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求退出这次抓捕行动。”
“天明,说句实在话,我是真不希望看到你再为这段海市蜃楼般情感做出无谓的牺牲;也不希望你再为这份虚无缥渺的爱情做出任何徒劳的努力;更不希望看到你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共党分子断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戴天明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墙上的指针指向了晚8点整。
此时,老三兴冲冲地提着酒肉走进宿舍,一见屋内场景,有些不解。宿舍内,七兄弟早已打好了背包,静狰地坐在床头袖着闷烟。
老三急问:“这是怎么了?”
孔老大回答:“要塞参谋长兼任了炮台台长,一小时前,他带人来视察,正赶上哥儿几个在打牌。参谋长发火了,发配我们去阵地修工事。半小时后,参谋长会亲自带领一个连的弟兄过来接管弹药库。”
老三愣在门口,半天无语。时间紧迫,不容老三多想,老三把想炸掉弹药库的想法跟孔家兄弟和盘托出,孔家兄弟纷纷点头。
将一大把银元分发给七位兄弟,老三催促:“弹药库被炸,你们脱不了干系,拿上钱,现在走,还来得及。”
老三说完,扛起一卷背负线和引爆装置。
“赶紧走吧!老家的亲人还等着你们回去呢!”老三说完,推门走出了宿舍,直奔弹药库水泥大门。
七兄弟拿着银元背起行李也跟着走出了宿舍。老三继续朝弹药库大门走去。走到门口,老三转身,只见七兄弟纷纷丢下了行李,大步朝老三走来。
老三等人在隧道内穿梭于木箱林立的弹药之间,布线、安装炸药。
二十五
戴天明开着吉普车行驶在街道上,身后跟着两辆摩托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沈腾看着戴天明脸上或多或少有一些无奈,他安慰似的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
吉普车经过戴天明的住所花店。戴天明突然刹住车:“沈组长,我想送一束花给秦慕瑶。”
沈腾看了看戴天明又看了看花店,点了点头。戴天明下车,走进花店。沈腾坐在车内,侧目盯紧花店内的一切。
茶茶正在为鲜花喷水。戴天明走上前去,神色焦急:“茶茶,不要朝窗外看,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包一束红玫瑰给我,等一会儿我出了房门走远之后,你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南小剧场,通知秦慕瑶赶紧走。我和门外的这些特务马上就要到那儿抓捕她。”
茶茶点了点头。敏天明拿着一束红玫瑰走出花店,登上了吉普车,开车向燕巢宾馆驶去。
茶茶又迅速包起一束红玫瑰,匆匆跑出花店,拦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夫根据茶茶的指点,全速奔向城南小剧场。
保密站的吉普和摩托戛然停在了燕巢宾馆门口。戴天明、沈腾等人纷纷跳车冲进了燕巢宾馆,快速跑上楼梯,踹开一个个房门。每个房间均不见任何劳军团艺人。
一名宾馆服务员吓得蜷缩在服务台内。沈腾伸手将其拽了出来:“穷军团的人呢?”
“演出去了。”
“在哪儿?”
“好像是在城南小剧场。”
沈腾挥了挥手。众人急速下楼。
一直守在宾馆监视秦慕瑶的几名特务,随劳军团早早地跟到了小剧场,孤魂野鬼般地游荡在小剧场的边边角角。
此时,城南小剧场后台化妆间内,秦慕瑶正在对镜梳妆,浑然不觉危险正在一步步遥近。
一阵激情音乐过后,小剧场的大幕缓缓开启。
舞台上。众多旗袍女舞者和一名燕尾服男舞者站在了舞台上。
音乐响起,秦慕瑶在众多女舞中间边唱边舞。一曲终了,博得了满堂喝彩和热烈掌声。
茶茶捧着红玫瑰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剧场,跑到了观众席的最前排。
秦慕瑶突然看到茶茶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正向自己跑来,马上意识到有危险,但还是镇定地对观众说:“接下来,再将一曲《我有一段情》,奉献给我亲爱的观众朋友。”
掌声四起。茶茶冲上舞台,把玫瑰花递给秦慕瑶的一瞬,茶茶背对观众摊开了手中的一个字条。上写:危险!快走!尚九城派天明哥来逮捕你了。
秦慕瑶看完字条,将茶茶紧紧抱在怀里,在茶茶耳边低语:“茶茶,谢谢你,但我不能走,天明要是抓不到我,尚九城是不会放过他的。”
秦慕瑶缓缓推开茶茶,走到话筒跟前:“谢谢这位可爱的小姑娘,谢谢你的鲜花,谢谢你!”
