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瑶听到响动,立即警觉起来,连忙起身躲在暗处。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头戴礼帽手拿手枪的身影投射在了墙上。那身影悄悄靠近秦慕瑶的床,掀开被子,将枪口对准枕头。
发现被子下是空的,那人一惊,急忙转身。
秦慕瑶举起台灯朝黑影头部砸去。黑影一闪,举起手中的枪。秦慕瑶反应迅速,飞起一脚,手枪被踢到了墙根。
黑影朝墙根跑去,正要弯腰捡枪,秦慕瑶猛然用力踹了一脚身边的木凳,木凳顺着地板滑了过去,正好击中了黑影的头部。
黑影踉跄站起,夺门而去。秦慕瑶急忙冲上去,拉开房门,走廊里早已不见了黑影人。
打斗声惊动了隔壁深睡的人,众多演员惊恐地拉开房门,探头张望。
马越披着衣服,来到秦慕瑶的房间,发现秦慕瑶一脸惊恐的神色。
秦慕瑶把遗落的手枪递给马越,马越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枪,开口说:“这个人并不想杀你。”
秦慕瑶疑惑地看着马越,故作不解。
“因为手枪的保险都没有打开。”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马越摇摇头。摄影师谭浚跑了进来:“保密站来人了。”
谭浚的话音刚落,尚九城面色紧张地和张登走了进来。
“秦小姐没受伤吧?”尚九城一进门就嘘寒问暖。
秦慕瑶坐在沙发上,轻轻摇了摇头。
“人倒是没受伤,就是吓坏了。要不是秦小姐学过一点功夫,恐怕今天就要出大乱子了。”马越对出了这样的事情,大为不满。
“这都怪我们保卫工作没有做好,让秦小姐受了惊吓。”尚九城满脸歉意,故意表明这事与他们无关。
“尚站长,这是什么人干的?”马越追问。
“这段时间容城的地下共党活动十分猖獗,十有八九是他们。”尚九城故意把罪名安在共产党头上。
“共产党杀我干什么?”秦慕瑶知道尚九城在胡说,便冷冷地问了一句。
“原因很简单,秦小姐您是积极参加此次劳军的知名人士,共党自然对你有些不满。如果可以将秦小姐置于死地,那么以后,就没人再敢为党国效力了。”
马越附和说:“有道理。”
尚九城故作关心地说:“马团长,我们对劳军团的调查到此为止了,你们的演出可以继续,但炮台守备大队暂时就不要去了。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人后怕,从现在起,你我都不能再麻痹大意了,万一再搞出什么差错,咱们都不好交代。所以,为了秦小姐和整个劳军团艺人的人身安全,我要派些人手进驻劳军团。”
第二天,江防工事上,玫瑰劳军团的慰问演出正在火爆进行中。台下、兵车上、坦克上坐满了士兵。
秦慕瑶站在人群通道上,深情演唱着《恨不相逢未嫁时》——“冬夜里吹来一阵春风,心底死水起了波动,虽然那温暖片刻无踪,谁能忘却了失去的梦……”
劳军团的女舞蹈演员热舞过后,起身鞠躬下台。
秦慕瑶边唱边朝简易舞台走去:“你为我留下一篇春的诗,却教我年年寂寞度春时,直到我做新娘的日子,才开始不提你的名字,可是命运偏好作弄,又使我俩无意间相逢。”
走到了戴天明跟前,秦慕瑶深情地唱着:“我们只淡淡地招呼一声,多少的甜蜜辛酸,失望苦痛,尽在不言……”
台下的谭浚把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台上的演员、现场的官兵、兵车、坦克、大炮,不停地按动快门……
玫瑰劳军团在国民党守备一团营地的慰问演出结束了,大大小小的道具、箱子被一群国民党士兵抬上了卡车。
摄影师谭浚正在营地各处为秦慕瑶拍照,他认真地用手示意秦慕瑶调整站位,然而,他相机里定格的却是秦慕瑶身后的防御工事、铁丝网和暗堡。
沈腾和戴天明在远处看着摆出各种造型拍照的秦慕瑶。沈腾走到马越跟前:“马团长,这个摄影师是你们劳军团的人吧?”
马越回答:“对呀!秦小姐的私人摄影师,负责劳军团的对外宣传,很多报纸上的照片都是他拍的。”
沈腾点了点头,瞥了谭浚一眼:“叫什么名字?”
