老大大眼一瞪:“那名老兵呢?”
孟秃子小声地说:“死了,尸体丢到江里了。”
孔老大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二十
仇江霆走出指挥部,来到车前。正在擦车的老三急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打开车门。
“新来的?”仇江霆瞥了老三一眼。
“是,台长。”老三立即同答。
“叫什么名字?”
“顾三喜。”
“走,遇凤酒店?”仇江霆挥挥手。
夜色深沉,老三缓缓将车停在了仇公馆门口。下车,打开车门,随后把军装脱下盖在仇江霆身上,将烂醉如泥的仇江霆背了下来,走进公馆。
公馆内,用人们纷纷躲避。老三急问:“卧室在哪儿?”
用人们用手指了一下,如避瘟疫般匆匆离去。
老三将仇江霆背进卧室。卧室床上一个姨太太模样的人见仇江霆一副醉态,急忙下床离去。老三将仇江霆放在床上,刚准备为仇江霆脱鞋,仇江霆飞起一脚,“给我滚,都给我滚!”
这一脚正踢在老三胸口,老三后退几步停了下来。
“倒杯水来!”仇江霆烦躁地喊着。
老三端起桌上的一杯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药,倒进茶杯,将茶杯递给仇江霆。仇江霆一口气将茶喝完,遂将茶杯超老三脸上摔去。老三急忙闪身躲开,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仇江霆猛然站起:“妈的,你敢躲?你过来,过来。”
老三慢慢走向前,仇江霆扬起手,突然昏倒在床上。
老三立在仇江霆身边,仔细观察着,轻声喊道:“台长,台长?”
仇江霆毫无反应。老三开始在卧室里四处翻找,众多档案文件中均无老三所需之绝密文件。老三转过身,匆忙掀开仇江霆的衣襟,一串钥匙挂在仇江霆的腰带上。
老三伸手轻轻摘下钥匙,攥在手里,突然,仇江霆的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老三的手,狂笑起来。老三急忙将另一手伸到了腰后,扶在手枪握柄上。
“敢不敢再喝一杯?”仇江霆说着醉话,见老三没有回应,又道,“还他妈党部委员呢,胆小鬼。”
仇江霆说完倒床睡去,鼾声响起。老三舒了一口气,拿起钥匙走出卧室。
老驱车驶进炮台指挥部,直奔仇江霆办公室。尝试几次,老三终于打开了仇江霆办公室的房门。打开办公桌抽屉、档案柜,查找一番,没有想要的文件。最后,老三打开了墙角上的保险柜,但里面依旧没有想要的东西……
老三匆匆下楼,上车,原路返回。回到仇公馆,直奔仇江霆卧室。老三小心翼翼地将仇江霆的钥匙挂回原处,悄悄地退出了房门。
第二天,老三将车停在指挥部门口,快速下车打开车门。仇江霆下车,走进指挥部,然后用钥匙打开办公室房门,走了进去,他无意看了一眼地板,顿时愣住了。
地板上是一串鞋底留下的水痕印迹。
仇江进二目圆睁,思索着,突然叫道:“妈的,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哨兵!哨兵!”
正在擦车的老三发现仇江霆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冲着站岗的哨兵就是一嘴巴:“妈的,聋了?咋晚看见有人进我办公室没有?”
“报告台长,我早上8点才接岗,昨晚的事不清楚。”
“把你们警卫排长给我叫来。”
哨兵委屈地答道:“是!”
仇江霆朝老三招招手:“顾三喜,跟我来办公室。”
老三走进仇台长的办公室,看着地板上自己留下的那一串脚印,心里一紧,顿感不妙。
仇江霆把一块抹布丢到老三跟前:“把它擦干净。”
仇江霆坐在桌前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自言自语:“太可怕了,共党都溜到我眼皮子底下了。不要钱,不要枪,他们这是想要我仇江霆的命啊!”
正在擦地的老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仇江霆。仇江霆I拍着自己的大腿,依旧自言自语:“唉!话又说话回来了,要不是共产党帮忙,我仇江霆这次就得铸成大错,就得成为党国的千古罪人。”
哨兵走进来:“报告台长,我们排长昨天晚上一个人去弹药库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打电话啊!”