伴奏音乐响起,秦慕瑶沉着地站在了话筒前。
剧场外,沈腾、戴天明等人的车已经到了。众特务纷纷跳车,拔枪。
戴天明按住了沈腾手里的枪:“里面坐满了观众,枪一响就全乱了。”
沈腾对众特务喝道:“都把枪收起来。”
戴天明拿起茶茶包的那束鲜花,秦慕瑶慢板清唱的歌声从剧场里传了出来。戴天明心里一紧,捧着鲜花率领众特务走进剧场,伫立在剧场入口处。
沈腾正要率特务们冲上去,被戴天明伸手拦住:“听她唱完这首歌儿吧!”
沈腾停了下来。秦慕瑶见戴天明拿着红玫瑰,站在众特务中间,顿时泪眼朦胧。
天阴了下来,一阵闪电惊雷,雨点开始零零落落地飘散下来。
老三拿着引爆装置牵引着背负线,和七兄弟一起跑出了弹药库隧道,一直跑到了距弹药库500米的一个凹形掩体下。
老三双手握着引爆握柄,眼睛注视着弹药库的洞口。其它人的目光也跟着朝弹药库的隧道口望去。这时,一辆轿车和一辆满载持枪国民党士兵的卡车从远处朝弹药库驶来。
孔老大急喊:“老三,快引爆,他们来了。”
老三按动了引爆装置。
弹药库没有丝毫动静。蹲守在掩体之下的八个人全傻了。
老三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孔老大一把抓住了老三:“不行,太危险了,让我去吧!里面的情况我熟悉。”弹药库外围,换防的国民党士兵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老三拔出手枪对准了孔老人:“放开我。”
孔老大放手。
老三沉重地说:“我不能让兄弟们替我流血。如果我死了,不要给我收尸,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我顾三喜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好兄弟,保重!”
老三噌的蹿出了掩体,捋着背负线低姿前行。
孔老大一挥手:“哥儿几个,抄家伙掩护老三。”
七支冲锋枪探出了掩体,瞄准了越来越近的国民党士兵。
老三捋着引爆线前行。
满载国民党士兵的轿车和卡车停了下来。国民党士兵已经纷纷跳下车来,走下轿车的参谋长发现了老三,大声喝道:“你是谁?”
老三没理会,继续查线。
“绐我站住,要不然开枪了。”
老三依旧前行,终于找到了背负线接茬断裂的部位。
参谋长的枪响了,一枪击中在老三的腹部。
老三顾不上痛疼,依旧快速地接线。
听到枪声,躲在掩体里的孔老大大喊一声:“开火。”
七条火舌蹿出了掩体,一阵点射过后,国民党士兵扑倒大片。
双方展开激战。混战中,参谋长接连扣动板机,数发子弹击中接线的老三。
老三踉跄站起,又一串子弹射进了老三的身体。老三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孔老大含泪按下了起爆器,随着几声沉闷的巨响,山体被轰然炸开,弹药库自内向外开始接连爆炸。浓烟、烈焰、火球腾空而起。
老三的尸体被巨大的气浪推出了数十米。卡车、轿车的玻璃被强大的冲击波击得粉碎。众国民党士兵抱头鼠窜。
依山而建的燕栖炮台弹药库,在一片火海中持续地爆炸着。
掩体内的孔老大提着冲锋枪不肯离去。孔老大悲痛地叫着:“老三,老三?”
孔老四拽住孔老大:“大哥,快走,快走……”
几名兄弟抓着孔老大一起撤出了掩体。
尚九城办公室墙壁上的挂钟剧烈地摇摆着。黄国兴办公室桌子上的茶杯不停地颤抖起来。容城的街道上的商铺招牌在晃动,立在门口的竹竿等物哗啦落地。行人纷纷驻足,看着远处犹如火海一般的山体,惊恐万状。
年久失修的城南小剧场四壁开始纷纷落土,整个房梁似乎都在扭转,发出恐怖的吱嘎声。观众席大乱,人们尖叫着纷纷涌向出口。
戴天明、沈腾等人差点被挤出了门外。沈腾鸣枪,观众尖叫着,拥挤得更厉害了。沈腾、戴天明逆着人群朝舞台上冲去。
戴天明看到了人群中的茶茶,急忙靠了上去:“快走。”
茶茶随人群冲了出去。舞台上,秦慕瑶唱完最后一句,看了一眼挤在人群中的戴天明,深深鞠躬谢幕。秦慕瑶走到下台口,被侧幕后伸出的一只大手拽了过去。
马越喊道:“秦小姐,快走!”
