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快走,快走。”戴天明急促地拖着茶茶。
茶茶拼命摇头,怎么也不肯离开。
“茶茶,茶茶,我们得走了,快点儿!”戴天明焦急地拉扯着茶茶。
尚九城的汽车已经从巷子里拐了出来,一团火焰出现在沈腾的眼中。
车子很快靠近火堆,停来。尚九城、沈腾推门跑下汽车,拔出手枪四处查看。码头周围不见任何人影。
尚九城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沈腾察看死者伤口:“会不会是他?”
尚九城摇头:“不会,他从来不用刀。”
一名特务突然咳嗽了一下,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沈腾兴奋地喊道:“站长,他还活着。”
沈腾扶起地上的特务:“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什么?你他妈赶紧说啊?”
特务倒了两口气,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歪头倒下了。
戴天明拖着茶茶在胡同里狂奔,茶茶终因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戴天明连忙背起茶茶,继续奔跑。戴天明的力气渐渐没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艰难地跋涉在青色的石板路上。
背着昏睡的茶茶回到了卧室,戴天明轻轻将茶茶放在了床上。
戴天明拿来毛巾为茶茶擦脸。看着面色通红的茶茶,戴天明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到有点烫手,再次打湿毛巾,敷在了茶茶的额头。
夜深了,戴天明守在茶茶免边,拿出不死鸟留给自己的那本《道德经》翻看着。
他找来匕首,挑开装订线,展开第一页,翻转,装订缝中用铅笔写就的“花海流连计划”的标题分外醒目。戴天明展开其它合订页,并将其摆满床铺,每页的装订缝都写满了字迹。
戴天明找到第二阶段计划的内容,取出竹筒里的情报,与计划作了一番对照后,戴天明用铅笔开始在便签上迅速地写着。
窗外,天渐渐亮了。戴天明将情报装回竹筒,又将竹筒安放到竹椅上,找来脸盆,焚烧了散落的《道德经》。
戴天明走到茶茶床头,拉开布帘,静静地坐了下来。他摸了摸茶茶的额头,茶茶慢慢睁开眼睛。戴天明关心地问:“醒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茶茶抓住了戴天明的手,戴天明愣了一下。茶茶缓缓放手。
戴天明看着茶茶:“茶茶,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茶茶点头。
戴天明有些难过地说:“从现在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要知道,为了花海计划我们失去了不死鸟,失去了风笛……如果最终计划失败,他们会很难过。你要知道,这花海第二阶段的任务基本全靠你用电台来完成。你的任务很重,如果你出了问题,那花海计划就有夭折的危险。所以,你要答应我,必须答应我,一定不要让不死鸟和其它牺牲的同志失望。答应我,好吗?”
茶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咬着牙,使劲地点点头。
戴天明准备好了早餐。茶茶正在对镜梳妆。
“记得吃早餐。”戴天明走到茶茶身后,将两张便签递给茶茶:“这是一封假的电报,用新密码发给江北兵团指挥部,要保证能被风车同志侦听到。”
茶茶点了点头。戴天明转身朝门口走去,而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茶茶。茶茶不知所措地回避着戴天明的目光。
戴天明微微一笑:“我们的风铃同志长大了。”
茶茶慢慢地走上阁楼,诤静地坐下,打开电台,戴上耳机,开始呼叫。
戴天明从家里出来,来到保密站,被尚九城叫到办公室。
尚九城急忙问:“天明,你的伤怎么样了?”
戴天明淡淡地回答:“皮外伤,不碍事儿。”
“那今晚你去执行个任务吧。”
“去哪儿?”
“码头。送那云飞过江。船都联系好了,稽查大队那边也都打了招呼。”
敲门声响起。沈腾拿着绝密文件走了过来:“站长,容城江防绝密文件准备好了,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做的。”
尚九城接过印有绝密二字的牛皮纸信封看了一眼:“好!放这儿吧!对了,那云飞今天下午就过来,然后从这儿去码头,天明你在站里等他就行了。”
戴天明答应着,楚荷拿着一张便签,门都没敲便冲了进来:“站长,我们刚刚截获了一份共军的密电。”
“念!”