马越说:“谭浚。”
不远处的秦慕瑶朝沈腾挥手。沈腾大感意外,惊讶地问:“她是朝我摆手吗?”
马越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过去一下?”沈腾有点不自信。
马越看到沈腾受宠若惊的样子,示意沈腾快去。沈腾眉飞色舞地快步跑过去。秦慕瑶浅笑着,拉着沈腾的手,沈腾兴奋地摆着造型。
谭浚把镜头对准了秦慕瑶、沈腾,还有他们身后的防御工事。
燕巢宾馆笼罩在夜色中。
秦慕瑶从房间出来,四下观察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一下对面谭浚的房门。谭浚走出房间,接到秦慕瑶发出安全的暗号,然后走到楼梯拐角的一个垃圾桶跟前,将兜里的一个纸包丢了进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楼梯上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一个背着垃圾桶的清洁师傅走了上来。他是华中工委驻容城地下交通员老三。代号:风信子。
老三一副从容的样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来到垃圾桶前,迅速将垃圾桶里的纸团塞进了自己的垃圾箱。
回到秘密住所,老三走进暗房,开始工作。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照片在显影液中冲洗,定影,晾干。
碉堡、暗堡、铁丝网在照片上一一显现。
老三打开一张容城地图,他将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编号、分类、整理,并不时在地图上做着标记。然后在便签纸上记录下火力点、碉堡的坐标参数。
整理完毕,老三打开墙角处的一部电台,看着便签上的参数,开始呼叫,发报。
上午,尚九城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看着报纸。报纸上的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上是一名国民党军官和士兵握手,但二人手臂不远处的纵深却分明是工事、大炮和成群的士兵。尚九城心里一惊,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突然,他停了下来,连忙拨打电话。
守备二团演出现场,演出前的准备工作正在忙忙碌碌地进行。摄影师谭浚利用这一空隙为秦慕瑶拍照。沈腾和戴天明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
沈腾开口说:“戴组长,这两天我发现一个问题。在劳军团里,就属这个摄影师和秦慕瑶打得最火热,甭管在哪儿,甭管什么时候,他都像个尾巴似的跟着秦慕瑶。”
一个通讯兵背着电话机跑了过来:“沈组长,您的电话。”
沈腾接过电话,慢条斯理地问:“谁呀?”
尚九城在电话那端说:“是我!”
沈腾脸上马上堆出一脸笑容,恭顺地说,“是站长啊,有什么吩咐?”
电话里传来尚九城的声音:“劳军团里有人拍照吗?”
沈腾一愣,忙说:“有,是一个上海来的摄影师,叫谭浚。”
尚九城威严地说:“给我死死地盯住他!”
尚九城的话在戴天明耳边回荡,整个通话内容他全部听到了,他眉头紧锁,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远处的谭浚。
深夜,燕巢宾馆内死一般寂静。
谭浚将胶卷揉进纸团,揣进衣兜里,悄悄走出房间。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无人,便朝垃圾桶走去。
沈腾躲在暗处,紧紧地盯着谭浚的一举一动。
谭浚将纸团丢进了垃圾桶,转身返回房间。
沈腾一闪身,从暗处蹿出来,直奔垃圾桶,将谭浚丢弃的纸团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
很快,纸团里的胶卷摆在了尚九城的办公桌上。尚九城举起胶卷仔细端详着,然后命令沈腾:“马上送去冲洗,另外赶紧带人在燕巢宾馆设伏,等那个取胶卷的人。”
沈腾带着特务,躲藏在西边一个客房门后。戴天明和另一个特务躲藏在东边的一个客房门后。通过细细的门缝,可以监视不远处垃圾桶周边的动静。
戴天明看了看表,已是夜里12点。
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老三的身影从楼梯口缓缓移上楼来。
房间内的沈腾满脸杀气,瞪大了双眼,顿时警觉起来。另一个房间里,一向沉着冷静的戴天明,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老三上楼后,向走廊尽头走去,他发现一个房间的门细微动了一下。他未作停留,背着垃圾箱朝走廊尽头走去,不时用眼角扫视着每一间房门。
戴天明目光焦灼,他断定,此人就是来取胶卷的人。
老三走到走廊尽头,开始打扫走廊。他扫起地上一些杂物,装进垃圾箱,一边细心地听着细微的声响。在经过戴天明隐蔽的房间门口时,房间内的戴天明故意拉了一下枪栓。
老三捕捉到了这一信号,在临近楼梯口时,他没有接近垃圾桶,径自下楼了。
戴天明和沈腾冲出门来。
沈腾疑惑地说:“我感觉就是他。”
尚九城坐在办公桌前,用手轻轻敲着桌子,眼睛盯着落地钟。
