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最后的较量》作者:朱昭宾/陈凯【完结】 > 最后的较量.txt

第 2 页

作者:朱昭宾/陈凯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1

“这个人他们不会杀,因为他手里有尚九城需要的重要情报。你也不是出卖自己的同志,而是多了一名和你并肩战斗的同志。只是那名同志不知道你的身份而已。”

“那我们岂不是……”

“这是花海流连计划的一部分。这名同志的地址写在这上面了。”不死鸟说完,把桌子上的一个烟盒推给戴天明,“另外,我要给你介绍个人。”

不死鸟转过头,冲门口卖烟的茶茶招了招手。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清秀女孩,端着烟档走了过来。

“她叫茶茶,是一名新党员,代号风铃,受过无线电收发报技术训练,可以独立担任无线电收发报工作,并且她也知道我们地下人员在容城使用的电报密码和代用密语。从现在起,工作上她是你的助手,生活上你们对外以夫妻相称,你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你们使用的电台我现在还不能配发给你们,但我会尽快解决。”

戴天明有些惊讶。茶茶望着戴天明,翘起小嘴,轻轻地笑了笑。

戴天明伸手拿了茶茶一盒烟,放进自己的口袋。

“付钱。”茶茶不高兴地看着戴天明。

戴天明没答理茶茶。不死鸟吃完最后一口面条,站起来,然后对戴天明说:“你结账。”

不死鸟向门口走去,戴天明也站起来,对茶茶说:“你结账。”

茶茶一跺脚,故作恼怒状:“我什么都没吃,凭什么我结账呀?”

保密站会议室的桌上摆了一些茶水点心,沈腾和几名特务坐在椅子上正窃窃私语。门外传来一阵女士高跟鞋的踢踏声,众特务侧过头,纷纷朝门口望去。

一身少校军服的楚荷媚气十足地步入了会议室。

尚九城陪在楚荷身边,向特务们介绍:“这位就是我站新任电讯组组长。”

楚荷扫了一眼众特务,妩媚地点头致意。尚九城朝楚荷微微一笑:“楚小姐,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楚荷扫了一眼众特务:“非常抱歉,让各位久等,我叫楚荷,楚楚动人的楚,荷花的荷,少校军衔,毕业于中美特训班,专业是电台侦听。”

随后,尚九城带着楚荷来到电讯室。尚九城拍了拍桌上的那部带着斑斑血迹的电台:“楚小姐,这部电台是刚刚缴获的,同时还得到了这份不完整的电文。”

尚九城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了楚荷:“能破译吗?”

楚荷看了一眼电文,闭目思索,另一只手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口红,在墙上写下了一串文字:“花海流连计划将在容城启动。计划负责人——不死鸟近日将抵达。”

尚九城看着鲜红的大字眉头一皱:“花海流连到底是个什么计划?它的目的和内容又是什么?”尚九城有些迫不及待。

楚荷分析道:“站长,我看只有找到隐藏在容城的另外一部电台,才会有答案。”

尚九城有些疑虑:“你有把握吗?”

楚荷信心十足地说:“您放心吧,依我看,共党的那部电台不是更换了频率就是换了密码,只要出来活动,我就一定能抓住它。”

茶茶跟在戴天明身后,来到戴天明的住处。茶茶在屋内四处打量,看到戴天明房间里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棋,有些好奇:“你很喜欢下棋呀?”

仔细看了看棋局,茶茶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一盘和棋呀!哎,你用的是红子还是黑子?”

“红子黑子我都用。”

“胡说,难道你自己跟自己下棋呀?”

“你说对了,我经常自己跟自己下棋。六年了,我的棋艺长进了不少,有的时候,我连自己都下不过自己了。”

看着戴天明伤感的样子,茶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从今往后就要假扮夫妻了,个人情况彼此都不熟悉,为了将来的工作,不被尚九城和特务们怀疑,两个人要彼此交流下个人的信息。

两人在棋盘前坐下,戴天明征询茶茶谁先说,茶茶将一红一黑两枚棋子扣过来,混在一起,调皮地说:“那就猜吧,谁猜到红的谁先说。”

“我先说。”戴天明没心情去猜棋子。

“没意思。”看到戴天明没有一点情调,茶茶满脸不高兴。

“我今年二十九岁,公开身份是保密局容城站侦防组组长,四六年以前在重庆军统局局本部担任内勤工作,四六年进入国防部保密局,在情报处军事科任职,四七年年初进入容城保密站工作。老家上海,我没有朋友,除了下棋没有任何业余爱好,大概就这些,记住了吗?”

