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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美-克斯汀·唐尼 当前章节:7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7:42

准备统治

为了恢复自己的王位继承权,伊莎贝拉开展了多方面攻势,与罗德里戈·博吉亚的联盟只是其中一部分。她的行动主要是独立完成的,利用了斐迪南及其父王提供的帮助,也运用了自己的资源。从1471年到1474年,斐迪南通常都远离伊莎贝拉,在法兰西-阿拉贡边境。在他外出期间,她寻求与一些贵族重结旧好,巩固各城市对自己的支持,并尽可能与兄长恩里克四世修复关系。她做了这些方面的工作,为当卡斯蒂利亚女王做准备,尽管国内局势迅速恶化,但她的任务越来越艰巨。

伊莎贝拉以阿方索·卡里略在埃纳雷斯堡的要塞为基地,同时在多条战线上活动。对某些人,她简单地以新头衔和土地作为诱饵,拉拢他们到自己这边。有些城市曾经支持恩里克四世国王,但后来被他胡乱分封城市的做法激怒。对这些城市,伊莎贝拉也以精明的手段去拉拢,表示自己会比恩里克四世更照顾它们的利益。一些城市秘密地改为效忠于她。

她还找到了一些外国盟友。例如,1472年夏季,她设宴招待勃艮第外交官。没过多久,勃艮第人就开始敦促恩里克四世恢复伊莎贝拉的王位继承人地位。

她还独立自主地执行自己的外交政策,与法兰西(此时法兰西正与她丈夫的阿拉贡王国交战)建立联系,提议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路易十一的儿子查理。学者玛丽亚·伊莎贝拉·德尔·巴尔·巴尔迪维索写道:“她培植与法兰西的友谊,后来1474年6月法兰西入侵鲁西永的时候,她不仅没有与路易十一对抗,还告诉他,她依然打算让她的女儿与法兰西的查理成亲。”换句话说,她没有屈从于自己夫家的利益,而是在追寻自己的利益。

伊莎贝拉将自己建设为一支独立力量的努力很复杂,卡斯蒂利亚全境爆发的激烈内乱对她也有帮助。王国深陷危机,虽然这让她或者其他任何人都难以掌控局面,但也使得她能够自命为国家的救星,能够给国家的混乱局面带来解决方案。

恩里克四世国王优柔寡断、软弱无能,以至于国内的犯罪分子能够恣意偷窃、抢劫、谋杀和强奸,而不必过于担心法律的惩罚。假币四处通行,人们担忧钱币再也没有价值。通货膨胀十分嚣张,人民难以购买生活必需品。饥荒肆虐,开始有人饿死。在加利西亚,有五十多座城堡化为强盗巢穴。小军阀横行乡里,从朝圣者、农民和旅客手中掳掠食物和钱财。

动乱的一大原因是宗教纷争。在卡斯蒂利亚各地,基督徒和近一个世纪以来才改信基督教的犹太人之间爆发了冲突。许多犹太人家族在改宗之后繁荣昌盛起来,招致了基督徒的嫉妒。有人指责这些犹太人的改宗是不真诚的。事实上,有些犹太人是真诚地改信了基督教,也有的是假装改宗。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是很难查明的。

1473年3月,科尔多瓦城爆发了反对改宗犹太人的暴乱。一个宗教游行队伍经过一个改宗犹太人社区时,有个小孩从一座楼房的顶层窗户里倾倒了某种液体,可能是尿,洒到了圣母玛丽亚塑像头上。一名铁匠因此大怒,说那小孩是故意的,呼喊着要求基督徒攻击改宗犹太人的家庭,报复他们的亵渎行为。人们涌上街头。一些基督徒,包括贵族阿隆索·德·阿吉拉尔(伊莎贝拉年轻的军人朋友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的哥哥),力图阻止暴民伤害改宗犹太人,但人群同样凶残地攻击这些见义勇为的基督徒。全城爆发了公开对垒的武装冲突。这一天结束时,改宗犹太人惨遭屠杀,男人被杀死,女人被强暴,住房被掳掠和烧毁。

此次冲突的消息传遍了伊比利亚半岛南部。犯罪分子和歹徒恶棍利用政府权力真空,效仿科尔多瓦的暴乱,对改宗犹太人烧杀抢掠,不过这些都是无端的暴行了。据以色列历史学家本齐恩·内塔尼亚胡记载,一些城市发生了暴乱,包括蒙托罗、拉兰布拉和桑泰利亚。在阿尔莫多瓦尔、赫雷斯和埃西哈,当地官员采取了严厉措施,防止类似的暴力活动。

在塞维利亚,成千上万的改宗犹太人动员起来自卫,让基督徒胆战心惊,害怕他们会为其他地方的改宗犹太人遭受的迫害而复仇。随后一名改宗犹太人用刀刺了一名基督徒,暴民开始洗劫一个改宗犹太人社区。但这一次,由基督徒、武装的改宗犹太人和市政府组成的联盟遏制住了暴民,恢复了秩序。