秦慕瑶顾不得卸妆,便和马越一起穿过了狭窄的后台,跑出后门。
马越的汽车停在后门的台阶下,二人迅速上车。
“趴下!”马越喊着,发动车子。
戴天明、沈腾等人也跟着冲了出来。秦慕瑶伏低身体,特务们纷纷开枪,马越的汽车轮胎中弹,左右摇摆着全速离去。
沈腾、戴天明急忙跑到正门上了吉普车,其它几个特务跨上几辆摩托。特务们追了一程,发现街上没有一个人影,秦慕瑶等似瞬间蒸发了一样,便停了下来。沈腾懊恼地将枪托砸在了车门上。
零星的小规模爆炸还在持续。要塞司令黄国兴急忙带大批军官和警卫赶到了出事现场。
满面烟火色的参谋长踉跄走到黄国兴面前。
黄国兴大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要塞里出了共党,他们引爆了弹药库。”
“人抓到没有?”
“死了一个,其它的都跑了。”
老三的尸体被抬到了黄国兴跟前。
参谋长惶恐地汇报:“身份已经确认了,他叫顾三喜,原本是仇江霆的司机。”
黄国兴怒骂道:“这个仇江霆,我真恨不得把他从坟堆里扒出来鞭尸。”
戴着白手套的黄国兴开始翻看老三的上衣口袋,一把钥匙被黄国兴拽了出来。钥匙牌上写:燕川旅馆9号。
黄国兴将钥匙递给参谋长。参谋长接过来看了看:“没准儿那里有他的同党,我这就带人过去。”
黄闰兴摇了摇头:“恐怕等你赶到了,人早跑了。你先给尚九城打电话,让保密站的人先过去。”
参谋长立即回答:“是!”
马越的汽车在燕川旅馆附近停了下来。二人下车,穿过一条胡同,来到了燕川旅馆正门。经过一段幽暗的走廊,二人迅速走进旅馆9号房间。
秦慕瑶在卫生间换了一套便装,刚走出来,马越便焦急地问:“秦小姐,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远处传来零星爆炸声,秦慕瑶走到窗前:“炮台弹药库被炸了,那我的人就应该快到了。”
马越掏出了一枚钥匙:“秦小姐,您的东西都在玉泉浴池的3号更衣柜里,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只能自己去取了。”
秦慕瑶接过钥匙,挂在了脖子上。
戴天明驱车行驶在回保密站的街道上,沈腾看着默默开车的戴天明有些不解。
“想什么呢?没抓到秦慕瑶你应该高兴啊!干吗也哭丧着脸?”
“我在想,回去怎么和站长交待。”
车刚刚开进保密站,刚刚接到黄国兴参谋打来电话的尚九城带着几名特务跑了出来。
尚九城登上戴天明的吉普车:“快!去燕川旅馆。”
戴天明匆忙倒车,驶出保密站大门。后面七八辆摩托车上坐满了特务,浩浩荡荡跟着戴天明急速前行。
燕川旅馆9号房间里异常安静,马越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枪一边看着墙上的挂钟。秦慕瑶静静地靠在梳妆台上。
“秦小姐,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应该不会,再等一会儿吧!”