“花海流连计划的第一阶段任务基本完成,经验证,容城最新江防部署之绝密文件翔实准确,兵团作战部门可依此文件调整作战计划。风筝。”
尚九城突然开口:“假的!”
戴天明、沈腾听后,皆满脸疑惑。
尚九城肯定地说:“容城最新的江防部署共军不可能掌握!”
楚荷连忙提示:“站长,要不要把这一情况上报国防部?”
尚九城摆摆手:“用不着,这份密电只不过是共军的呓语梦话而已。”
楚荷答应着,满脸不悦,悻悻离去。
尚九城向戴天明挥挥手,示意戴天明下去。
戴天明走后,沈腾对尚九城说:“站长,您派他去送那云飞,路上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尚九城笑笑:“我倒希望出点什么岔子,那样的话,他戴天明到底是不是鬼今晚也就可以见分晓了。如果他有问题,那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情报过江,甚至半路除掉那云飞。”
“嗯,我带人暗中跟着他,如果他敢越雷池半步,我就除掉他。”
“不,我要活口。”
二十四
戴天明回到办公室,用钥匙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印有绝密二字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怀里,然后走到窗前,点上一支烟。
楼下那云飞提着黑色皮箱走进了保密站大门。
戴天明急忙熄灭烟头跑了出去。
“这么早就过来了,我来吧!”戴天明上前接过那云飞的行李。
“戴组长,不用这么客气。”
“没事儿,对了,今晚我送你去码头。”
“噢!那麻烦你了
戴天明笑了笑,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黑色皮箱:“站长等着你呢!”
那云飞答应着,二人来到尚九城办公室。
“站长,那云飞来了。”
“把这个装好。”
尚九城将假的绝密文件递给戴天明,戴天明转手递给那云飞。那云飞拉开行个箱,将绝密文件放了进去。
尚九城朝戴天明挥挥手:“天明,你先去吧!”
戴天明点点头,退了出去。
戴天明开着吉普车快速驶离保密站,急速奔驰于街道之上。
茶茶正在家织着毛衣,发现戴天明突然走了进来,急忙藏起毛衣。戴天明卸下竹椅上的竹筒,取出绝密文件,装进了带有绝密二字的牛皮纸信封,匆匆而去。
戴天明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走出双丰商场的门,坐进自己的车里,打开皮箱。皮箱里装着一些糖果零食,他把绝密文件放进了皮箱夹层。戴天明随即将皮箱藏在了座位底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戴天明急忙驱车赶回保密站。
从保密站楼梯口出来,戴天明提着黑色手提箱和那云飞一起走向吉普车。二楼窗口处,整装待发的沈腾密切注视着楼下的一切。戴天明将手提箱放进古普车后座,然后坐在了驾驶位置,那云飞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戴天明发动了车子,随即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手提箱。
车子缓缓驶出保密站。沈腾带着两名特务迅速下楼,跨上了摩托车,尾随而去。
戴天明驱车行驶在夜幕下的街道上。透过倒车镜,看到一辆摩托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尚九城正闭目养神,房门忽然打开,尚九城急忙起身,发现柳依梅站在门口。
柳依梅走到尚九城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义父,我求您了,看在咱们父女一场的情分上您就放过云飞吧!”
尚九城脸色突变:“你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云飞怎么了?他跟着我不是很好吗?再说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了?何出此言啊?”
柳依梅哭着:“义父,我求求您了,依梅这么多年没求过您什么,只求您这一次,女儿现在能有个安身之处、托付之人不容易。”
尚九城走到衣架跟前,穿好将军呢大衣准备离去。柳依梅上前,跪地前行死死抓住了尚九城的衣襟:“我求求您了。”
“放手!放手!”尚九城不耐烦地咆哮着。
柳依梅突然愣住了,尚九城的将军呢大衣分明少了一颗扣子。柳依梅脸色大变,她抓住了尚九城的衣服,顺势下了尚九城腰间的佩枪,并将枪口对准了尚九城。
“你要干什么?快把枪放下,放下。”尚九城大惊。
柳依梅慢慢起身,一只手从口袋里拽出那粒用红绳拴着的纽扣:“严顺死后手里一直攥着这个,这是你的。是你杀了他,对不对?”
