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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昭宾/陈凯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1

老三拿起汪副官写的那份入党申请书翻看着。

“没有用。”戴天明摇摇头。

“为什么?”秦慕瑶疑惑地看着戴天明。

“因为仇江霆知道汪副官是保密局的人。”

“那怎么办?”

秦慕瑶和老三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了。戴天明突然说:“我有一个办法。”

听完戴天明的计划,秦慕瑶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可行。老三,就按天明说的做吧!”

老三答应若,将汪副官写的那份入党申请书揣在怀里。

“老三,仇江霆手里的那份绝密文件你弄到手没有?”戴天明期待地看着老三。

“很棘手,他的办公室、家里、保险柜我都找过了,都没有。别看仇江霆这个人整天醉生梦死,这要命的事儿他还是极为谨慎的。这人是个顽固的国民党党徙,想要争取过来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和他来硬的也不行,就算你用枪指着他,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交出来。”

“他会把文件藏哪儿呢?”戴天明陷入沉思。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秦慕瑶说:“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戴天明无意掀开窗帘一角,顿时一惊。楼下,尚九城、沈腾带着十几名特务持枪走进了宾馆大门。

秦慕瑶忙问:“怎么了?”

戴天明心里一紧:“尚九城带着特务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斯文男捂着伤口跑进了宾馆大厅,血手扶着楼梯护栏上了二楼,身后留下一串血迹。

斯文男跌倒在秦慕瑶房门前,伸出血手拍门:“救命,救命。”

马越打开房门,举枪对准了斯文男的头,将男子顶靠在走廊墙壁上:“干什么的?”

斯文男一见不是秦慕瑶,急忙闪身,踉跄走了几步,趴在了隔壁房间门口。马越持枪顶住斯文男的后脑勺:“别动,再动我就打死你。”

斯文男突然半转身跪倒:“救救我,救救我。”秦慕瑶闻声走了出来。斯文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秦慕瑶的房间。

楼下,响起了惊天动地的脚步声,众特务跑过来,冲进房间,摁倒斯文男。马越看看尚九城:“尚站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尚九城在斯文男屁股上踢了一脚:“把他给我带走!”

斯文男子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打过长江,消灭蒋家王朝。”

走廊里劳军团的艺人们纷纷开门探望。

“他是一名共党分子。被我们打伤了,哪知道竟跑到这儿来了。秦小姐,让你受惊了。”尚九城说完走进屋内查看。

秦慕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们会在这里加强警卫,以此保护秦小姐的安全。”尚九城一边说,一边走进套房,寻找着蛛丝马迹。

“马团长,您再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吧,尚站长抓共党抓得很辛苦,让他们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吧!”秦慕瑶心生一计,急忙说。

听秦慕瑶这样说,尚九城放松了警惕:“不不,不用客气,我们一会儿还有任务。”

尚九城说完用手摸了一下客厅的几个茶杯,然后带着手下离去。

出了燕巢宾馆大门,尚九城上了沈腾的车,坐在后座上。沈腾发动了丰,驶向江堤大道。尚九城有些懊悔地说:“他们刚才就在秦慕瑶的房间里。”

沈腾疑惑地问:“我们来晚一步?”

尚九城点点头:“桌上的茶杯是热的。”

突然,江面上传来两声枪响。

车子停了下来,尚九城透过车窗朝江面望去,稽查大队的几个兵痞斜挎着冲锋枪驾驶着汽船将两只民船驱赶到岸边。船老大掏出几个大洋递给几个兵痞,兵痞嘿嘿一笑,挥了挥手。船老大屁颠屁颠地上了船,民船慢慢开走,驶向了江心。

尚九城看着这一切,突然发话:“联系要塞司令部,明天我要开一个碰头会。”

沈腾连忙点头称是。

一大早,老三拿着公文包跟着仇江霆走进指挥部。二人经过走廊,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走出了刑讯室。仇江霆停下脚步:“那个孔老大,他招了吗?”

“没有,打断了三条鞭子,这小子一个字儿都没说。”

“一会儿拉出去埋了吧!”

那名军官领命而去。

老三跟着仇江霆走进办公室,将公文包放在了桌子上,而后倒了一杯茶放在了仇江霆跟前。仇江霆看了老三一眼:“没你事儿了,出去吧!”

老三突然说:“台长,我有办法让那个孔老大开口。”

仇江霆轻蔑地看着老三:“你?”

