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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昭宾/陈凯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1

伙计吓得两腿发颤:“我不动,我不动。”

“周老板在哪儿?”

“他还在店里。”

“我信不过你。”

“千真万确,他被我捆在后院厢房里了。”

“别回头,回头我就开枪打死你。”

“是是是,我不回头。”

秦慕瑶拉着茶茶悄悄离去。

茶楼里,沈腾等人持枪包围了第一个座位上的两名女士。两名女士转头,惊声尖叫着跑出了茶楼。茶楼外的街道上,面馆伙计还站在那里不敢动。沈腾等人沮丧地走了出来,站在伙计跟前,沈腾抬手就是一嘴巴。

“你他妈敢耍老子?一会儿他们在面馆,一会儿他们在茶楼,到底在哪儿?”

“他们现在应该在面馆,我敢肯定。”

“我就再信你一次,如我还是连个人影也见不着,那我就一枪崩了你。”

被捆住手脚的老周还在用力挣扎,秦慕瑶和茶茶冲进厢房,急忙为老周松绑。

“真是对不起了,那个新来的伙计把我们给卖了。”

“别说了,我们赶紧走,你的伙计马上就会带人过来。”

“等一下。”老周掏出一颗手榴弹挂在门框的钉子上,把拉环挂在门上。

厢房里亮着灯。面馆伙计带着特务们悄悄走到了厢房跟前,朝身后摆了摆手。特务们举枪慢慢靠了上去。伙计转身想往回走,被沈腾一把拽住,指着厢房的门说:“你去开门。”

面馆伙计摇头,沈腾用枪顶住伙计的脑袋。伙计只好惊恐地朝厢房走去,一推门,手榴弹引信被拉出,吱吱作响。沈腾等特务反应迅速,急忙卧倒。无动于衷的伙计当即被炸飞。特务们爬起来,冲进屋内,四处查看。一名特务推开柜子,发现柜子下有一个小木门。沈腾挥挥手,特务们对着小木门一阵扫射。扫射完,沈腾打开已成蜂窝样的小木门,发现小木门直通屋外的巷子。

办公室遍地狼藉、满是弹孔。尚九城拿起电话:“给我接容城司令部黄司令,我是保密站尚九城……”

保密站电讯室内,彭旗戴着耳机侦听着电台信号。一名女报务员起身离去,楚荷打着哈欠站了起来:“我也该走了,彭助理,你还不走啊?”

彭旗回应:“马上就走。”

楚荷说完挎包离去,一只口红遗落在桌子上。彭旗见楚荷离去,急忙关好房门,回到座位,戴上耳机,调节频率,开始呼叫。

地下室的电台红灯突然闪烁,呼叫声骤然响起。

刚从面馆回来的秦慕瑶赶紧叫茶茶:“茶茶,快,有人呼叫我们。”

茶茶迅速坐到电台前,调谐刻度盘,清晰的呼叫声响起。茶茶辨听了一下。“是风车。”

彭旗正在紧张地发报,楚荷边走边从包里拿出一块小化妆镜,随后开始在包里翻找。包里的小手枪、化妆盒都在,唯独少了口红。楚荷想了想,返身走进保密站,拾级上楼。楚荷听到发报声,急忙悄悄地靠近电讯室门口。屋内,浑然不觉的彭旗还在发报。楚荷伸手开门,发现门被锁上了。

楚荷再仔细倾听,确定是电报的滴答声。她轻轻翻找出房门钥匙,缓缓地插进了锁孔,随后轻轻转动,门开了。楚荷举着手枪缓缓走进电讯室。

彭旗还在发报。楚荷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听着发报的滴答声,在墙壁上写下一串四个字符一组的阿拉伯数字。彭旗发完最后一组电码,果断地关闭了电台,长舒了一口气。彭旗擦了擦脸上的汗,缓缓转身。一只枪口顶在了他的眉心。

两名特务合力将吊在刑具上的彭旗荡到了沈腾跟前。坐在椅子上的沈腾面无表情地用木棒击打荡到自己眼前的彭旗。如此往复。彭旗再次被荡到了沈腾跟前。沈腾闭上了眼睛,举起木棒对准彭旗的头部给了他致命一击。一口鲜血喷溅在沈腾脸上,木棒当啷一声落地。彭旗僵直的身体在刑讯室里荡来荡去。沈腾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带着两名特务走出了刑讯室。

尚九城默立在电讯室。楚荷拿着口红看着墙上的数字转译电码,自左至右断续写下了几个鲜红的大字:“七号货舱,今晚十二点。”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11:40。尚九城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急速走出电讯室,带着众特务向楼下冲去。