“今天早上就打过了,没打通,听说是线路出故障了,三班长亲自带人去找了。”
“妈的,这都他娘什么混蛋逻辑,给我滚出去。”
三班长推门走进,敬礼:“报吿台长,出事儿了。”
“怎么了?”
“我们排长咋天晚上一个人去弹药库了,一直到今天早上也没回来,我就带着几个人去弹药库找,结果发现了排长的尸体,胸口被轰了这么大一个洞。”
孔老大杀了人,孔家七兄弟正在争执着怎么逃跑。
一阵汽车马达声传来。一辆轿车和一辆卡车疾速开进了弹药库大门,停在弹药库值班室门前。荷枪实弹的卫兵纷纷跳车,迅速将弹药库值班室包围。
老三下车打开车门,仇江霆走下车。
仇江霆命令:“所有人出来集合。”
众卫兵用枪管敲击着玻璃,一名士兵闪身拉开了房门。
孔老大带着众弟兄走出,列队站好。
仇江霆怒视着孔氏七兄弟:“昨天晚上,警卫排排长孟秃子来过这儿,今天一早,他人就死了,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人是我杀的。”孔老大向前迈一步。
“把这名共产党给我抓起来!”仇江霆胡乱安了个罪名,吼道。
孔老大被带回刑讯室,皮鞭清脆的响声立时从刑讯室传了出来。
汪副官走过来,探头朝屋里望了一眼:“台长,这孔老大怎么了?”
仇江霆恼怒地说:“这家伙吃了豹子胆,竟然杀了我的警卫排长,你说这不是活腻了吗?”
汪副官向公共卫生间走去。仇江霆摇摇头,转过身走了。
装扮成少尉军官的孔老四急匆匆地从门外走来,眼中带着肃杀之气:“请问汪副官在吗?”
老三用手指了指卫生间。
汪副官站在马桶前撒尿,突然怔住了。
一把手枪顶在了他的后腰上:“汪副官,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我一枪打死你。”
“我不动可以,但我提醒你,你犯了一个错误,这里是炮台指挥部,你的枪一响,会有一批人冲进来,把你的脑袋打成马蜂窝。”
“谢谢汪副官提醒,不过,你也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你忘了冲马桶。”
孔老四揪住汪副官的头发将其摁进了马桶。汪副官拼命挣扎,孔老四死不撒手。
汪副官双手在胡乱地抓着,突然摸出了自己腰上的手枪,放了一枪。孔老四一走神,汪副官一脚踢开孔老四,迅速关上了蹲位门。
孔老四对着蹲位门一通射击。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孔老四迅速跳窗逃去。
一群警卫冲进卫生间。发现蜷缩在马桶后面的汪副官腿部中弹。
孔老四冲进树林,筋疲力尽地倒在灌木丛中。远处传来了警卫们搜索的喊叫声和示警的枪声。孔老四探头,慢慢起身,朝相反方向运动,而后加快速度奔跑。突然,一支枪口挡住了孔老四。就在这时,警卫猛然被一记重物砸晕,轰然倒地。
另外一支枪口随即指在孔老四脸上。
老三匆忙问道:“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让你走。你是弹药库的人?”