“没错,是我杀了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把严顺杀了,然后又把我推给了另外一个人;当我爱上这个人的时候,你又要置这个人于死地。你要干什么呀?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把枪放下,冷静一下,然后我告诉你为什么?好不好?”
“你这个骗子,魔鬼,我怎么会相信你呢?去把云飞写的那份悔过书给我拿出来,快点儿,不然我一定会开枪。”
尚九城在柳依梅枪口的威逼下,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那云飞写的那份悔过书。
柳依梅怒吼着:“烧掉它。”
“依梅,告诉我,是不是那云飞让你这么做的?”
“我让你烧掉它。”
“依梅,你怎么那么傻?你被那云飞利用了你知道吗?”
“我让你烧了它,马上。”
“好,我烧,我烧,我马上就烧了它。”尚九城划燃火柴,点燃了悔过书:“这回你可以把枪放下了吧?”
“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柳依梅扣动了扳机,尚九城顿时浑身一颤。
枪没有响。
尚九城上前一把抓住了柳依梅手里的枪,反手一枪托将柳依梅打翻在地。
尚九城打开手枪保险,用枪指着柳依梅:“今天我不杀你,你赶紧离开这儿。”
“不!不!”
尚九城举枪对准了柳依梅。枪响了。
子弹射穿了地板,柳依梅昏倒在地。
三名特务持枪冲了进来。尚九城吩咐:“把她给我送回冰雨巷?”
来到码头,戴天明把吉普车停在路边,对那云飞说:“到了,下车吧。”
戴天明迅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故意装作没有拿稳的样子将那个黑皮箱滚落在车座下,趁机将两只皮箱调换。
那云飞接连几次未能打开车门,戴天明走过来,伸手打开车门:“走吧。”
那云飞伸手接过皮箱:“我来吧。”
戴天明跟在那云飞身后朝船上走去。沈腾等人躲在暗处,密切地监视着戴天明的一举一动。临近踏板,那云飞停了下来:“戴组长,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祝你一路顺风。”
两人相互摆了摆手,那云飞转过头,沿着踏板走上了客船。
躲在暗处的沈腾,脸上呈现失望之色。
一辆摩托车疯似的冲向了码头,戛然停在了戴天明身边。
“戴组长,站长让你把那云飞带回冰雨巷。”
“为什么?”戴天明一愣。
“站长说,那云飞不用过江了。”
戴天明迅速冲上客船,接过那云飞手中的行李。
“戴组长,怎么了?”
“站长让我带你回冰雨巷。”
冰雨巷的院子里,尚九城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静静地等着。两名特务站在他身旁。一阵汽车马达声传来,尚九城慢慢抬起头来。
大门外,戴天明又是最先跳下车,抢先为那云飞去拿行李。可这一次,戴天明落后了,那云飞率先提起了后座上的皮箱。
那云飞一进冰雨巷,顿觉气氛有些不妙,僵在距尚九城二十米处,一动不动。
尚九城向那云飞招招手:“那云飞,你过来。”
那云飞慢慢挪动脚步。尚九城扣动扳机,一声枪响过后,那云飞一声惨叫单腿跪地,腿上血流不止。那云飞支撑站起,朝尚九城身边挪动。
尚九城再次扣动板机,一声枪响过后,那云飞又是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站长,不要……”那云飞趴在地上,朝尚九城爬去,最终爬到了尚九城脚下。
尚九城的枪顶在了那云飞的下巴上:“我平生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叛徒,另一种是假叛徒,而你是这两种人的综合体,所以,我要送你去地狱。”
“站长,您为什么要杀我啊?您不是要我到江北送情报吗?”