一个特务走进尚九城办公室:“站长,照片洗好了。”
照片摆满尚九城的办公桌。尚九城看着照片,登时一愣,不由站起身来。
照片上的人物各异,有演员、有士兵、有秦慕瑶,还有保密站的沈腾。照片布局显然不是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照片上半张脸的一侧全是江防工事和武器装备。
尚九城看着照片,冷笑一声:“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七
这天,在那云飞的住处,尚九城听了干女儿柳依梅的述说,又看到干女儿泪眼婆娑的样子,猛然从桌子旁站起来,十分生气地说:“他这分明是心存悔意。”
尚九城说完,怒气冲冲地朝楼下走去。柳依梅跑上前去一把抓住尚九城:“义父,我求您了,您千万不要难为他,日子长了可能就会好的。”
“日子长了?你可以等,可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能等吗?”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云飞来到楼上,看到尚九城,心里陡然一惊:“站长?”
“那云飞,你让我很失望啊!两种死法,你选一个,要么一枪杀了你,要么把你的悔过书交给共党。”尚九城一看到那云飞,立即火冒三丈。
“站长,我哪儿做错了,您说,我改。”明明知道尚九城吓唬自己,那云飞却不得不忍声吞气。
“你心里很清楚!”尚九城怒视着他。
“站长,您别杀我,我还有用,我还有利用价值。党国需要我,您也需要我,破译花海流连计划更需要我。”那云飞装出了一副可怜相,跪在尚九城面前。
“那你就拿出点诚意,做出个样子给我看看。”尚九城甩袖而去。
“我一定,我一定!”那云飞怒目送别尚九城,依旧跪在那里不动。
柳依梅怯生生地走过来扶起那云飞。那云飞气愤地盯着柳依梅:“你心里是不是在笑我没骨气,笑我不像个男人?你是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个软骨头?”
“没有,我不会笑你的,就算所有人看不起你,我都不会。”
柳依梅扶住那云飞的肩膀,那云飞甩着手,不耐烦地说:“放开我,放开我!”
傍晚,那云飞推开卧室的门,只见卧室被特务们布置成新房,变得一片通红。红色的双喜字、红色的蜡烛、红色的被褥、红色的纱幔,还有一身红装坐在床头的柳依梅。
那云飞从卧室里出来,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在桌前,读了起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柳依梅在饭桌上摆好了酒菜,招呼那云飞吃饭。那云飞无动于衷,装作没听见。柳依梅拿走那云飞手里的书:“先吃饭吧!”
那云飞没有答话,夺过书,继续看了起来。
柳依梅愣了半天,缓缓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一饮而尽。
柳依梅自言自语地说:“小时候,我家里来了一个算命的,他给我看完相之后,就对我的父母说,这孩子命硬,不但克双亲,将来还会克夫、克子。于是打那以后,我的父母就不许我叫他们爸爸、妈妈了,而只能叫叔叔、阿姨。那会儿年纪小,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死活也不肯改口。后来爸爸打了我,我就哭着第一次叫了他一声叔叔。可平时总喊爸爸、妈妈习惯了,有的时候就会喊错,每到这个时候,爸爸就会打我,让我喊他们一百遍叔叔、阿姨。渐渐的,我长大了一些,也懂了一些事情。我想,我只要一直喊他们叔叔、阿姨,他们就会平安。可后来,他们还是死了。”
柳依梅又喝了一杯酒,继续说:“父亲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尚九城,我的义父。”
将空酒杯斟满,柳依梅一口喝了下去,又将酒杯斟满。
那云飞见状,夺过柳依梅手中的酒杯:“你喝多了,不要再喝了。”
柳依梅抢过酒杯,又要喝酒。那云飞一把夺过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尚九城他口口声声地对我的父母说,他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可到了他家里之后,我才知道,我其实和一个下人没有任何区别。为了能离开尚九城的家,我天天盼着长大,盼着嫁人。后来,我嫁给了冯严顺,我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了。我没想到,和他结婚不到两个月,他就死了。我这个扫帚星成了寡妇。现在,尚九城又把我当成工具一样推给了你……”说到这里,柳依梅已是泪水涟涟。
“你嫌弃我,我不怪你,你讨厌我,那我就离开好了。尚九城问起,你就说我死了。这样,他就不会为难你。”
柳依梅说完,转身就要走。那云飞一把抓住了柳依梅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就想离开这儿,去哪儿都行,哪儿都行。”柳依梅流着泪,哽咽着。
“你是个好女人。”那云飞安慰说。
听到那云飞这样说,柳依梅哭得厉害了。
“别哭了,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很难受你知道吗?”