孔老四毫无反应。
“回答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是秦慕瑶的人。”
孔老四愣了一下。老三发现一名形如瘦鹤的警卫端着长枪从不远处搜索过来,急忙伸手将孔老四摁在地上。麻杆兵四下查看了一眼,端枪朝山上走去。
麻秆兵走远了,孔老四愤愤地说:“要不是我疏忽大意,这个狗副官肯定被我弄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快速穿行于杂草之中的脚步声。
老三将自己手里的枪递给孔老四:“来人了,你赶紧走。”
孔老四感激地看着老三:“兄弟,我欠你一个人情。”
孔老四说完,拿起枪,钻进了密林。
老三正准备爬起来,只见草丛里站着一双腿。老三慢慢抬头,发现戴天明站在他跟前。
戴天明和老三简单交流了几句,匆匆分手,然后来到一峭壁之上。戴天明极目远眺,山色如黛,烟树迷离,三面被江水环围的饮马滩就在山脚下,只见约有一个连的工兵正在饮马滩铺设地雷。
戴天明掏出望远镜观看,并不时在地图上标注着。
突然,一杆长枪的影子映在了地图上。
“趴在地上别动,慢慢地把头转过来。”麻秆兵猛拉枪栓。
戴天明猛转身,快速抓住枪杆,一发力,麻秆兵连人带枪跌下峭壁。戴天明收拾好地图,转身朝山下走去。
燕巢宾馆餐厅,午饭前,众人稀稀拉拉落座,交头接耳。秦慕瑶刚起身打饭,发现汪副官站在餐厅门口,便急忙走了过来。
汪副官瘸着左腿跟着秦慕瑶来到僻静处。
秦慕瑶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汪副官一脸痛苦状:“别提了,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我有点手忙脚乩,差点被警卫发现,要不是我及时跳楼逃脱,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一会儿到房间我给你敷些药。”
“不碍事,就是扭了一下,养养就好了,这是您要的绝密文件。”
秦慕瑶接过汪副官手中的一个礼品盒,点点头:“太好了。”
“秦小姐,没什么事儿,那我先告辞了。”
“那你路上要小心。”
“嗯。”汪副官说着,一瘸一拐地向大门口走去。
秦慕瑶回到房间,放下手中的礼品盒,掀开窗帘一角。发现楼下正燃烧着一推垃圾,飘起一股浓烟。汪副官正捂着鼻子,直奔自己车子。
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宾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车来。
沈腾带着两名特务跑进了宾馆大门。
一阵嘈杂的脚步上楼声传来,秦慕瑶急忙将礼品盒丢在床下。
敲门声骤然响起。
“谁呀?”秦慕瑶若无其事地问:
“我!容城保密站沈腾,快开门!”沈腾有些不耐烦。
秦慕瑶打开房门。沈腾带着特务一下子冲了进去,四处翻找。
“沈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你们给我住手,出去!”
特务们停了下来,沈腾背着手看着秦慕瑶。
“出去!出去!”秦慕瑶愤怒地喊着。
“出去可以,但是在我们出去之前,秦小姐要把这个说说清楚。”沈腾说着,从背后拿出了那个礼品盒,高高地举了起来。
“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凭这个。”沈腾晃了晃手里的枪。
沈腾收起枪,准备动手拆开礼品盒。
“慢着!”秦慕瑶喝道。
“怎么了?”沈腾得意地蠄笑着。
“沈组长,那盒子里的东西可是要塞黄司令送我的礼品,价值一百大洋,如果损坏了,你得照价赔偿,要不然,我就去找黄司令评理!”
“秦小姐,这里面要真是黄司令送你的东西,别说一百,两百我都赔给你。”沈腾说完,将礼品盒封口朝下,冷笑着。
一个精美的玻璃花瓶从礼品盒里滑落下来,“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沈腾看着破碎的玻璃花瓶,顿时愣住了。
秦慕瑶看着沈腾呆傻的样子,想着刚才的情景:看着汪副官一瘸一拐地离去,自己飞奔上楼。边走边拆开礼品盒,行至二楼走廊时,将礼品盒中的绝密文件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然后迅速打开房门,将玄关处摆放的玻璃花瓶塞进了礼品盒,走到窗前,放下礼品盒。
秦慕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紧紧地盯着沈腾:“就按沈组长说的,两百,少一分钱我都不答应!”
沈腾愣了半天,听到秦慕瑶威怒的话,清醒过来:“秦小姐,那个金元券行吗?”
“行!”秦慕瑶怒目而视。
沈腾从燕巢宾馆出来,匆匆跑到汽车跟前,拉开车门,砸在了驾驶员位置上。
“报告站长,东西没找到。”
坐在后座上的尚九城一身便装,微微抬起头来,扬了扬礼帽:“不着急,等她把情报送出去再抓也不迟。”
“我已经在宾馆周围派弟兄盯着了,只要她一出来,我们就跟死她。”
“跟踪过程要不停地换人,千万别比她闻出味道来。”
沈腾点了点头:“站长,能批一笔经费吗?”
“二百金元券就行。”
秦慕瑶从垃圾桶里取回绝密文件,回到房间整理好物品,然后提着行李箱走到一个房间门前,轻轻敲门。马越推门走了出来:“秦小姐,有事儿?”
“团长,我住的那个房间门栓坏了,住在里面挺不踏实的,您能和我换一下房间吗?”
“没问题,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先进来吧!”