“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在你走后,你的妻子柳依梅她跑到保密站,她用枪指着我的头,要我把你的那份悔过书烧掉。我没办法,照她说的做了。没有了那份悔过书,你就可以重新回到共产党的阵营;没有了那份悔过书,你就可以摆脱我的控制;没有了那份悔过书,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诉共党,你手上的那份绝密文件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云飞嚎叫着,似乎要疯狂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在尚九城宽厚仁慈的灵魂里,找不到宽恕你的理由,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住手!”柳依梅跌跌撞撞地从屋内跑了出来。
尚九城看着柳依梅,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击中了那云飞,那云飞仰面倒地。
柳依梅见状,当即昏倒。尚九城站起身,带着两个特务朝大门走去。
“天明,把这儿清理一下。”
“尚九城,你这个禽兽。”柳依梅站起来,骂道。
走到大门口处的尚九城转身,只见柳依梅朝着大门冲了过来。
戴天明冲上去阻止柳依梅,为时已晚,挺着大肚子的柳依梅一头撞在大门砖垛上,当即晕死过去。戴天明走上前去,试了一下柳依梅的鼻息,朝尚九城摇了摇头。
“你个傻女,我白白养了你二十几年。”尚九城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把他们埋在一起吧!”
尚九城走了。戴天明站在院子里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目光突然落在那只皮箱上,戴天明猛然醒悟,急忙打开皮箱,取出绝密文件放进怀里,随后又从墙角找来一把铁锹,就地掘墓。
那云飞一息尚存,他侧过身体,慢慢朝柳依梅身边爬了过去。
戴天明丢下铁锹拔出手枪,对准了那云飞的头。那云飞没有停下,依旧朝柳依梅爬去,口里还不停地往外涌着鲜血。
“尚九城杀我有理由,可你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共产党员,因为我的代号叫风筝,因为你出卖了同志,因为你差点让花海流连计划中途夭折。”
“那你应该杀我。”
那云飞几乎快抓到了柳依梅的手。就在这时,地上的柳依梅身体也抖动了一下。
戴天明的手抖了一下,犹豫了。
“云飞,云飞!”柳依梅呼喊着那云飞。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戴组长,你救救她,救救她。”那云飞说完,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戴天明心一颤,收好手枪,摊开柳依梅的手,那云飞与柳依梅的手终于握到一起。
昏迷中的柳依梅神志不清,但手却与那云飞攥得很紧。
那云飞声泪俱下:“风筝同志,帮我救救她,我求你了。一定要救救她,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能保住的话,请不要让这个孩子和我一个姓,他不说该……还有,皮箱里的那份绝密文件是假的,千万不能送过江。”
那云飞说完,手一松,瞪着一双眼睛,死了。
合上那云飞的双眼,戴天明抱起柳依梅,走出大门,放进了车里。
戴天明急忙发动车子,急速向医院驶去……
从医院回到冰雨巷,戴天明填平了最后一锹泥土,丢下铁锹,拍了拍手,走出大门。
一把大锁锁住了厦门。戴天明将钥匙丢进了冰雨巷的院子,返身上了吉普车。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家,戴天明取出怀里的绝密文件,装进竹筒,放回原处,然后坐在桌前拟写电文。
清早醒来的茶茶拉开布帘,看着戴天明衣服上有血迹,惊讶万状。
戴天明看了一眼茶茶:“情报没有过江,尚九城把那云飞给杀了。茶茶,这是一封真报,马上用旧密码发给江北指挥部。”
茶茶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戴天明又说:“还有,你今天抽空去一趟医院,那云飞的妻子住在14号病房。她自杀未遂,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你去看看她。”
茶茶点点头,拿着电文走上阁楼。戴天明换了一身军装走出门外。
戴天明来到保密站,刚刚踏上二楼楼梯,就见楚荷拿着一纸电文从电讯室跑出来,直奔尚九城办公室。
楚荷匆匆走进尚九城办公室,对尚九城说:“站长,我们又截获了一份共军的一级密电。”
尚九城看着电文,表情极为严肃。
“站长,这份密电事关重大。我建议立即上报国防部。不然的话,一旦因此影响了容城战局,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行了。”
“尚站长,此类重大情报如不及时上报,恐怕不合适。”
“我再说一遍,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尚九城有些不耐烦。