老三点了点头。

“别跟我这儿逗闷子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台长,我跟了您这么些天,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

“我了解你干吗!你不就是一个勤务兵吗?”

“我以前是一名中尉军官。”

“你还中尉军官?”

“我原来是一名炮兵连长,在南京保卫战中,我们部队让鬼子给围了,不到五个小时,我所在的炮四团就被打散了。后来一整编,我从连长变成了排长,在徐州突围中,我负了重伤,住进了伤兵收容医院……”

“得了得了,还挺复杂。好,就算你曾经是中尉军官,你有什么本事能让那小子张嘴说话?”仇江霆不耐烦了。

“您让我试试吧,如果他还是死不开口,您就把我和他一块儿毙了,如果他招了……”老三故意留了半截话。

“那我就恢复你的军衔!”仇江霆半开着玩笑。

树林中,一个方形墓穴已经挖好,孔老大被两个国名党士兵推进坑里,正准备活埋。一名警卫手持冲锋枪边跑边喊:“台长有令,立即将孔老大带回刑讯室!”

两名士兵抬起头,警卫气喘吁吁地跑到军官跟前,又重复了一句:“台长有令,立即将孔老大带回刑讯室!”

孔老大又被押回刑讯室。老三匆忙赶来,哨兵打开铁门,老三走进去,急忙关上铁门。

孔老大肌在地上,睁开眼睛,看着老三。

老三伏下身,低声对孔老大说:“我叫顾三喜,是仇台长的勤务兵。我也是秦慕瑶秦小姐的人。按我说的做,可以活命,还可以报仇。”

孔老大抓着老三的衣服,挣扎着站起,眼里含着泪,看着老三,点点头。老三嘱托完孔老大,回到仇江霆的办公室,在仇江霆耳边低语了几句。

仇江霆猛然站起:“你说什么?他有话要对我说?”

老三点点头:“是,孔老大确实有话要和您单独说。”

仇江霆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老三,而后带着一脸惊异的表情走出办公室。

刑讯室的门缓缓打开,仇江霆和老三走了进去。

仇江霆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孔老大:“有什么话就说吧!”

孔老大慢慢抬起头:“咱们炮台有共党!”

听了孔老大的话,仇江霆表情极为惊愕。

孔老大继续说:“前几天,汪副官带着劳军团的人到弹药库慰问演出,临走的时候,他不小心把公文包落在我那儿了。我很好奇,就打开看了一眼,结果吓了我一跳。在汪副官的包里,有一份汪副官亲笔写的参加共党的申请文书。我吓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心想,如果汪副官回来找,我就当做不知道,还给他算了。就在当天晚上,汪副官派孟秃子来弹药库取包。我就把公文包给了孟秃子。哪知道,孟秃子拿到公文包后,想杀我灭口。我就先下了手,把他给杀了。”

仇江霆怀疑地看着孔老大:“为什么不早说?”

孔老大犹豫了一下:“他是您的副官,我怕您袒护他,到时候,我还难免一死,没准儿还会连累其它弟兄。”

“汪副官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在我床铺底下。”

老三驱车,带着仇江霆、孔老大和一名军官来到了弹药库。

车子停下来,几人下车直奔宿舍。孔老大慢慢地走到自己床铺前,掀开床垫,拿出一份手稿,递给仇江霆。仇江霆看着汪副官亲手写就的入党申请书,暴怒:“汪副官现在在哪儿?”

老三立即回答:“在医院养伤。”

仇江霆立即下令:“先把他给我关起来!”

老三带着两名士兵来到医院,命令一个士兵把守住大门,另一个士兵把守住二楼楼梯口,然后将握着手枪的手放进了裤兜,径直走进了汪副官病房,转身关好房门。

病房里,汪副官正吹着口哨,悠闲地削着苹果。

“怎么不打报告?出去!”

老三故作谦卑地退出房门。

“报告!”

“进来。”

老三再次走进屋内,凑到汪副官跟前:“汪副官,对不起。”

汪副官漫不经心地问:“有事儿?”

