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明说:“那云飞今晚要回解放区,我一定要击毙这个叛徒。”
茶茶举起本子,上写:要小心。
戴天明刚走出家门,一束刺眼的汽车灯光打了过来,晃得眼睛睁不开。
车子猛然停在戴天明眼前。两名男子走了下来,戴天明认了出来,一个是劳军团的艺人,一个是劳军团的马团长。
马团长跨步上前,握住戴天明的手:“戴组长,今晚可能要麻烦您一下了,我们的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演仆人卢卡的那个演员病了。秦小姐说这个戏您熟,以前你们还一起演过,所以我就赶紧过来找您。救场如救火,您帮帮忙。”
“马团长,对不起,我今晚有事儿。”戴天明的口气很冷。
“帮帮忙吧,您知道吗?秦小姐急得都快……”
“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我真的是有急事儿非办不可,抱歉。”
戴天明说完,正欲转身走开,一辆黄包车突然横在戴天明跟前。一身黑色戏装的秦慕瑶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
“天明,酒吧爽约我不怪你,但这次你要是不帮我……”
“对不起。我有急事!”戴天明说完转身欲走。
“天明你等一下。老仆人卢卡的戏比较靠前,现在赶去化妆,8点钟准时开演,9点半钟结束,到时候不要卸妆,开马团长的车走,不会耽误你去码头。
戴天明听到秦慕瑶这样说,顿时愣住了,一丝疑云划过心头……
十四
沈腾开着车,向码头驶去。
尚九城看了一眼沈腾,露出一副狡诈的神情:“知道为什么没让戴天明来吗?”
沈腾似有不解:“他不是一直在盯着劳军团嘛。”
“这是对他的最后一次考验,如果他是共党,他是无论如何都要除掉那云飞的。”
“您是说戴天明会在码头干掉那云飞?”
“如果他是共党,那他今晚就一定会出现在码头。只要他动手,必死无疑。”
车拐进了冰雨巷,沈腾按响了喇叭。
那云飞提着行李慢慢地走出卧室,柳依梅默默地跟在身后,叮嘱:“到了那儿来封信。”
那云飞沮丧地点点头。
柳依梅说:“换洗的衣服都在箱子里,记着经常换。”
那云飞又点了点头。
柳依梅突然拉住那云飞的胳膊,那云飞放下行李,两人默默相对:“云飞,你要记住,你不是共产党的人,也不是国民党的人,你是我的人。知道吗?”
那云飞依旧不语,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门外的喇叭声再次响起。
那云飞慢慢推开柳依梅:“我走了。”
这时,天空渐渐阴沉下来,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等一下。”柳依梅返身回屋,拿着一把雨伞跑了出来。
那云飞提着行李走出大门,被沈腾一把拽上车。柳依梅跑到大门口,汽车已经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那云飞坐在后座,向坐在前座的尚九城探探身:“站长,这时间还早啊。”
尚九城笑笑:“我在安逸居订了桌酒席,专门为你送行。一起喝几杯,有些事情还要和你交代一下。”
穿街过巷,车在安逸居门前停了下来。尚九城带着那云飞、沈腾来到一个包房。
三人入席,尚九城举起酒杯:“云飞啊,虽然你人回到了共党阵营,但你的心还应在容城,因为你的事业、你的妻儿、你的家都在这里儿。”
那云飞连忙点头:“那是,那是。”
尚九城盯着那云飞:“记住,过江之后,有两件事要尽快搞清楚,一个是花海流连计划以及共军的战略意图;另一个就是,共军在容城的另外一部电台的具体位置。完成任务,我给你记功,完不成任务……”
那云飞赶紧表白:“站长,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尚九城拍拍那云飞的肩:“那就好!我尚九城虽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却也不是铁石心肠。说句实话,我真不想让我保险柜里的那堆东西有一天到了共党的手里,这对你我都没有什么好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您放心,云飞一定会竭尽全力。”
“好,来,喝一杯。”
戴天明演完与秦慕瑶的对手戏,退下舞台,焦急地看表,已是21点整。
舞台上的一位男演员进入了剧情:“来人哪!来人!”
戴天明在侧台看了一眼剧本,不耐烦地走上舞台,回应饰演地主的男演员:“您有什么吩咐?”