戴天明一边说,一边拿出不死鸟给他的香烟盒,上面写着:峰林路19号。戴天明随手掏出打火机,将烟盒点燃。

“记住了。”茶茶点点头。

“还有,你是我这次从上海带回容城的,不管是谁问起你,都要这样说。”

“好吧。”茶茶点点头,看着戴天明。

“该你说了。”戴天明拿起一颗棋子,避开茶茶投来的目光。

“说什么?”

“先说年龄。”

“嗯,你猜猜看。”茶茶露出天真的笑脸。

“无聊。”戴天明有些不耐烦。

戴天明有些生气地站起来,茶茶不高兴地说:“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戴天明依旧站着,茶茶用冰冷的口气命令道:“坐下!”

不死鸟挎着烟档走到峰林路19号楼下。高声叫卖着:“香烟,谁买香烟,有美人、双斧、三炮台,嫦娥、君子、蟠桃会。”

楼上的小窗打开。华中工委驻容城地下党员那云飞(代号:风标)探出头来。看到楼下的不死鸟,便将挂在窗口的衣服收了回去。

不死鸟四处张望,见没有异常,便走进了楼道。

来到那云飞的房间,不死鸟说明来意,然后坐在椅子上吸着烟,等待那云飞回答他的问题。那云飞从窗口往楼下看了看,然后转过身对不死鸟说:“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没有时间了,我能等你考虑,可对岸几十万等着渡江的战士等不了。”

“我不想扮演叛徒的角色。”那云飞皱着眉头。

“只是扮演而已。你不但要演,还要演得真,演得像,演得让敌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我知道很冒险,要想唱好这出戏,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也许还会像风笛一样。”

“我不怕死,但关键是……”

“风标同志,你要知道,你的叛变是花海流连计划的正式启动,是花海流连计划的第一步。我们所有的假情报都要通过你传递给敌人,这关系到整个渡江战役,关系到能否打赢这一仗!”不死鸟的语气很坚定,不容质疑。

“我接受任务!”那云飞听到这个任务如此艰巨,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死鸟拍了拍那云飞的肩膀:“发报吧。如果不出意外,你今晚就会被捕,你被捕以后,会有一个代号叫风鸟的人和你联络。这个人很快会跟一个劳军团抵达容城。”

“风鸟?”那云飞追问了一句。

“风鸟是谁我也不知道,只有联络暗号。”不死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了那云飞。

那云飞收好烟卷,点了点头。

“我走了。”不死鸟站起来。

“等等,我想向组织提一个要求。”

“你说吧!”

“如果我牺牲了,请把我的遗物和津贴转交给我的家人,还请您转告我母亲,他的儿子是一名共产党员,是一名很优秀的共产党员。”

“这个我不管。”不死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你必须给我安安全全地归队,这是死命令!”

不死鸟走了。那云飞转身坐到桌子前,掀开桌子的桌面,露出一部电台。

那云飞熟练地开机,然后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楚荷趴在窗口看着院内桃树。一名女报务员跑来:“报告组长,我们发现了一部活动异常的电台。”

楚荷连忙转身,坐到侦测电台前,戴上耳机,仔细侦听。然后在纸上记下了几个数字。楚荷突然一愣,摘下耳机,对报务员说:“信号断了。这部电台很可能就是共党在容城的另一部地下电台。赶紧通知电台测向车,二十四小时待命。电台频率我已经记下了,如果它再出来活动,不管什么时候,马上通知我。”

楚荷从电讯室出来,迎面碰上戴天明。戴天明扫了楚荷一眼,楚荷主动上前和他搭讪:“我是新任电讯组组长楚荷,楚楚动人的楚,荷花的荷。”

戴天明朝楚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荷笑笑:“昨天的见面会上怎么没有见到你?”

戴天明没有表情地回答:“我出差了。”

楚荷看了一眼戴天明手里的点心:“上海?”

戴天明又点点头。

“你是哪个组的?”

