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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昭宾/陈凯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1

裹着披肩的“茶茶”被推出外,“茶茶”拾起地上的鲜花匆匆离开。

“茶茶”狼狈地走出宾馆大厅。特务看了看匆忙离去的“茶茶”,又看了看秦慕瑶的窗口。只见“秦慕瑶”背对窗口点燃了一支香烟。

裹着披肩的“茶茶”回来了,站在窗外,隐约听见不死鸟和戴天明正在说话,“天明,我得谢谢你。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帮我照顾茶茶。”

“没什么,这是我的任务。”

“我看得出来,茶茶对你很依赖。”

“那是因为在这里她没有其它人可以依赖。”

“当初是为了工作需要,我才让你和茶茶以夫妻相称的。其实我很希望你能和茶茶真正地走到一起。这不是组织的意思,仅仅是我个人想法。”

戴天明不语。不死鸟又问:“怎么不说话?有什么顾虑吗?”

“我只是把茶茶当做自己最好的同志和妹妹。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不死鸟微微一笑。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戴天明打开房门,门外的“茶茶”拿下披肩,走了进来。

不死鸟号秦慕瑶的手握在了一起。

不死与若有所思:“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秦慕瑶风趣地说:“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已经牺牲了。”

二人相视一笑。

“风鸟同志,你的情况天明都和我讲了,你的处境非常危险,必须尽快撤出容城。”

“还有一场演出,我就可以走了。”

“你回去告诉劳军团负责人马越,让他尽快放出风声,就说你在容城还有两场演出。”

“马越?您认识马越?”

“这场演出一结束你就走。马越是我们的同志,但他不是花海小组的成员,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你。因为你执行的花海计划是高度机密,所以我没有允许你们横向联络。”

“难道花海第二阶段的计划不需要我了?”秦慕瑶期待地看着不死鸟。

不死鸟点点头:“前阵子经过大家的努力,我们掌握了详尽的容城江防情况,花海第一阶段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控制炮台。我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通过电台告诉尚九城。”

戴天明大惑:“为什么?”

不死鸟笑了笑:“真作假时假亦真嘛!免得他对下一步计划失去兴趣和耐心。同时要把第二阶段计划也抛给他,让他永远摸不透我们的意图,让他绞尽脑汁去找,让他挖空心思去想。现在我宣布,花海流连计划的第二阶段任务交给戴天明同志去完成。”

戴天明立即答道:“是!”

不死鸟接着说:“花海流连计划的第二阶段任务就是将目前我们掌握了什么、控制了什么巧妙公开化,让国民党知道容城防御岌岌可危,让他们断定我军在容城登陆已成定局,他们大动作、大调兵,这样就可以减轻我军在其它登陆地点的压力。”

秦慕瑶顿感疑惑:“我们的部队不在容城渡江了?”

不死鸟回答:“那是花海计划第三阶段的任务,我不能透露。请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和顾虑,我是花海流连计划负责人,为了同志们的安全,为了花海流连计划的顺利实施,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死鸟转过脸看着戴天明:“另外,你要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和彭旗同志联络,告诉他,发报收报要做到万无一失,要做到以假乱真。第二阶段的计划实施成功后,让他马上想办法脱身,到时候你要配合他。”

戴天明点点头:“没问题。”

不死鸟叮嘱:“他不知道你是我们的人,你们需要用暗号来确认身份。”

说完,不死鸟将一支香烟递给戴天明,戴天明收起香烟,点了点头。

为了茶茶的安全,秦慕瑶不敢久留,和不死鸟、戴天明匆匆告别,然后拿起桌上预备好的玫瑰匆匆下楼。

戴天明站在窗口,目送秦慕瑶远去,然后转过身从竹椅上卸下一节竹筒,递给不死鸟:“绝密文件全在这里,我已经封好了。”

不死鸟接过竹筒,点了点头。

戴天明问:“准备什么时候过江?”

不死鸟说:“今晚6点半我会搭乘一艘去上海的商船离开容城。到了上海以后,再从那儿中转回解放区。”

“这艘船可靠吗?”

