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瑶扑在戴天明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心上人。
戴天明穿戴好黄包车夫的装束,来到自己的住所门口,准备进屋取电台。这时,门前的街道上有一些国民党士兵经过。戴天明定定神,缓缓推开花店的门,眼前的情景,让他一下子愣住了,满屋子的国民党伤兵正在吆五喝六地喝酒打牌。
一名军官看见戴天明,收起手中的扑克牌,朝戴天明走来。
“你,干吗的?”
“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你的家现在已经被我们征用了。赶紧走吧!”
戴天明依旧站着未动。军官不耐烦了:“听不懂中国话?”
戴天明又重复了一句:“这是我的家。”
军官拔出手枪:“小子,我千诉你,共产党在江对岸摩拳擦掌有一阵子了,这仗可是说打就会打起来。你老百姓一个,这个时候必须无条件地支持国军将士的一切军事行动,不然的话,你就是资匪通共,一枪把你毙了你都没处喊冤!别说征用了你几间破房子,就是把你人征用了,你能怎么着?”
“长官,我是不能怎么着,我就是想拿点自己的东西走。”
“滚,痛快儿给我滚。”
将手伸进裤兜,戴天明装作无意识似的将口袋里的钱遗落在地。
戴天明一边弯腰捡钱,一边说:“长官,屋里有一些东西是老父亲的遗物,我今天必须拿走,您通融一下。”
戴天明将纸币递到军官眼前,军官凑到戴天明跟前:“这是你的家,有家不能回已经够难受的了,我要是再不让你拿老父亲的遗物,那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戴天明随后将纸币塞给了军官:“谢谢长官。”
军官笑了笑:“动作快点儿,去吧!”
走进卧室,只见酣睡中的国民党士兵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卧室,藏有电台的地板上方竟赫然安置了一个铁制火炉,火炉上的水壶正吱吱地冒着热气。戴天明看着燃烧的火炉,顿时愣住了,一时无计可施。
一辆吉普车开进了保密站院内,缓缓停了下来。沈腾率领两名特务押着脸色惨白的茶茶走下车。茶茶愤怒地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沈腾诡异地笑着:“别着急,等戴天明举手投降之?我们肯定会放你走。”
茶茶愣了一下,挣扎着欲将头撞向砖墙。沈腾一把拽住了茶茶的头发。“没有用,你死了,戴天明是不知道的。我们说你死了,就算你活着,你也是死了;我们说你没死,你就是死了,我们也可以让你为我们做事。”
沈腾说完,推着茶茶进了楼道。
保密站大门对面的一座教堂旁,乔装后的秦慕瑶侧身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沈腾和茶茶之后,掏出口红,转身在一处玻璃窗上画上了一只风鸟,随后走进了教堂。
戴天明在卧室里随便挑拣了几样东西,眼睛不时地瞄着火炉,趁士兵熟睡之际,他将一件用水淋湿的衣服塞进了炉灶的炉筒内。
不多时,城内浓烟滚滚。熟睡中的国民党士兵纷纷被呛醒,谩骂着、咳嗽着跑出卧室。军官捂着嘴巴站在门口。“怎么回事儿?”
“长官,这炉子搭的有问题,通风口位置不对,时间一长,炉灰就把灶膛堵死了。”
“昨天还好好的呢!”
“长官,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就把它拆了,重新帮您收拾收拾。”
“好啊,那你快点啊!”
军官咳嗽着离开了门口。戴天明脱下外套,缠在口鼻处,而后端起地上的一个脸盆,将一盆水泼进了火炉。屋内顿时升腾起一阵浓烟。戴天明快速移开铁炉,随后又拿起墙上的一把刺刀,翘开地板,惊喜地发现电台安然无恙。
火炉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戴天明拽出炉筒里的衣服丢到床下,随后又往炉膛里添上木柴,点燃了火炉。戴天明一转身,突然发现墙角处的子弹袋里插着数枚手播弹,顺手摘下,背在身上,随后穿好黄包车夫的马甲,抱起地上的一个木箱朝门口走去。
国民党军官突然闪现在门口:“火炉修好了?”
戴天明点点头:“修好了。”
“拿的是什么?”
“父亲的东西。”
平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戴天明:“打开。”
戴天明心里一颤:“长官,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我让你打开。”军官掏出手枪,晃晃悠悠地提在手里。
戴天明无奈,只好打开箱子,电台上蒙着一块黑布。
“这是什么?”