吉普车缓缓开动,坐在车上的尚九城扬了扬手,吉普车突然加速前进。众特务的摩托车队跟着驶出了保密站大门。

秦慕瑶和林茶茶收到彭旗发来的电报,内心一阵惊喜,连忙来到码头货舱。两人在一片货舱前放慢脚步,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七号货舱。两人悄悄堆靠了上去,秦慕瑶轻叩房门,许久无人回应。

茶茶轻轻推了几下木门,木门依旧纹丝未动。秦慕瑶和茶茶不约而同仰头看着货舱上方的铭牌,正是七号货舱。

突然,舱门打开,戴天明出现在门口,茶茶上前紧紧抱住戴天明,喊着:“天明哥!”

秦慕瑶尴尬地站在一旁,一时不知所措。

三人走进货舱,关好门,坐在麻包上商量对策。

戴天明想了想说:“如果咱们三人一起出城,目标太明显,很容易暴露。我看还是我一个人带情报出去,你们两个暂时还去地下室避避风头,等情报过江后,我再来接应你们。”

“不,我要跟你一起走。”茶茶不愿意和戴天明分开。

“茶茶,现在出城真的很危险!”戴天明的语气既焦虑又担优。

秦慕瑶沉思片刻:“我看,就让茶茶跟你去吧!她枪法也很好,你们相互也有个照应。地下室还是比较安全的,我就在那儿等你们好了。”

戴天明看着秦慕瑶,面露难色,他不忍心把秦慕瑶单独留下。

秦慕瑶看出了戴天明的心思,忙说:“不用替我担心,还有九号联络站的同志呢!有他们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戴天明点点头:“那好吧!”

秦慕瑶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戴天明说:“我想趁天亮之前就离开容城。”

秦慕瑶站起来:“那好,事不宜迟,收拾一下,马上出发。我现在就去桥西米店找老周他们,一点半钟在城门碰头,我们掩护你出城。”

戴天明点点头,拿出手枪,卸下弹夹,开始往弹夹里装填子弹。

秦慕瑶和茶茶朝货舱外走去。

突然,一阵马达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三人顿时一愣,纷纷趴在地上,透过货舱大门底部缝隙朝货舱外望去。

货舱外,尚九城的车队戛然停了下来。众特务纷纷跳下车,以车为掩体,举枪瞄准。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秦慕瑶心里一惊。

“彭旗可能出事了。”戴天明马上反应过来。

货舱外,尚九城大喊:“戴天明,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马上举手投降,不然的话,我就炸平这间货舱。”

戴天明拉起茶茶和秦慕瑶躲在了麻包背沿,掏出了绝密文件递给秦慕瑶:“你们两个留在这儿不要动,我一会儿出去把他们引开,我一走,你们马上拿着文件,去找老周他们,让他护送你们出城。”

秦慕瑶摇头:“这样不行,尚九城知道我们三个人都在,你一个人出去他是不会上当的。”

秦慕瑶将文件递给茶茶:“茶茶,我和天明一起冲出去,你留下来,安全以后,你带着文件去找老周,记住,桥西米店。”

茶茶猛烈地摇头:“不……”

“茶茶,就这么定了。”戴天明说完,一把扯开了盖着汽车的篷布,跳上了汽车。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死也要和你们在一起。”茶茶的语气很肯定。

“死在一起有什么用?情报怎么办?”秦慕瑶看着茶茶。

“慕瑶姐……”茶茶落泪了。

“茶茶,你说过,等部队胜利渡江以后,你就把天明哥还给我,是不是?现在部队马上就要渡江了,你提前还给我几天不行吗?”秦慕瑶说着,摘下自己身上的那枚心型胸针,别在了茶茶身上。“这枚胸针是我的吉祥物,它会保佑你平安的。”

茶茶低声哭苕,点点头,将秦慕瑶的手放在了戴天明的手上。“你们要小心。”

秦慕瑶点了点头:“答应我,一定要让情报安全过江。”

茶茶点头。

货舱外,沈腾正在倒计时:“5、4、3、2、1。”

尚九城挥了挥手,几名特务手持冲锋枪,一字排开站在了货舱的大木门前。尚九城冷冷地说了一句:“开枪。”

密集的子弹透过木门射进了货舱内,货舱木门上顿时布满了弹孔。枪声一直持续着,货舱内子弹飞溅,茶茶抱着用油布裹好的文件躲在麻包背后。

货舱外,手持冲锋枪的特务还在继续射击。就在众特务子弹将要打光之际,一辆汽车突然冲破木门飞快驶出,木门碎屑飞溅,门口的特务被撞得七零八落。

众特务纷纷举枪射击。看似无人驾驶的汽车接连掩倒两辆摩托车,飞快朝开阔地驶去。为了迷惑特务,秦慕瑶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大喊:“茶茶,趴下,趴下。”

秦慕瑶故意来了一个侧扑动作,隐蔽在车厢后坐下。

沈腾叫道:“他们都在车上。”

尚九城大喊:“给我追!”