“应该没问题,这艘船有要塞司令部的特别批示,我已经和船主谈好了。”

“保密站那边还有事,我不能送你了。”

“不用,我自己去码头就可以。”

“自己小心点儿。”

“天明,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

“别说这个。”

“江上风急浪高,保不齐出点什么问题,如果我出了事,花海计划就靠你了,计划的全部内容都在这儿了,你要把它背下来。”

不死鸟递给戴天明一本《道德经》。

戴天明接过来:“你一定要安全过江,我和茶茶等你的好消息。”

不死鸟看着戴天明:“天明,关于茶茶的事,你考虑好没有?”

戴天明不语。不死鸟接着说:“我很希望在我临走之前,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戴天明平静地说:“我和茶茶是最好的兄妹,也是最好的战友和同志,一直以来,我都在扮演一个兄长、一个朋友,甚至是一个父亲的角色。而我也是一直沉没在这种角色之中,尽量地去照顾她、呵护她。但是现在,要让我换一个角色,换一种方式去疼她、爱她,我恐怕做不到。因为我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不死鸟略感惊讶:“你说的那个人是……?”

戴天明默默低语:“秦慕瑶。”

天色渐晚,西边的太阳就要落下去了。一身便装的尚九城轻轻往鱼缸里丢了几粒鱼食,而后舒展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那云飞走进来,站在尚九城对面。

尚九城冷着脸:“开口之前,最好先想一想你的话题,是否能引起我足够的兴趣。”

那云飞挺了挺身:“容城对岸现在根本没有驻扎共军的战斗部队,先前的几个师都已经陆续撤走了,目前只有一个所谓的兵团司令还在那里虚张声势。据我所知,容城对岸的这个兵团司令部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在那里,有十几个报务员负责制造虚假的无线电联络,并伪装了兵团内部师、旅、团、营间各级的无线电通讯,并严格按照同级单位日常通讯量进行联络。这些信号会在看似无意之间被容城要塞司令部侦测电台侦听到。目的就是让要塞司令部得出错误的判断。”

尚九城瞥了那云飞一眼:“也就是说,共军渡江的主攻方向并不是容城?”

那云飞频频点头:“对,很有可能是和县。”

尚九城走出办公室,那云飞尾随其后:“站长,我提供的这些情报都是我亲眼所见,绝对属实,您看……”

“有什么要求你说吧!”尚九城说着,快步走出保密站办公楼,那云飞紧紧尾随。

“再过一阵子,依梅就要生了,她身边没人照顾肯定不行。”

“那没关系,她是我的干女儿,我不会不管的。你回头告诉她,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我想带依梅一块儿走。”

尚九城坐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一把拽住了那云飞的衣领:“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讲的那个关于神父的故事吗?”

那云飞连忙点头。

“那个故事我还没有讲完。现在我就给你讲讲故事的结局:神父听完上帝的话,连连摇头,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告诉上帝:上帝啊!我不再相信你了,我很痛苦,我该怎么办?上帝说:那你就装作还相信我好了。神父依旧摇头,大喊:可我做不到,我很痛苦,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上帝说:那就继续装下去。神父听了之后,抱住了上帝的腿,大叫:可我还是做不到,我痛苦到了极点,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上帝终于愤怒了,他对神父说:那你就他妈下地狱吧!”尚九城说完,松开了手。

那云飞站在原地,顿时傻住了。

尚九城的车来到一家咖啡馆。沈腾跳下车,替尚九城打开车门。

咖啡馆客人不多,零星地散坐在各处。尚九城环视着咖啡店里的客人,不自然地笑笑。沈腾掏出手枪,卸下空弹夹,而后又将口袋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地装了上去。

众客人见势匆忙离去,只有黑喑角落里一个用礼帽掩面的男子纹丝未动。尚九城和沈腾走到戴礼帽男子跟前。戴礼帽男子招招手,尚九城和沈腾双双落坐。

礼帽男先开了口:“尚站长,我有个天大的喜讯要告诉你。您听说了吗?黄金又涨价了,现在的价钱就离谱得很,往后恐怕还要越涨越凶。”

尚九城故作没兴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黄司令的消息自然是灵通得很了,这个时候他不出手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他要抢购黄金?”

“容城要塞半年的军饷他都要把它变成黄金。这可是一桩大买卖,如果咱们两个人分的话,下辈子都花不完。”

“你要我和你合作?”尚九城说出了对方的想法。

“是。”礼帽男急切地答道。

“黄国兴要是知道了,你恐怕连一把骨头都剩不下。”

“等他知道了,我已经在我美国的沙滩上晒太阳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和你合作?”