老三从裤兜里掏出枪,顶在汪副官的太阳穴上。

汪副官见势不妙,伸手摸枕头下面的佩枪。

“别动,动就打死你!”老三打开了枪保险。

“原来你他妈也是共党。”

“说对了。”

“哼!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如果你要是畏罪自杀,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射穿了汪副官的脑袋,汪副官睁着眼倒在地上。

老三从汪副官佩枪的弹夹里取下一枚子弹,然后把佩枪放在汪副官手里,装好自己的枪,把一份入党申请书扔在他身边,推门离去。

尚九城、仇江霆、沈腾等人闻讯赶来,一看眼前的景象,众人的脸都一沉。尚九城上前抚合了汪副官委屈愤怒的双眼。

尚九城拿起汪副官手里的枪,卸下弹夹,看了一眼,又拿起汪副官身上的那份入党申请翻看着。仇江霆看了尚九城一眼:“本来想把他交给您处置,没想到……”

尚九城疯狂地将弹夹摔在地上,愤愤离去。

夜晚,隧道铁门徐徐拉开,老三和孔氏七兄弟走进隧道后,“吧吧”数声,隧道灯光亮起。隧道内,高宽丈许,斑驳的墙壁和顶棚拉着几盏电灯。

铁门关闭。老三和孔家几兄弟走进隧道深处,只见弹药箱上的八只大碗一字排开,几瓶白酒将其一一斟满。

八只大手将酒碗端起。

“喝了这碗酒,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有福同亨,有难同当!”

众人将碗中白洒一饮而尽。

孔老大放下酒碗:兄弟,哥几个都是贫苦出身,没钱请你下馆子,这里的家伙你捡顺手的挑几样,权当是兄弟们送你的见面礼了。”

老三环顾周围的枪支弹药:“这些我全要了。”

孔家几兄弟甚为不解。

“三弟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

一套薪新的国民党军官常服和一顶大沿帽摆在了桌子上。仇江霆笑眯眯地指了指桌上的军装。老三连忙举手敬礼:“谢谢台长,我愿为台长效犬马之劳,唯台长之命是从。”

仇江霆笑笑:“跟着我,亏不着你。”

老三答应着,将军装穿在身上,神情庄严而肃穆。稍事整理军容,给仇江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仇江霆笑笑:“嗯,精神多了。走,送我到要塞司令部。”

要塞司令部会议室。

尚九城、仇江霆等人围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周围,只有要塞司令的座位空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众人不时地看表,显得有些不耐烦。

仇江霆看看尚九城:“尚站长,司令可能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既然这个会是您提议召开的,有什么话您就赶紧讲,大家公务都很繁忙……”

尚九城毫不客气:“仇台长有事可以先走。”

仇江霆晃了晃脑袋,没言声。黄司令在副官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众人急忙起身。

黄国兴看看大家:“都坐吧!临时有事,让人家久等了。尚站长,开始吧!”

尚九城扫视众人:“在座的哪位是容城码头稽查处长?”

一名体型微胖的中年军官站了起来。

尚九城扫了胖军官一眼:“请坐。据我所知,封江数日以来,长江上仍有大小商船往来于江上,更有甚者,利用封江之机,大肆勒索敲诈。只要给钱,不管是日用物资,还是枪支弹药都可以放行过江。”

黄国兴看着胖军官:“怎么回事儿?”

胖军官答道:“司令、尚站长,封江以后,停在引河上的商船已经拥挤不堪了,如果不放走一批,那整个码头就会被完全堵塞,将来一旦有了军情,我们的军舰就难以靠岸。所以,为了疏通河道,我们就放了一小部分。还有稽查处人手不够,要想仔细查验每艘船上的物资的确有一定的困难,但弟兄们还是尽全力清查仔细。您说的那个敲诈勒索,有点言过其实了。”

尚九城冷着脸:“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们收受多少贿赂,我尚九城也不眼红。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关防无小事,凡事要权衡利弊,三思后行,可千万不要现在发横财,将来坐大牢!”

黄国兴发问:“尚站长,根据你所提供的情报,容城正面的共军已经调往和县一带了,也就是说共军已经放弃了在塞渡江的设想了。这样的话,你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尚九城答:“这很有可能是共军的一个蒙蔽手段。”

“可能?蒙蔽手段?那你提供的情报基本就是没有价值的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还需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尚站长,还有别的事情吗?”

“前段时间,南京特使许轻舟带来了最新的江防部署文件,在座诸位人手一份。现在,容城地下共党已经盯上了这份绝密文件,更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它搞到手。在这儿,我希望诸位能提高警惕,保证文件安全。如来觉得放在自己手里不保险,可以移交保密站代为保管。”

仇江霆哼了一声:“尚站长,这件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这份文件在我手里安全得很。”

尚九城把脸一沉:“仇台长,我觉得在座的诸位谁都可以这样和我讲话,唯独你,不可以。因为你仇江霞的副官叛党通共,可你却浑然不觉,你还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和我讲这种话?”