众特务纷纷登上车,全速追击,渐渐远去。硝烟弥漫的货舱一下子安静下来,茶茶装好文件走出货舱,一路狂奔,钻进一条胡同里。

戴天明驾车全速行驶在街道上,突然,汽车跳了两下,停了下来。戴天明接连发动了数下,汽车始终没有发动起来。二人转头,数条摩托车灯光打在了戴天明汽车的车尾。

特务们举枪射击,秦慕瑶一边躲避子弹一边举枪还击。

“快走!”两人跳下车,钻进一条窄巷。特务们纷纷跳车,开枪追击。

戴天明拉着秦慕瑶继续狂奔,猛然转身,将两名跑在最前面的特务接连击倒。

跑了一阵儿,戴天明搀着秦慕瑶气喘吁吁地靠在了胡同墙上。秦慕瑶的身子渐渐往下沉。

“你怎样?”戴天明急问。

“我跑不动了。”秦慕瑶喘着粗气。

戴天明急忙将秦慕瑶抱至一堆杂物旁,自己也坐了下来,努力辨听着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道茶茶逃出来没有。”敏天明开始替茶茶担忧。

秦慕瑶将手搭在了戴天明的手上。“你去看看她,我在这儿等你。”

“还是先把你送回去再说。”

“先去接应茶茶吧!万一她要是没出来就麻烦了。”

戴天明点了点头:“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秦慕瑶起身紧紧拥抱戴天明。“快点儿回来。”

戴天明点点头,用一些杂物将秦慕瑶围了起来,转身朝巷子出口走去。

三十二

茶茶气喘吁吁地跑出小巷,便与两名特务迎面撞个正着。茶茶急忙转身狂奔,两名特务鸣枪追击。突然,特务身后传来两声枪响,两名特务倒地身亡。茶茶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顾不了许多,继续奔跑。

听到枪声后,戴天明急忙返回。沈腾等人也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秦慕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急忙机警地站起身来。这时,一双大手抱住了秦慕瑶的腿。秦慕瑶险些叫出声来,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乞丐。秦慕瑶挣脱了几下,没能挣脱开,又不忍心下手。恰在这时,两名特务迅速跑过来,举枪对准了秦慕瑶。

特务得意地下了秦慕瑶的枪,乞丐还是死死地抱着秦慕瑶的腿不放。一声枪响,乞丐被特务打死在地。一名特务押着秦慕瑶,一名特务持枪警戒,朝巷口走去。

两声枪响,两名特务同时倒地。秦慕瑶回头一看,戴天明举枪站在巷口。秦慕瑶长舒了一口气,惊喜地朝戴天明跑去。又是两声枪响,戴天明表情顿时凝固,双腿跪地。

沈腾一干人等举枪出现在戴天明身后的数十米处。戴天明看着跑过来的秦慕瑶声撕力竭地大喊:“快走,快走!”

戴天明扭转身体举枪连连射击,秦慕瑶也开枪还击,沈腾等人被打散。

“快走!”戴天明依旧大喊。

“不!”秦慕瑶泪水涟涟。

“快走啊!”戴天明又是一声竭斯底里的大喊。

秦慕瑶哭着,匆匆后退,然后转身拐进另一条胡同。

一只枪口顶住了跪在地上的戴天明,尚九城揪住了戴天明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起来,跑,继续跑,跑!”

尚九城接连几脚踢在戴天明的头上,戴天明倒地不起。

“拖回保密站!”尚九城一挥手,沈腾拽起地上的戴天明,朝巷口走去。

戴天明被押回保密站,丢在刑讯室的地上,处于昏迷状态。尚九城、沈腾和数名特务站在他身边。尚九城挥了挥手,一桶凉水泼在戴天明的脸上。

戴天明缓缓睁开眼睛,尚九城掏出手帕,蹲下来,轻轻地擦着戴天明脸上的水珠。

“天明,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分上,把文件交出来,好不好?”