“共党要是过江了,你们保密站的人是不允许撤离的。于公来讲,你们潜伏需要经费;于私来说,你尚九城也非视金钱如粪土之辈。”

“说说你的合作方式?”尚九城似乎来了兴致。

“我出情报,你出人,事成之后,四六分账,我六你四。”礼帽男伸出手指比画着。

“你的胃口还真大。”

“为钱生,为钱死,这就是我管少鹏的人生格言。”

“好!给我时间、地点。”

管少鹏递上来一张纸条。

尚九城接过来,看了看纸条:“我现在还能和你讨价还价吗?”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我尚九城非视金钱如粪土之辈,对吧?我告诉你,你错了,我还真就不把钱财放在眼里。没错,如果共党过江,我们保密站的特工是要全部潜伏下来的。潜伏嘛!就需要经费,而这笔经费就要从黄司令这笔钱里出。那么,这笔钱可就关系到党国利益了,现在你要我和你四六分账瓜分党国的利益,说真的,我做不到。”

一声枪响,管少鹏倒地而亡。

尚九城将手枪放在了桌子上,吩咐沈腾:“打扫干净,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十三

不死鸟坐在桌前喝茶、看表,时针指向了17点。茶茶用油纸将竹筒仔细包好后,放进不死鸟的褡裢中。

茶茶坐在不死鸟跟前,将小本推到不死鸟的一边,上写:我想和你一起走。

不死鸟摇摇头:“不行,现在过江很危险。”

茶茶皱眉,拉着不死鸟的衣襟。不死巧起身回到床边躺了下来,对茶茶说:“我有点累,休息一个小时,记得六点钟把我叫醒。”

不死鸟放不床帏,呼呼睡了过夫。茶茶看着屋内的一切,心中渐渐有些酸楚。

茶茶走上阁楼,坐在电台旁边,拿出纸笔,写下:电台使用方法。

一张张写有电台使用方法的字条贴在电台周边。

纸条1.抄收电报,宁体要正规、清楚,字母最好用大定,数字“0”要加斜线……

纸条2.电键的弹簧应该调得紧一些,上下两个接触点的距离应该大一些,一般不应小于1毫米……

纸条3.正确握键,将食指、中指并拢后畜类成弧形放在键钮的平面上,拇指自然靠在食指的左侧,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向手心……

茶茶拿出一张信纸,在纸上工整整地写下:天明哥:我要走了……

茶茶含泪将信纸揉成一团,又写下:天明哥……

信纸再次被揉成一团,茶茶泪水涔涔地流下,她想起了戴天明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自己,而后撕开自己的衣服,闭上了眼睛……

想起了自己突然发现戴天明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她突然明白,原来戴天明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学习针灸……

想起了戴天明为自己针灸;想起了戴天明给自己讲故事;想起了戴天明教自己使用匕首;想起了那晚戴天明去执行任务,自己等候在家里坐卧不宁,不停地看表,不停地朝窗外张望,突然,花店的灯光燃亮,戴天明的身影出现在花店中。自己眼泪夺眶而出,推开卧室房门,跑进花店,紧紧抱住戴天明……

从回忆中醒过来,茶茶擦了擦眼泪,走下阁楼,将一封被泪水浸湿的信摆在桌子上,随后拿出自己常用的那把手枪和匕首,一一装好。

18点整,不死鸟没等茶茶叫,就醒了过来。茶茶为不死鸟搭好褡裢,不死鸟朝茶茶微微一笑。茶茶一头扑进不死鸟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不死鸟,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保密站的特务们正忙作一团,每个特务都在匆匆换装。沈腾正将一堆衣服分发给几名特务:“马上穿好,一会儿有行动。”

戴天明拿起身边一个特务的衣服,展开,是一件码头搬运工穿的马甲。

众特务穿好码头搬运工穿的马甲,正在验枪、拉枪栓、击撞针的声音不绝于耳。尚九城亦是一身码头搬运工人的打扮走了进来。

尚九城瞪着一双大眼,扫视着众特务:“今天的行动有点特殊。我们的对手都是训练有素的要塞警卫,死伤难免。弟兄们做好心理准备。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尚九城看了看表,抬起头,一挥手:“出发。”

保密站的两辆汽车来到码头,停在货舱门口。一个特务把货舱门打开,尚九城带着众特务走进货舱。

众特务两副打扮,一组是以沈腾为首的码头搬运工人,一组是戴天明带领的国民党警卫。

尚九城厉声喝道:“今天的行动非同一般,我不允许任何人出现任何差错,而且必须都要给我活着回来,因为事成之后,还有五百大洋等着你们去花!”