“老父亲的骨灰。”
“真他妈晦气,敢情这些天一度在跟死人睡在一块儿,赶紧走,走!”军官眉头紧皱。
“谢谢长官。”戴天明抱着木箱穿过众多国民党士兵,缓缓朝大门走去。
出了花店大门,戴天明将木箱放进黄包车,看了看表,拉着黄包车向保密站跑去。
戴天明在保密站对面的一条巷口停了下来,缓缓探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然后拉着车走出小巷,微微低头,目光不时扫向保密站对面楼房的窗口。终于,教堂玻璃窗上的那只红色风鸟进入了戴天明的视线。戴天明靠上前,随手擦去风鸟标志,然后将黄包车停在教堂门口,抱着木箱走进了教堂。
一位中年妇女迎面走来:“找谁呀?”
“一位小姐,刚刚租您房子的那个,这是她的行李。”
“往里走,下楼梯就是。”
戴天明点点头,穿过狭长幽暗的走廊,下楼梯,敲了敲木门。吱呀一声,木门打开,戴天明一闪身,走了进去。
房间内,已简单收拾停当,小窗前用木板和凳子搭了一个简易的楼梯。戴天明迅速打开木箱,拿出电台,一一接好。秦慕瑶抄起一把剪刀开始剪自己的长发。
“慕瑶,等一会儿茶茶出来以后你必须要和她接上头,注意安全。”
“我知道怎么做。”
“见到茶茶以后,把茶茶带到这儿,让她用原始密码向组织汇报花海的第三阶段计划内容,以及实施的时间。”
戴天明掏出纸笔拟订了一纸电文,然后说:“这份密电让茶茶按我写的时间准时发送。”
秦慕瑶点点头:“知道了。”
戴天明转身看着剪短头发的秦慕瑶,看上去像变了一个人。戴天明走到小窗前,登上简易楼梯,秦慕瑶将手伸了过去。戴天明将秦慕瑶拉上简易楼梯,二人凭窗张望,对面保密站院内的一切一览无余。戴天明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
秦慕瑶默默转身,走下简易楼梯,拿起床上的国民党军官服。戴天明脱下黄包车夫的褂子,伸直了两臂,秦慕瑶为戴天明穿上了军官服。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秦幕瑶眼中充满泪水。
秦慕瑶将国民党军官大檐帽为戴天明戴上。两人相互凝视着,仿佛这一别,就是永别。戴天明转身,走出门外,缓缓关上房门。
保密站院内空无一人。戴天明掏出手枪,对天鸣枪。沈腾带着数十名特务持枪冲了出来,迅速将戴天明包围。
沈腾扭头朝楼上张望,只见尚九城押着茶茶出现在二楼窗口。
茶茶哭着喊道:“天明哥!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
趁尚九城不注意,茶茶欲翻身跳楼,被尚九城一把抓住。
“戴天明,容城保密站站长尚九城命令你缴械投降。”尚九城喝道。
“是,我缴械,我投降。”戴天明声嘶力竭地大喊。
戴天明高举双手,丢掉了手里的手枪。沈腾等人一拥而上,将戴天明摁倒在地,戴上手铐,推进楼道。沈腾和两名特务把戴天明押解到尚九城跟前。
尚九城轻轻拍了拍巴掌:“我代表保密局容城站全体同仁欢迎你归队。”
“站长,我人已经回来了,是不是该把茶茶放了?”
“茶茶身体还很虚弱,我觉得有必要留她在这里多静养儿天。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放她走的。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共党秦慕瑶在什么地方?”
“秦慕瑶已经离开容城了。”
“你们分明是一起上的车!”尚九城暴怒。
“掩人耳目罢了,中途我就让她下车了,不信您可以去问问城门的卫兵,进城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尚九城看了看沈腾,沈腾点了点头。
“你救走了共党秦慕瑶,那你也是共党,最起码你是共产党的同党。告诉我,为什么要救走秦慕瑶?”尚九城紧紧盯着戴天明。
“我要说是为了往日的情分,您信吗?”
“往日的情分?我对这个感兴趣,说来听听。不过,只有我们这几个观众,似乎冷清了。”
尚九城朝沈腾点了点头。沈腾推开房门:“带进来。”
茶茶被两名特务带进了办公室。
尚九城看看茶茶,又看看戴天明:“说吧!说说你和秦慕瑶的往日情分。”
“这六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秦慕瑶,在我心里,她不是影星,更不是什么共党,她是秦慕瑶,是那个和我一起经历了生死,走过了风雨,六年痴心不改,真心相守的那个秦慕瑶。这样的一个女人,我还能让她再受一丁点儿委屈吗?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吗?我做不到。所以,为了秦慕瑶,我戴天明可以背上任何罪名。”
“那茶茶呢?”