“侦防组组长戴天明。”

二人说着,一起朝楼上走去。一名女报务员跑了过来:“组长,那部电台又出现了。”

楚荷转身跑进走廊一端的电讯室。戴天明一脸严肃地看着楚荷的背影,然后来到尚九城办公室:“站长,我回来了。”

“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

“亲眼看她上了飞机?”尚九城有些不放心。

“是,站长,这是小姐让我带给您的。”戴天明将上海特产放在尚九城的办公桌上。

尚九城严肃地看着戴天明,狐疑地问:“你自己买的吧?”

戴天明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尚九城笑了笑说:“月桥她知道我从来不吃甜食,所以她根本就不会买这些点心给我。”

戴天明满脸歉意:“站长我……”

“你的心意我知道,月桥情绪怎么样?”

“不好,一路上她都在掉眼泪。”

“她和你说起什么没有?”狡诈的尚九城满腹疑虑,他担心女儿月桥向戴天明透露了燕巢宾馆的事情。

“没有,就是哭。”戴天明从尚九城的话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戴天明从站长办公室出来,来到楼下,发现楚荷带着几个特务匆匆向电台侧向车走去。他装作关心地问:“楚组长,你们慌慌张张地这是去干什么?”

楚荷转过身对戴天明说:“我们发现了一部共党秘密电台,你能帮个忙吗?”

戴天明想起不死鸟要他逮捕“风标”的任务,连忙答应着,招呼手下的几个特务向电台侧向车走去。这时,沈腾、张登和另一名特务骑着摩托车开进保密站大门。

“戴组长,有任务?”沈腾一副放肆的表情。

“抓人,正缺人手呢!”戴天明故意虚张声势。

“那我们就凑个热闹。”沈腾听到要去抓人,立即来了兴致。

电台测向车来到容北路,楚荷命令司机:“开快点,这电波越来越强了。”

七拐八拐,侧向车停在峰林路19号。

“就是这里。”楚荷肯定地说。

楚荷摘下耳机,将头探出车外,朝测向车后的沈腾等人挥挥手,指了指峰林路19号的小楼。沈腾、戴天明等人纷纷下车,掏出手枪靠了上去。

那云飞接收完最后一组电码后,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匆忙撕下抄有电文的便签,准备销毁。就在这时,门被猛然踢开,那云飞连忙将电文揉成一团,塞进口里。

一个特务冲向前,用绳索勒住那云飞的脖子。沈腾拔出匕首,顶在那云飞的下巴,命令道:“别动,给老子把嘴张开。”

戴天明拔出枪顶住了那云飞的头,厉声喝道:“把嘴张开!你咽下去也没用,我们会为你做手术的,现在张开嘴。省得一会儿张开这儿。”

戴天明用手点了点那云飞的腹部。那云飞慢慢张开嘴。沈腾冷笑着,从那云飞嘴里拽出一张纸条。

沈腾将纸条递给特务张登,拿着匕首的手准备去刺杀那云飞。

“戴组长,让开一下。”沈腾说着,就要去刺那云飞。

“沈组长,这个人是共党报务员,非同一般共党,还是先带回去向站长请示一下再说。另外,这封电报还得拿给楚组长译一下。”

“好吧,听你的,但有一点,将来这人上路的时候得我送他。”沈腾有些不甘心,但又不好违背戴天明的意思。

“带走!”戴天明故意吼了一声。

张登上前抓那云飞,那云飞突然一头撞向电台。

戴天明手疾眼快,左手抓住那云飞的头发,反手一掰,然后便将右手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脸上:“从现在起,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

回到保密站,戴天明向尚九城汇报完抓获地下党那云飞的经过,跟随尚九城匆匆朝刑讯室走去。这时,楚荷走出电讯室,将一个纸条递给尚九城。

“这么快?电报译出来了?”尚九城有些吃惊。

“共党的这封电报用了密语,所以,即使我们截获了这份情报,也无济于事。”楚荷一脸无奈。

尚九城看了一眼纸条,挥挥手,和戴天明朝刑讯室走去。

刑讯室里,炉子上红红的火苗映着那云飞满是血迹的脸,炉子上一壶开水吱吱滋冒着热气,吊在刑具上的那云飞如困兽般地瞪着手拿木棍的沈腾。

尚九城和戴天明走进刑讯室,那云飞抬头看了一眼尚九城。尚九城走到那云飞跟前,举起纸条:“这是什么意思?”