马越将两把手枪递给秦慕瑶。秦慕瑶接过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夹,验枪。突然,一阵汽车马达声隐隐传来。马越慢慢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只见旅馆外保密站的车队已经停了下来。尚九城持枪带着众特务冲进了旅馆。
几名特务来到9号房间门口,侧靠在房门左右。
尚九城挥了挥手。一名特务上前敲门。房间内。马越将枪口贴在了门上,透过门镜移动着枪口的位置。特务再次敲门,马越扣动了扳机,门外特务头部中弹倒地。
尚九城等人对着门板疯狂射击。马越拉着秦慕瑶走向窗口,拉开窗帘,只见沈腾端着一把冲锋枪站在窗外。一串子弹破窗而入,马越当即中弹。
马越和秦慕瑶急忙卧倒,随即躲进了卫生间。房门被特务撞开,两名特务持枪贴着墙慢慢靠了过来。秦慕瑶和马越同时开枪,两名特务倒地。
马越趁机闪出卫生间,疯狂射方,又有两名特务中弹。尚九城、戴天明连忙躲避到门外。
一串子弹从马越身后打来,马越中弹,回头,发现沈腾提着冲锋枪站在窗台上。秦慕瑶从卫生间伸出手臂向沈腾射击,一串子弹打在窗台上,沈腾急忙跳下窗台隐蔽。
秦慕瑶冲出卫生间,分别朝窗口和门口射击。
“秦小姐,不要开枪,你看看这是谁?”门外突然传来尚九城的声音。
秦慕瑶停止了射击,戴天明被尚九城推进了房间。
戴天明举枪对准了秦慕瑶。沈腾从窗口冲了进来,将枪口对准了秦慕瑶。几个受伤的特务也举枪走进了房间。
“告诉秦小姐,把枪放下,举手投降。”尚九城对戴天明说。
“把枪放下,举手投降。”戴天明喊道。
秦慕瑶无动于衷。
“我再说一遍,把枪放下,举手投降。”戴天明紧紧盯着秦慕瑶。
秦慕瑶丢下手枪,举起了双手,手臂上的纹身手表异常醒目。
倒在地上的马越挣扎着去抓身边的枪,尚九城一脚踩住了他的手,举枪对准了马越的头。
秦慕瑶喊道:“放过他吧!他不是我们的人。”
尚九城收起了手枪:“能不能放过他那要看秦小姐的本事了。”
尚九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秦小姐的牌技堪称一绝,我尚某人是领教过的。今天咱们就再睹一次,如果你赢了,我马上送他去医院;可如果要是我赢了,那你秦小姐就得亲手毙了他。怎么样?敢不敢赌?”
“好,我赌。”
“秦小姐真是胆识过人!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副牌可是我带来的,没准也做了手脚!”
“没关系,给我吧!”
“今天的牌由我来洗。”
戴天明、秦慕瑶都大吃了一惊。
尚九城悠闲地洗了三遍牌,随即抽出了一张背对秦慕瑶:“请秦小姐猜一猜,这是一张什么牌?”
秦慕瑶抬头,慢慢转身、移动脚步,尚九城为防止秦慕瑶看牌也随之转身。尚九城被秦慕瑶调到了梳妆台的镜子前,透过镜子秦慕瑶看清了那张牌。
秦慕瑶沉稳地答道:“梅花7。”
众人皆惊。尚九城骂道:“妈的,简直是成精了。”
“砰”地一声,尚九城扣动了扳机,马越中弹身亡。
“对不起秦小姐,我说谎了。”尚九城冷笑一声,随后向特务们喊道:“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沈腾,你通知报社,就说秦慕瑶今晚不辞而别离开了容城。”
残阳如血,暮色降临。
戴天明慢慢开着古普车从保密站出来,回想着刚才秦慕瑶被押送到保密站铁窗里的情形,心情异常沉重。营救!营救!营救!在他耳畔铮静作响。
回到花店门前,拿起座位下面的鲜花,走进花店,将包在竹筒上的紫色郁金香摘下,走进卧室,重新把竹筒装到竹椅上。茶茶走到戴天明跟前,焦灼地看着戴天明。
戴天明忧郁地说:“秦慕瑶被捕了。”
听到这个消息,茶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戴天明将茶茶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同时流下了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肩膀。
两人分开,茶茶擦了擦眼泪,走到桌前拿起了小本子,写下:我们要救她出来。戴天明点了点头,然后将茶茶按坐在椅子上,拿出了针具。
茶茶再次举起了小本子,上写:我现在把你还给秦小姐,晚吗?
第二天,戴天明开着吉普车刚要驶进保密站,几名报童便围了上来。
“先生看报吧!秦慕瑶不辞而别,劳军团就地解散。”
“共党引爆容城炮台弹药库,南京方面极为震惊。”
“实施爆炸的共党分子被当场击毙,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燕川旅馆的钥匙。”
戴天明递上零钱,买了一份报纸,打开。头版是秦慕瑶的演出照片,副版上的照片是被击毙的老三和一个燕川旅馆的钥匙牌。
尚九城在办公室里看完报纸,看着桌上两颗白色围棋子。棋子上面分别用铅笔写着:风筝、风鸟。尚九城将写有“风鸟”的那一颗翻扣在桌面上,随后拿起写有“风筝”的棋子把玩。这时,沈腾敲门进来,汇报说:“站长,都准备好了。”
“戴天明来了吗?”