“这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楚荷说完将一份文件递给尚九城。
尚九城接过一看,吃惊地看着楚荷:“原来你是国防部的特使。”
楚荷冷着脸回答:“没错。”
尚九城面无表情地说:“真是失敬了,楚小姐,关于这份情报是否上报,我看还得我来拿主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你的工作岗位,最好能确认这份密电的真伪。”
要塞众军官端坐在长桌前,炮台台长仇江霆多少显得有些深沉。司令黄国兴和尚九城同时走进会议室,众军官立即起立。
黄国兴坐下后摆了摆手,众人落座。尚九城并未落座,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有些不屑。尚九城没有理会众人对他的态度,而是走到了地图跟前。
“诺位,20分钟以前,我们保密站截获了共军某兵团的一份一级密电,根据电文显示,共军第三野战军某兵团的一个独立师和一个炮兵旅,已于昨晚进入了罗家集至泊烟渚一带,预计兵力陆续还有增加,并且,这两股部队已经做为第一梯队做好了一切渡江准备。”
众人听后,甚为惊讶。
黄国兴四下看看在座的军官:“共军在这一地段部署重兵,这足以说明了他们对这一地区的军事企图,换句话说,它直接威胁了我容城要塞。说实话,这其实并不出乎我们的意料。”
一个军官站起来发言:“司令说的对,如果共军对容城不采取任何行动,反倒显得不正常了。另外,我不客气地讲,我对尚站长截获的这份密电的真实性可靠性,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尚九城冷着脸:“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这份密电百分之百是从共军兵团司令部发出来的,至于他的真伪我们暂且不去考虑,我其实也不关心这个。我之所以召集大家开这个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在这封密电中读出了不同的内容。”
尚九城拿出电文:“我建议大家把这份密电再认真地看一遍。”
密电交替相传,最后回到了尚九城手中。
尚九城看了看在座的军官,继续说:“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孟浩然的这持《宿建德江》,我想在座诸位是再熟悉不过了。移舟泊烟渚,如果在座诸位认真看过南京特使送来的那份最新江防部署绝密文件,那么,你们应该不会对泊烟渚这三个字感到陌生。因为在最新江防部署中泊烟渚这个地方是重点防御地段。巧得很,在共军的这份一级密电中也提到了这个地方,什么意思?巧合?偶然?我觉得不是。我认为,一定是有人泄漏了我们最新的长江军事防御计划和容城江防部署绝密文件。”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独炮台台长仇江霆闷坐不语。
“尚站长,你的这种说法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最新的江防部署文件是绝密,在座诸位又都是高级军官,这点保密观念我相信还是有的。”黄国兴对尚九城的乱加猜疑很是反感。
“司令,我今天要坚持我的想法。因为我相信一定是有人泄露或者遗失了那份事关容城安危的绝密文件。今天,我把我的这份绝密文件带来了。”尚九城说着,把绝密文件拍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黄国兴甚为不悦。
“麻烦诸位回去取一下你们手里的这份文件,我和司令在这里等大家。”尚九城道。
“有这个必要吗?”黄国兴瞪了尚九城一眼。
“如果事实推翻了我的猜测,我给诸位赔礼道歉,并保证,立即向南京方面递交一份辞呈。”尚九城不依不饶。
“好吧,我们就按尚站长说的办吧!田秘书,去,把我的那份文件拿过来。”黄国兴将随身佩戴的钥匙递给了身边一个军官。
坐在尚九城身边的仇江霆此时已是大汗淋漓,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尚九城转头看着仇江霆,慢慢地,开始有更多的军官注意到了仇江霆反常的举动。
黄国兴看着仇江霆:“江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仇江霆突然摸出随身佩枪,对准了自己的下巴,面部扭曲,失声痛哭:“司令,诸位,对不住了,是我遗失了绝密文件,我是党国的罪人,我得死。”
“砰”的一声枪响。一股鲜血蹿上了天花板。
坐在一旁的尚九城躲闪不及,少量血迹喷溅到了他的脸上。
要塞军官们没有从仇江霆饮弹自尽的一幕中缓过神来,一个个面如死灰般地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尚九城忙着用一块手帕擦拭着自己的脸上的血迹。
黄国兴怒冲冲地喝了一声:“散会!”
众军官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尚九城,尚九城毫无反应。众军官缓缓起身,依次退出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黄国兴和尚九城两个人。
黄国兴看着尚九城,笑脸相向:“九城兄,今天的事非同小可,我看你我有必要尽快商量出一个对策。不如下午到我府上,咱们边喝边聊?”