那云飞闭上双眼,将头扭向一边。沈腾拿着木棍走到那云飞跟前,对那云飞一顿毒打。那云飞惨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弄醒他。”尚九城命令道。

沈腾扳起那云飞的头,刚一松手,那云飞的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沈腾将一杯滚烫的热水泼在那云飞的身上,那云飞疼得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那云飞一口血水吐在沈腾的衣服上,沈腾捊起袖子,抄起一把椅子就要砸过去,被戴天明拦了下来。

戴天明看了一眼尚九城,随后从腰间拽出一把左轮手枪,并将子弹退得只剩一颗,哗啦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那云飞身边。

那云飞哆嗦了一下,顿时紧张起来。戴天明用枪对准那云飞的眉心:“选择死,你是共党的烈士;选择生,那你就是党国的英雄!”

戴天明打开保险,扣动了扳机,那云飞抖了一下,枪走空了。

那云飞紧咬双唇。戴天明又连着扣动了两次扳机:“说出密语,我就会停下来。”

那云飞突然惊恐地喊道:“我说,我说……”

“姓名?”

“那云飞。”

“代号?”

“风标。”

戴天明拿起纸条,递到那云飞面前。那云飞有气无力地说:“这封密电用了代用密语,内容是花海流连计划,该计划事关容城渡江之战,你台是党组织在容城之耳目,要保持联络畅通。”

尚九城听后,大吃一惊,厉声问道:“你在容城的联系人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收到电报干什么用,当画儿看啊?”沈腾坐不住了。

“有联系人,但我没见过,只知道他代号叫不死鸟。我一有情报,就会放在家门口的石狮子下面,他会随时取走。”

“不死鸟是谁?”尚九城双目紧紧盯着那云飞。

“他是花海流连计划的具体负责人。”

尚九城转过身,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吩咐道:“让他写悔过书。另外,马上派人盯着峰林路19号,如果有人靠近石狮子,不要抓,跟着就可以了。写完悔过书,让他回家,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尚九城说完便走了。戴天明吩咐特务给那云飞松绑,然后将纸笔递给那云飞,冷冷地说:“今晚你就待在这儿,好好写你的悔过书。”

那云飞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坐满了特务,尚九城走进来,满面荣光地看了看众特务,兴奋地宣布:“今天我只讲两件事。第一件事,今天抓到共党一条大鱼,并成功策反,在这儿,给电讯组组长楚荷记一功。”

楚荷听到尚九城表扬自己,连忙站起来:“站长,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戴组长、沈组长他们的……”

尚九城摆了摆手,示意楚荷坐下。

“第二件事,南京工商界人士不久前出巨资邀请一些文艺界名角,组成一支劳军团,在得到国防部许可后,明日下午将抵达容城犒劳一线部队将士。可就在劳军团出发前,局本部得到消息,劳军团里有共党!”

众人听后,一片惊讶。尚九城继续说:“局本部指示,一定要在方法适当的情况下,对劳军团实施监控及调查。”

茶茶忙了半天,终于将戴天明住所的一楼改成了一间花店。看着布置一新的花店,茶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戴天明下班回到家,看到一楼被茶茶改成花店,顾不上生气,立即吩咐茶茶:“通知不死鸟,风标同志已经被捕,一切顺利。还有,让他小心点,已经有特务盯上峰林路了。”

茶茶点点头。戴天明环顾四周,有些生气地说:“你把房子搞成这样,楼下还让你搞成了花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花店可以掩护我的身份。”茶茶据理力争。

戴天明一时无语,转身推门,正想外出。茶茶追问道:“你干吗?”

“我去旅馆。”戴天明有些生气。

“不许去!”茶茶有些骄横地拦在戴天明面前。

戴天明愣愣地看着茶茶,一时不知所措。

“一个已婚男人不和自己的妻子住在一起,这不合常理。”

“那你说怎么办?”

“你跟我来。”茶茶拉着戴天明的手,来到卧室。

一块大花布将卧室分成了两半。茶茶已经将卧室收拾好了。

夜色渐浓。一个布帘将两人分隔在两边,两人各自依在自己的床头。

戴天明借着微弱的灯光,正在翻看着文件,突然,茶茶从布帘中探出头,警告戴天明:“不许越界!”