“茶茶是我的妻子,现在是,将来还是,为了茶茶,我的妻子,我可以丢掉自己的性命,我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她。”
尚九城冷笑着:“你做得到吗?你以为牺牲了自己就能救茶茶于危难之际吗?”
戴天明掷地有声地说:“我做得到!”
说完,戴天明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解开了军装衣扣,只见胸前数枚已经打开旋盖的手榴弹捆绑在一起。戴天明抓着一把拉环看着尚九城。众人大惊失色。
“这些手榴弹足可以要我们所有人的命。”戴天明观察着尚九城的表情。
“原来你是有备而来。”尚九城暗吃一惊。
“站长,我只说这一次,放了茶茶。”
“天明哥,我不走,要走咱们一起走,要不然,咱们就死在一起。”茶茶挣扎着,喊道。
“茶茶,你可以走了。”尚九城沉思片刻,挥挥手。
“天明哥——”茶茶难过地喊着。
“茶茶听话,赶紧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戴天明着急地催促。
“天明哥,我不走,我不走……”
“茶茶,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丈夫,就赶紧走。”
“不!”
戴天明把目光投向沈腾:“沈组长,麻烦你替我送送她。”
尚九城朝沈腾点了点头,沈腾等人押着茶茶走出了办公室。
茶茶在走廊里大喊着:“天明哥!天明哥……”
戴天明攥着拉环走到了窗前,尚九城也走上前,隔着玻璃窗查看院内的动静。只见茶茶被特务推出了保密站大门外。茶茶擦着眼泪,捂着伤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保密站。
秦慕瑶趴在窗口,发现茶茶走出保密站,急忙穿上黄包车夫的马甲,戴上草帽走了出去。
尚九城对戴天明说:“你也看到了,人已经走了,你是不是该放手了?”尚九城指了指戴天明的手。
戴天明摇了摇头:“我救走了共党秦慕瑶,又救走了妻子林茶茶,我敢断定,你在心里至少已经判了我一百次死刑。我要是放了手,还能活吗?”
特务们纷纷拔枪指着戴天明。尚九城喝道:“都把枪放下!”
特务们放下了手里的枪。
“戴天明,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你走吧!”
“走?恐怕还没等我出门,就已经死在你们的枪下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是走的话,会带上您。可是现在,我要时刻守在您跟前,跟您好好聊一聊。”
“好啊!我也有一大把的旧账要跟你一笔一笔地清算清楚!”
戴天明看到匆匆跑上楼的沈腾,便对他说:“沈组长,麻烦你把我的手铐打开,给我们的尚站长戴上。”
戴天明说完,扬了扬手里的手榴弹拉线。尚九城给沈腾使了一个眼色,沈腾上前打开戴天明的手铐,给尚九城戴上。
“其他人都出去!我要和尚站长好好谈谈。”戴天明向特务们喝道。
特务们纷纷而退,死死把守在尚九城办公室门外。办公室内,戴着手铐的尚九城和一只手抓着引信的戴天明相对而坐。
尚九城开口说:“你刚才说,救走秦慕瑶只是因为旧情难忘。说实话,我对这个理由持怀疑态度。因为你以前所做的一切让我没法不怀疑你是共产党。因为你和秦慕瑶之间有的不仅仅是男女之情,好像还是最亲密的战友。”
戴天明没有作答,而是死死地盯着尚九城。
“凭你的身手,加上你身上的手榴弹,你是完全可以脱身的。”
“我说过,我要和您好好聊一聊。”
“你之所以留下来,绝对不是为了陪我聊天,你是在等一个结果。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派人跟踪茶茶,所以你在等茶茶安然脱险的这个结果。”
“您只说对了一半。”戴天明笑笑。
“从保密局局本部到容城保密站,你戴天明整整跟了我五年,这五年里,什么事情你都打点得非常出色。我一直当你是家兄弟,情同手足,我甚至还想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你。可现在,你却成了我的冤家对头。说实话,我现在依然不相信你是共产党,我只是怀疑,而你一次次无法自圆其说的行为更是加重了我的这种怀疑。”
“所谓疑由心生,惧从疑来,您这样生疑必然是怕什么?”