国家原本就因为战争和内乱而风雨飘摇,宗教暴力更是进一步损害了稳定性。这些暴力活动发生的时机,正是国际形势迅速恶化的时候。土耳其穆斯林军队继续向欧洲进犯。穆斯林军队在君士坦丁堡和希腊取胜之后,又乘胜进军,入侵了塞尔维亚,即后来的阿尔巴尼亚和南斯拉夫地区。1474年2月,布罗塔迪伯爵给西班牙朝廷的一封信发出警示,一支“极其强大的”军队正在开赴意大利,“企图毁灭欧洲……和基督教”。

当年晚些时候,阿尔巴尼亚的要塞城市斯库塔里(与意大利只隔着亚得里亚海,当时属于威尼斯帝国)遭到土耳其人攻打,9月曾险些被占领。土耳其人最后撤军,但城内有三千军民死于饥饿或干渴。意大利人文学者乔治·梅卢拉是这些事件的目击者,他警示称,土耳其人只是暂时撤回君士坦丁堡,他们正在那里“建造一支强大的舰队”,以便再次发动进攻。梅卢拉写道,土耳其人的最终目标是西欧。

1474年10月,意大利传来消息,土耳其人果然在准备攻打巴尔干半岛的基督教城市。使者告诉西班牙官员,塞尔维亚人和意大利人非常担心土耳其人的下一次入侵迫在眉睫。这些报告让居住在地中海周边尤其是西西里岛的人们噤若寒蝉。如果土耳其人决定攻击意大利半岛,斐迪南在西西里岛的领地极有可能首当其冲遭到打击。

伊莎贝拉越来越坚信,卡斯蒂利亚的未来受到了威胁,她的命运就是统治国家,而只有她能够以铁腕保护自己的王国。恩里克四世国王太消极,假如情势危急,他显然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所以伊莎贝拉越来越需要赢得他的祝福,并劝服他再一次指定她为王位继承人。她向自己幼年的玩伴比阿特丽斯·德·博瓦迪利亚(如今是塞哥维亚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少妇)求助。

伊莎贝拉有能力帮忙的时候,给了比阿特丽斯很大帮助。在伊莎贝拉帮助下,比阿特丽斯嫁给了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即塞哥维亚城堡王室宝库的管理人和塞哥维亚市市长。这对夫妻感情很好,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比阿特丽斯长成了一位美丽聪慧的女性,受到宫廷其他男人的尊重,包括好色的红衣主教门多萨和恩里克四世国王。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有一次病倒,比阿特丽斯代替丈夫管理城市和守卫城堡。现在比阿特丽斯有能力报恩,在伊莎贝拉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

比阿特丽斯是一位非常值得仰慕的女性。一位同时代人描述她是“举止高贵,兼具审慎、美德与勇气”的典型。一幅木刻画显示她身段苗条,鼻梁挺直,樱唇饱满;她也像伊莎贝拉一样,身体强健,虽然多次怀孕,最终一共生了九个孩子(七男两女),但身体一直很好。她给伊莎贝拉带来的,不仅是友谊,还有一个友好的大家族。

她的丈夫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据说外貌英俊,品行高尚。他是一位魅力十足的廷臣,比平均身材高一些,眼睛碧蓝,相貌端正,满头栗色直发。他是恩里克四世最信任的官员之一,早先是恩里克四世的内廷管家,从恩里克四世继位开始就为他打理内廷。后来他负责管理国王在塞哥维亚的主要基地,打理他的金库。在这样一个因为腐化堕落而遭到普遍抨击的宫廷,作为改宗犹太人的卡布雷拉凭借品行端正、尽忠职守和办事高效而鹤立鸡群。

比阿特丽斯劝说丈夫,他俩需要着眼未来,与伊莎贝拉结盟是明智之举。而她的丈夫在此期间与胡安·帕切科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准备改换阵营。1473年6月15日,伊莎贝拉与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签署了一项协定,承诺自己若成为女王,将加封他为莫亚侯爵。莫亚是昆卡附近的一座城镇,距离他的出生地不远。

伊莎贝拉在此项协定中的主要谈判代表是她的主财务官阿方索·德·金塔尼利亚,他在塞哥维亚的宫廷和埃纳雷斯堡(伊莎贝拉和卡里略大主教住在这里)之间来回穿梭,办成了此事。除了与比阿特丽斯和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达成战略合作之外,伊莎贝拉还指示金塔尼利亚尽一切努力弥合她与王兄之间的裂痕。这意味着伊莎贝拉与宫廷之间有着长期的、紧密的联系。比阿特丽斯和卡布雷拉私下里劝诫国王,和御妹重归于好的时候到了。