男演员:“赶紧去拿杯酒来,你个老家伙,看我靴子很脏,脸也没洗,头也没梳,身上还有干草,就把我当成强盗了不成?”
戴天明:“老爷,对不住您了,自从我们老爷死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买过酒。”
男演员:“哦!”
戴天明:“您抽烟吗?三炮台。”
戴天明将桌上的香烟拿了起来,递了过去。
男演员愣了一下,戏里没有这句台词啊?一定是这位演员忘词了。不能冷场!想到这儿,男演员答道:“那好吧!”
“如果烦恼能像烟雾那样散去,我也想来一支。”
秦慕瑶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戴天明一惊,蓦然回首,发现秦慕瑶走上台来。戴天明内心一阵激动。
秦慕瑶:“卢卡,你过来。”
走下舞台,戴天明急忙跑到水房,打开水龙头,迅速洗着脸上的戏妆。
“天明,你不能去码头!”
戴天明抬起头,从镜子中发现秦慕瑶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为什么?”戴天明满脸不解。
“因为我是风鸟。”
话音刚落,秦慕瑶举起手枪顶在了戴天明的后脑。
“你怎么知道我和不死鸟的接头暗号?”秦慕瑶威严地问道。
“因为我的代号是风筝。”戴天明冷静地回答。
“在码头,你为什么朝不死鸟开枪?”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秦慕瑶使劲顶了顶枪口:“不回答我就开枪!”
戴天明信心十足地说:“我相信你会开枪,但我不相信你的枪里有子弹。”
戴天明转过身,伸手下了秦慕瑶的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秦慕瑶脸色大变,焦急地大喊:“天明,别开枪,有子弹!”
戴天明扣动了扳机,枪走空了。
秦慕瑶一副生气的样子:“你怎么那么傻?万一有子弹怎么办?自以为是。”
戴天明笑笑:“不是自以为是,是判断。”
秦慕瑶有点气恼:“凭什么?”
戴天明依旧笑着:“因为有子弹的枪口,是不会对准自己同志的。”
容城码头。夜风习习,轮笛低鸣。
尚九城、那云飞、沈腾三人站在码头的江堤上,眺望远处的灯火。尚九城看看了手表:“云飞,上船吧!”
那云飞点点头,默默朝船上走去。
一名便装特务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到尚九城跟前:“站长,他没来,在城南小剧场和秦慕瑶演什么独幕剧呢。”
听到这个消息,尚九城微笑着点点头。
那云飞站在甲板上,朝尚九城挥了挥手。
汽笛长鸣,轮船驶离码头。
老三躲在暗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束手电光亮滑过,老三急忙隐蔽。
沈腾手里的手电筒在空中扫了几下之后,潜伏在各处的特务都拎着手枪跑了过来,围在尚九城跟前。尚九城一挥手:“撤!”
卸完妆,秦慕瑶和戴天明一起往剧场外走,秦慕瑶高兴地说:“今晚我的生日过得又紧张又快乐,”接着,拿出两张舞会门票,在戴天明眼前晃了晃:“一起去跳舞怎么样?”
戴天明犹豫:“今晚恐怕不行,茶茶发烧,需要照顾。”
秦慕瑶说:“那就改天。不过,一会儿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要塞司令副官管少鹏正在剧场门口徘徊,看到秦慕瑶走来,急忙上前:“秦小姐。”
“管副官,今晚团里可能还要排练,舞会我也去不成了,这张票还是还给你吧!”秦慕瑶说着,将门票塞在了管少鹏的上衣口袋里。
“没关系,没关系。”管少鹏点头哈腰。
“管副官,您放心,有时间的话我会主动约您的。”
“好,那我可就等着秦小姐的电话了。”
和管少鹏分手后,秦慕瑶和戴天明来到了江堤,两人信步前行。
“你要带我去见谁?”戴天明低声问。
“一个想杀你的人。”秦慕瑶故意冷冷地说。
一个人影远远走来,秦慕瑶笑笑:“就是他。”
老三大步走了过来。
秦慕瑶向老三介绍:“这是戴天明,我们的风筝同志。”
老三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了手:“我叫老三,代号风信子。”
二人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三四下看看:“我刚从码头那边过来,果然让风鸟同志猜着了,尚九城在送那云飞的同时设了圈套,等着你去杀那云飞呢!”