“没错,我是怕,但我告诉你,我不怕党国输掉江山,我只怕我会输了自己。没错,我这个人,生性多疑,但我也不是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我是无影不猜,有影必猜,无事不疑,有事必疑,而且疑必有理。合乎逻辑的推算,加上精准的判断,我绝对可以揭开最后的谜底。”
戴天明笑笑:“就怕等谜底揭开的时候,为时已晚,等着您的很有可能只是一个不可挽回的残局。”
尚九城也故作放松地笑着:“有你陪着,我不怕。”
尚九城拿起一枚棋子,上写:风鸟。
“风鸟,风字号间谍的二号人物,原名秦慕瑶,当红歌星,也是一个影坛风云人物,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共党分子,现在在逃。最后,还有三个间谍的身份没有确认,他们是,风筝、风铃和风车。你和茶茶是其中的两个,剩下的那个我不得而知,但我相信,已经是自由之身的茶茶会带我们找到那第三个人。或者,她会带我们找到代号风鸟的秦慕瑶。”
三十一
身体依旧有些虚弱的茶茶匆匆行走在街道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一辆黄包车缓缓跟上了茶茶,在经过茶茶身边的瞬间,化装成黄包车大的秦慕瑶低声对茶茶说:“半小时后,春风旅社见。”
茶茶还没反应过来,秦慕瑶已拉车离去。
一身便衣的沈腾带着几名便衣特务在交替跟踪。茶茶顾盼左右,走到了一个算卦先生跟前:“老先生,我跟您打听一下,和顺旅馆怎么走啊?”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是。”
“谢谢您!”
茶茶起身拐进了一条胡同。沈腾带人跟了上来,并迅速围住了算卦先生。“老家伙,刚才那个丫头问你什么了?”
“啊?你大声点儿,我听不见。”
沈腾掏枪顶住了算卦先生的耳朵:“你要是再跟我装聋的话,我就一枪崩了你。”
“我说,我说,那丫头问我,和顺旅馆该怎么走。”
特务们交流了一下眼神,看着远去的茶茶一阵阴笑。
沈腾向特务们挥挥手:“抄近路,跟上她。”
不一会儿,特务们便追到了和顺旅馆门口,将和顺旅馆团团围住。沈腾望了望和顺旅馆的匾额,带着几个特务慢慢走进旅馆。
旅馆内异常安静。沈腾带着特务搜遍了和顺旅馆的每个房间,也不见茶茶的身影,沈腾万分沮丧地带着特务们走出了和顺旅馆。
来到春风旅馆,茶茶四处查看一番过后,迅速走进旅馆。
茶茶在悠长的走廊里察看门牌标志。突然,她发现一个房间门上画着一只风鸟。茶茶急忙将风鸟擦去,轻叩房门。门缓缓打开,一身男装打扮的秦慕瑶迅速将茶茶拽进了屋里。
秦慕瑶急问:“有人跟踪你吗?”
茶茶点点头:“有,不过被我甩掉了。”
秦慕瑶将一套男士服装递给了茶茶:“茶茶,这里不安全,你把这个穿上,马上跟我走。”
“去哪儿?”
“去执行任务。”
秦慕瑶和茶茶掺杂在行人中,朝保密站对面的教堂走去。突然,沈腾带人迎面走来。茶茶有些慌乱,准备转头,被秦慕瑶一把拽住,低声说:“没事儿,不要慌。”
秦慕瑶和茶茶并肩朝前走去。在保密站大门口,秦慕瑶、茶茶与沈腾等人擦肩而过。
午饭的时间到了。特务敲敲门,端着两份饭菜走了进来。“站长,您订的饭到了。”
尚九城点点头:“放这儿吧!”
特务放下饭菜走了出去。尚九城看着戴天明:“肚子饿了吧?你选一份吧!”
戴天明看着饭菜无动于衷。尚九城又说:“忘了告诉你,这两份饭菜的其中一份,是有毒的。看看咱俩谁的运气好,你先来,要不我先来?”