“刚刚到。”
“让他到刑讯室等我。”
戴天明来到刑讯室,只见一张铁质方桌摆在屋子中间,两把铁椅分放两侧,墙壁上铁链刑具勾织交错。戴天明环顾四周弯腰朝桌子底部望去,一只小型窃听器闪着红色的光亮。
刑讯室的门突然打开,尚九城走了进来,对戴天明说:“天明,为什么让你在这儿?我不说,想必你也明白。”
“是刑讯。”
“不,是劝降,确切地说是帮她弃暗投明。只要她交代同党‘风筝’的下落,只要他说出绝密文件藏在哪儿,只要她把花海流连计划的全部告诉我,那么,我就允许她活着,去台湾我给她买船票,去美国我亲自送她上飞机。我不仅可以让她活着,还可以让她继续当她的影星。台湾美国都需要她这样的艺人。凭她的演技和智慧,到了那儿,她照样红。如果天明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一起走,我喜欢成人之美,我愿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试试看。”
尚九城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走出了刑讯室。
一阵脚步声传来,戴天明缓缓抬头,带着手铐的秦慕瑶被两名特务带到了刑讯室。
刑讯室的铁门砰地关上了,戴天明和秦慕瑶在桌前坐下。戴天明连忙用手势示意桌子下面有监听装置。秦慕瑶心领神会,点点头。
监听室内,尚九城和沈腾正在监听。突然,传来了秦慕瑶和戴天明的对话。
“能帮我把项链摘下来吗?”秦联瑶的声音。
“可以。”戴天明的声音。
“放到我的手里。”秦慕瑶的声音。
“你干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藏的应该是毒药。”戴天明的声音。
“这种氰化物被制成了方形,目的是使你绝不会把它当成别的什么药,甚至是在黑暗里你也不会搞错。纯度很髙,溶解很快,只需要三十秒就能解决问题,听说这药一点都不苦。人类真是聪明,他们能把死神放进一个比瓜子还小的药片里。”秦慕瑶的声音。
“够了!”戴天明的声音。
“想想真是有意思。以前在剧社的时候,我演过你的情人,演过你的妻子,甚至还演过你的女儿,可是今天,我竟然扮演了你的阶下囚。”秦慕瑶的声音。
“我提醒你,这不是戏,今天在这个房间里也没有演员,只有真实的戴天明和秦慕瑶。你脚下站的地方不是舞台,你周围的一切也不是背景,我手里的这把枪更不是道具。”戴天明的声音。
戴天明掏出手枪猛然拍在铁皮桌面上。监听室内顿时一阵轰鸣,尚九城和沈腾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
戴天明接着说:“我现在有三个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
秦慕瑶回答:“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好,你问吧。”
“你真的喜欢你现在这个太太吗?你能抛开一切和我远走高飞吗?你现在还爱我吗?怎么不回答我?”
“告诉我,容城江防绝密文件藏在什么地方?”
“先回答我的问题。”
“花海流连计划的内容是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同党风筝现在在哪儿?”
“先回答我的问题!”
秦慕瑶一声高过一声,声嘶力竭。
“告诉我!你的同党风筝现在在哪儿?”
戴天明疯狂地砸着桌面,监听室内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戴天明趁机凑到秦慕瑶的耳边:“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说完,戴天明走出刑讯室,背靠在了走廊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
尚九城和沈腾走出了监听室。
尚九城故意问道:“怎么样?”
戴天明摇了摇头。尚九城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傍晚时分,戴天明回到家,发现茶茶不在,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上写:我去医院了。
茶茶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静静地等着,发现戴天明大步跑了过来。
“怎样了?”戴天明急忙问。
茶茶指了指产房。片刻,产房内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哭声。戴天明和茶茶惊讶地朝产房门口冲去。护士抱着婴儿和医生一起走出了产房。
医生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孩子还活着。”
护士看着怀里的女婴:“是个女孩。”
护士将啼哭的婴儿递到了茶茶怀里。茶茶看着婴儿,一脸的惊喜,疼爱怜惜之情挂在脸上。而婴儿似乎也对茶茶很有好感,眨了眨眼,停止了哭声。
“病人怎么样了?”戴天明急问。
“非常糟糕,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表情沉重。
两名护士推着昏迷中的柳依梅走出了产房,进了急救室。戴天明和茶茶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急救室的门。片刻过后,医生和护士都依次走了出来。
戴天明急忙走向前:“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人已经死了。”
茶茶和戴天明走进急救室,发现柳依梅的尸体覆盖在白色床单之下,一只手臂露在了外面。戴天明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柳依梅,眼睛有些泛红。
戴天明拉起了柳依梅的手:“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竟然一直撑到了现在!”