沈腾瞅瞅众特务:“都把袖子挽起来。”

众特务挽起了衣袖。尚九城挥挥手:“出发!”

沈腾带着两名特务从货舱的另一侧大门出来,悄悄登上了209号渔船。把一根绳索抛下船舷。两名特务拿着两只油漆桶顺绳索滑下。船舷一侧,209号字样中的“2”字被一名特务用油漆覆盖。名特务将一张镂空的“3”字纸板贴在船体,刷上白油漆。“209号”变成了“309号”。

不远处,一辆军用卡车缓缓靠近209号渔船,车上站着戴天明和众“国民党警卫”。

甲板上,一个奇丑无比的中年水鬼拿着一只紫砂茶壶走出船舱,身后还跟着两名要塞低阶军官和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卫、伙计。

水鬼喝道:“你是干什么的?”

一身搬运工人打扮的沈腾一时语塞。众警卫掏枪对准了沈腾。

水鬼有些不耐烦:“问你话呢!”

沈腾答:“货到了。”

岸上,卡车停下,戴天明率众“要塞警卫”纷纷跳下,在209号渔船周围警戒。卡车大厢打开,众码头工人将一个个贴有封条的木箱抬上了209号渔船。

水鬼疑惑地问:“不是说好6点装船吗?”

沈腾应答:“司令怕夜长梦多,要求你们6点必须起锚。”

一个个木箱被抬进了船舱。

水鬼又问:“请问您是?”

沈腾回答:“司令的副官,管少鹏。”

木箱全部装进了船舱。沈腾看表:“时间到,水鬼先生,起锚吧!”

水鬼挥挥手,伙计解开缆绳,沈腾率众上岸,转身朝水鬼挥了挥手。水鬼点了点头,眼睛在岸上搜索着。209号渔船缓缓驶离了码头,渐渐远去。

另一艘渔船缓缓摆头,停靠在原来209号渔船停靠的位置。船舷上,两名手拿油漆桶的特务爬上了甲板。船舷一侧印着清晰的几个大字:209号。

尚九城站在船舷上望着岸边,戴天明带领三名“要塞警卫”登上了这艘假的209号渔船。

“以我的枪声为信号,我不开枪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进船舱吧!”

戴天明带着3名警卫,持枪潜伏在船舱内的杂物箱后。

尚九城上岸,在一个露天茶棚坐了下来。尚九城打了一个手势,不远处的沈腾朝身边的“伙计”使了一个服色。两名“伙计”登上了209号渔船。

一闪之间,岸边的不死鸟看见了209号渔船的标识,靠了上去。

茶茶紧紧尾随着。

尚九城无意间捕捉到了不死鸟的身影,愣住了,起身将手扶在腰上的手枪握把上,快速奔向209渔船。沈腾突然上前拦住了尚九城:“站长,他们来了。”

不远处,一辆卡车上站满了要塞警卫。卡车在两辆吉普车的护卫下缓缓停在了209号渔船附近。

船上,不死鸟走进船舱,两名化了装的特务迎了上来。不死鸟急问:“请问这是209号渔船吗?”

两名特务犹豫了一下:“有事儿吗?”

潜伏在暗处的戴天明见到不死鸟,心中陡然一惊。

不死岛环顾首尾相通的船舱,发现在角落里的一个救生圈上印着几个字:309号船。不死鸟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不死鸟转身准备离去。一名特务喊道:“站住,你没走错地方,这就是209号渔船。”

两名特务慢慢靠近不死鸟,双双挥拳将不死鸟打倒在地。

暗处的戴天明心急如焚,但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不远处,沈腾带着一群码头工人正在和要塞军官交涉。众警卫下车持枪警戒。

卡车大厢打开,六个贴有封条的金属箱摞放在卡车之上。

沈腾率众工人开始搬运箱子。茶茶也穿着一个码头工人的马甲混入搬箱子的工人之中。

没有挽袖的茶茶引起了尚九城的警觉,尚九城指了指远处的茶茶:“那个家伙不象是我们的人。”