戴天明依旧无动于衷。尚九城又来激戴天明:“如果你说你不饿,或者不想吃,那我会觉得你是一个胆小鬼,一个根本不配做我对手的胆小鬼。”
戴天明随便端了一份,拿起了筷子。尚九城拿了另外一份,吃了起来。
尚九城阴险地笑着:“吃吧!没准就是这一顿饭的工夫,你的茶茶还有你的秦慕瑶便会双双落网,而你,也很可能会七窍流血,中毒身亡。”
戴天明一手拽着引信,一手拿着筷子。桌子对面的尚九城吃米饭,戴天明便跟着吃米饭。
尚九城看了看戴天明,笑笑说:“你真是聪明,这两份饭菜里,米饭都没有毒,但是所有的菜只要吃上一口,便会当场毙命。在军统局任职的时候,我们管这种饭叫做双簧。吃吧!委屈你了。”
二人大口大口地嚼着米饭,目光依旧狠狠地注视着对方。
尚九城和戴天明吃完米饭,注视着对方。沈腾缓缓推开房门,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尚九城瞅了沈腾一眼:“看样子是坏消息。”
沈腾沮丧地说:“是。我们,我们把人跟丢了。”
尚九城霍然站起,恼怒地说:“天明,沈腾今天非常让我失望,请你允许我走到他跟前,给他个小小的惩罚。”
戴天明摇头:“你坐着,我来替你好了。”
戴天明腾出一只手,走到沈腾跟前。沈腾瞪着戴天明,怒不可遏。
“沈组长,不要记恨我,我这可是在替站长教训你。”戴天明说完,铆足劲儿,左右开弓连打了沈腾几个耳光。
“好了好了,就到此为止吧!沈腾你出太-。”尚九城觉得颜面扫尽,连忙制止。
沈腾看了一眼尚九城,尚九城不经意间用手画了一个圈。沈腾愤愤离去。
尚九城一边说话,一边朝墙边的一个柜子靠近。
“恭喜你啊天明!你的运气真是不错,最终等来的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金蝉脱壳了?”
“我要你带上一件东西,送我离开这里。”
“什么东西?”尚九城不解。
“南京特使送来的容城江防部署文件。”
“明白了,你戴天明就是一个共产党,一个不折不扣的共产党。”尚九城的手缓缓拉开了栢子的抽屉,摸到了一把手枪。
戴天明说:“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尚九城接着说:“抗战的时候,我尚九城带着弟兄们和日本鬼子真刀真枪地拼了好几年,那个时候,我喜欢动刀枪。可后来,和共产党争起地盘之后,我就很少拿枪了。跟共产党斗,我更喜欢动脑子,所以,我接了站长这个差事。”尚九城即将抽出手枪的瞬间,戴犬明起脚将靠背椅平移踢至抽屉处,抽屉关闭,猛然将尚九城的手夹住。戴天明上前推开尚九城,打开抽屉掏出手枪,枪口迅速对准了尚九城的头。“我要容城江防部署文件。”
尚九城冷笑着:“我要是不给呢?”
戴天明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就一枪打死你。”
尚九城道:“你打死我,你把我打死,你还能逃得出去吗?”
戴天明侧头朝楼下望去,楼下全部是荷枪实弹的特务。“尚九城,只要你交出绝密文件,送我离开这里,我可以不杀你。”
尚九城摇摇头:“不。我现在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因为我不能叛党叛国。所以,现在,我请你马上开枪。”
尚九城坐在了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戴天明举起的手枪慢慢放了下来。
“为什么不开枪?”
“在我没有拿到绝密文件之前,你得活着。”
“戴天明我告诉你,就算我死,我都不会交出绝密文件,更不会让你离开保密站半步。”
突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戴天明抢先一步接听了电话。尚九城刚要说话,戴天明急忙用枪管示意尚九城闭嘴。
“非常抱歉,尚站长身体不舒服,这个会他不参加了。我知道是军事会议,但他实在是去不了,麻烦你转告黄司令。”戴天明放下电话,举枪对准尚九城,“保险柜的钥匙在哪儿?”
“有本事你就自己找,没本事你就一枪杀了我。”尚九城故作一副洒脱的样子。
戴天明开始四处寻找保险柜的钥匙。衣服口袋、抽屉、笔筒、棋盒、盆景花木等处仔仔细细察看一遍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枪口一直指着尚九城。尚九城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说道:“别人被枪指着脑袋的时候,一般都会委曲求全,而我尚九城,根本就不在乎。开枪吧!一枪打死我,开枪!戴天明,我让你开枪!”
尚九城说着,向前移了一步,用额头顶住了戴天明的枪口。
戴天明没有拿到绝密文件,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尚九城看破了戴天明的心思:“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开枪。因为,如果你开枪打死了我,你就拿不到那份绝密文件,而与此同时,你也会和我一样会被乱枪打死在这间办公室。戴天明啊戴天明!里然你手里拿着枪,可在你我之间的这场心理战中,你已经输了。”
沈腾敲门走进办公室。尚九城想了想,吩咐道:“你带上人,全城搜索林茶茶,让黄司令派人配合你的行动。记住,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天亮之前,我要活见人,死见尸。除了林茶茶之外,还要找到另外一个人——秦慕瑶,天使和魔鬼集于一身的秦慕瑶!”