“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
两人调换了房间,秦慕瑶锁好房门,挂好门上的小铁链,拉上窗帘,拿出纸笔和绝密文件走到桌前,开始誊写。
秦慕瑶从宾馆房间出来,走到燕巢宾馆服务台,拿起电话摇机:“接保密站戴天明戴组长……是我,上次在广华寺许了愿,挺灵的,今天下午咱们再去寺里给菩萨上柱香吧!”
秦慕瑶挂断了电话,拿起桌上的那份绝密文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燕巢宾馆。宾馆门前,隐蔽在各处的保密站特务纷纷警觉起来。
拉黄包车的特务渐渐猫了上来。
秦慕瑶径直走到燃烧的垃圾堆前,毫不犹豫地将绝密文件丢进了火中。隐藏在各处的特务看到这一切,皆大吃一惊。
众特务见秦慕瑶走远,从各处钻了出来,跑到垃圾堆前,一阵扑打,燃尽大半的绝密文件被捡了出来。众特务再起身四处张望,早已不见秦慕瑶的踪影。
被烧掉一部分的绝密文件摆在了尚九城的桌子上。众特务笔直地站在尚九城跟前。
尚九城摇了摇头,恼怒地喝道:“文件是可以复制的,你们应该去跟踪秦慕瑶,而不是把这么一堆废纸送到我这儿来!”
广华寺大殿内钟磬齐鸣,鼓钹声声。
戴天明和秦慕瑶同时举起两柱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比对过了,一模一样。”秦慕瑶说完从怀里拿出两份绝密文件,一份递给戴天明,一份丢进了香炉中。
戴天明装好文件,秦慕瑶又叮嘱道:“要不要尽快把它送出去!”
戴天明摇摇头:“我需要进一步证实文件的真实性。”
泰慕瑶想了想:“如果证实这两份文件都是假的,那么就得马上送汪副官上路。”
二十一
这天,戴天明戴着墨镜躲在一个墙角,四处查看,只见宾馆附近有数名便衣特务正在四处观望。这时,两辆黄包车驶过来,停在宾馆门前,秦慕瑶和劳军团女报幕员走下黄包车。
戴天明不敢贸然上前,正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一个小乞丐走向前,拉着戴天明的衣角,伸出双手,向戴天明乞讨。
秦慕瑶和报幕员走进大门,说笑着步入大厅。一个小乞丐追了上来:“小姐!小姐!有位先生说,你会给我一块钱。”
秦慕瑶朝门外看了看,没有形迹可疑之人,便问:“哪位先生?”
小乞丐回答:“他说他是当铺的老板,有一批首饰让您过去瞧瞧,顾掌柜的三姨太也去。”
秦苏瑶掏出一块钱递给小乞丐。戴天明探出头,发现小乞丐拿着钱欢天喜地地跑远了。
小乞丐兴高采烈地拿着钱,跑到烧饼摊:“给我来十个烧饼。”
“臭要饭的,给我滚远点儿。”摊主不耐烦地骂道。
“妈的,小爷我有钱。”小乞丐说着掏出一块钱晃了晃。
两名便装特务走过来,站在小乞丐身后。小乞丐的钱被一个特务抽走了,另一个特务捂住小乞丐的嘴,把他拖进一个胡同里。
沈腾笑嘻嘻地走到小乞丐跟前。特务将一块钱递给沈腾。
“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小乞丐伸着手不停地喊着。
沈腾揪起小乞丐的衣领:“小要饭的,听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告诉我了,我不但把这一块钱还给你?我还会多给你一块。”
“你问吧!”
“刚才在宾馆大厅,你对那个秦小姐说了什么?”
“有个当铺老板让我转告秦小姐,他说他有一批首饰让秦小姐过去瞧瞧。”
“就这些?”
“嗯,还有,还有,那个顾掌柜的三姨太也去。”
“那个当铺老板长得什么样?”
“忘了。”小乞丐抓了抓脑袋。
“忘了?”沈腾气得脖子都歪了。
“想不起来了,那家伙带着墨镜呢。”
“滚吧!”沈腾踹了小乞丐一脚。
小乞丐连滚带爬地跑进了一个胡同,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戴天明朝他笑笑,把一块钱放在小乞丐的手里……
一盏未亮的白灯笼挂在徐记当铺门口。戴天明夹着香烟,走向前,见四下无人,抬手将香烟横放在灯笼底部,头也不回地走了。
灯笼底部的香烟燃烧着,“嚓”的一声,点燃了插在香烟上的火柴。
白灯笼变成了一团火球,慢慢燃尽。
尚九城听到沈腾带问来的消息,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当铺老板有一批首饰让秦小姐过去瞧瞧?顾掌柜的三姨太也去?”