尚九城身边的一名特务抽出匕首背在身后,快步追了上去。

这时,不死鸟渐渐处于下风。两名特务架着不死鸟的胳膊将其推到船舱一侧,重重地撞在了杂货箱上。隐蔽在杂货箱后面的戴天明发现自己身边有一把锤子,巧妙地将其踢到不死鸟跟前。

两名特务上前抓不死鸟。不死鸟抡起锤子打在了一名特务的太阳穴上,特务应声倒地。

匍匐在地的不死鸟再次抡起锤子砸在了另一名特务的脚面上。

隐蔽在杂物箱后面的警卫纷纷顺出枪管。戴天明急忙摆手示意不要开枪。

不死鸟踉跄站起,走至船舱后门,准备上甲板离开。

地上的特务突然拔出手枪,喝道:“站住,再走一步,我就打死你。”

不死鸟停了下来。

船舱外,茶茶和众工人已将六只大箱抬上甲板。他们的身后是持枪的要塞警卫和军官。

军官喝道:“抬到船舱里去。

茶茶低着头和一名特务第一个走进了船舱。茶茶刚走进船舱就见地上的伙计拿枪指着船舱尾部的不死鸟。茶茶迅速反应,拔出手枪打死了地上的特务。

甲板上的特务们听到枪声,纷纷拔枪朝要塞警卫和军官射击。

双方展开激战。

潜伏在船舱里的一名“警卫”也举枪冲了出来。戴天明躲在暗处放了一枪,将这名“警卫”射杀。

又有两名“别卫”冲了出来,戴天明连发两枪,打死了另两名“警卫”。

“快走!”戴天明朝不死鸟喊道。

茶茶跑向不死鸟,二人跑向船舱尾部出口。戴天明把住船舱前面的出口,不停地射击。数名要塞警卫被戴天明接连击倒。戴天明借助掩体冲出船舱,加入到沈腾等人与要塞军官对抗的行列。戴天明且战且退,渐渐靠向船尾。

船舱尾部,不死鸟在前,茶茶在后,二人走上船舱尾部的台阶。

突然,一只枪对准了不死鸟,不死鸟缓缓抬头,发现拿枪的是尚九城。

尚九城冷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传说中的不死鸟。”

不死鸟伸手推了一把身后的茶茶,茶茶顺势隐蔽起来。

尚九城又是一声冷笑:“把手举起来,慢慢往上走。”

不死鸟举起双手,慢慢走了台阶。

尚九城的枪口离不死鸟越来越近,缓缓预压扳机。

“砰砰砰”一阵枪响,尚九城胸部连中数弹,轰然倒地。

不死鸟转身,茶茶举着手枪的手有些哆嗦。不死鸟拉起呆若木鸡的茶茶就往甲板上冲。“快!”不死鸟大喊一声。

二人冲上了中板。地上的尚九城撕开外套,防弹衣上的弹孔还冒着白烟。

尚九城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枪。

不死鸟听见身后有声响,急忙回头,只见尚九城举起了手枪。不死鸟急忙摘下褡裢挂在了茶茶身上,并用身体护住了茶茶,将茶茶推下渔船。

一阵枪响,不死鸟身中数弹,鲜血涌出,不死鸟挣扎着跳船落江。

尚九城跑至船舷,举起手枪对着江面疯狂射击。

在激战中退至船尾的戴天明看着一切,心如刀割。

要塞军官带着两名警卫从船尾另一侧冲了出来。

“小心!”戴天明大喝一声,纵身扑倒尚九城。一串子弹打在尚九城原来站的地方,戴天明肩部中弹。

戴天明忍着伤痛,调整姿态还击,掩护尚九城进了船舱。要塞军官和两名警卫持冲锋枪冲进船舱。船舱里尚九城转身,举起双手。船舱楼梯顶部的戴天明倒挂射击。要塞军官和警卫被当场击毙,尸体横陈在楼梯之上。

戴天明走到尚九城跟前:“站长,您没事儿吧?”

这时,沈腾和众特务持枪冲进船舱。

沈腾向尚九城汇报:“报告站长,要塞警卫已被我等消灭!”