戴天明顿时一惊。尚九城补充说:“我相信秦慕瑶还在城里,没有什么事情能拆散这对生死赞鸯。”
沈腾领命而去。
尚九城奸笑着:“戴天明,如果你再不开枪,我还会继续指挥我的人和你们战斗到底。”
尚九城走到办公室门口,戴天明举枪紧紧跟着尚九城。尚九城停下脚步,转过身:“戴天明,就算我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你敢开枪吗?”
戴天明答道:“我的任务不仅仅是拿到绝密文件,杀了你也是我的任务之一。你要是不相信,就走出去好了。”
尚九城刚一迈步,戴天明的枪就响了。子弹从尚九城耳边擦过,尚九城身后一个来送茶水的特务当场毙命,横卧在走廊里。沈腾等人冲过来,把持住门口,举枪对准了戴天明。
戴天明喝道:“站长,请您命令他们把枪都放下。”
尚九城冷笑:“戴天明,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吗?”
“您不用考虑我的死活,只要大家枪一响,我相信这屋子里第一个变成尸体的就是你。”
戴天明盯着尚九城,尚九城也紧盯着戴天明,彼此毫不示弱。
最后,尚九城朝沈腾摆了摆手,转身看了看身后死去的特务,恨恨地咬了咬牙。
“你真敢杀我?”
“杀你,还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
“哈哈,你以为我尚九城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你不是。我也一样,从我进保密局开始,我就没把自己当活人看。”
“戴天明,有本事你就开枪吧!”
“没有问题,只要你抬一下腿,我敢保证,你没命迈过这条门槛。”
尚九城犹豫了,终究没有抬腿,伸手关上了房门。
茶茶发完报,很快收到江北指挥部来电,指示迅速联系九号联络站,组织营救戴天明。
天色渐暗。同是一身男装打扮的秦慕瑶和茶茶走出了小楼。街上,大批持枪的便衣特务和国民党士兵在保密站大门前四散开来。
二人在小楼出口处停了下来,发现墙上贴着一张悬赏公告,黑白照片上的两个人就是秦慕瑶和林茶茶。二人再次巡视街头,悬赏公告基本上贴满了街头的角角落落。
沈腾带领众特务和国民党士兵在所有店铺进进出出,一一盘查。秦慕瑶和茶茶来到街上,匆忙汇入人群朝前走去。
秦慕瑶、茶茶在周记面馆前停了下来。周记面馆生意红火,几张餐桌已经摆出了店外,零星几个食客还在面馆内用餐。面馆掌柜老周正在柜台算账。
秦慕瑶和茶茶走进面馆,在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跑堂的伙计急忙跑了过来。
“两位来点儿什么?”
“半碗素炒河粉,半碗过桥米线。”
柜台里的老周听到暗号顿时一愣。
伙计一听要半碗,不高兴了:“哟,二位,对不住了,您这半碗半碗的没法给您做。”
老周急忙走了过来,拍了拍伙计的肩膀:“你去吧!二位,想吃点什么?”
秦慕瑶说:“半碗素炒河粉,半碗过桥米线。”
老周笑笑:“店里有规矩,从来不做半份的买卖,河粉米线还是给您各上一碗,您付半份钱,剩下半份算我的。”
秦慕瑶问:“有雅间吗?”
老周回芥:“雅间没有,后院倒有一间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清静。”
秦慕瑶和茶茶交流了一下眼神,随即站起。老周带着秦慕瑶和茶茶朝后院走去。
面馆门外。沈腾带着几名特务坐到面馆外的桌子旁,一名特务将悬赏通告贴到面馆门旁。沈腾不耐烦地喊着:“伙计,伙计,每人一碗面。”
伙计答应着,回身往店里走,看见门旁边贴着悬赏通告时,停了下来。
“你还愣者干什么?”沈腾有些不耐烦。
“军爷,小的不认字儿,您能告诉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谁能帮我们找到这两个人,赏五百大洋。怎么?你见过?”