“云飞,我想死,真的很想死。我要是死了,我就不会活得这么累,活得这么苦,活得这么不像一个人样儿了。”
“别这样,你喝醉了你知道吗?你要好好活着,虽然有时候活着要比死更需要勇气,但你还是不能死,不能死!而且我也不允许你死。因为你死了,我会内疚。”
这日,天朗气清。玫瑰劳军团在燕巢宾馆楼下已准备就绪,正在等待马越和秦慕瑶。
秦慕瑶和马越从房间出来,向楼梯口走去。秦慕瑶看到老三正在楼梯口处打扫,知道有情报,快速做出反应:“马团长,我忘带那套紫色的演出服了,得回去拿一下。”
马越点点头,独自往楼下走去。
秦慕瑶返回身,走到老三跟前,故意丢下一个物品。老三拣起来了,快步上前,冲秦慕瑶喊道:“小姐,你东西掉了。”
老三走到秦慕瑶跟前,低声说:“东西被特务拿走了。摄影师很可能已经暴露,必须尽快安排他离开容城。”
秦慕瑶低声回应:“明白。你也赶紧离开这儿。”
燕巢宾馆楼下,沈腾一边靠在汽车旁抽烟,一边看着正要上车的谭浚。
戴天明走过来,问道:“站长有什么吩咐?”
沈腾回答:“站长怀疑劳军团里有这小子的同伙。”
国民党守备三团营地。秦慕瑶清醇甜美的歌声在防区上空回荡:“春风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虽说是春夜不觉晓,只有那偷懒人儿在高眠……”
沈腾和数名特务疯狂地穿梭于人群中,四处寻找谭浚。沈腾走到戴天明身边,将戴天明拉到一侧,低声说:“那个摄影师不见了。”
戴天明眉头一皱,四处看了一眼:“咱们分头去找。”
两人分开后,戴天明在人群中发现了谭浚,谭浚也看到了戴天明,随后加快了脚步。
几个特务跑了过来,戴天明带着特务朝相反的方向追去。
沈腾提着手枪,攀到高处,俯视人群。匆忙穿行于人群中的谭浚进入了沈腾的视线。沈腾跳下来,朝身边的特务挥了挥手。
特务们狂奔包抄过来。谭浚加快脚步,走出人群,直奔停在小路上的一辆吉普车。谭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匆忙发动汽车。
一把手枪从后座伸了进来,顶在了谭浚的后脑上。
谭浚被带回保密站刑讯室,吊在刑讯室的刑具上。沈腾、戴天明和一名特务站在一旁。
“我再问一遍,叫什么名字?”沈腾厉声喝道。
谭浚怒视着沈腾,没有作答。
“不知死活的东西。”沈腾朝特务摆了摆手。
特务抡起橡胶棍就要开打。
“等会儿。”沈腾掏出一团棉花,分成小块,塞进自己的耳朵,“过一会儿,你会叫得很难听。”
沈腾面目狰狞地看着谭浚,向特务挥了挥手。
特务举起橡胶棍,雨点般地落在谭浚的身上,一下重过一下。谭浚紧咬牙关,一声不响,浓血从唇角慢慢渗出。
“叫啊!你怎么不叫?”沈腾怒不可遏,拿下耳朵里的棉花。
沈腾气急败坏地夺过特务手里的橡胶棍,拼命击打谭浚的腹部。谭浚依旧一言未发。
尚九城拿着几张照片走了进来。
“站长,这小子可能是哑巴,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沈腾立即汇报。
“如果仅仅作为一名摄影师,那你是不会对这些战壕、铁丝网和碉堡产生如此浓厚兴趣的。对吧?刚才,劳军团的马团长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他替你求了情。我给他面子,在他到这儿之前我不杀你。不过,我有几个非常简单的问题需要你回答,回答完这个问题,我放你走。告诉我,你准备把这些照片交给谁?”尚九城把照片举到谭浚眼前,厉声问道,“劳军团里还有没有你的同伙?”