戴天明无动于衷。尚九城又说:“或者,告诉我,文件在哪儿?你知道的,拿不回文件我就得死。”

戴天明依旧无动于衷,尚九城将手帕丢在了戴天明的脸上。

沈腾不耐烦地说:“动刑吧!”

尚九城摇头:“先帮他把腿上的子弹取出来。”

沈腾戴上白手套,拿出一把匕首,挑开戴天明的裤腿,两块枪伤历历在目。几名特务上前死死摁住戴天明。沈腾举起匕首朝戴天明的伤口剜去。一声惨叫打破了保密站的宁静,随后一切安静下来。

戴天明微微睁开眼睛。不死鸟、老三、顾小磊、彭旗、马越、谭浚几人的笑貌依次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写有“米”字的灯笼挂在店外。茶茶看着灯笼终于松了一口气,疾步上前,轻叩店门。店门开启了一条缝隙,随即打开。老周一把将茶茶拽进了屋里,熄灭“米”字灯笼,关好房门。屋子里两男一女站了起来。

大家急忙开会,商议对策。老周说:“明天一早,顺根去保密站打听一下情况,传杰你搞几张出城的通行证过来,文芳负责去找辆车,咱们尽快护送茶茶同志出城。茶茶?茶茶?”

一旁发呆的茶茶缓过神来:“咱们能不能等等天明哥和慕瑶姐?就一天……”

老周沉思片刻:“茶茶,你手里的这份文件非常重要,必须尽快送出去。戴天明和秦慕瑶两位同志,只能回头想办法营救他们了。”

第二天上午,一身管家打扮的老周正在米店门口擦车。顺根带着毡帽跑了过来,俯在老周耳边低声说:“打听到了,戴天明同志昨晚被捕,秦慕瑶下落不明。”

老周点了点头。这时,一身国名党军官打扮的传杰跑过来,将五张通行证交给了老周。

“老周,通行证搞到手了。”

“传杰,去叫一下茶茶,我们出发。”

传杰刚要转身,女仆打扮的文芳带着茶茶走出了米店。茶茶一身旗袍,美丽端庄,只是眼神有些忧郁。

老周打开车门,叮嘱茶茶:“记住,你现在是要塞庄副参谋长的女儿,万一有人盘查,一定要这么说。”

大家上了车,向城门口驶去。

车子缓缓驶过容城街道,茶茶转头看着窗外。车子经过茶茶的花店,经过容城保密站,开到城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传杰下车,将通行证递给城门守卫,瞥卫看了看通行证,又看了看传杰。传杰和警卫耳语了几句。车内,老周和文芳不约而同将手放到腰间,只有茶茶坐在那里发呆。

守卫趴着车窗朝车里张望,朝茶茶谄媚地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车子驶出城门。

秦慕瑶躲在暗处,看着茶茶安全出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两把藤椅摆在保密站院内,周围均是荷枪实弹的特务。两名特务扶着腿上绑着纱布的戴天明坐在藤椅上,尚九城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坐下,二人对视良久。

“戴天明,对于你,我已经不再心存饶幸了,因为要你说出文件的下落,恐怕比登天还难。他们都建议我即刻杀掉你,我不同意,因为我现在允许你活着,我让你陪着我,一起看一看你那所谓的花海流连计划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沈腾走过来对着尚九城耳语:“站长,机枪架好了。”

尚九城和戴天明同时转头,只见保密站二楼窗口制高点架起了数挺机枪。

“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绝密文件了。你们共军不是很看重战友情谊吗?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看着你即将被处死而无动于衷的。那么现在,我就要用你来做诱饵,等他们来救你,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尚九城阴险地笑着。

尚九城挥了挥手,两名特务将戴天明绑在藤椅上,随后抢起皮鞭抽打戴天明。保密站外,一些行人驻足观看。

秦慕瑶从保密站前走过,看了一眼,迅速回避。院中的戴天明也看到了秦慕瑶,但他的眼神没有过久停留,迅速躲开了。

秦慕瑶只觉得内心一阵绞痛,慢慢走进教堂。来到地下室,秦慕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

此时,要塞司令部会议室内。黄国兴正在主持召开要塞团以上军官军事会议,商讨如何防守容城要塞。

在江北指挥部。司令员、政委正在召开兵团作战会议,跟据茶茶等人送来的容城要塞防御绝密文件,部署各部队针对国民党防御,进行精确打击。并派谴一股小分队,营救戴天明、秦慕瑶。