黄司令看着尚九城:“尚站长,你能为你所说的一切负责吗?”

“当然。”尚九城拿出汪副官写的入党申请书,放在了黄国兴跟前。

黄国兴拿起申请卞寥寥看了儿眼,脸色及真难看:“这个人现在怎么处理了?”

仇江霆道:“畏罪自杀了。”

尚九城脸一沉:“要塞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要塞的情报处长必须据实上报。”

“九城兄,既然人已经死了,我看就算了。”黄国兴连忙打圆场。

“司令,如果我隐瞒不报,一定会有人会说我尚九城玩忽职守。”

“九城兄,眼下要塞的摊子是越摊越大,兵力需要补充,火力需要加强,我正准备和南京方面协调兵员和弹药补给的事,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捅出去,我还怎么张这个嘴啊?”

听黄国兴这样说,尚九城立时沉默了。

黄国兴朝众人摆了摆手,众军官起身离去,唯独仇江霆还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你过来。”黄国兴向仇江霆招招手。仇江霆走到黄国兴身旁,黄国兴抬手就是一嘴巴:“还不快滚出去?”

仇江霆刚走,稽查处长便走了进来,将一本账册工工整整地放在了黄国兴面前。黄国兴随意翻看了几眼。

稽查处长小心地问:“司令,码头的商船咱们还放吗?”

黄国兴大手一挥:“放!不放船我们还做什么买卖?俗话说:‘千里做官,为了吃穿。’没有钱赚,谁还做官?再说了,当官的有几个不做买卖的,且不说孔祥熙、宋子文和陈氏兄弟,就说下边的人吧!唐生智、王耀武哪个不是放开了手脚做生意?哦!我黄国兴放几条船,给弟兄挣口酒钱,看着就眼红了?让他尚九城坐我的位子,没准儿买卖做得比我还要大。”

尚九城回到保密站,急忙召集楚荷、沈腾议事。

楚荷将一纸文书递给尚九城:“站长,根据近期彭旗掌握的共军电文,我作了一个分析报告,报告显示,共军并未对您伪造的那份最新江防部署采取任何应对措施。”

尚九城看着报告思忖着。

沈腾似有不解:“我们已经连续两次抛出了诱饵。按常理说,他们应该上钩了。”

楚荷分析:“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他们没有及时将情报送出去;另外就是他们发现了情报有问题。”

尚九城叹息:“看来,我们走了弯路。楚荷,你马上给那云飞发报!电文如下:经风筝、风鸟两位同志卓绝努力,现已全面掌握容城最新江防部署之绝密文件,但因封江原因,情报不能及时送达,望派人接应。此后一切,等候联络。”

楚荷起身:“我马上落实。”

沈腾竖起大拇指:“站长,您这招太厉害了。”

尚九城冷笑:“只要能保证这份假情报顺利落入共党手里,那么,过江的共军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楚荷来到电讯室,将一纸电文放到了彭旗的桌上:“彭助理,这封电文马上发给那云飞。”

彭旗拿起电文扫了一眼,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看了看表:“好,我马上发。”

彭旗戴上了耳机,握紧了电键。楚荷的手轻轻抚在了彭旗的肩膀上。彭旗愣了一下,继续发报。楚荷一直站在彭旗身边,监视彭旗发报的全过程。

在江北兵团司令部电报室,那云飞接收到彭旗发来的电报,急忙抄报。单晓楠轻轻走到那云飞身后,那云飞收报完毕,摘下耳机,将电文递给单晓楠:“快把这封电报送到司令那儿。转告司令,那边需要咱们尽快回电!”