戴天明也向四周扫了一眼:“这我心里清楚,危险肯定存在;但是,那云飞这个叛徒要是回到了江北解放区,那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
“天明,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随机调整了,那云飞现在是我们的宝贝,千万杀不得。”秦慕瑶转过头看了老三一眼:“老三,你给他通报一下情况吧!”
“我们知道那云飞叛变以后,及时制定了应对策略……”老三娓娓道来。
旭日在朦胧江面上冉冉升起。
淡淡的晨雾中,可依稀看见一点白帆驶来。
码头上,到处张贴着:“打过长江去”、“活捉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等标语。最显要的位置张贴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画像。一群由学生组成的小股游行队伍举着标语走在江边,他们喊着:“支援解放军,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甲板上,那云飞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竟有些异样。
客船靠岸,那云飞慢吞吞地走下甲板。刚到岸边,一只大手突然拍在那云飞的肩上。那云飞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一名解放军干部。
“你是那云飞同志吧?”
那云飞点了点头。
“欢迎你啊!我是司令部的李参谋,专门来接你的,走吧!车在那边。”
就在这时,江北指挥部电报室内,司令员、政委正在给电报室的同志开会。
司令员看看电报室的几位同志:“一直以来,咱们电报室同志的保密观念和保密意识那都是很强的,几年来,从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失误和纰漏。但这一次,大家可能要把保密这根弦绷得再紧一些才行。因为大家要和我们的敌人一起工作,和一个我党的叛徒共同接触电台。这就需要大家进一步提高警惕,要万无一失地保障我们电台通讯的安全。需要他知道的电报,必须让他知情;不该他知道的,让他一点影子也摸不到。我和政委商量了一下,电报室的工作就由单晓楠同志具体负责。”
政委站起来:“另外我补充一点,虽然这个人是我们的敌人,我党的叛徒,但他对我们的意义却非比寻常。所以,大家要不动声色。在生活和学习上,要像对待其他同志一样,关心他、照顾他、帮助他。也就是说,在细节上不能让他有一丝的察觉。明白吗?”
众人齐答:“明白!”
警卫员走进电报室:“报告司令员、政委,人到了。”
司令员招招手:“走,我们欢迎一下我们的同志去。”
下午,彭旗坐在国民党容城保密局电讯室,正低头调试电台。
楚荷走到彭旗身边,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低下了头,头发几乎贴在了彭旗的脸上。
“彭助理,身上的伤还疼吗?”楚荷关心地问。
“切肤之痛,怎么能轻易忘了呢!”彭旗答得不卑不亢,一语双关。
“那就好,我就怕彭助理重蹈那云飞的覆辙,好了伤疤忘了疼。”
“谢谢组长提醒,彭旗记在心里。”
“我就喜欢听话的部下。”
“楚组长,我有一点小小的建议,我建议您换一种香水。这种轻佻的香味和略带傲慢的香调显然不适合您。俗话说,闻香识女人,每种香水都有它的个性,每个使用香水的人都应使用适合自己性格的香水。本来您是想通过香水传达一种自信、优雅、清高,但您使用的这种香水,只会让人觉得平庸、轻浮、粗俗。我建议您使用带有果香或者木香气息的中浓度香水,这样别人会觉得您是个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女人。”
楚荷听得一阵失色一阵窃笑:“虽然你和那云飞有着相似的经历,但和他比起来,我还是比较欣赏你。”
正在这时,彭旗的电台有人呼叫。彭旗戴上了耳机,记录电码。
楚荷笑笑:“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彭旗面无表情:“那云飞已顺利回到了江北,一切安然无恙。”
一批批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源源不断地经过指挥部大门口。
那云飞站在指挥部院内,提着一个暖瓶看着大门口过往的部队出神。
单晓楠走过来,甜甜地笑着:“云飞同志。”
那云飞缓过神儿来:“噢,是晓楠啊!”
单晓楠依旧笑着:“云飞同志,我不和您说过了吗?以后像什么打水啊、搞卫生啊,这些事情您就交给我好了。”
“没事儿,这又累不着。”
“您是我们电报室的骨干,要是把您累坏了、累病了,司令员该批评我了。”
“我没那么娇气,再说了,这也是一顺手的事儿。哎!咱们是不是要打仗了?怎么过这么多部队啊?”那云飞想从单晓楠口里探听情报。
单晓楠顺水推舟:“不是,您不知道,这三个师啊,是调往和县的,昨天刚下的命令。这段时间调走了好多部队呢。”
那云飞一听有戏,接着问:“那我们不在这里渡江登陆容城了?”