几名荷枪实弹的特务守候在尚九城办公室门外。经过简单修整的办公室内依旧是弹痕累累。特务们把戴着手铐的戴天明押进来,与尚九城对面而坐。

尚九城冷笑着:“今天,4月20日,国共双方最后摊牌的日子,也是你戴天明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天。如果今晚仍然没有人来营救你,那么明天一早,你就会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我有一个请求。”戴天明凝视着尚九城。

“请求?”尚九城一惊,接着说,“好,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我会尽量满足的。”

“我希望您能立即执行我的死刑,最好还能将我的尸首游街示众。”

尚九城愣了一下,随后说:“很抱歉,这个心愿我不能满足你。”

“为什么?”

“戴天明啊戴天明,你这番良苦用心我会不清楚吗?你不就是怕有人救你,怕有人会因你而送命吗?而最有可能与你共赴黄泉的不就是秦慕瑶吗?秦慕瑶,我会成全她,但不成全你。生不同床,死同穴,日后世人说起来,这也算是一段人间佳话了,说不定还会有好事者填词作诗广为传唱,世代流传!所以,我不会答应你。”

“我知道你这叫什么,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你说得非常对。你戴天明是党国的叛徒,终究难逃一死,但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时间,更不是你说的那种死法。”

“叛徒?”

“不是吗?”

“你我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又何来叛徒之说?”

“不是一个阵营的人?”

“你为你的前程,我为我的信仰,永远不相与谋。”

“你是说,我仅仅是为了前程?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信仰?告诉你,我尚九城的信仰同样纯粹坚定,我对党国大业满怀信心,我对党国的忠诚不容置疑。”

“您所谓的对党国无限忠诚是有水分的。”

“胡说。”

“不承认?那就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我洗耳恭听。”

“故事要从尚月桥说起,尚月桥,您的女儿,您最最疼爱的亲生女儿。”

尚九城听到戴天明提及自己的女儿不禁眉头一皱。

戴天明接着说:“几个月前,原电讯组组长冯延顺侦听到了一个地下电台的讯号,并且迅速明确电台的位置。于是,你带着人找到电台隐蔽的地点燕巢宾馆。随后你带人冲进那个房间,枪杀了那个年轻的共产党员,也就是代号风笛的顾小磊。那个时候的你,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你未来的女婿是一名共产党员,而您的亲生女儿尚月桥,就陪着他在您的眼皮底下进行秘密的情报联络。当时的顾小磊还一息尚存,及时救治没准儿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可是你并未顾及月桥的请求,活生生地将他埋在了梧桐林。可就是这样,你也依旧没有停止疯狂的杀戮,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尚九城的女儿和共党有所瓜葛,你在梧桐林杀了那名特务灭口。接下来你又丧心病狂地打死了电讯组组长冯延顺。巧得很,他也是您的女婿,您的干女儿柳依梅的前夫。可怜的冯延顺还没有见过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就被你无情地交给了死神。”

尚九城额头渗出了冷汗。

“一个晚上,一个女儿失去了未婚夫,一个女儿成了寡妇,加上那个在梧桐林被你枪杀的特务,三条人命葬送在你的手上。这就是你的信仰?你的忠诚?还是为了满足你丧心病狂的杀人欲望?”

“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我也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无影不猜,有影必猜,无事不疑,有事必疑,而且疑必有理,合乎逻辑的推算,加上精准的判断,最终才揭开了最后的继底。另外一个佐证来自于月桥的眼神,那双眼睛和我看着秦慕瑶将要被执行死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为了党国事业,你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和一名共党牵扯在一起,为了党国的事业你逼着月桥去美国读书。你对党国无限的忠诚是可以打折扣的,对女儿的爱是不折不扣的。”

尚九城拿起了尚月桥的照片,端详许久。“以后再见到月桥我会向她解释清楚,她也会原谅我的。”

“你见不到她了,永远也见不到了。”

“你胡说!”

“她走的时候,是你让我去送行,我亲自送她上船,也亲眼看见她跳进长江。”

尚九城几乎疯狂,他根本不相信戴天明的话,他揪起戴天明的衣领大喊:“你胡说,胡说!”

“你不相信没有关系,但是我请你仔细想一想,以前月桥经常写信给你,你也视这些信件为宝贝,还将它们保存在你的保险柜中。可您发现没有,自从她去了美国之后,给您写过一封信没有?”