沈腾点了点头。
茶茶接到任务,化装成报童,在徐记当铺周围沿街挥舞着报纸。
老三开车经过,见到当铺门口灯笼被毁,停下车,愣了一下,听见有人敲打车窗。老三转头见茶茶挥舞着报纸,急忙掏出零钱递给茶茶。
茶茶从最下面抽出一张报纸递给老三,转身离去。
老三驱车走远,慢慢展开报纸。报纸里夹着一张字条,地点改在风鸟住处,请化装前往。
此时,几名特务兜转在燕巢宾馆门外各处,严密地监视着宾馆大门。
化装成老者模样的戴天明捻着胡须拄着拐杖走进燕巢宾馆。戴天明走到门前,刚要敲门,隔壁房间传来响动。
戴天明停下,摘下眼镜擦试。在镜片里看到,秦慕瑶正从对面房间走出来。戴天明急忙转身,低语:“是我。”
二人迅速进入房间,锁好房门。
“出什么事儿了吗?”秦慕瑶急问。
“当铺已经被特务盯上了”。”戴天明低声说。
“那老三怎么办?”
“我让茶茶在那儿等他,估计一会儿就到。”
“那得在门上给他留个记号,我换房间了。”
这时,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踏上了宾馆门前的台阶。进大厅,上楼梯,经过一间间房门,最后在一个画有一只风鸟的门前停了下来。
穿着警服的人敲门,两重一轻。
秦慕瑶打开门:“快进来。”
一身警察打扮的老三闪身走进房间,秦慕瑶伸手擦掉门上的风鸟粉笔画,退回屋内。
尚九城带着特务来到徐记当铺门前,看到烧成骷髅状的灯笼,气得脸都扭曲了。尚九城指着当铺,半天说不出话。
“站长……”一个特务连忙提示。
“给我搜!”尚九城终玗憋出一句话来。
尚九城带着一帮特务踹开房门,端着枪冲了进去。屋内,除了堆在墙角的桌椅之外并无他物,内间也是空空如也。
尚九城走进屋子看着一切,怒目圆睁:“把它给我毁了。”
一桶汽油挥洒在屋内各处,沈腾划着一根火柴,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熊熊火光映红夜空,众特务看到尚九城愤怒的样子,都不敢提及任何话茬。
沈腾骑着摩托车赶来:“站长,守在宾馆的弟兄说,姓秦的还在宾馆,一直没出去,我本来想带弟兄上去查一下,可上次搞得咱们很是被动……”
尚九城摆摆手:“好了,好了,别说话,别说话,让我好好想想。”
尚九城仰头看天,想了许久,突然喊道:“走,去燕巢宾馆。”
戴天明守在窗口,老三守在门口,秦慕瑶坐在椅子上。
三人正在互相通报情况。
戴天明首先开口:“我今天去了饮马滩,实地勘察了一下,饮马滩不但铺设了大量的地雷,而且在半山腰还隐蔽安置了两门小口径火炮。事实证明,汪副官提供的江防部署文件也是伪造的。”
老三气愤地说:“他干的好事儿还不止这些呢!他并没有把那个没了双腿的老兵送回家,而是被他派的人给杀了,尸体还丢到江里。”
秦慕瑶听后,顿感震惊,一脸愤怒:“弹药库那几个老兵知道吗?”
老三点了点头:“事情败露以后,孔老大把凶手骗到弹药库,亲手灭了。因为死的那家伙是仇江霆的警卫排长,所以仇江霆知道真相以后,就把孔老大抓了,还怀疑他是共产党,现在关押在炮台刑讯室。孔老大为了他那几个弟兄,什么都没说,遭了大罪,估计挺不了两天。还有孔老四,他今天一个人摸到了指挥部,想刺杀汪副官,结果没成功,要不是我出手救他,他也就被抓了。”
秦慕瑶大怒,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了汪副官曾经写过的那份入党申请书,交给老三:“今晚你就把这个交给仇江霆,先把这个汪副官清除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