戴天明没有理会茶茶,这让茶茶觉得很无趣,她透过布帘呆呆地望着戴天明的背影,有些无奈。

戴天明伸手将灯拉灭,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窗口洒了进屋内。

“哎,哎?和你说话呢?”

“我不叫哎,我有名字。”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叫我的名字。”

茶茶故意夸张地说:“叫戴天明啊?不好不好,一点都不亲切;叫老戴?太土气;叫天明?哎呀!太肉麻了。”

面对这个调皮的女孩,戴天明有些无奈了:“你到底睡不睡?”

“干脆,我就叫你天明哥吧!反正你比我大。嗯,就这么定了。有外人的时候呢,我就叫你天明;没有外人的时候呢,就叫你天明哥。你觉得怎么样?天明哥……”

一阵鼾声传来,茶茶伸出脚蹬了戴天明一脚:“让你装睡。”

戴天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茶茶抱着枕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天明哥,你不要睡那么早嘛。我有件事儿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你说吧。”

“咱俩假扮夫妻,就是演戏给保密站的特务们看,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总得举办个婚礼吧?”茶茶期待地看着戴天明。

“现在战局动荡,很多人结婚都不办婚礼,咱俩有这个必要吗?”戴天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犹豫了。

“有必要,非常必要!我担心,不办婚礼,你们保密站的特务们没准还会起疑心。这对掩护咱们的身份不利,对整个花海流连计划的实施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茶茶看似年轻,分析起问题来却很老成。

“……”戴天明觉得茶茶说得确实有道理,但内心仍有些矛盾。

“我觉得有必要举行一场婚礼。”茶茶一想到婚礼热闹的场面,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荒唐。”戴天明有些生气。

“走一个形式嘛,又不是真的。”茶茶有点撒娇。

“我觉得没有必要。”戴天明的口气很冷。

“但这是工作需要。”茶茶依旧很认真。

戴天明沉默了,茶茶的一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茶茶批评戴天明:“为了新中国,我们有那么多同志可以抛头颅,洒热血,战死疆场。可你呢!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连一次假结婚都接受不了。”

“好了,别说了,婚礼肯定是不能举行,最多办一桌酒席应付一下。”

“也行,那你选个日子吧!”

“随便哪天都行。”

“那就明天好了,我来写请帖。”茶茶阴谋得逞,暗自窃喜。跳下床,掏出请帖、笔墨,认认真真写起来。

夜深了,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戴天明微弱的鼾声渐起。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桌上的茶杯和屋内的什物都微微地颤动。脚步声戛然而止,卧室的门一脚被人踢开。那云飞带着张登、沈腾数人提着手枪冲了进来。戴天明起身,三支黑洞洞的枪口一起指向了戴天明。

那云飞用手指着戴天明,高声喊道:“他也是共产党!他也是共产党!”

砰砰砰……一阵乱枪响起。戴天明吓得惊醒过来,猛然坐起,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是一个噩梦。

茶茶急忙掀开布帘,见戴天明一头冷汗,连忙拿来毛巾。

戴天明接过毛巾擦着汗。茶茶关心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儿,睡吧。”

“都被你吓坏了,还怎么睡呀?”

第二天一大早,戴天明来到刑讯室门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军装口袋,发觉里面有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茶茶写好的一叠请帖。他摇了摇头,揣起请帖,然后走进刑讯室,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云飞。

那云飞连忙起身:“长官,我写好了。”

戴天明接过一叠厚厚的稿纸,看了看那云飞。

“一夜没睡?”

“睡了一小会儿。”

“过一会儿你就可以踏踏实实地睡觉了。”

那云飞看着戴天明:“长官,我有一个问题。”

戴天明生硬地回答:“你说。”

“你是一个世上不多见的使枪高手,我没说错吧?”

“为什么这么说?”

“左轮手枪里只装一发子弹,连续三次扣动扳机,枪却没有响,按照百分比来计算,这个概率几乎是零。”

“走吧,那是你运气好。”

“去哪儿?”