突然,一个营救秦慕瑶的方案映现在戴天明眼前。戴天明沉思片刻,掏出一支钢笔:“看在我救你一场的份上,你也帮我一个忙吧!”
戴天明在柳依梅的手腕上画了一块手表,然后用笔尖依照线条刺了进去……
在医务室,向护士长咨询完女婴领养问题,戴天明趁护士长去打电话询问领养人周太太之际,打开药品柜,将一瓶白色粉沫药品揣进口袋,然后对茶茶耳语几句。
过了一会儿,护士长拿着一个纸条走了进来。
“我帮你看了一下,准备领养孩子的人倒是不少,不过打算领养女孩的只有这位周太太。听说这位周太太信佛,心肠好,家境也不错。”
护士说完,将周太太的联系方式递给了戴天明。
站在身边的茶茶突然昏倒在地。护士长连忙和戴天明一起将茶茶抬进了病房。茶茶躺在床上慢慢睁开眼睛。
护士长问:“她怎么了?”
戴天明忙说:“没事儿,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护士长,这间病房我们能借用一下吗?”
“那你得去交一下床位费。”
“好的,没问题。”
“需要医生吗?”
“不需要,她休息几个小时应该就会没事了。”
护士长走了。戴天明关好房门,递给茶茶一张纸条:“那个孩子现在在婴儿房里,事成之后,你把孩子送到这个周太太那里,然后回家等我。”茶茶点了点头。戴天明起身摸了摸墙壁,又敲了敲,空洞洞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第二天,戴天明早早来到保密站,只见沈腾从刑讯室里出来,捂着右手,走进了尚九城的办公室。戴天明警觉地察看四周的情况,发现无人,急忙来到刑讯室,见刑讯室里只有秦慕瑶一人,便掏出一个纸团丢了进去,然后迅速离开。
秦慕瑶展开纸团,里面有一行小字,还有一些白色粉末。
沈腾站在尚九城跟前,左手捂着右手,骂骂咧咧的样子。
“妈的,给脸不要脸。”
“怎么了?”
“这娘们儿死活不说,问急了还咬了我一口。站长,要我说,干脆用刑吧!”
尚九城将一把尖刀放在了办公桌上,凶残地说:“她要是再不开口,你就用这个。”
沈腾猜测:“要她的命?”
“不,现在还不是要她命的时候,再说,她秦慕瑶是共党,不在乎自己的命。”
“那您这是?”
“她秦慕瑶除了是共党之外,她也是个女人,她会在乎她的脸。”
“再不说就毁了她的脸?”
尚九城点了点头。沈腾提着尖刀走出办公室,恶狠狠地直奔刑讯室。
这时,楚荷拿着一纸电文跑进了尚九城的办公室,向尚九城汇报:“站长,局本部来电,问咱们审出结果没有?”
尚九城挥挥手:“告诉他们,还在审。”
沈腾刚打开刑讯室的房门,惊恐地喊道:“来人,来人!”