谭浚依旧不语。沈腾举起橡胶棍就要打,被尚九城制止住。
“算了,也许是谭先生忘记了,给他时间让他想一想。”尚九城看了一眼戴天明,随后说:“天明,你去把那云飞给我叫来。”
戴天明答应着,走出刑讯室。
一名特务走进来报告:“站长,劳军团的马团长来了,在您办公室。”
尚九城走到门口,转过身瞥了谭浚一眼,告诉沈腾先不要给他用刑。
马越在尚九城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尚九城快步走进办公室,连忙招呼马团长坐下。
“尚站长,您抓了我的人?”马越劈头就问。
“他是共产党。”尚九城点点头。
“就因为拍了几张照片?”
尚九城将桌上的一摞照片丢给马越:“不仅仅是几张照片那么简单。”
马越看了看照片,满脸期待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尚九城冷笑着:“找出他的同党,然后送他们一起下地狱!”
马越急了:“这个人可是二厅徐副主任的内侄。”
尚九城:“是吗?可我尚九城根本不在乎这个。”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尚九城不允许任何一个共党分子活着走出我的视线。”
“好,我看你怎么和国防部交代。”
“我说过了,我尚九城不在乎。所以,我劝你不要再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儿了。马团长,我警告你,如果你在这件事儿上扮演了一个让我觉得讨厌的角色,那么,我可就要追究你容留共党窃取江防情报的责任了。”
“我容留共党?你有证据吗?”
“我要让你明白,在这个非常时期,一条人命的事再大,它也是小事儿;长江防御的事再小,它也是大事。”
马越见跟尚九城纠缠不清,走到电话跟前,要通了二厅徐副主任的电话,跟徐副主任说明了情况,随后将电话递到尚九城跟前。
马越口气很硬:“尚站长,接个电话吧!”
尚九城拿着电话听了半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我马上放人。”
放下电话,尚九城转头看着马越,有些无奈地说:“半小时后,你可以把人带走。”
马越疑惑地问:“既然同意放人,为什么要等半个小时?现在不行吗?”
尚九城不悦地说:“不行,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马越拂袖而去。不一会儿,戴天明带着那云飞走进来。
尚九城吩咐道:“去,把那个摄影师放了。”
戴天明有些不解:“放了?”
尚九城冷笑了一声:“对,马上给他放了。”
戴天明领命走了。尚九城看看那云飞,装作关心地问:“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好吗?和依梅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都很好。”那云飞匆忙应答着,“报告站长,这几天往来电报都是事务性的常规电报,没有多少价值。”
“这个楚荷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想知道的是花海流连计划和那个不死鸟。”
“花海流连计划是华中工委制定的绝密行动,只有少数高级谍报人员掌握,我一时还弄不清这个行动的全部内容。不死鸟历来行动诡秘,很少有人能够掌握他的行踪。不过,站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将情况摸清楚,然后再向您汇报。”
尚九城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看见谭浚踉踉跄跄地走出楼道,站在院子里喘息着。
尚九城从枪柜拿出一杆长枪,向那云飞招招手:“过来。”
那云飞走到窗前。尚九城诡异地问了一句:“你的枪法怎么样?”
那云飞不明所以,答道:“还可以。”
尚九城把枪递给那云飞,那云飞接过长枪一时不知所措。尚九城指着窗外步履蹒跚的谭浚:“把他毙了。”
那云飞看着窗外的谭浚,愣住了,手颤抖着,慢慢把枪举起。
“开枪!”尚九城命令道。
听到尚九城的命令,那云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开枪啊!”尚九城有些不耐烦了。
谭浚向小院门口走去,马越从门口的一辆车里走下来,迎了上去。
尚九城加大声音力度:“开枪啊!”