“她是在生我的气。”

戴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了尚月桥的遗书。“这是月桥的遗书,跳江自尽之前丢在甲板上的。”

尚九城接过遗书,胡乱看了一眼,双手掩面,痛苦无比。突然,已然崩溃的尚九城紧紧抓住了戴天明。“你为什么不去救她?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江上风大浪急,我根本看不到她。最后,我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岸。”

尚九城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发呆,无泪无声。

“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令人发指。为了你所谓的信仰,你将干女儿柳依梅嫁给了叛徒那云飞。终于找到依靠的柳依梅还没有在重获幸福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她的丈夫那云飞又再次被你枪杀了,而柳依梅也选择了以死殉情,一头撞死在你的身边。那个时候,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足月的孩子。”

尚九城掏出手枪对准了戴天明,恼怒地吼道:“再说我就打死你!”

“开枪!开枪!开枪吧!”戴天明迎向枪口。

戴天明歇斯底里地大喊并未激怒尚九城。尚九城丢下手枪,坐了下来:“我现在不杀你,我现在不杀你……”

“刽子手是不能停止杀戮的,你可以继续杀人,但是,你每杀一个人就会欠下一笔债,而这些血债总是要血来偿还的。”

尚九城木然坐在椅子上,两眼呆滞:“我们之间进行的是一场战争,战争只讲一种道德,那就是,我要赢。……但是,如果容城失守,我尚九城定不会苟活在世一分一秒。”

戴天明大声冷笑起来,笑得尚九城心里一阵发颤。

“来人。”尚九城喊道。

两个名特务走进办公室。尚九城挥挥手:“把戴组长给我抬到院子里,我要陪他一起纳凉。顺便,等候那些可能出现的闯入者。”

站在简易楼梯上,秦慕瑶一边将一颗颗子弹压进了手枪弹夹,一边透过小窗观察保密站的动静。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各个携妻带子、提箱负囊,行色匆匆。突然,秦慕瑶发现戴天明被两名特务抬到院内。

沈腾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特务站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紧张地警戒着。尚九城和戴天明坐在桃树下。

尚九城朝大门外望了一眼:“今天街上的人好像多了许多。”

戴天明道:“我想,他们应该不是出来纳凉的。”

大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几名报童的叫卖声。

“晚报晚报,国民政府拒绝在和平协议上签字,长江战事一触即发。”

“国共谈判宣告破裂,毛泽东、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汤总司令要求中央军各部严阵以待,誓与共军一决死战。”

听到报童叫喊的这些消息,尚九城和戴天明惊讶地对视了一下。

“沈腾!”尚九城挥下手,“把上次截获的那批军饷抬出来。”

这时,秦慕瑶一边看着保密站的一切,一边验枪。手枪撞针的咔嗒声反复响起。一身旗袍的秦慕瑶走下简易楼梯,坐在简易梳妆台前开始对镜梳妆。擦粉、描眉、涂口红,每一步都做得那么的精心细腻。秦慕瑶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化妆,这一去可能再也不能回来!

两箱银元被特务抬了出来,放在院子中央。

沈腾打开两箱银元。尚九城凝视着众特务:“诸位弟兄,现在时局正在发生重大变化,我尚九城不愿强求诸位,从现在起,去留自愿。想走的,现在可以拿上路费离开。”

众特务互相观望。其中一名特务看了看沈腾,又看了看尚九城,怯生生地走到箱子跟前,抓起两把银元,便往大门口退去。又有几名特务凑到箱子跟前,大把抓着银元。沈腾慢慢抬起了枪口,一枪击中了那名即将走出大门口的特务。银元撒了一地。

其它特务见状,急忙纷纷放下手中的银元。尚九城掏枪对准了沈腾。“让他们走!”

沈腾支吾道:“可是,可是,他们……”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让他们走吧。”尚九城的话音刚落,几名特务拿着银元纷纷离去。

尚九城站起身来,转身面对众特务。“留下来的都是我的好兄弟,从现在起,咱们就要并肩浴血,誓与共党决战到底。”

天边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一直看着街道的戴天明突然眼睛瞪得老大,透过街上行人的身影,他看到秦慕瑶站在了街对面,手里提着用纱巾缠着的手枪。

天空开始落雨。戴天明收回目光,此时他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为了保护秦慕瑶,他决定牺牲自己。于是他转向尚九城:“尚站长,我们再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尚九城哈哈一笑:“我跟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交易的?留着你的筹码等着去和死神做交易吧!”