尚九城冲出办公室,直奔刑讯室。戴天明也跑了过来。
刑讯室里,秦慕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着。
“这是怎么回事儿?”尚九城疑惑地问。
“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她就这样了。”沈腾茫然无措。
戴天明捡起地上的一枚胸针:“这里面是毐药。”
尚九城焦躁地说:“赶紧送医院。”
众特务七手八脚地抬起了秦慕瑶。戴天明意欲跟随前往,被尚九城一把拉住:“放心吧!有沈腾在不会有事。”
茶茶戴着口罩,一身医生打扮,站在医院门口,只见沈腾带着保密站的几名特务抬着秦慕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医生,医生……”
茶茶急忙上前,引领着沈腾等人走进了病房。
“她可能是中毒了。”沈腾向茶茶解释。
茶茶点点头,拿起听诊器听了听,随即准备解开秦慕瑶的衣服扣子。茶茶犹豫了一下,转身示意沈腾等人离开。沈腾点点头,带人撤出了病房,守在门口。
茶茶随手锁好了房门。秦慕瑶迅速下床,和茶茶交换了一下眼神。
另一张床上停放着一具尸体,尸体手腕上带有手表样子的纹身。
茶茶打开一个输液瓶,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尸体身上,随即又在屋子各处喷洒了一些。
茶茶面对尸体三鞠躬,丢下瓶子,用湿毛巾盖住了尸体手腕上的纹身,随即转身打开了立在墙壁上的医务柜。柜子背面的墙壁有一暗门,直达隔壁病房。茶茶推着秦慕瑶钻进了柜子。茶茶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丢向了床上的尸体,病房内顿时起火。茶茶钻进柜子,关好了柜门。
沈腾和几名特务突然发现有大呈烟雾从门缝里飘出,顿觉不妙,几人开始拼命地撞门。病房的门被撞开,两张病床火焰熊熊。沈腾连忙带着特务扑打火苗。
隔壁房间门口。茶茶和秦慕瑶穿着白色大褂带着口罩走出了病房。
接到沈腾的电话,尚九城、戴天明急忙驱车奔向医院。
吉普车拐向另一条街道,戴天明心里陡然紧张起来。秦慕瑶和抱着襁褓的茶茶正低头迎面走来。戴天明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快速闪过。
车子驶进了医院大门。
病房里狼籍一片,虽然大火已经被扑灭,但屋内烟雾迷漫。沈腾等特务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口咳嗽不止。尚九城和戴天明匆匆走了过来。
尚九城急忙问:“怎么样了?”
沈腾小心地回答:“火扑灭了,但人已经面目全非。”
尚九城走进病庑,掀开蒙在床上的白布,看着烧焦的尸体,不禁闭上了双眼。戴天明愣在一旁不忍目睹。尚九城盖好白布,突然想起了什么,顺手将死者的手臂拉了出来。死者手腕处的手表纹身依稀可辨。
尚九城看着戴天明:“天明,你看看。”
戴天明握住死者手腕,欲哭无声,悲痛欲绝。尚九城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用质疑的眼光看着戴天明。
从医院回到家,茶茶拿出一个毛毯,铺到床上,轻轻将孩子放到毛毯上,把孩子包起来。
秦慕瑶看着睡得香甜的婴儿,眼睛突然湿润了:“这孩子命好苦,生下来就没了父母。”
孩子就要送人了,因为茶茶不能开口说话,只好由秦慕瑶陪她一起去。
秦慕瑶对茶茶说:“茶茶,我跟你一起去吧!”
茶茶笑了笑,点点头。
两人来到周太太家,刚走进客厅,婴儿就啼哭个不停。
慈眉善目的周太太和两名女仆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满意地点着头:“这孩子八成是饿了,桂姐,快去给小宝贝儿弄点奶粉来。”
桂姐答应着,去了。
“张妈,你去喊老爷过来瞧瞧。”周太太笑着,吩咐下人。
周太太又对秦慕瑶和茶茶说:“看你们两个也不像是日子过不下去的苦人家,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出去呢?”
“太太,是这样,我嫂子一连生了五个闺女,这是第六个。我哥说,就算把这孩子养大了,那也是别人的,所以就让我找个好人家,送出去算了。”
“那你们有什么条件没有?”
“我们不图别的,只要您能对这孩子好,我们就放心了,没有别的指望。”
“一看你们就是知书达理的人,放心吧!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张妈匆匆走进:“太太,老爷说他没空,还说您看上了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孩子将来是要管他叫爹的,我去叫他,张妈,招呼两位小姐用茶。”周太太说着便上楼去了。
秦慕瑶看着张妈:“请问你们老爷是做什么的?”
张妈回答:“您不知道啊?我们老爷那可是个大人物,容城要塞的司令啊!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把孩子留在这儿,那就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秦慕瑶和茶茶顿时一愣。秦慕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墙上的一张黄国兴的军装照却让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慕瑶急忙对茶茶说:“茶茶,我们走。”
茶茶返身要去抱孩子。秦慕瑶拽了下茶茶的衣襟:“孩子就留在这儿吧!”茶茶摇头,还是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周太太和黄国兴从楼上走了下来,发现秦慕瑶和茶茶急匆匆地走出了客厅,“哎,你们怎么走了?”周太太急忙追问。
“我们改变主意,孩子不打算送人了,我们要带走。”秦慕瑶头也不回,推着茶茶就往外走。
“站住!”黄国兴喝道。
秦慕瑶没有任何犹豫,推着茶茶就往外跑。
黄国兴大喊:“来人!把他们给我拦住!”