“砰”的一声,枪响了。
尚九城朝窗外看了看,谭浚和马越正在四处张望。尚九城迅速摁住那云飞的手,控制枪管瞄准,按下了那云飞的手指,枪响了。
尚九城夺下那云飞手中的枪,一枪托把那云飞打倒在地。
那云飞惊恐地说:“站长,我打过枪,可我没用枪杀过人。”
尚九城擦了擦枪,然后把枪放进了枪柜:“记住,只有在你双手沾满共党鲜血的时候,你才真正算得上是党国的人。”
江北指挥部。司令员政委一干人等正在部署渡江准备工作。
司令员看看大家,然后说:“根据总前委指示,我部要在近期成立一个工作团,主要负责筹集船只和粮食工作。我和政委研究了一下,由政治部廖主任担任工作团团长,其他工作团成员由主任选定。工作团成立后,要加大工作力度,以便应对随时可能打响的渡江战役。另外,战士的水上大练兵一刻也不能停下来,船不够用,可以轮换,水上射击,水上防御,抢滩登陆等训练要做到积极、快速、有效。”
参谋长说:“司令员,如果筹集船只的工作进展顺利的话,接下来就会有一个船只隐蔽的问题。目前看来,长江沿岸的河汊和支流是隐蔽船只最好的地点,但我们所有的渡江地点中,只有容城段江面支流较多,对船只隐蔽较为有利。尤其是容城炮台北岸,有一大片水域芦苇丛生,并且不在国民党大炮射程之内,是绝好的船只隐蔽场。”
司令员立即否定:“不,容城江段不要放那么多的船,容城炮台附近江面更是一只船都不要停。”
单晓楠进来:“报告!有急电。”
司令员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一脸肃穆:“容城又有一名同志牺牲了,容城江防概况的情报传输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政委表情凝重,担心地问:“我最牵挂的是花海流连计划。”
司令员忧虑地说:“我担心的也是这个,也不知道这个林敬修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国兴、尚九城、仇江霆等国民党驻容城军官正在会议室召开备战会议。
黄国兴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地图:“容城防线虽说不是坚不可摧的马其诺,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长江整体防御的一道钢铁堡垒。无论他共军从哪个地点登陆,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强渡、强攻,这种背水之战带来的结果,将是毁灭性的,不是被江水吞噬,就是被歼灭在滩头阵地。并且共党现在还要面临着一大堆的麻烦。比如说渡船、船工、晕船、给养,我替他们想想,都觉得头痛。”
众人哄笑,只有一旁的尚九城对此论断不屑一顾。
黄国兴继续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搞清楚共军重点登陆点在哪里。集中优势兵力,围歼其渡江主力。”
仇江霆站起来说:“报告司令,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在我们驻守的防段中,可能会成为共军登陆的地点有十几个。虽然我们现在还搞不清楚共军会首选哪个地点,但我们各个防御点上的兵力、火力配置,几近完美,无论他们在哪儿渡江,我两翼部队都可以策应和支援,将共军合围歼之。”
黄国兴点了点头。
“如果共军没有登陆重点,而是大举全面渡江呢?”尚九城突然发问。
“那……那……”仇江霆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那什么?”尚九城冷冷地追问了一句。
“那我们炮台可以组织火力支援,容城炮台的威名我想尚站长也是知道的。”仇江霆回答。
“没有用,容城防线那么长,很多地段根本不在射程之内,鞭长莫及,到时候你的大炮也只能附和几声,给大家壮壮胆儿而已。”尚九城话里带着嘲讽。
黄国兴不高兴地说:“尚站长,容城防御就不劳您多费心了,尽快搜集一些共党情报,才是你份内之事。你说呢,我的情报处长?”
尚九城说:“好,那我就和各位通报一下近期容城共党地下活动的情况。”
黄国兴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和长江防线有关系吗?”
尚九城点点头:“肯定有关系。不久前,我们缴获了共党的一封密电,通过这封密电我们了解到,共党的一组‘风’字号间谍炮制了一个计划,名叫花海流连。此计划与容城防线密切相关。就在今天,我们在玫瑰劳军团抓获了一名共党分子,这个人的危险性说出来,会吓你们一跳。”
尚九城说完,看看大家,将一堆照片丢在了桌子上:“你们的防线、碉堡、火力点等等全在这上面,而且相当地直观准确。”
众人一看照片,都很惊讶。
尚九城继续得意地说:“所以说,容城防御不可松懈,诸位更不可轻敌,因为共党的这个花海流连计划,对我们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
“尚站长有什么应对之策吗?”黄国兴很想听听尚九城的见解。
“要想洞悉花海流连计划的全部,尚需些时日。不过针对劳军团里出了共党一事,我们要迅速做出反应。也就是说,从即日起,取消劳军团在容城所有的演出,就地接受保密站全面调查。”尚九城的口气很硬。
“取消演出?尚站长不用那么紧张吧!一条小泥鳅是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的。”仇江霆认为尚九城虚张声势。
“劳军团所到之处均是我容城防御重点,不能不让人怀疑。”尚九城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取消演出可以,等劳军团到炮台演完再说,我们炮台弟兄们可是天天都在盼着见秦慕瑶,盼得眼睛都绿了。”仇江霆对尚九城的话根本不认同。
黄国兴信心十足地说:“我觉得江霆说得有道理,一个小小的劳军团没那么大的能量!”