“我有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秘密,如果我不把它说出来,你就会孤独痛苦地度过余生。”

“你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但是,我想听听你的条件。”

“我说出这个秘密以后,我数一二三,你就开枪杀了我。”

“好。成交。”

“请尚站长淮备好手枪和子弹。”

尚九城掏出手枪,将子弹上膛:“如果你的秘密我不感兴趣,那么我就继续让你生不如死。你说吧!”

“尚月桥没有死。”

尚九城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愣。戴天明继续说:“当天,她留下遗书跳江自尽了,但她落入江中以后,便被一个渔民所救。”

“她现在在哪儿?”

“月桥是你的掌上明珠,你一定很想知道,但你也不想想,我能告诉你吗。”

“戴天明,你一会儿说月桥跳江自尽,一会儿又说她活在世上,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我原本也没有想到,但是我确确实实亲眼见到了她。”

这时,戴天明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秦慕瑶,内心万分焦灼。

戴天明看着尚九城:“我的秘密说完了,执行咱们刚才达成的交易吧。”

尚九城用枪顶着戴天明的太阳穴,心里充满了疑惑:“你想死?我告诉你戴天明,没那么容易。”

尚九城缓缓放下枪,鬼使神差地朝保密站大门外望去,意外地发现了大门对面的秦慕瑶。

尚九城突然哈哈大笑:“你我之间的这场交易暂时中止,因为,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她出现了。”

戴天明向秦慕瑶大喊:“不要过来,不要……”

沉雷滚滚。大雨纷飞。秦慕瑶正在向保密站接近。

密集而下的雨滴在地上溅起无数雾状的水花。尚九城一脸阴险地看着远处的秦慕瑶,两名特务紧紧抓住在藤椅上挣扎的戴天明。

沈腾等人慢慢朝保密站大门口走去,手里的枪缓缓举起。秦慕瑶手中那被纱巾包裹的手枪也在慢慢地扬起,雨水顺着她的鬓角缓缓流淌。

戴天明情急之下大吼:“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突然,一队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士兵在保密站门前急速经过,挡住了对面的秦慕瑶。沈腾等人失去了目标,顿时慌了阵脚。

国民党队伍渐渐远了,大门口对面的秦慕瑶不见了踪影。沈腾等人四处张望,戴天明闭眼仰头,长舒一口气。

沈腾气急败坏地向特务们吼道:秦慕瑶躲起来了,就在附近,给我搜!

天渐渐暗了下来。戴天明被押回办公室,浑身湿漉漉地坐在藤椅上。一身清爽便装的尚九城走过来,在戴天明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酒菜,尚九城将两只酒杯斟满,端起一杯酒:“天明,我敬你一杯。”

戴天明端起洒杯,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告诉了我月桥的下落。”

“我说出了秘密,你却违背了诺言。”

“只要你还活着,秦慕瑶就不会死心。你说,我能舍得杀你吗?”尚九城举杯,一饮而尽,接着说:“国共谈判破裂,长江战事在所难免,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的下场比你也好不了多少。我以前说过,党国输得起江山,我却输不起自己。所以,在你我的这场较量中,我必须得赢。事实证明,我目前已经占了上风。”

戴天明端起酒杯:“那我祝贺你。”

尚九城、戴天明一边喝酒一边下棋,两人已微微有些醉意。

“得失枯荣总在天,机关用尽也徒然,这盘棋你输了。”戴天明说着,落下一枚棋子。

“这盘棋你未必能嬴,顶多是一盘和棋。”尚九城摇摇头,很不服气。

“在我的棋谱里没有和棋。”

“你们共军的那个故弄玄虚的花海计划着实让我费了一番脑筋。可最后怎么样?无非就是炸了炮台的弹药库,窃取了容城江防情报,说实话,并没什么高明之处。”

“花海计划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说说,怎么个不简单?”

“花海流连计划是不断变化的。它没有具体的方案,只有终极的目的。它的整个战略思想可以归结为一条原则,那就是:避开强大之敌,削弱干扰敌人的侧翼,以击败敌人;兵不厌诈,以智胜敌,最大程度地避免兵员伤亡和机械的损失。花海流连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的任务就是要弄清容城江防的概况,您的那份江防绝密文件就是第一阶段任务的一部分。”

“这么说,那劳军团到一线部队巡演就是任务的第一部分了?”

戴天明点点头:“第二阶段的任务,就是吸引兵力驻防容城,减轻其它登陆地点的压力。容城炮台弹药库被炸之后,二十一军的两个师驻防容城,我们的这个目的也达到了。”

尚九城疑惑地看着戴天明:“照你这么说,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力量并不是士兵和武器,而是一种特洛伊木马。”

“是的。”

“那第三阶段的任务是什么?”