“见站长。”

戴天明带着那云飞来到站长办公室,戴天明把那云飞的悔过书递给尚九城,然后笔直地站在尚九城跟前。

尚九城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翻看着这份长达二十几页的悔过书,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满脸赞赏地对那云飞说:“这份悔过书,让我看到了你的悔改之心和归顺之意,非常的好。你放心,只要你忠心为党国办事,为剿共出力,我尚九城绝不亏待你。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还心存侥幸,那么,这份悔过书就会在第一时间送到共党手里。听明白了吗?那组长。”

听到“那组长”这三个字,那云飞和戴天明都疑惑地看着尚九城。

“从现在起,你那云飞就是我国防部保密局容城站策反组组长了。”

尚九城说完,站起身来,拉开墙上蒋委员长的巨幅画像,然后用钥匙打开隐藏在后面的大保险柜,将那云飞的悔过书放了进去。

尚九城和戴天明向会议室走去,身后跟着怯生生的那云飞。

会议室里坐满了等候开会的特务。尚九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习惯性地站着,一副兴奋的表情:“今天我讲三件事。第一,从今天起,那云飞不再是我保密站的阶下囚,而是国防部保密局容城站策反组组长,即日上任。”

尚九城顿了顿,想看看众特务的反应。就像他想象的那样,下面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尚九城向站在身边的那云飞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沈腾看到那云飞走了,猛地站起来,不满地说:“站长……”

尚九城示意沈腾坐下,继续说:“我不但要任命那云飞为我站策反组组长,我还要申请局本部授予那云飞少校军衔。”

张登站起来:“站长,这……”

尚九城瞪了张登一眼,张登不敢再言语,只好唯唯诺诺地坐下。

“我这么做,想必大家也清楚我的用意,我就是要让他那云飞以容城地下共党的身份继续他的工作,我要用他来获取我们需要的共军情报。今天在这儿,我不是来听你们七嘴八舌的意见的,我只是例行公事,通报情况。”尚九城讲完这段话,目光扫向沈腾和张登,厉声道:“你们两个想说什么?说!”

沈腾、张登看到尚九城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连忙摇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想法。一个叛变的共党何以委此重任?我告诉你们,一个变节的共党特工的破坏性等于一百位忠勇勤勉的我党特战人员。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局长说的。我没记错吧?”尚九城说完,把目光转向戴天明。

戴天明点点头:“这是因为共党视叛党变节分子为第一大敌,绝不宽宥,一经叛变,再无走回头路的可能。”

尚九城对戴天明的回答很是满意,微笑着说:“赢得胜利的关键在于——我们到底能从共党那里得到多少准确情报,而不是杀掉几个共党派来的间谍。”

听了尚九城的一番言语,众人暗暗点头。

尚九城看到特务们佩服的表情,兴奋地说:“第二件事儿,电讯组要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那云飞的电台。”

楚荷站起来,响亮地回答:“是!”

“最后一件事儿,我要通知大家,南京来的玫瑰劳军团已经抵达容城。他们这次慰问一线部队的行动是获得了南京方面许可的。虽然里面有共党,但因为它的背景非同一般,总部再次指示我们要以得体的方式进行调查,而且场面上我们还需善待。散会以后,所有人和我一起到燕巢宾馆去迎接玫瑰劳军团。”

燕巢宾馆门头上,是一幅“欢迎玫瑰劳军团”的大标语。门前,一群消息灵通的报社记者正在焦急地等待劳军团的到来。他们正在热烈地议论着劳军团的焦点人物——影星秦慕瑶。

保密站的三辆汽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燕巢宾馆门口。

尚九城率众踏上燕巢宾馆的台阶,发现黄国兴率部下从宾馆大门走出来。两人撞了个正面。黄国兴故意讥讽:“你这个情报处处长消息不够灵通啊!”

尚九城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黄国兴接着说:“劳军团一到容城就直奔江防工事了,估计演出已经开始了。”

尚九城被当众羞辱,自然不甘示弱,开着玩笑说:“是这样啊!可消息灵通的黄司令怎么也在此恭候啊?”