尚九城气愤地站起来:“既然诸位不同意取消劳军团的演出,那我只能将这一情报和我的判断据实上报了。”
回到保密站,尚九城来到电讯室。楚荷正坐在侦测电台前,不停地转动旋钮。尚九城向楚荷发布命令:“对那云飞的电台,要加强人力,持续监听,有异常情况及时汇报。另外还要扩大侦听范围,要把通讯规律与那云飞那部电台接近的信号作为侦听重点。”
那云飞极其沮丧地回到家中,看到柳依梅早已备好了酒菜,一点吃的胃口都没有。
柳依梅察觉到那云飞的异样,连忙关心地问:“云飞,你怎么了?”
那云飞摇了摇头,坐在了饭桌前,倒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出什么事儿了吗?”
那云飞续杯再饮,满面痛苦地说:“我今天杀了人。”
“杀人?谁呀?”
“一个共产党,一个手无寸铁的共产党。”
柳依梅独自睡了,那云飞走到柳依梅身旁,发现柳依梅已深深地睡了。他回到桌旁,悄悄打开隐藏在书桌内的电台,戴上了耳机,按动电键呼叫、发报。
“滴答”电波声响了起来。
那云飞沉着冷静地发报——转告不死鸟,多加小心,提醒风鸟,注意安全,特务已经盯上劳军团,下次通讯时间按预定时间顺延一刻钟。风标。
国民党保密站电讯室。几名报务员正在楚荷的带领下认真地侦听。一名报务员突然兴奋地大喊:“楚组长,快来一下。”
楚荷迅速跑了过去,坐了下来,戴上了耳机:“那云飞?”
报务员坚定地说:“对,就是他!”
八
得到尚九城下达秘密监控劳军团共党任务,沈腾、戴天明等人来到燕巢宾馆门前,各自寻找小吃店、香烟摊作为落脚点,秘密监控燕巢宾馆。
化了装戴着眼镜的老三突然出现在燕巢宾馆门前,他故意做出徘徊、左顾右盼的样子。
老三发现周围布满了特务。沈腾等人也发现了老三的异常举动。
沈腾走到戴天明跟前,示意戴天明注意老三。
老三拉开手里的皮包,拿出一个信封,丢在燕巢宾馆台阶上,然后匆忙离去。
沈腾一挥手,众特务冲了上去,围捕老三。
老三刚走到临街房屋拐角处,突然一只大手勒住了老三的脖子,将其摁倒在地。
戴天明走过去捡起信封。信封上写:秦慕瑶亲启。
戴天明拿着信封走到老三跟前。
“叫什么名字?”戴天明发问。
“邓宏博。”
“职业?”
“小学教员。”
戴天明看了看老三,拆开信封。老三猛然跃起,抢夺信封。
沈腾迅速掏枪指着老三的头:“再动我就打死你。”
老三沮丧地低下了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戴天明看了看信,一脸严肃:“为什么不亲手交给她?”
老三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怕她拒绝我。”
沈腾接过信看了一眼,见是一封情书,气得眼睛发蓝:“赶紧给我滚,滚!”
老三仓皇离去。沈腾对着老三的背景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戴天明看着老三背影,脑际突然现出——在燕巢宾馆走廊里,老三走得极为缓慢,经过自己隐蔽的房间门口时,自己故意拉了一下枪栓。
沈腾看到戴天明愣神,疑惑地问:“怎么了?”