尚九城起身:“我一定去。”
仇江霆的尸体抬出了要塞司令部,引来众官兵拥挤围观。人群中,老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仇江霆,悄悄离开了。
老三背着行李卷渐渐靠近了弹药库旁边的值班警卫宿舍。宿舍门打开,七兄弟看着远远走来的老三后,一个一个走出房门。
老三走到七兄弟跟前,许久没有说话。
“仇江霆自杀了,炮台马上要换新台长。我没地方可去了,所以,就跑到你们这儿,想混个差事,也不知道你们缺不缺人?”
众人毫无反应,纷纷将头转向孔老大。
孔老大挥着手指头开始数人头:“1,2,3,4,5,6,7……”
手指最后落在老三胸前:“8,这回够了。”
老三不解:“什么够了?”
孔老大笑笑:“正好,两桌麻将。”
众兄弟笑了,纷纷接过老三的行李卷,将老三招呼进宿舍。
在保密站的走廊里,彭旗跟在尚九城身后,向其汇报情况:“站长,从昨天到现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那云飞的反馈消息,按理说,他到江北之后是应该发一封电报过来的。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
“他死了。”
彭旗愣了一下。二人停在了尚九城办公室门口。
“我一直待他不薄,不但把干女儿嫁给了他,还给他设计了一个大好前程,可是他,背叛了我。所以,我最后又为他做了一件事,亲手毙了他。”
尚九城转过头看着彭旗:“你马上给江北发一封电报,就说那云飞为了将秘密文件送回江北,牺牲了。”
彭旗答应着,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刚进卫生间,发现戴天明也在。
戴天明平静地说,“跟你打听一个人,长手镇有个叫九叔的人,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彭旗猛然转身看着戴天明,满脸激动:“认识,正是家父……”
“大号叫什么?”
“彭光名。”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戴天明朝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不死鸟牺牲了。”
彭旗难过地点点头:“我听说了。”
戴天明又看了眼门口,依旧轻声说:“不死鸟让我告诉你,发报收报要做到万无一失,要做到以假乱真。第二阶段的计划实施成功后,你要马上想办法脱身,到时候我会配合你。”
彭旗使劲地握了握戴天明的手:“好。
一辆黄包车停在玉泉浴池门口,秦慕瑶付钱下车走进浴池。两名特务随即跟着走了进去。
秦慕瑶穿过浴池走廊,推门走进一个房间。两名特务尾随而至,刚要进门,便被一剽悍女子拦住。女子指了指门上的布帘,上写:女部。
特务没有离开的意思,徘徊在女部门口,不时朝里面张望。
剽悍女子摆手示意特务离开,两名特务无奈之下只好离开女部,守在了浴池门口。
稍顷。女部的布帘掀起了一道缝隙,一块化妆镜伸了出来。秦慕瑶通过化妆镜,发现走廊人口处不见了特务的身影,那剽悍女子也没了踪影。
秦慕瑶收起化妆镜,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燕川旅馆二楼的客房里。戴天明和老三正在焦急等候。
突然,门开了,秦慕瑶走了进来。
戴天明、秦慕瑶坐在桌前沉默不语。站在门口负责警戒的老三也是闷不作声。
这次秘密会议气氛有些压抑。
戴天明低着头,一脸愧疚:“不死鸟牺牲这件事情我有责任,如果当天晚上我送他到码头,或者多问他一句……”
秦慕瑶安慰:“天明,这件事情是一个意外,你就不要自责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花海计划继续实施下去。”
戴天明慢慢抬起头:“尚九城设计让那云飞送一份假情报过江,我本打算将计就计,借那云飞之手把真情报送到江北兵团指挥部,可没想到中途出了问题,情报还是没有送出去。”
秦慕瑶急问:“出了什么问题。”
“尚九城把那云飞杀了。”戴天明面无表情,继续说,“我已经发出去了两份电报,可尚九城似乎并没有被假情报迷惑,他的谨慎可能会直接影响到花海计划第二步的成功实施。”
秦慕瑶转过头看看老三:“老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老三通过门缝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回过头轻声说:“炮台台长仇江霆丢了情报,也丢了命。听说是在要塞军事会议上当场自尽的。我现在搬到了弹药库,和那七名兄弟住在了一起。”
秦慕瑶期待地问:“工作有进展吗?”