“没,没,小的没见过。”伙计说着,进了面馆。
老周带着秦慕瑶和茶茶走进厢房,随手插好了房门,急忙说:“你好,我叫老周,是这个联络站的交通员。你们两位同志用了紧急联络信号,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秦慕瑶低声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同忐被保密站的特务控制了,上级组织让我和你取得联系,尽快和你们联络站的同志一起组织营救。”
门外,面馆伙计悄悄靠近了厢房,侧耳倾听。
“我们联络站原来有十七名同志,现在……”
老周取下了墙上一幅画,翻转过来。上面写满了十七名同志的名字。其中十三名被画上了黑框。老周难过地说:“现在只剩我们四个人了,其它的同志都已经牺牲了。”
老周面色沉重,秦慕瑶和茶茶神情黯然。
秦慕瑶问:“有武器吗?”
老周答:“有。”
秦慕瑶想了想:“那好,集合的时间你来定吧!”
老周掏出身上的怀表看了看:“我马上去联系人,两个小时后,我们还在这儿碰头。”
秦慕瑶点点头:“辛苦你了。那我们先走。”
门外,伙计转身仓皇离去。老周打开房门,引领秦慕瑶和茶茶走进面馆。伙计见秦慕瑶和茶茶走出,偷偷看了一眼,基本确认了二人的身份。秦慕瑶和茶茶走到门口,看见门外坐着的沈腾等特务,急忙转身,往后院走去。
一名特务上前一把抓住了伙计的肩膀:“磨蹭什么?我们要的面呢?”
伙计吓得愣了半天。
“您稍等,马上就好。”老周急忙走上前跟特务解释,回头呵斥伙计,“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催催。”
伙计答应着,走进厨房。老周匆匆走进后院,刚过墙角,便被一把枪顶住了。
“是我。”老周赶紧说。
秦慕瑶放下手枪,老周悄声说:“门外都是特务。”
“我知道,会不会走漏风声了?”
“不会,他们是来吃东西的。”
伙计用托盘端着几碗面条走出面馆,放到沈腾等人的桌上。随后,伙计指了指门边上的悬赏通告:“这位军爷,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沈腾一惊:“怎么?你知道她们的下落?”
伙计看了看左右,随即点了点头。特务们顿时将目光齐聚在面馆伙计的身上。
沈腾忙问:“在哪儿?”
伙计低声说:“后院!”
沈腾等人举枪冲进面馆,面馆内的顾客纷纷离座,跑出面馆。老周在面馆对面不远处听到动静,知道发生变故,便急忙钻进秦慕瑶和茶茶经过的那条胡同,可此时早已不见了秦慕瑶的踪影。老周看了看表,内心万分焦灼。
沈腾等人四处查看,一无所获,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还没等沈腾询问,伙计连忙说:“她们可能有事走了,不过她们和我们掌柜的商量好了,说两小时后还在这儿见面。”
沈腾放下手,甚是疑惑:“还在这儿?”
伙计急忙点头:“对,还在这里。你们可以在这儿守着,人一来就动手。”
沈腾想了想:“这么多人兴师动众的,估计他们已经有所警惕了。”
伙计献计:“要不,我把他们引到别的地方去?”
沈腾与伙计耳语一阵儿,带着特务们离开了面馆。
老周见特务走了,迅速返回饭馆。伙计见老板回来,急忙迎了上来,老周让伙计跟他到后院一趟。感觉有些不妙的伙计顺手摸起一个秤砣攥在手里,跟着老周进了后院。
老周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伙计,将手伸进了口袋。伙计以为老周是掏家伙,抡起身后的秤砣砸在了老周的太阳穴上。老周当即倒地,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一叠纸币还攥在手里。伙计丢下秤砣,找来绳子将老周捆了个结实。
伙计将老周身上的钱洗劫一空,又把老周的怀表摘下来,挂在自己胸前,然后走到面馆门口。化装成老太太的秦慕瑶挎着篮子走过来,问伙计:“你们掌柜的在吗?”
伙计看到秦慕瑶顿时一愣。“那个,那个掌柜的不在,他让我在这儿等你,他说约了几个朋友去吃饭了,在遇凤楼,他让你赶紧去那儿找他。”
秦慕瑶看见伙计胸前的怀表,愣了一下,这怀表正是刚才老周看时间用的怀表。
秦慕瑶说:“麻烦你诉你们掌祀的,我吃过饭了,遇凤楼就不去了,我请他在街口的茶楼喝茶,记住,是街口的那家茶楼,我坐在一进门的第一个位子。”
伙计答应着,秦慕瑶转身离去。在暗处警戒的茶茶放下报纸,悄悄跟上了秦慕瑶。
尚九城将倒好的两杯红酒放到了桌子上,问戴天明:“喝一杯?”