单晓楠故意卖个关子:“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您不是刚从容城过来吗?那儿的防御能力怎么样啊?”
那云飞实话实说:“很强的,国民党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其中一支,就驻扎在容城,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火力强大的炮台。”
单晓楠作沉思状:“这就难怪了。”
“难怪什么?”那云飞急问。
“没什么。”单晓楠说着,伸手去拿那云飞手里的暖水瓶,“哎,我来拿吧!”
江北司令部会议室。
司令员正在对参谋长讲:“参谋长,这些部队到了指定地点之后,要给我大张旗鼓地搞训练,声势越大越好,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对岸几炮,打不着没关系,有动静就行。”
参谋长答应着。
“政委,你那边的戏唱得怎么样了?”
“报纸、广播全上了,跟真的一样。”
司令员笑着:“什么叫跟真的一样?这就是真的。”
政委也笑了起来:“对,就是真的,真作假时假亦真嘛!”司令员又道:“要说那云飞这小子,真是有眼福啊!这么多人演戏,就给他一个人看。”
通信员走了进来:“报告!司令员,有个人想见您。”
“谁呀?”
“他不让我说,他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容城保密站电讯室内电台的滴答声骤然响起。彭旗急忙走到电台前,收报。一串串电码从彭旗的笔尖流出。楚荷拿起一支铅笔,译电。
尚九城走进电讯室。楚荷立即汇报:“站长,那云飞来电。”
“念!”
“江对岸的解放军大批部队已于近日调往和县一带,共军有放弃在容城登陆的可能。”
尚九城听到“可能”两个字,气得七窍生烟:“可能?可能的东西也叫情报?给那云飞回电。告诉他,他的悔过书和录音带将在明天一早送到共军手里。”
楚荷答道:“是。”
尚九城摇摇头,犹豫起来:“算了!不要发了。”
江北指挥部电报室。
那云飞走到单晓楠身边:“晓楠同志,有个情况我想问问你,听说过风信子这名同志吗?”
单晓楠从容答道:“听说过。”
那云飞故作关心:“这名同志一直都在容城工作,我和他曾经联络过两次,可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有一次我约他见面,结果被特务盯上了,没见成。后来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我担心风信子同志已经出事了。”
“您不要担心,风信子同志现在很好。”
“是吗?他现在还在容城工作吗?他现在的工作地点安全吗?”
“他已经不在容城了,早就撤回来了。”
那云飞疑惑地看着单晓楠。
单晓楠笑笑:“他现在就在我们的电报室工作,而且就站在您的面前。”
那云飞深感意外:“是你?”
“是我,我就是风信子。”
“我有点不敢相信。”
“上一次我约你在容城广华寺门口见面,结果被特务盯梢,没见成,第二天我就回到指挥部了。”单晓楠从容不迫。
“风信子同志,我很担心你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腾拿着一张报纸走进尚九城办公室:“站长,打听好了。我们对共军的报纸、传单和广播都进行了整理、分析和比较,虽然报纸和传单没有正面提及兵员调动的事,但我们分析的结果是,报纸上的这些看似没有什么价值的消息却完全可以从侧面印证那云飞的情报。您看,这是对岸共军的报纸和传单。”
尚九城看着报纸点点头。
正在这时,楚荷进来报告:“站长,共军在和县一带的无线电通讯突然变得很频繁,报量也较以往有了大幅的增加。彭旗还截获了一份和县共军发给上级的电报,是一份请求供应油料、粮食和药品的常规电报。还有,那云飞来电说,那个代号风信子的共党报务员已经撤出容城了。”
尚九城满意地点点:“好了!我知道了。”
徐记当铺内,化装后的茶茶站在柜台里负责警戒,一根细细的线连着内室的铃铛。
秦慕瑶、戴天明和老三坐在内室里议事。
分析完当前的形势,老三传达上级指示:“指挥部在电报中,高度肯定了花海小组的工作成绩。只不过,光凭目前的情报恐怕还不能使花海计划第一阶段实施成功。上级指示我们,要尽快掌握完整的容城军事布防图和防御计划,重点是弄清国民党部队炮兵阵地的情况。”