老三点点头:“他们的工作我基本做通了,如果有行动,他们会帮我。我们现在控制的这个弹药厍是容城要塞最大的一个,炮台所需弹药全部都储存在那里,数量惊人。全部弹药够我们一个兵团使用四个月了。如果能把它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那等到部队过江以后,就能派上大用场。”
秦慕瑶沉思片刻:“要想牢牢控制住弹药库可不是简单的事。要我说,还不如把它毁了。你们想一想,如果炮台弹药库被毁,即使尚九城压住了假情报,国民党决策层也会坚信,我解放军对容城是有非常明确的军事企图的。他们一定会乱了阵脚,战略部署也将随之做出重大调整。”
“炸毁弹药库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有点可惜。”老三说着,摇摇头。
“我看这样吧!今晚六点我再发一封密电试试看,如果尚九城还不上钩,那么今晚午夜就引爆弹药库。”戴天明建议。
“我同意。”老三点点头。
“嗯!这样也好。”秦慕瑶也点点头。
戴天明担心地看着秦慕瑶:“慕瑶,你最好尽快撤出容城,特务盯你盯得太紧,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抓捕你。”
“我已经做好了撤离准备了。今晚八点在城南小剧场有一场演出,演出一结束,马团长就会秘密送我出城。”
秦慕瑶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带门牌的钥匙,放在了老三的手心:“老三,你们爆破成功了,尽快撤出,咱们在这里汇合,到时候一起出城。”
老三收起钥匙:“好的。”
戴天明有些担心:“你们撤离路线安全吗?”
秦慕瑶说:“走陆路,各个关卡都有马团长的人,绝对安全。”
戴天明想了想:“那我今晚把绝密文件交给你。出城之后,你争取通过其它途径送到江北兵团指挥部。”
黄国兴司令府。
尚九城走下车,在侍卫的引导下,走进餐厅,向在座的军官挥下手:“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坐作餐桌前的几名军官见尚九城走了进来,急忙起身。
黄国兴连忙招呼:“哪里,哪里,九城兄快请坐。”
寒暄一番,众人举手痛饮一杯。黄国兴放下酒杯,满脸期待地看着尚九城:“九城兄,此次绝密文件泄漏,还有什么补救的可能没行?”
一位军官附和:“是啊!今天请您过来就是想听听您的高见。”
尚九城似乎满怀信心:“其实,这件事儿大家不必愁眉不展,更无须惊慌失措。这份绝密文件应该还没有过江。原因有三:一,如采共军真的掌握了全部的江防文件,那么他们肯定不会在电台里对获得文件一事有任何的表述。按照战略常规,他们只会针对已经到手的江防文件悄悄进行战前部署。可现在,他们在电台里提到了这件事儿,并且这份密电就那么轻易地被我们截获了。其目的就是要想减轻封江压力,使全部的绝密文件顺利过江。二,这份江防文件非常的详尽,各类数据图表也极为复杂,用电台的方式是无法传送的。所以,只要我们严格封江,加大排查力度,藏匿在容城某个角落的这份绝密文件就一定会浮出水面。三,即使共军获得了这份绝密文件,我们也不要乱了阵脚,容城要塞还有王牌,还有杀手锏。那就是我们的容城炮台。”
尚九城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容城炮台依山筑垒,雄关独踞,控制着沿江三十华里江面,可谓是扼守险隘要冲的江防重地,也是我们容城要塞中的要塞。假如共军真的想在容城要塞渡江登陆,首先必须要让炮台失去作用,不然的话,他们一定会遭到毁灭性的重创。”
一军官发问:“那他们用什么办法打击炮台呢?”
尚九城微微一笑:“显然不可能用轰炸的方式,因为他们没有空军,而共军大炮的射程显然也无法将其摧毁。并且,只要共军一开炮,就会暴露目标,在他们还没有对容城炮台构成威胁时,我容城炮台最先进的大炮便会后发制人,迅速反击,威力足可以瞬间将共军炮兵阵地夷为平地。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严格执行封江命令,加强炮台的管制,即使共军拿到了江防绝密文件也于事无补,无计可施,依旧摆脱不了被全部消灭的命运。”
众人鼓掌,响声一片,尚九城露出了一脸的得意。
黄国兴连忙称赞:“九城兄说得真是精彩,今天你可是给我和在座诸位吃了一颗定心丸啊!参谋长,从今天起,炮台台长一职由你兼任,炮台的各个要害部门要马上进行一次全面整顿,到时候我去检查。”
参谋长立即应答:“是!”