戴天明故意笑笑:“没事。”
“是不是有人向秦小姐示爱,你心里不舒服?”沈腾递上一支烟给戴天明。
“我说过,任何人爱慕她、接近她,都和我没关系。”戴天明将烟叼在嘴里。
“这可是你说的。”沈腾展开信,仔细看着。“这小子文笔还不错,回头我抄一份,送给秦小姐,没准还真能打动秦小姐的芳心。”
戴天明迟疑了一下,顺手将火柴伸了过去,点燃了信件。
“哎?你怎么给烧了?”
“为你好,因为秦慕瑶最讨厌别人写情书给她。”
秦慕瑶透过窗口,察觉到了楼下特务们的举动,放下窗帘,做好了应对准备。
这天清晨,巷子里传来一阵阵锣声。不死鸟担着工具箱出现在了巷口,高声吆喝道:“锔锅,锔缸,修理水筲,洋铁盆儿——”
老三打开秘密住所的门,探出头来,查看一番,见无异常,悄悄把门虚掩上。
不死鸟四下看了看,跟了进去。在蜘蛛网似的过道里七拐八怪,两人来到一间亮着灯光的暗室。不死鸟四下看看:“你这儿可真不好找。”
“是啊!甭说生人了,我刚搬过来那会儿,还经常在院子里绕半天找不到房门呢!”
“嗯!我看这个地方你可以多住些日子,总拿着电台搬来搬去也危险。”
“我听说国民党要和我们谈判了?”
“缓兵之计罢了。记住,花海计划绝不能受和谈的任何影响,因为不管谈判是否成功,咱们的部队都是要过江的。”
老三提醒不死鸟:“对了,风标刚刚来电,告诉你行动要小心点。估计保密站那帮特务已经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不死鸟点点头:“我知道,但他们只是听说了不死鸟的名,事实上,并没有见过。”
“还是小心点的好。”
“你和风标经常联络吗?”
“偶尔。”
不死鸟说:“为了他的安全,你们要中止一切联络,回头拍发电报告诉他。”
老三答应着,不死鸟又问:“风鸟的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本来是很顺利的,可风鸟的摄影师遇害了。他牺牲以后,情报来源有些困难。”
“要尽快想办法继续开展工作,花海流连第一阶段计划能否实施成功就靠你们了。另外,你马上给江北的风车发报,告诉他今晚给风标发一封密电,电报内容是我事先拟好的,他知道。另外,临走之前我想见一下风鸟同志,你替我安排一下。”
“这个时候有些困难,自从摄影师暴露以后,特务们加强了对劳军团的监控。昨天晚上我到劳军团下榻的宾馆门口试探了一下,结果……”老三摇了摇头。
“我是风鸟同志的新任上线,可我们还没有见过面。”
“你应该认识她,不过,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具体是谁我不能说。”
“这次见面我会尽快安排,你们按照之前约定的暗号接头。千万记住,风鸟只认暗号不认人。”
戴天明和沈腾坐在燕巢宾馆门前的大排档里喝着茶水。沈腾朝燕巢宾馆大门瞥了一眼,发现秦慕瑶走了出来。
沈腾对戴天明说:“戴组长,蹲了一天了,早点回去吧,新婚没几天,别惹夫人不高兴。”
戴天明摇摇头:“还是站长交代的任务要紧。”
“没事儿,这儿有我呢,赶紧回去吧!”沈腾说着话,眼神一直没有离开秦慕瑶。
戴天明转过头,也看见了秦慕瑶。戴天明马上明白了沈腾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说:“那好吧!我先走。”
戴天明离开大排档,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腾见戴天明走远,转头一看,却不见了秦慕瑶的身影,急忙起身四处寻找。
秦慕瑶匆忙穿行于稀疏的行人中间。夹杂在行人中间的老三看见了秦慕瑶,匆忙走了过来,并注意到了秦慕瑶手里的蓝色手包。秦慕瑶也看见了对面的老三。
突然,沈腾幽灵般地出现在秦慕瑶的跟前。秦慕瑶急忙翻转自己的手包,将红色的一面露在外面。老三见秦慕瑶预警,连忙改变方向,匆匆绕开。
秦慕瑶朝沈腾一笑:“这么巧,是沈组长。”
沈腾连忙搭讪:“秦小姐,您这匆匆忙忙的,有什么急事儿啊?”
“也没什么事儿,宾馆太闷了,出来随便走走。”
“那秦小姐能否赏个脸,咱们喝几杯去?”
“好啊!”
秦慕瑶和沈腾走进一家酒吧,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秦小姐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