秦慕瑶想了想说:“就算我们天天守在国民党部队阵地上,也不一定能详实地掌握这些情报,更何况我们现在连去一线部队演出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前几天我倒是偶然认识了要塞司令黄国兴的副官,我想,如果可能的话,也许能在他那里打开一个缺口。”
戴天明说:“我刚得知一个重要的信息,今天早上我听要塞司令部的人讲,下面的官兵闹得挺厉害的,他们看不到劳军团的演出,这股怨气都撒到保密站头上去了。”
老三一拍大腿:“这是个好消息,咱们应该想办法,把他们的这些情绪再激发一下。”
秦慕瑶皱皱眉头:“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戴天明提示:“不管怎么做,你都要加倍小心,因为保密站随时有抓捕你的可能。”
老三也在为秦慕瑶的安全担心,大家一时沉默起来。
戴天明说:“关于不死鸟的情况,有一天,我会亲自向组织解释清楚。”
老三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在逼问我不死鸟的死因。不死鸟牺牲以后,想杀我的人不只你风信子一个,还有她。”戴天明指了指墙上的铃铛。
“你的太太?”老三有些不解。
“她也是我们的同志,代号叫风铃,不死鸟的亲生女儿。”
要塞司令部会议室。
黄国兴、尚九城、仇江霆等国民党将领正在会议室分析军情。
黄国兴首先发言:“容城要塞负山枕水,地处险隘要冲,但凡头脑清楚的军事家,断不敢在这儿冒险一战。因为在这里渡江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无胜算可言。共军放弃在容城登陆那是明智之举啊!”
“司令,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而言,共军确有放弃在容城登陆的意图和趋势,但这不能说明共军就此彻底打消了在容城登陆的念头。容城战略位置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拿下容城基本上就等于把容城周边十几个县城拱手相送了;而且共军还会迅速调整战斗部署,猛插分割,直指南京。再次提醒大家,容城是南京的桥头堡,是南京的前沿哨。”尚九城对黄国兴的发言并不苟同。
“你想得太容易了,我的部队那也不都是吃素的!”黄国兴甚为不悦。
尚九城恨不能自己统兵挂帅:“共军此次频繁调动兵员,很有可能是一个阴谋,其目的就要是诱使我容城大部队分散在容城周围,以此缓解他们的渡江压力。我的话不是信口开河,诺曼底登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仇江霆坐不住了:“尚站长,您多虑了,容城要塞不是诺曼底,容城将士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蒙蔽的德军!”
尚九城见自己孤掌难鸣,便道:“但愿如此吧!”
十五
在国民党部队某阵地。灰头土脸的同民党士兵正在奋力修筑防御工事。突然两名国民党士兵丢下铁锹摔在了一起。两人正在为争夺秦慕瑶的照片大打出手。
一个小战士抢起地上撕成两半的照片,擦了擦,拼在了一起:“这个人像俺姐。”
一个老兵讥讽:“你别做梦了,这是电影明星秦慕瑶,知道吗?”
“那也像俺姐。”
“你个傻小子,找你姐去吧!她就在容城呢。”
小战士将照片反转,后面有一行字:愿我的歌声能让你在梦里回到家乡,秦慕瑶。
小战士难过地说:“俺姐她死了。那年,爹娘都死了,俺姐带着俺去要饭,俺姐对俺可好了,她把要来的饭都给俺吃了,后来俺姐她就饿死了。这个人不是俺姐,可她长得像,可像了。”
老战士接过小战士手里的照片,看着,递给另外一个战士。照片最后落在了一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上。
“这不是秦慕瑶吗?”黄国兴自言自语,“这谁的?”
人群里鸦雀无声。小战士跌跌撞撞地跑到司令跟前敬礼:“报告司令,是我的。”
“关禁闭室!”黄国兴吼道。
两名警卫上前押解小战士。
老士兵急忙上前:“报告司令,临阵脱逃该枪毙,违抗军令可以关禁闭室,可看看女明星的照片,不应该受罚呀!”
“一块儿关起来!”黄国兴瞥了老士兵一眼。
“司令,弟兄们就想听一首秦小姐的歌,咋就不行呢?”