单晓楠答道:“明白。”

单晓楠把电报送到司令和政委手中,政委看着电文:“如果我们不派人过江拿情报,那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如果派人去,那么去拿情报的同志就可能有危险。”

司令员沉思片刻,对单晓楠说:“你让那云飞给彭旗发报,就说我们的人明天一早便会抵达容城,接头时间、地点、暗号由风筝、风鸟定。你暂时先不要回电报室,就用作战室这部电台,马上和风筝同志联络,向他通报这一情况。”

单晓楠接到发报任务,立即用作战室的电台向茶茶发报。

茶茶接到信号,头戴耳机坐在电台前,急忙收报。

单晓楠给茶茶发完报,回到电讯室,把司令员拟好的电文交给那云飞。彭旗在保密站电讯室收到那云飞的来电,急忙抄报。

楚荷拿着译好的电文来到尚九城的办公室:“站长,那云这回复了,明天一早他们会派人过来,接头时间、地点、暗号由风筝、风巧拟定。”

尚九城兴奋地对楚荷说:“给那云飞回电:时间明晚6点,地点城南小剧场二号包厢。来人头戴礼帽,手拿雨伞,叼一支烟斗,接头喑号是:问:台上演的可是《鸳鸯冢》;答:不,这是京戏《锁麟囊》。”

楚荷答道:“明白!”

二十二

夜色昏沉,天空被一片乌云笼罩着。

老三搀扶着仇江霆走出遇凤楼,酩酊大醉的仇江霆一出门口便破口大骂:“尚九城,你个王八蛋,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过来却倒打一耙,你个泼皮无赖,老子和你没完。”

老三开车将仇江霆送到仇公馆门前,发现仇江霆已经烂醉如泥。

把仇江霆背到卧室门口,老三就听见仇江霆吩咐卫兵:“从今天晚上开始,要在我卧室门口安排岗哨,要双岗,听见没有?”

卫兵答应着,打开卧室房门,老三走进去,将仇江霆放到了床上。

老三走到桌前倒水,借机放了一包粉末状药物,然后伺候仇江霆把水喝完。老三将杯子放回原处,趁机将窗户的窗拴轻轻拉了开来,随后走到房门口,又返了回来。

仇江霆鼾声渐起。

“台长,台长!”老三喊了几声,见没有反应,便走到床边,慢慢掀开仇江霆的一条裤腿,小腿假肢赫然在目。

老三突然想起仇江霆刚才要警卫在门口加强岗哨,又想起那天仇江霆发现地板上的脚印,拍着自己的大腿说:“……要不是共产党帮忙,我仇江霆这次就得铸成大错,就得成为党国的千古罪人。”

绝密文件一定藏在假肢里!想到这儿,老三不禁一阵惊喜。

老三慢慢将裤腿卷起,试图卸下假肢,但老三发现这简直是难以实现——为了更好地稳定假肢,医生在仇江霆的小腿残端植入了金属框架,框架又与假肢相连,如果卸下假肢必然会惊动仇江霆。

老三打消了念头,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几声闷雷传来,天空下起了雨。老三开着车来到赌馆门口,一身国民党警卫士兵打扮的戴天明走了过来。

“东西准备好了,在后座上。”老三说完,推开车门,钻进赌馆。

戴天明从后座拿出一把钢锯,消失在夜雨中。

闪电从天际划过,惊雷在夜空轰响。戴天明冒雨翻上仇公馆墙头,纵身跳下,迂回靠近了仇江霆卧室窗口,背靠窗根,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发现在仇公馆内有一名警卫正在门厅下躲雨,另一名警卫拿着手电筒冒雨巡逻。

警卫走了过来,戴天明急忙躲进墙角,一束手电光扫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戴天明猛然起身,迅速而准确地伸出手指卡住扳机,另一只手捂住了警卫的嘴。双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警卫脖子一歪倒在地上。

在门厅避雨的警卫看见空中乱闪的电筒光,从门厅探出头来:“怎么了?”

捡起地上的电筒,戴天明朝门厅警卫射了过去,又挥了挥手。发现门厅警卫靠在门厅廊柱上闭目养神,没有起疑心。

戴天明卸下警卫的冲锋枪弹夹,丢进花丛,随后转身推开卧室的窗户,悄悄钻进屋内,转身关好窗。仇江霆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戴天明手里举着钢锯,上前慢慢掀起仇江霆的裤腿,在假肢上选好位置,开锯。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戴天明急忙停了下来。