“这第三阶段的任务,我现在还不能讲。”

“不说也罢!你就等着把这第三阶段的任务带到棺材里去吧!”

“俗话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可我认为,知己易得,难求的是对手。”

“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一阵清脆的皮鞋声在保密站的走廊里响起。楚荷没有打报告,便慌张地推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尚九城抬头看着楚荷。

“站长,共军渡江了。”楚荷面容失色。

戴天明落下一枚棋子:“站长,你输了。”

尚九城疑惑地看着楚荷:“怎么没有听见枪炮声?”

楚荷回答:“共军并未在容城江段渡江。”

尚九城顿感不妙:“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在容城江段渡江?”

戴天明笑笑:“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容城要塞固若金汤。”

尚九城满腹疑问:“扯淡,弹药库被炸后,炮台就成了摆设,共军又掌握了那么重要的江防情报,为什么不在容城江段渡江?”

三十三

街上萧条冷落,行人稀少,很多店铺已经打烊。秦慕瑶走进玉泉浴池大门,来到更衣间,从脖子上摘下马越留给自己的那把钥匙,轻轻打开了3号衣柜。里面有一个帆布手提包。

秦慕瑶提着手提包,回到教堂的地下室,迅速打开手提包,取出黑色夜行衣和一支拆散的狙击步枪。秦慕瑶慢慢将狙击步枪组装起来,然后放在了床铺上。

穿上夜行衣,拿起狙击步枪,拉灭屋内的电灯,秦慕瑶举枪缓缓登上简易楼梯,移开小窗上的档板,打开小窗,瞄准镜中的保密站一下子清晰起来。

尚九城已经进入了秦慕瑶瞄准镜的中心点。秦慕瑶屏住呼吸,预压扳机。突然,一个三轮车夫从街上横穿而过,正好挡住了秦慕瑶的视线。秦慕瑶急忙抬高枪口,子弹打中了尚九城办公室的玻璃。尚九城急忙低姿躲避,同时伸手拉上了窗帘。

秦慕瑶迅速关好小窗,挡好档板,提枪走出了地下室。

沈腾等人举枪冲进了尚九城的办公室。

尚九城疑惑地问道:“哪儿来的枪声?”

沈腾摇摇头。尚九城掏出手枪,随后将戴天明摁在椅子上,吼道:“绑起来!”

秦慕瑶提枪爬上了楼顶,在一个烟囱旁停了下来。对面保密站二层窗口处的数挺机枪前晃动着几名特务的身影。秦慕瑶举枪瞄准,目标被锁定。秦慕瑶缓缓扣动了扳机。保密站窗口处一名机枪手头部中弹,倒地身亡。秦慕瑶迅速提抢站起,变换了位置。

听到枪声,已经走到走廊的尚九城和沈腾急忙返回办公室。

秦慕瑶再次出枪,并迅速锁定了一身便装的尚九城。几乎在秦里瑶扣扳机的同时,一名特务挡住了尚九城头部。特务中弹,尚九城等人迅速卧倒。

卧在地上的尚九城伏低身体退出了房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沈腾跟着走了进去。

“人在对面楼顶,马上派人过去给我搜。各房间里的机枪手暂时撤掉,留在那里只能给人家当靶子。”

秦慕瑶提枪顺着楼梯下楼,走出了教堂,沿墙根跑到街上,并迅速隐蔽在一座石狮子后面,举枪瞄准。不远处,沈腾持枪带人冲出保密站,快速跑向对面的教堂。

特务一个个进入了教堂木门。步枪瞄准镜迅速锁定了走在最后的一名特务。

就在特务准备进门的瞬间,秦慕瑶扣动扳机。特务一头栽倒,先行进入教堂的沈腾等人竟毫无知觉。秦慕瑶迅速换位,迂回到教堂背后,瞄准。沈腾等人持枪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堂楼顶。秦慕瑶锁定楼顶的沈腾,由于角度不佳,子弹擦着沈腾的脖子而过。沈腾捂着流血的脖子急忙卧倒。“撤,撤!”

沈腾一干人等急忙下楼。在楼道门口,沈腾被那名先前被打死的特务尸体绊倒。

“妈的,他到底在哪儿?”沈腾趴在地上大骂。

又一发子弹打过来,又一名特务被击中,众特务低姿穿过马路,慌慌张张地跑回了保密站。

秦慕瑶回到教堂地下室,提着步枪登上简易楼梯,观察保密站内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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