众人附和。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管少鹏立即进言:“司令,劳军团来容城慰问一线将士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从他们到容城的那天起,弟兄们那是天天都在盼、天天都在等。可结果呢?等来等去一场空。大伙儿夜以继日地在这儿修工事、挖战壕,可连劳军团的影子都没看着。相比之下,保密站那群特务就神气得多,一个个耀武扬威,无事可做却可以随时随地看演出,人模狗样地参加舞会。您说,这些弟兄们能不心寒吗?还有前阵子司令部演出那次,您都到会场了,劳军团却没来,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让尚九城把劳军团的人给扣了,生生就把您晒在了一边……”
黄国兴走到小战士跟前,捡起地上的照片,拍拍土,递给了小战士。然后大声对士兵们喊道:“我黄国兴向大家保证,明天一定让一线的弟兄们在这儿看上劳军团的演出。”
尚九城的车缓缓开进小院,沈腾便拿着一封请柬跑了过来:“站长,劳军团马团长刚刚来过,还给您递来一张请柬。”
尚九城走下车,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愣了:“劳军团要解散?”
“是,他们今晚在燕巢宾馆举行酒会,酒会之后,那帮人就各奔东西,散伙了。”
“都有什么人参加?”
“军界、政界的。”
“怎么突然解散了?”尚九城一脸不解。
“好像是由内部矛盾引起的,想走的人占了上风,所以就散了。”
“我知道了。”
沈腾提醒:“站长,那秦慕瑶怎么办?”
尚九城阴险地一笑:“共产党来容城我欢迎,想走我可不答应。今晚密捕秦慕瑶。”
沈腾兴奋地答道:“明白!”
傍晚,燕巢宾馆宴会厅内,灯红酒绿、曼舞笙歌,闪烁的霓虹下,几名妖娆女子正在跳着西洋舞。台下的劳军团艺人们端着酒杯沉浸在优美的乐曲中。
十几名记者拿着相机、记事本穿梭在人群中。
突然,宴会厅内响起了掌声。
尚九城、沈腾、楚荷、彭旗、张登等人步入了宴会大厅,戴天明挽着茶茶的手紧跟其后。
一时间,彩带飞舞,镁光频闪。
尚九城扫视了一圈,问沈腾:“不是说有政界军界的人吗?怎么只有咱们保密站的人?”
沈腾还未来得及回答,马越走上来,递给尚九城一杯酒:“尚站长,欢迎欢迎!感谢您的赏光,我代表劳军团的艺人们敬您一杯。”
尚九城接过酒杯,高髙举起:“谢谢大家,干杯!”
记者们对准尚九城频频拍照,尚九城已然成为晚会的、主角。
舞曲奏响,保密站的特务们和劳军团的女演员们步入舞池,欢快地跳起了舞。
秦慕瑶走到尚九城面前:“尚站长,我们到那边坐坐吧!”
秦慕瑶、尚九城、马越在沙发上落座。秦慕瑶举起酒杯:“尚站长,感谢您再次光临,咱们干一杯。”
尚九城连口称谢,三人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黄国兴在司令办公室里吩咐副官:“给我立即接尚九城。”
“接保密站尚九城,我是司令办公室……”管少鹏接通了电话机,转过头面向黄国兴:“司令,保密站没人接听电话。”
黄国兴不悦地说:“明天一早,提醒我,还打这个电话。”
此时,尚九城、马越都有了几分醉意。
秦慕瑶站起来邀请:“尚站长,给我个面子,跳一曲吧!”
尚九城答应着,站起来。秦慕瑶伸手引领尚九城步入舞池,节奏欢快的舞曲响起。两人旋转在舞池中央,引来阵阵掌声。
记者们举起相机,纷纷拍照。
一曲舞毕,马越急忙上前:“尚站长,明天我们劳军团的艺人们就要离开容城了,临走之前,您给我们劳军团讲几句话吧?”