戴天明举着钢锯半天不敢动作,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

一阵雷声响过,戴天明迅速拉锯。戴天明借着阵阵雷声,迅速地锯着。突然,一声炸雷响起,仇江霆也忽地一下坐起,凶神恶煞般地盯着戴天明。

戴天明愣在那里,看着仇江霆一动不动。

守在门外的两名警卫听到屋内有动静,慢慢举枪推开房门。仇江霆倒床,打着鼾声继续睡去。两名警卫见没有异常情况,随手关好了房门。

门后,戴天明举着钢锯舒了一口气。

窗外,惊雷四起,雨急风骤。戴天明借机疯狂拉锯。

院内,门厅警卫打着手电冒雨巡视,手电筒的光亮划过仇江霆的卧室。

一阵狂风吹过,卧室窗户被猛然吹开。假肢马上就要全部锯开,戴天明顾不得去关窗,依旧快速拉锯。警卫打着手电筒,端着冲锋枪,踏着积水渐渐靠近窗口。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警卫的脚踝。警卫吓得“哇哇”乱叫,慌乱之中,手指抠动了扳机,冲锋枪一阵点射。仇江霆卧室的玻璃被打得粉碎。

刚才被戴天明制服的警卫并没有死,他挣扎着起身,歪着脖子大喊:“妈的,是我,有人进来了。”

尖利的哨音在仇公馆响起。卧室门口两名警卫听到枪声冲进卧室,仇江霆也在枪声中惊醒,迅速下床,只剩下一条单腿的仇江霆轰然扑倒在地。仇江霆低头一看,自己的假肢不翼而飞。仇江霆一阵嚎叫,指着窗口:“有人,有人进来了,快,给我追,给我追!”

两名警卫跳窗而出,见院内有两个身影举枪便射。院内两名警卫中弹倒地。仇公馆内顿时枪声大作,一片混乱。

仇江霆支撑着爬到了床上,感觉有硬物在被子下面,急忙掀开被子,里面正是自己那被锯断的小腿假肢。仇江霆翻看假肢内腔,什么也没有。

“完了,完了,全完了。”仇江霆一边叹息着,一边举枪单腿跳到窗口,朝外面大喊:“给我搜,抓不到刺客,我毙了你们这群废物。”

仇江霆回身跳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拿出另外一只假肢,坐在床上安装。床下,戴天明慢慢爬了出来,悄悄靠近门口,一闪身,没了踪影。

雨渐渐停了下来。十几个卫兵冲出门外,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打扮成警卫的戴天明借搜索之机,钻进了一条胡同。

仇江霆换上新的假肢,万分沮丧地站在卧室里。十几名警卫搜寻回来,站到仇江霆跟前,大气不敢出一下。仇江霆吩咐:“去,给顾副官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一名警卫答应着,跑了出去。

仇江霆怒视着众警卫:“今晚的事儿任何人都不准传出去,谁要是走漏了风声,老子崩了他!”

警卫们慌乱地答应着。仇江霆又命令把两名死了的警卫连夜埋了。

出去打电话的警卫返回卧室:“台长,顾副官不在宿舍。”

“去哪儿了?”仇江霆脸色顿时大变。

“门岗说他可能去十字街赌钱了。”

“你马上换便衣,到十字街赌馆去看看,问问那儿的老板,顾副官什么时候去的?中途有没有离开过?记住,从现在起,这件事儿不准对任何人讲,不然的话我让你脑袋搬家。”

警卫答应着,离开卧室。仇江霆拿着被人锯下的假肢沮丧地晃着脑袋。

过了一段时间,被派出去的警卫回来报告:“台长,我问过赌场老板了,他记得很清楚,顾副官11点钟进的赌场,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仇江霆越想越搓火,越想越害怕,于是,他摸出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手突然抖了起来,最后还是将手枪丢在了床上。抡起巴掌死命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经过昨晚一场大雨的冲刷,湿漉漉的空气中裹挟着丝丝凉意。湛蓝的天空澄净如海,不染纤尘。秦慕瑶和戴天明登上山顶俯瞰,烟波缥渺的长江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戴天明很兴奋:淮海大捷,扫荡中原,接下来就我们百万大军过江南下了。胜利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秦慕瑶也很兴奋:“是啊!我听说南京国防部已经在部署撤退了。”

“我也听说了,国防部和卫戍司令部的家眷都已经先行撤出南京了。”

“要塞司令部有什么反应吗?”

“自然也是人心惶惶、军心涣散了!据说马上要实行全面封江,彻底切断南北水陆交通。”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把我们的情报送到江北去。”

戴天明点了点头:“我们在容城的九号联络站被敌人破坏了,现在失去了联系,不然,他们可以送情报出城的。不过我已经让茶茶和江北联络了,正在等他们的指示秦慕瑶担心地问:“老三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昨晚的事老三不在现场,仇江霆即使有所怀疑,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丢了绝密文件,他更是不敢声张,因为这是要掉脑袋的。”

“这么大的行动你们也不和我商量一下,那么危险,就你一个人。”

“来不及和你商量,行动方案是我定的。我们打进敌人内部一个同志不容易,像老三这样的同志,将来还要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必须对他的身份加以保护。”

小剧场大门口立着一块水牌子,上写:今晚6点,京剧《锁麟囊》。

沈腾拿着几张戏票从剧场门厅走出,上了汽车:“站长,票买好了。今晚的行动您是怎么安排的?”