黄国兴听尚九城这样说,顿时无语,铁青着脸,下了台阶,钻进汽车。尚九城一行也纷纷上车,直奔江防工事。

在江防工事搭建的临时舞台上,乐声悠扬,一群艳丽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舞台下,一群国民党士兵不停地喊着秦慕瑶的名字,发出一片尖叫和口哨声。

几辆汽车在临时舞台一侧停下。尚九城、黄国兴、戴天明、沈腾等人匆匆下车,来到舞台前,端坐在给长官预留的位子上。

乐声渐止,起舞的女演员们纷纷退场。报幕员走向前台:“下面有请当红影星秦慕瑶小姐为大家奉上一曲《我有一段情》。”

听到秦慕瑶上台演出,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

音乐响起,一袭旗袍的秦慕瑶手里拿着一朵白玫瑰,款款出场,一颦一笑,可谓风情万种、顾盼生辉。

“我有一段情啊!说给谁来听?知心人儿啊出了门,他一去无音讯……”秦慕瑶歌声甜美、婉转。台下的众官兵陶醉在这甜美圆润歌声里,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戴天明望着秦慕瑶,立刻愣住了。

傍晚,燕巢宾馆宴会大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这里正在为玫瑰劳军团举行一个招待酒会。西装革履的容城知名人士,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尚九城、戴天明、沈腾、楚荷等人正三五成群地各自闲聊。

乐队一阵华彩过后,通信兵高声喊道:“司令到!”

全体人员纷纷转过身,目光迎向黄国兴。只见黄国兴满面荣光地挽着一身晚礼服的秦慕瑶从宾馆大厅开放式楼梯走下来。

众人见到摇曳生姿的秦慕瑶,立即鼓掌欢迎。

黄国兴和秦慕瑶走到话筒前,停下来,微笑着环视台下众人。

戴天明站在台下,远远地看着秦慕瑶。

黄国兴定了定神,兴致勃勃地说:“诸位同仁,来宾,女士、先生们,今天我们在燕巢宾馆举行隆重酒会,热烈欢迎玫瑰劳军团来我容城犒劳一线将士。在这里,我代表驻容城官兵,对玫瑰劳军团全体艺人的到来表示欢迎,对南京方面给予我前线将士的关怀表示感谢。下面我宣布,舞会现在开始。”

音乐响起。黄国兴挽着秦慕瑶步入舞池。

戴天明难掩心中的激动,目光不时瞟向秦慕瑶,而秦慕瑶此刻却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一曲结束,秦慕瑶端着酒杯频繁地穿梭在人群中,只是偶尔与戴天明神交一瞬。此时,已成为保密站特工的那云飞,依旧没有从被枪指头的紧张情绪里解脱出来,显得很不合群,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

楚荷款款走来,邀请那云飞跳舞。二人步入舞池,还没跳完一个八拍,那云飞生疏的舞步让楚荷有了些许不悦。

“那组长的舞步可能还需长进一些才行啊!”楚荷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舞跳得不好,还请楚组长多包涵。”那云飞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猫和老鼠共舞总会有些别扭的。”楚荷话里带话。

楚荷腾手拍了一下那云飞的肩膀,那云飞疼得倒吸冷气。

“伤还没有好?”楚荷故作关心。

“还不是托楚组长的福。”那云飞慌不择言,应付了一句。

舞池内,秦慕瑶和沈腾共舞。

“先生贵姓?”

“沈腾,容城保密站行动组组长。”

“沈先生平时用香水吗?”

“我觉得男人应该有男人的味道。”

秦慕瑶礼貌地微微一笑。

一支舞曲完毕,秦慕瑶松开了沈腾的手,刚转过身,戴天明迎了上来。尚九城坐在沙发上,一刻不离地注视着戴天明和秦慕瑶。

舞台乐手开始演奏探戈舞曲。

戴天明看着秦慕瑶:“跳支舞吧!”

秦慕瑶点点头,伸出右手,戴天明挽着秦慕瑶步入舞池。

二人随着乐曲起舞,秦慕瑶轻声低语:“知道你离开我多少天了吗?”

戴天明轻轻摇下头。

“2342天。”

戴天明用充满穿透力的眼神看着秦慕瑶,两人的眼神交汇,重合,仿佛一下子要读透对方。六年多不见了,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却又无法倾诉。

“知道我哭了多少次吗?”

戴天明又摇下头。

二人滑步跳至舞池边缘,秦慕瑶突然问:“你平时用香水吗?”

秦慕瑶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戴天明轻轻地说:“不用。”

一曲终了,秦慕瑶失望地离开了戴天明。

躲在角落里的那云飞被秦慕瑶发现,她款款走来,邀请那云飞跳舞。

“先生,跳支舞吧!”