秦慕瑶附和:“是啊,尚站长,讲儿句吧!来,大家欢迎尚站长讲话。”
尚九城看看在场的各位,频频点头:“近些天来,大家对我们保密站的工作非常地理解,也非常地支持,在这儿,我代表保密站全体志士向你们表示感谢,有得罪的地方还希望大家能谅解。明天,大家就要离开容城各奔甜程,我祝大家一路顺风平安。”
记者们举起照相机,对准尚九城,又是一顿狂拍……
酒会结束了。疲惫不堪的秦苏瑶回到房间,锁好房门,换上一套宽松的睡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突然,门把手“咔嗒”响了一声。秦慕瑶猛然睁开眼睛,忽地坐起。
三名蒙面人举枪冲进房间,同时举枪对准床上的被子。
一名蒙面人上前掀开被子,发现无人。三人急忙转身,四处搜寻。一人俯身向床下望去,一人直奔卫生间,一人扑向衣柜。
秦慕瑶在衣柜里听见脚步声来到柜前,便抬腿用力猛踢柜门,蒙面人惨叫一声,应声倒地。另两名蒙面人闻声冲了过来,秦慕瑶纵身一跃,翻身,出腿,踢倒一名蒙面人。另一名蒙面人从怀里拽出匕首从侧面扑来,秦慕瑶连忙躲闪,被柜门撞到的蒙面人从地上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了秦慕瑶的腰,秦慕瑶顺势抄起柜子上的台灯朝后猛轮,正砸在抱着自已腰的蒙面人头上,只听见那蒙面人又是一声惨叫。
刚才被踢倒的蒙面人迅速跃起,拔出枪,顶在了秦慕瑶的头上。
被台灯击中的那位蒙面人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一枪托,将秦慕瑶打晕在地。
沈腾收起匕首,摘下头套:“走。”
张登摘下头套,发现自己满脸是血:“我去洗洗。”
沈腾戴好头套,提枪走出房门,四下扫视一眼,发现没有异常,向楼下走去。
另一名蒙面人用绳子将秦慕瑶的手脚捆好,又将一块布塞进了秦慕瑶的嘴里。
这时,一名蒙面人突然出现在屋内,用枪托击倒了正要把秦慕瑶装进麻袋的蒙面人……
张登洗完脸,走出卫生间,发现屋内没有一个人,只有麻袋里的人在挣扎。
“妈的!让我一个人扛啊!”张登狠狠地骂了一句。
麻袋里的人还在挣扎。张登很不耐烦,抄起地上的椅子朝麻袋抡了一下:“我让你动。”
麻袋里的人立时安静了。
张登戴上面罩,扛着麻袋刚走出宾馆大厅门口,服务台的值班员醒了过来,高声呼救:“来人啊!救命!救命啊!”
张登听到喊声,扛着麻袋朝大门外飞奔,来到车前,沈腾打开车门,张登将麻袋丢进车里。
“那个哪?”沈腾急问。
“没出来吗?我以为他出来了呢。”张登心里狐疑。
张登正欲转身,被沈腾一把拉了回来。沈腾指了指宾馆大厅,只见宾馆大厅灯光大亮,有几个人从宾馆里追了出来。
“上车!”沈腾发动了车,两人仓皇离去。
行驶了一程,后座上麻袋里的人醒了过来,奋力地挣扎着、支吾着。
沈腾仔细听了一下,猛然刹住了车,仔细辨听着麻袋里的声音,顿觉有些异样。
张登疑惑地看着沈腾:“怎么了?”
沈腾没有言语,急忙下车,打开车后门,解开麻袋,拽出里面的人。发现麻袋里竟是另外一名蒙面人。沈腾拽下蒙面人头套,摘下嘴里的塞布,愣住了。原来是另一个特务。
张登气哼哼地踹了一脚轮胎:“组长,要不我们再走一趟?”
沈腾恼怒道:“给我闭嘴!”
第二天一大早,黄国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报纸,突然拍案而起。
报纸上,整版篇幅都是保密站特务与劳军团女演员亲密接触的照片。尚九城和秦慕瑶共舞的照片更是分外醒目。
黄国兴又看了一眼文章标题“秦慕瑶即将离开容城,保密站彻夜狂欢相送”,把报纸摔在桌子上,怒骂道:“好你个尚九城,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黄国兴将电话令下话机,丢在了桌子上:“给我接尚九城。”
管少鹏赶紧说:“司令,您还是先给炮台台长打个电话吧。”
“怎么了?”黄国兴一怔。
“炮台的弟兄们看了这张报纸之后,火大了,嚷嚷着要炮轰保密站呢!还有在炮台周围修工事的弟兄,都停工了。”
“你去备车,炮台那边我亲自去一趟。”
管少鹏答应着,向门外走去。黄国兴猛摇电话机:“给我接保密站尚九城!”