尚九城拾起地上的锤子,砸开金属箱,整箱的银元显露出来。

尚九城看着戴天明:“天明,你带人把东西运回站里。”

戴天明答应着,尚九城又向沈腾发布命令:“沈腾,你带人马上打捞沉入江里的尸体,哪怕是一只死猫死狗死耗子也都一并给我捞上来。”

渔船上,水鬼和两名军官正在喝酒猜拳。突然,一阵嘀嗒嘀嗒声慢慢清晰起来。三人起身慢慢靠近木箱。水鬼掏出匕首,敲开木箱。木箱里,是乌黑的炸弹和红灯闪烁的定时装置。

三人顿时傻了。伴随着轰隆巨响,团团烈焰在他们眼中炸开,蔓延。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要塞司令部黄国兴的耳朵里。黄国兴一听,大惊:“什么?”

李参谋报告:“军饷在码头被人劫了,209号渔船在开出半小时爆炸了。”

黄国兴一拳重承地砸在了桌面上:“管副官人呢?”

“失踪了,到现在先落不明。”

“把他的家眷统统给我杀了!”

“司令,他的家眷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去了上海。”

黄国兴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

六大箱银元一字排开摆在了地上,戴天明和数名特务站在一旁。

尚九城看着六大箱银元,露出了笑脸:“分一箱给弟兄们,其它的登记入库。”

戴天明答应着,尚九城上前拍拍戴天明:“天明,谢谢你。”

“没什么?”

“赶紧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戴天明点头走了。

浑身湿漉漉的沈腾从外面走进大办公室:“站长,尸体还没找到。”

尚九城很是不满:“多派些人,继续找,就是淘干长江水也要把这个尸体给我找出来。”

江面上闪烁的渔火如寒星般散落水中。戴天明一边将毛巾敷在自己的伤口上,一边走到江岸边上。

渔船附近,几十名特务和渔民正在划着小船,提着马灯,拿着竹竿,沿泊靠的渔船周围搜索尸体。戴天明焦虑地环顾四周寻找,许久,也没有他期待的身影出现。

戴天明沮丧地返身离去。

戴天明回到家,推开卧室房门,走了进去,瘫坐在椅子上,环顾冷清的卧室。

桌上的一封信引起了戴天明的注意。戴天明将信纸轻轻拿起:“天明哥,我走了,心里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下信纸,戴天明的眼睛湿润了,转过身,无意间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影。戴天明迅速打开房门。院子里,浑身湿漉漉的茶茶背着一个褡裢眼泪汪汪地看着戴天明。

戴天明上前紧紧抱住茶茶。茶茶放声痛哭。

湿漉漉的搭裢放在了桌子上。茶茶解开褡裢,拿出油纸包裹的竹筒,擦拭,打开。藏在竹筒里面的情报完好无损。

戴天明舒了一口气。

茶茶看着一切又哭了起来。

戴天明伸手擦了擦茶茶的眼泪:“茶茶,我们给江北发封电报吧!”

二人走上阁楼。戴天明看着电台上的纸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茶茶撕下纸条团成一团,静静地坐了下来,打开电台。

戴天明燃起一支香烟,坐在阁楼楼梯处,难受地口述电文:“经确认,今晚六时许,不死鸟同志在情报传送过程中,遭遇特务,壮烈牺牲。重要情报完好无损,花海小组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送过长江。另,花海计划第二阶段的任务正在实施中。”

戴天明说完,眼泪流了下来。

电台的嘀嗒声愈来愈大。

搜索不死鸟尸体的行动还在继续。小船上一名特务将竹竿伸到水底试探。另一名特务脸色突变,提着马灯的手有些颤动。

马灯渐渐探出小船。一具尸体从一艘渔船的船舷一侧一漾一漾地飘浮过来。

两名特务探出头来。马灯的光照亮了尸体的脸——是不死鸟瞪着双眼愤怒的脸。

两名特务吓得倒退几步,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喊:“尸体找到了,在这儿,在这儿!”

十几名特务将不死鸟的尸体团团围往。几只铁钩伸了出来,钩住了不死鸟的衣服。众人合力将其尸体抬到了船上。

那云飞坐在尚九城的对面,一脸的憔粹:“站长,您找我有事儿?”

尚九城瞥了那云飞一眼:“现在没事儿,过一会儿可能有事。”

那云飞赔着小心:“那我等着。”

尚九城嘲讽:“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江北?是不是要等到共军打过来以后啊?”