黄国兴转身指了指一个胖军官:“还有你这个稽查处长,要把眼睛给我睁大喽!如果哪天我在江面上看到有一块木板飘到了江北,我可要军法从事。”
胖军官不敢怠慢:“是!”
尚九城开怀大笑:“来,司令,我敬你一杯。”
站在玉泉浴池门口的两名特务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拔枪就要冲进澡堂,二人刚转身便停了下来,急忙把枪收起。只见秦慕瑶抖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
戴天明从燕川旅馆回到家,坐在阁楼台阶上将一支支紫色郁金香捆绑在竹筒上。茶茶坐在电台前做好了发报准备。
戴天明低声说:“拟请指挥部迅速发出一封假报,内容如下……”
江北指挥部根据戴天明拟好的电文发了出来,果然,按戴天明设想的那样,被容城保密站电讯室截获。楚荷站在尚九城跟前,念着电报:“东集团军指挥部:根据《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我兵团现已做好全面渡江准备,主要采取正面、有重点的多路突击法。其中,容城要塞作为必争之地,我兵团现已将其列为进攻重点,为稳操容城一役胜券,我兵团在原有榴弹炮团基础上,现拟请东指另协调三个高炮营配合我兵团渡江。盼复!”
尚九城缓缓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子:“看来共军是要吃定容城了。”
“站长,我觉得,应该立即把这一情况上报国防部。”
“不,让我再想想。”
“站长,您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不决,结果怎么样?共党的花海计划第一阶段实施成功了。现如今共党都已兵临城下了,你还在这里稳坐钓鱼台?”
“你什么意思?”
“我希望您能以党国利益为重,尽快上报我们现已掌握的共军密电。另外,为了解花海流连计划的全部,迅速将花海流连计划知情人秦慕瑶逮捕,严刑逼供也好,权引利诱也罢,总之要让她开口说话。”
“收网尚早,会漏掉大鱼。”
“哼!照您这样下去,恐怕连一条泥鳅都剩不下。”
“你给我出去!”
楚荷听到此处,丢下电文转身离去。楚荷愤愤回到了电讯室,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彭旗问道:“组长,你怎么了?”
楚荷想了想说:“彭助理,马上给国防部发报。电文如下……”
戴天明开着吉普车驶进保密站大门,把车子停在楼下,然后把副驾驶的座位上一束紫色郁金香放在座位底下,而后走进办公楼。刚从楼梯来到走廊,戴天明就见楚荷拿着一张纸走进尚九城办公室。戴天明继续前行,彭旗迎面走了过来,顺势递给戴天明一张纸条。
拐进卫生间,戴天明随手关上卫生间的房门,靠在门板上,打开纸条:“风鸟非常危险,请迅速通知她撤离。”
戴天明看完字条,将其揉碎,扔进马桶用水冲走。
楚荷把国防部回复的电文递给尚九城,尚九城看着电文,脸色铁青。
楚荷进一步提示:“站长,国防部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建议容城保密站立即秘密速捕共党分子秦慕瑶。”
尚九城挥挥手:“去,把戴天明和沈腾给我叫来。”
过了一会儿,沈腾和戴天明来到尚九城跟前。
尚九城慢慢起身:“今晚有一个重要的抓捕行动交给你们。去燕巢宾馆,抓捕秦慕瑶。”
戴天明一惊:“秦慕瑶?为什么?”
尚九城看看戴天明:“天明,我不管你能否接受,也不管你是否相信,我都必须告诉你一个不争的事实,秦慕瑶是共党。”
“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和秦慕瑶以前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也知道你和秦慕瑶至今依然是藕断丝连、两情相悦,但她真的是共产党,证据确凿,千真万确。本来这次抓捕行动我不想让你参加,因为大义灭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但我相信,你能摆正位置,你会站稳立场,你可以出色地完成这次任务。”
“站长,我恐怕会让您失望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