尚九城冷笑:“我会让戴天明和楚荷假扮风筝、风鸟去和江北来的共党接头,到时候你带人暗中监视。”

沈腾连忙提示:“站长,您想过没有,如果戴天明真的和共党有瓜葛,那他一定会阻止这份情报过江的。”

尚九城又冷笑一声:“楚荷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只要他戴天明稍有暗示,楚荷便会给你信号,到时候你就把戴天明和那个接头的共党一起抓起来。”

回到保密站,尚九城给戴天明、楚荷、沈腾布置任务。

“今晚的行动,我们不抓人,只要能和共党接头就行。接头的时间、地点和暗号我会在行动之前半小时告诉你们。此行动严格保密,从现在起,你们三位不能离开会议室半步。”

尚九城说完,匆匆离开会议室,两名卫兵随即持枪立在门口警戒。

沈腾眼睛盯着戴天明,观其反应。会议室内,戴天明将四把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上去。

沈腾走上前:“戴组长,你这……”

戴天明一边想着昨晚茶茶转给他的电文“不需任何动作,照尚想的办”,一边回答:“睡觉。”

保密站尚九城办公室。戴天明、楚荷正在听尚九城分派任务:“天明,你是潜伏在容城的地下共党,代号风筝。楚荷,你是他的同志,代号风鸟。这是要转交共党的绝密文件。”

楚荷接过尚九城递过来的绝密文件,放进了挎包里。

尚九城继续说:“接头时间6点半;接头地点,小剧场二号包厢;接头的人拿雨伞,戴礼帽,叼烟斗。接头暗号是:问:台上演的可是《鸳鸯冢》?答:不,这是京戏《锁麟囊》。你来重复一遍。”

楚荷、戴天明重复了一遍,尚九城点点头:“好了,去吧!”

城南小剧场舞台上大幕紧闭,演出还未开始。

秘密潜伏在各处的保密站特务们化装成观众模样,不时地盯着二号包厢里的动静。楚荷挽着戴天明走近二号包厢。

跑堂的端来果品茶水,摆放在包厢的桌案上。戴天明和楚荷二人谁也不说话,坐在那里默默地喝茶。楚荷不时观察戴天明,戴天明自始至终从容镇定。

楚荷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帮我看一下包。”

戴天明答应着,楚荷将挎包放在桌案上,匆匆离去。剧场顶棚,两名特务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挎包。

大批观众陆续人场。人群中,一个手拿雨伞头戴礼帽的人踏上了台阶,走进剧场。来人将帽沿压得极低,暗处的特务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楚荷回到包厢,看了看表:“还有一分钟。”

戴天明点了点头。

聒噪的手绕铃声在剧场响起。大幕徐徐拉开,戏台上京胡响亮,锣鼓锵锵。

刚才那位拿雨伞带礼帽的人走进包厢。戴天明和楚荷抬头打量来人,黑雨伞、戴礼帽、叼烟斗。

来人问:“台上演的可是《鸳鸾冢》?”

戴天明回答:“不,这是京戏《锁麟囊》。”

来人摘下礼帽抬起头来。戴天明和楚荷一看,来人竟是那云飞。

楚荷诧异:“怎么是你?”

那云飞不停地搓着双手:“他们说我对容城比较熟悉,出于安全考虑,才让我执行了这次任务。并且,我也很想回家看看,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依梅怎么样了?我回头把情报带过江就是。”

戴天明回到花店门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无意间看到窗外的广口瓶上插着一支荷花,眼中顿时充满了泪水。顾盼左右空无一人,蓦然回首,在街道对面,一个头戴礼帽的男子打着雨伞静静地站在雨中。戴天明慢慢走到男子跟前,男子掀开礼帽,戴天明惊喜地发现,眼前的人竟是不死鸟。

不死鸟微笑着看着戴天明,戴天明也微笑着看着不死鸟,眼泪伴着雨水滑落下来。不死鸟伸出一只手,戴天明也伸出了手。

“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戴天明抱怨。

“现在是我出现的时候。”不死鸟沉稳地回答。

“那天在码头发生的一切茶茶都看见了。”

“那又怎么样?”