“不,不,我明天……后天……”

“别后天了,明晚你必须给我走。”

沈腾推门走进,来到尚九城身边:“站长,尸体找到了。”

尚九城微微一笑:“在哪儿?”

“在院子里。”

“抬到会议室。”

尚九城站起来,看着那云这:“走,跟我去认一个人。”

那云飞起身,跟随尚九城来到会议室。

走廊里,两名特务作沈腾的带领下,用担架抬着不死鸟的尸体走进会议室。

那云飞一见不死鸟的尸体万分惊讶。

尚九城冷冷地看着那云飞:“你认这个人吗?”

那云飞不语。尚九城吼了一声:“你认识这个人吗?”

那云飞点点头。尚九城又问:“他是谁?”

“他就是不死鸟。”

“你没有荇错吧?”

“没错,就是他。”

“上次在码头,被戴天明打落江中的那个人是谁?”

“也是他。”

“确定吗?”

“确定。”

“去把他的衣服解开。”

那云飞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解开了不死鸟满是弹孔的外套。不死鸟前胸均是弹孔。

尚九城走向前,拿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弹孔:“看出什么问题了吗?”那云飞摇摇头。

尚九城突然诡异地一笑:“这些弹孔都是我打的,是我在四个小时之前亲手打的。看见没有,伤口还在流血,新鲜得很。沈腾,去把戴天明叫过来,我要问问他,码头的那一枪,他到底打在了哪儿?”

目光呆滞的茶茶正在布帘里机械地换着衣服,突然间,不死鸟在码头被尚九城射杀的一幕层叠出现在茶茶眼前。茶茶抱着头痛苦地挣扎着,继而不断地挥舞着手臂。

布帘被茶茶拽下,家什被茶茶撞倒。

戴天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急忙放下碗勺,上前阻拦茶茶:“茶茶,茶茶!”

茶茶眼中的戴天明变成了尚九城。茶茶奋力挣脱戴天明,拔出匕首,朝戴天明直刺过去。戴天明急忙侧身抓住茶茶的手腕。

“茶茶,你看清楚,是我,我是戴天明。”

茶茶脸上布满了汗珠,散落的头发粘贴在脸上。她终于松开了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戴天明伸手捋了捋茶茶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茶茶静静地坐在了小板凳上。戴天明端来热汤,一勺一勺地喂着茶茶:“来,自己拿着。”

茶茶接过碗勺。戴天明拿出针灸用的针具,开始消毒。“不死鸟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离开,答应我。”

茶茶轻轻地摇摇头。

“别动,别动。”戴天明将一根银针缓缓捻入茶茶的后颈:“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给谁针灸啊?给谁讲故事啊?”

茶茶哭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别动,别动。”戴天明看着茶茶脖子上的银针,急忙说。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戴天明起身,对茶茶说:“坐着别动,我去看看。”

戴天明拿起手枪走出卧室,走到花店门口,举枪贴在门旁:“谁呀?”

“我,戴组长,站长让你马上回站里一趟。”特务喊道。

“好,我知道了。”

戴天明收好手枪,回到卧室,坐了下来,慢慢拔出了茶茶头部周围的银针。

“一会儿我要回保密站一趟,喝完姜汤赶紧睡觉。”戴天明一边拔针一边叮嘱。

茶茶焦虑的目光看着戴天明。戴天明赶紧安慰:“没事儿,不用担心。今天我们在码头劫了要塞司令部的一大批军饷。尚九城要分给弟兄们一些。我这是去领钱,很快就回来。你赶紧去睡觉。”

茶茶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戴天明为茶茶盖好被子,重新拉好布帘后,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将一发发子弹装进了自己的左轮手枪,然后熄灭了房灯,提着手枪走了出去。

戴天明走进保密站会议室,来到尚九城面前:“站长,您找我?”

尚九城走到不死鸟尸体跟前,猛然掀开白布,转头看着戴天明:“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戴天明强压着悲痛。

“他是谁?”尚九城盯着戴天明。

“共党,代号:不死鸟,花海流连计划的负责人。”

“我记得你曾经在码头朝他开了一枪,很奇怪,现在这个人身上竟然没有一处旧伤,告诉我,你那一枪打在哪儿了?”尚九城诡异地看着戴天明。

“站长,那天我没有打死他。”戴天明故意顿了一下。

“为什么?”