尚九城正恼怒地看着报纸,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黄国兴不冷不热地讥讽:“尚站长,我有幸在今天的报纸上欣赏到您的舞姿,跳得真是不错!只是,我不太明白您跳的是什么舞?伦巴?探戈?还是华尔兹啊?是哪一种啊?”
尚九城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时不知作何回答。黄国兴恼怒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尚九城,你拿起报纸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自己,看看一个堂堂党国少将军官成什么样子?简直是一个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党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尚九城我告诉你,劳军团来容城是慰问一线将士的,不是给你尚九城一个人唱堂会的。当初,你以劳军团里有共党为由阻止他们慰问演出,我没和你计较,我给你面子,可你是给脸不要脸啊!现在事情闹大了,我手下的士兵看到这份报纸之后都撂挑子不干了。你已经涣散了军心!影响了容城江防你知道吗?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尚九城,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找劳军团的负责人,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他们,不然的话,我马上会派一个连的战士到南京政府门口去卖报纸!”
尚九城沮丧地放下电话。沈腾走进来,同样是满脸沮丧:“站长!属下办事不力,咋晚出了点意外。”
尚九城猛然站起来,刚想发怒,继而又调整下情绪,淡淡地说:“备车。”
十五分钟后,尚九城的车队和劳军团的车队在驶往码头的一个T字路口相遇。
尚九城和戴天明、沈腾等人匆匆下车,径直走到马越的车前。马越、秦慕瑶也走下车来。
秦慕瑶上前一步:“尚站长,您这么忙,还亲自送我们,真让我们过意不去。”
尚九城满脸堆笑:“马团长,秦小姐,我不是来送行,我是代表容城一线全体将士,恳请你们留下来。”
“留下来?”马越很感意外。
“今天一早,容城驻军官兵们听说你们要走,反应非常强烈。我刚到办公室,几十个电话就打过来,说什么也要让我代表他们挽留大家在容城多逗留些时日,最起码也要给他们演完节目之后再走。所以,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恳请你们留下来。希望马团长和秦小姐不要辜负官兵的殷切期望,同时也能给我尚九城一个面子。”
“尚站长,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再不留下来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只不过,这段时间我们的演出经费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再不走,恐怕大家就要喝西北风了。况且,船票都已经买好了,不走这也是个损失。”马越面带难色。
“马团长,您放心,只要你们留下来,演出经费我去协调,损失的船票我们保密站负责好了。”尚九城大包大揽。
马越看了看秦慕瑶,似乎在征询秦慕瑶的意见。
秦慕瑶莞尔一笑:“尚站长,这也就是您亲自出马,盛情挽留,换做别人,我们真不一定能给这个面子。”
尚九城甚悦:“那我尚九城代表容城官兵谢谢秦小姐,谢谢马团长。”
挥手作别,马团长的车队调转车头,回燕巢宾馆去了。尚九城看着马团长远去的车影,脸色随之阴沉下来。
沈腾在尚九城耳边低语:“站长,报社那边需不需要我带几个人过去……”
尚九城叹了一口气:“算了,这笔账先给他们记着,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现在动手,所有人都会想到是我们做的。”
秦慕瑶从车上下来,向燕巢宾馆大门走去。此时,一身戎装的管副官夹着一个公文包正等候在燕巢宾馆大堂,见秦慕瑶走来,连忙笑容可掬地迎上去。
“管副官?”秦慕瑶一惊,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秦小姐,玫瑰劳军团到一线部队慰问的事情,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从中周旋。你这回该怎么谢我呀?”管少鹏满脸期待。
“晚上我请你吃饭,然后一起去跳舞。”
“秦小姐真是爽快!不过,今晚恐怕不行。”
“管副官有公务在身?”
“今晚司令部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那就改天好了,我一定随叫随到。”
“秦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现在请你到我家里喝一杯。”
秦慕瑶看了一眼管少鹏的公文包,犹豫了一下:“好吧。”
管少鹏的家离燕巢宾馆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鲜花、美酒、留声机……管少鹏的居所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管少鹏斟上两杯红酒,急忙起身去开留声机。秦慕瑶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理了理耳边的秀发,从镜子节观察着管少鹏的举动,迅速将一粒药片放进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