“她差点报了杀父之仇,你知道吗?”

“你不是没死在她手里吗?”

戴天明回到家,推开卧室房门,走进屋内。看到戴天明浑身被雨水淋透,茶茶急忙拿起毛巾,擦拭着戴天明的头发和面庞。

窗外,不死鸟看着一切,不由得笑了笑。

茶茶拿出小本子,举到戴天明眼前:江北指挥部来电,说会马上派一个人过来取情报。

戴天明点了点头。

茶茶搬来小板凳,拿出针具塞在了戴天明的手里。戴天明没有为茶茶针灸,而是悄悄地蒙上了茶茶的眼睛。茶茶抬起手抚在戴天明的手上。

“我有份贵重的礼物要送给你。”戴天明说完,慢慢松手。

茶茶缓缓睁开眼睛,不死鸟慈祥的面庞出现在茶茶眼前。

茶茶惊呆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爸爸”,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不死鸟,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死鸟爱抚着茶茶的头,满脸微笑。茶茶细细端详不死鸟许久,最后摊开不死鸟的手掌,在不死鸟的掌心画了一个问号。不死鸟走到戴天明跟前,伸出一只手。

戴天明取下身上的左轮手枪,递给不死鸟。不死鸟对准窗外缓缓扣动扳机。然后不死鸟退下了一颗子弹:“他从第一次拿枪开始,就喜欢在枪里装一发空弹。”茶茶转头看着戴天明。

戴天明解释:“当自己把枪口对准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需要一枪致命,有时候却需要这样一发空弹。”

不死鸟说:“这就是那天在码头,我没有被打死的原因。”

茶茶拿起那发空弹端详着。

不死鸟看着茶茶:“我在特务那里是挂了号的,不死鸟不死,永远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心头患。所以,天明在码头开的那一枪实际上是保护了我,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枪虽然骗过了特务,却也伤了自己的女儿。”

戴天明缓缓地说:“搞地下工作就这样,每天都在演戏,有时候是演给敌人看,有时候是演给最亲的人看,有时甚至还要演给自己看。”

茶茶含泪走到戴天明跟前,解开戴天明的衬衣扣子,轻轻地抚摸着他锁骨上的伤口。不死鸟走过去拍了拍茶茶的肩膀。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就用不着挨这一刀了。”

“那天晚上出了一点状况,我落到江里以后,爬上了一艘去江北做生意的商船,本打算到了江北之后,托人给你们报个平安,可没想到,那艘船在湖田港被五十四团的稽查大队连人带都给扣了。半个多月我才逃出来。我回到江北兵团司令部以后,那云飞正好也到了那儿。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没死,那样的话他会通知尚九城,你就会暴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县,组织实施花海计划的附属计划。”

“风鸟同志想见你。”戴天明看着不死鸟。

“我也想见她,你尽快和她联系,时间地点你来安排。”

第二天,戴天明来到燕巢宾馆门前,发现四周埋伏了很多特务,便悄悄退了回来。回到家,来到卧室门前,有节奏地轻叩房门。

茶茶将门打开,不死鸟迎了上来:“怎么样?”

“宾馆周围有特务,她没办法脱身。”戴天明面露难色。

“看来只能是我去宾馆找她了。”不死鸟有些焦急。

“那不行,宾馆里面肯定也有特务。”

戴天明和不死鸟二人思索片刻,同时将头转向了茶茶。然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茶茶围着披肩,拿着一束紫色郁金香从家里出来,低着头来到燕巢宾馆门前。宾馆周围的特务见到茶茶的背影后,朝宾馆楼上挥了挥手。宾馆楼上的窗口处,一名服务生模样的特务点了点头。

茶茶走进大厅,一名便衣特务扫了茶茶一眼,令起了服务台的电话。

来到二楼,茶茶轻叩房门。房间门打开,茶茶走了进去。

一名服务生模样的特务推着装有换洗杂物的小车停在了走廊尽头,死死地盯着房门口。

突然,房间里传出秦慕瑶的喊声:“拿走,给我拿走。”

紫色郁金香飞出了门外。

“我今天订的是玫瑰,不是郁金香了,你怎么搞的?我要的是玫瑰,玫瑰!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出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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