“从我第一天拿枪起,我就喜欢把一发空子弹先推到枪膛上,因为我不愿意轻易杀人。那天晚上,我开了第一枪以后,听到您不要开枪的命令后,我就停了下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跳江了。”

尚九城走到戴天明跟前,卸下了戴天明的佩枪,并拿在手里仔细把玩。

最后,尚九城将枪口对准了戴天明。

戴天明闭上了双眼。

“也就是说,我这一枪下去,你不会死?”

“砰”的一声,枪响了,强大的冲击力将戴天明推得后退了数步,胸前满是残留的黑色火药粉末。

“过来。”尚九城招招手。

戴天明走到尚九城身边。

“如你所说,这下一枪就是能要你命的真子弹?”

“是。”

尚九城用枪指着戴天明,慢慢地扣着扳机。

站在一旁的那云飞和沈腾睁大眼睛看着一切。尚九城突然笑了笑,慢慢放下了枪,递到戴天明手里:“好了,没事了。”

戴天明收好枪,转身离去。

尚九城看着沈腾:“把尸体放到广场示众,派几个人暗中盯着。”

门外,戴天明驻足片刻,听到尚九城的命令后,快步离去。

下楼,出了大门,拐进一个街口,戴天明突然狂奔起来。渐渐地,他跑不动了,双腿跪在了杂草丛生的野地上,泪流满面。

戴天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迅速走到自己的床边,换了一件外套,然后静静地站在布帘一侧。

“茶茶,他们找到了不死鸟的尸体。我见到了,我看了他最后一眼。他的衣服脏了,身上还有昨多弹孔,很想为他换一件干净的衣服,或者给他擦一下伤口,让他体体面面地走,可是我做不到。他们要把他放到码头示众。他们要他死后都不得安生。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跟特务打交道,我小心翼翼,我战战兢兢,我像个胆小鬼一样卑微儒弱地苟且在他们的鬼影之下,但是今天,我要站到阳光下面,我要绞杀这些魑魅魍魉,我要让不死鸟入土为安。”

戴天明转身,摘下招贴画,拉开隐藏的抽屉,拿起两支勃郎宁朝门外走去。

突然,戴天明觉得有些异样,停了下来。

“茶茶?茶茶?”戴天明疾步走到布帘跟前,犹豫了一下,而后“哗”的一下拉开了布帘。茶茶的床是空的,只有一个不死鸟的相框摆放在茶茶的枕头上。

戴天明跑出房门,在暗夜中急速狂奔,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茶茶泪流满面,正在焚纸祭奠不死鸟,几只香烟和一碗白酒洒进了火堆。一阵风过,簇簇火堆飞向了江面,流火一般。

茶茶缓缓站起身来,朝码头走去。

两名特务正光着膀子将不死鸟的尸体捆绑在一根木桩之上。

茶茶漫不经心地朝前走着。突然,茶茶停了下来。借着木桩上马灯的光亮,茶茶看清了木桩上被绑的人正是不死鸟。

茶茶怒火中烧,慢慢走了上去,越来越近。一名特务发现了茶茶。

“哎!哎……”一名特务刚想盘问茶茶,茶茶抽出匕首,用力向特务腹部挥了一下手,特务立即倒地。身旁的一名特务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幕,呆愣了一下,连忙拔出亍枪,对准了茶茶的后脑。

枪响了。特务随即扑倒在茶茶身边。

茶茶猛回头,发现戴天明举着手枪走了过来。茶茶扑到戴天明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戴天明四下看看:“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

茶茶使劲地摇摇头。

此时,沈腾开着车,从保密站驶了出来,尚九城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站长,都这么晚了,您还要亲自去一趟。您要不放心,我去盯一个晚上。”

“不,这个不死鸟可是共党的重要人物。他的同党是不会眼睁睁地看他横尸街头的,即使他们不敢胃险收尸,最起码也会过来看他最后一眼。今晚没准儿会有重大收获。”

戴天明和茶茶每人抱着一堆长短不一的树枝和木板朝不死鸟的尸体走去。木板、树枝将不死鸟围了起来。戴天明捡起丢在一旁的特务衣服,绑在树枝前端,点燃。火把丢进了木堆,大火渐渐燃烧起来。

戴天明搀扶起地上的茶茶,将其揽在怀中……

一束明晃晃的汽车灯光晃动在码头上空。戴天明转头倾听,汽车马达声愈来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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