“不了,我跳得不好。”

“躲在这里欣赏别人的舞姿,永远都跳不好,不是吗?”

那云飞再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点点头。秦慕瑶挽着那云飞的胳膊步入舞池,两人翩翩而舞。旋过戴天明身边时,秦慕瑶故意风尘一笑。

尚九城端着酒杯,看着舞池里的秦慕瑶和那云飞,然后微笑着朝戴天明走来。戴天明的目光正投向秦慕瑶。

“天明,如果我没猜错,你和秦慕瑶应该是老相识了。”

戴天明没有否认,酸楚地点了点头。

“她就是那个你一直忘不了的人?”尚九城追问了一句。

戴天明一副为难的表情,迟疑着,欲言又止。

尚九城拍了拍戴天明的肩膀,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投向那云飞,心里生出一丝疑云。

尚九城收回目光,对戴天明说:“天明,我总有一种预感,我觉得那云飞的出现真是蹊跷。作为共党的谍报人员,那云飞他用同样的频率,连续两天长时间发报,这和我们以往掌握的共党通讯规律不相符,雕琢的痕迹太重,有故意为之的嫌疑。”

戴天明心里陡然一惊,表面上却故作镇静地赞赏说:“站长,您的担心不无道理啊。”

尚九城冷笑一声:“不管他是真投诚还是假叛变,我都想好了应变之计,我会看住他的人,捆住他的心,就算他是在演戏,我也要让他沉浸在戏里无法抽身自拔,直到谢幕为止。”

戴天明点了点头。尚九城吩咐道:“你尽快查一下那云飞的家庭关系,必要的时候,先把他们的家人接到容城来。”

“是!”戴天明立即应答。

舞曲渐入高潮。秦慕瑶轻声问:“先生贵姓?”

那云飞回答:“那云飞,保密局容城站策反组组长。”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一样,能和您这样的电影明星跳舞,真是荣幸之至。”

“先生平时用香水吗?”

那云飞愣了一下,旋即迅速镇定下来,低声说:“用,我们拿枪的人如果不用香水,身上会有火药味儿。”

秦慕瑶低声:“我们的货物已经到容城了。”

那云飞点了点头,立即明白秦慕瑶说的货物,就是电台。

曲终。戴天明端起两杯酒,走到那云飞跟前,把其中一杯酒递给那云飞。那云飞连忙接过酒杯,点头示谢。

“那组长,以前多有得罪,你可千万不要记在心上。”

“戴组长也是执行公务,我那云飞怎能耿耿于怀呢?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个阵营里的兄弟了,云飞还少不了麻烦戴组长。”

“不必客气。对了,那组长是北方人吧?”

“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我还没有成家。1942年,父母被日本鬼子杀了。还有一个哥哥在江那边当营长。”

戴天明“哦”了一声,转过头,发现秦慕瑶正在远处望着自己。

这时,劳军团负责人马越走到话筒跟前,对大家说:“舞会到此告一段落,下面是秦慕瑶小姐与记者对话时间。”

秦慕瑶款款走到话筒跟前,一群记者涌上前,举起相机频频拍照。

“秦小姐,听说您近期将移民美国,是真的吗?”有记者提问。

秦慕瑶莫名一笑:“前几天有记者问我是不是要移民瑞士,还有记者问我是不是已经在澳大利亚买好了房子。总之,记者朋友们说什么的都有。后来我就想,既然这样,倒不如等大家商定好我该移民哪个国家之后,再做打算。”

听到秦慕瑶诙谐地回答,台下众人发出一阵儿会心的笑声。

“秦小姐,能透露一下您下一部电影的名字吗?”又有记者提问。

“是一个爱情故事,名字叫《无边往事》。”

“我听说这部电影剧本是您写的,而且还是以您自己的爱情经历为蓝本创作而成,您能在这儿说一下故事内容吗?或者换句话说,您能简单谈一下您自己的情感经历吗?”

戴天明听到记者提出这样的问题,面色凝重,生怕节外生枝。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秦慕瑶呆呆地站着,心绪复杂,一时无语。

劳军团负责人马越神色有些紧张,急忙冲到话筒前,替秦慕瑶解围:“关于这部电影的更多细节在这里不便透露,请大家原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