戴天明无动于衷,拿枪指着尚九城。尚九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咱们俩就这么僵持着,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戴天明瞥了尚九城一眼:“你说。”
尚九城又喝了一口酒,随后说:“我给你江防部署的绝密文件,你放我出去。不过,最后你能不能出去,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显然是尚九城的一个圈套,戴天明有些犹豫。
尚九城继续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先告诉你文件放在什么地方。”尚九城走到墙边一张大幅地图前,打开地图,一个一人多髙的大保险柜赫然出现在了戴天明的眼前。尚九城用手敲了敲保险柜。“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怎么样?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给你钥匙。”
“把柜子打开,交出文件,我放你走。”
“不不不,游戏的规则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又怎么会相信你给我的钥匙就一定能打开这个柜子?”
“那就看你的运气了。嗯?要考虑考虑吗?”
戴天明双眼盯着尚九城,思索着。尚九城催促说:“考虑好了吗?我再给你一分钟,如果你还没有考虑好,我就取消这笔交易,这可是一次机会啊!”
尚九城看着手表:“现在开始计时,……3、2、1,时间到。”
“成交!”
“好!果然是你戴天明的风格!”
“你可以出去了,但是,在你迈出房门之前,如果你还没有交出钥匙,那我一定会开枪。”
“好。”尚九城答应着,慢慢朝门口走去,最后停在门口。
“钥匙?”
“鱼缸里。”
戴天明冲到鱼缸跟前,将手伸进色缸,从鱼缸底部的细沙中捞出了一串钥匙。
尚九城走出房间,转身关闭了房门。尚九城朝走廊、楼道的特务们挥了挥手:“把住门口,不要太近,他身上有手榴弹。”
众特务持枪守住了门口。尚九城扬了扬手,特务对着房门一痛扫射,因怕戴天明扔过来手榴弹,扫射一通后,又迅速躲到一边。特务们断断续续,轮番扫射。
戴天明移动办公室的铁皮柜做掩体,靠近镶在墙里的保险柜,随后用那一串钥匙尝试开锁。子弹断断续续地打进办公室,办公桌上的鱼缸砰然粉碎。戴天明用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只见一堆文件散落在柜子里。戴天明快速逐一翻看,最终找到了那份绝密文件。戴天明大致确认文件真实性过后,急忙藏在身上。
戴天明扫了一眼室内,发现一个墙角是子弹的肓区,沿墙角贴着墙正好可以到达门口。戴天明想了想,向墙角纵身一跃,这时,一颗子弹击中戴天明的肩膀。
戴天明拽出一颗手榴弹,扔到门边,然后急忙退回来,又是纵身一跃,趴在铁皮柜后面。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炸飞,一团烈焰浓烟冲出门外。门口两名特务被爆炸的的冲击力推出很远,倒地身亡。
特务们迅速趴在地上。办公室内的滚滚浓烟迅速向走廊蔓延。
戴天明飞奔到门口,向走廊里扔了一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又有几个特务被当场炸死,走廊里顿时烟雾弥漫。楚荷、彭旗举枪从电讯室里跑了出来,彭旗举枪朝前走去,突然发现戴天明捂着肩膀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彭旗陡然一惊。戴天明在彭旗耳边低语:“通知风鸟,今晚12点在码头七号货舱集合。”
戴天明说完,急速跑下楼。尚九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招呼特务们从地上爬起,冲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烟雾渐渐散去,尚九城等人持枪查看,早已不见戴天明踪影。
戴天明举着枪,朝院内的一辆汽车跑去,打开车门,钻进去,发动了汽车。尚九城反应过来,急忙率特务们冲出了楼道。大门口卫兵见有异常,连忙慌乱地举枪射击。
秦慕瑶和茶茶坐在茶楼对面的一个水果摊后,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查看茶楼的动静。透过茶楼玻璃窗可见茶楼一进门的第一个位子上,有两个女士在喝茶。
不一会儿,沈腾带着数名特务持枪冲进了茶楼。面馆伙计尾随而来,站在不远处兴奋地朝茶楼里面张望,自然自语地说:“五百大洋就要到手了。”
一把盖着报纸的手枪缓缓靠近面馆伙计,枪口突然顶在了伙计的后腰上。秦慕瑶低声喝道:“别动,你要敢动一下我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