几名持枪士兵跑了过来。
秦慕瑶和茶茶冲到司令府后院小门,几名男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秦慕瑶与几名男仆对打起来,顺势将茶茶推出门外。
三拳两脚过后,几名男仆纷纷倒地。秦慕瑶推开后门,迈出门槛,却顿时愣住了。
后门外,黄国兴带着几名士兵正举枪等在那里。
周太太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国兴,人家不愿意把孩子留在这里就让人家走嘛!干吗非要动刀动枪的,闺女,你走吧!没事儿了。”
黄国兴上前一步,站在秦慕瑶的眼前:“慢着,孩子留不留我不管,我只是觉得这人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能把你的头巾摘下来吗?”
秦慕瑶下意识地将围巾围紧,一名士兵上前一把将围巾扯下。
黄国兴大吃一惊:“秦慕瑶?”
二十六
戴天明回到家,推开卧室房门,茶茶焦急地迎了出来。戴天明着急地问:“秦小姐呢?”
茶茶举起了小本子,上写:秦小姐被困在司令府了。
戴天明急问:“怎么回事儿?”
茶茶飞快地在本子上写道:那个周太太就是黄司令的老婆。
戴天明顿感不妙:“你赶紧给江北发报,让他们想办法协助我们送情报过江。”
茶茶点点头。这时,床上的婴儿醒来,啼哭不止。
“我去营救秦小姐,你一定要想办法,找个人家,把这孩子送出去,越快越好。”戴天明说完,迅速跑了出去。
戴天明在胡同里快速奔跑,穿过一条条胡同,来到司令府大门对面的一条胡同口。戴天明刚要上前,便急忙停下脚步,撤步回身隐蔽起来。
司令府门口,只见一辆吉普车停了下来,尚九城和沈腾匆匆下车,大步走进司令府大门。
看着这一切,戴天明的心一阵绞痛,闭着眼睛,挥起拳头,不停击打着墙壁。
婴儿在啼哭,茶茶在电台前收报。收完报,茶茶走下阁楼,将孩子放进一个竹篮,提着竹篮走了出去。
李记当铺的幌子随风轻摇。茶茶提着竹篮抬头看着布幌子犹豫了一下,随即狠了狠心走了进去。掌柜的急忙询问:“小姑娘,当当啊?”
茶茶点点头。掌柜的又问:“什么值钱的物件啊?”
茶茶将竹篮递上了柜台。掌柜的探头朝竹篮里望去,一惊:“哟!小姑娘,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您这可是千金,我们小本生意可担当不起。”
茶茶抄起柜台上的笔墨,写下:我不要钱,给我一张当票就行。
“不行!别人当当都是死物,放在那里不吃不喝,您这是活物,吃喝拉撒我们得管啊!”
茶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元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惊奇地看着茶茶:“哟,您这是?”
茶茶抄起笔墨写下:照顾好她,一个月后我来取。
“小姑娘!对不住了,我恐怕挣不了您这份儿钱。要说这孩子让我老婆照看一阵倒是可以,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回头这孩子要是缺斤短两,遭个病灾,或者说难听点,她死了,咱这笔账那可就不好算了!”
茶茶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手枪,对准了掌柜。
“我的姑奶奶,您先把家伙收起来,您这笔当我收还不行吗?”
茶茶收起手枪,抄起笔墨写下:当票。
掌柜的拿起笔墨,犹豫了一下,高声喊道:“活蹦乱跳,千金小姐一个,当期一个月,过期不赎,过期不赎可不行。”
茶茶点了点头。掌柜的把当票递到茶茶手里:“那您收好。”
茶茶接过当票鞠了一躬,走出当铺。
戴天明回到保密站,尚九城正往保密站二楼走。楚荷拿着一纸电文跑了过来:“站长,南京方面来电,又在问审讯情况。”尚九城没有作答,径自走进了办公室。楚荷瞥了尚九城一眼,很是不满。
戴天明来到尚九城办公室:“站长,我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尚九城嘴里冒出一个字:“说。”
“秦慕瑶应该没有死,医院的那具死尸根本不是秦慕瑶。当年,我画在秦慕瑶手腕上的那块手表,指针是指向6点的,而那具尸体手腕上画的手表,指计却指向了8点。”
“你说的没错,秦慕瑶就是没有死,她现在被关在刑讯室。”
“抓到了?”戴天明故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