最终比阿特丽斯决定一鼓作气,促成和解。据几十年后撰写史书的一位编年史家说,她将恩里克四世带到塞哥维亚城堡的一个僻静房间,开诚布公地,甚至是严厉地向他谈及国内局势。比阿特丽斯提醒他,他曾遭到胡安·帕切科背叛;并指出,伊莎贝拉一直忠于和热爱国王。她敦促他切断与胡安·帕切科的情感联系,与伊莎贝拉和好,立她为继承人,并重整朝纲。她告诉他,如果他与伊莎贝拉议和并允许她回到宫廷,王国会“枯木逢春”。

忧伤的国王承认,她说的大部分是正确的,并说他觉得这一切都怪他自己。他的回答反映了他深深的抑郁和悲伤。那么多他爱的人背叛了他,如今他对生活中其他的人也不再信任。“我的国家和我的人民……遭到的严重伤害,”他对她说,“如你所言,是我的罪孽的结果;我的大错让我在上帝面前蒙羞。”他说自己由于大失所望和受到的精神上的打击,备受困扰,垂头丧气,有时无视了“良言”,而坚持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说,局势已经令人绝望:“即便我按照你说的,与王子和公主和解,国家也无药可救了,因为它已经败坏了。国内紊乱到了极点,在世的任何人都无力修补。虽然我知道,与妹妹和解是最好的办法,但没有办法弥补已经造成的损害了。”

恩里克四世最后同意会见伊莎贝拉,两人已经四年没有相见了。他们在圣诞节期间在塞哥维亚相见。比阿特丽斯·德·博瓦迪利亚和卡里略大主教一同骑马前往埃纳雷斯堡,向伊莎贝拉发出邀请。斐迪南刚刚从阿拉贡抵达,所以也在埃纳雷斯堡。公主得到的建议是,尽快前往塞哥维亚,但轻装简从,以免节外生枝。她特地带上了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然后准备迅速出发。她告诉斐迪南在一小段路程之后跟随她,提高警惕,以防被俘。为了防止局势恶化,她决定把女儿留下。

伊莎贝拉及其伙伴趁夜色骑马行进,沿着一千年前古罗马人建造的、现已损坏的道路,快速穿过干旱的平原,于1473年12月29日拂晓抵达塞哥维亚。有贡萨洛在身边,伊莎贝拉无所畏惧。喜怒无常的恩里克四世国王完全有可能在伊莎贝拉抵达之前改变主意,而在胡安·帕切科的撺掇下,他完全可能伤害她。斐迪南紧随伊莎贝拉之后,在塞普尔韦达镇(距离塞哥维亚约35英里)投宿,等待进一步消息。大家都心急如焚地等着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兄妹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四个漫长年头,有很多分歧没有得到解决,积累起来。

但恩里克四世与伊莎贝拉真正重逢的时候,一笑泯恩仇。虽然这些年里互相敌视,但兄妹再次相逢,的确非常高兴。恩里克四世刚刚打猎回来,情绪很好,而她在城堡等待他,并“以极大的谦卑”欢迎他。他欣喜地向她致意,“亲热地与她拥抱”。他俩来到附近一个房间,一起落座。她向他宣誓效忠,为之前的冒犯赔礼道歉,并请他考虑,她与斐迪南的婚姻对卡斯蒂利亚“福祉”的好处。

起初他的反应和蔼可亲,但没有做任何承诺。当晚他们在城堡用膳,他甚至允许她从宝库中挑选一件喜欢的饰品。然后他们按照多年前的习惯,一同欣赏音乐,恩里克四世唱歌,伊莎贝拉跳舞。随后几天,他们一同在城里漫步,并骑马出游。塞哥维亚人注意到他俩之间的和谐气氛。

一切顺利,恩里克四世和伊莎贝拉相处非常愉快,很快就邀请斐迪南也来。他于新年抵达宫廷。两个男人——伊莎贝拉的兄长和丈夫——第一次见面。气氛友好而热情。在随后一周内,他们一同欢度节日。

1月9日,三人和比阿特丽斯·德·博瓦迪利亚与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夫妇一同用膳。席间,恩里克四世突然弯下身去,胃病发作了。他被匆匆送回城堡,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在他房间外焦急地等候消息。没过多久,胡安·帕切科出现了,提出了疑问:恩里克四世国王中毒了吗?此时大家心头一定都有了这个疑问。没人说得准。帕切科敦促国王逮捕伊莎贝拉,国王拒绝了,但伊莎贝拉和兄长之间的关系迅速冷淡下来。衰弱的国王很快离开塞哥维亚,去了他认为安全的马德里。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留在塞哥维亚,决心这一次不再逃跑。不管发生什么事,伊莎贝拉都决定留在塞哥维亚。她甚至派人把女儿接到身边。她要昭告天下,自己是国王的继承人。

随后一年里,恩里克四世的健康日渐恶化,而伊莎贝拉的势力越来越强。但在这几个月里,国家动荡不安。权力易手的时候,往往是这样的。廷臣们不得不再一次选择阵营。站错队的人,就可能成为牺牲品。他们有理由相信年轻的夫妻能成功:伊莎贝拉和斐迪南拥有青春活力,有政治力量,是未来的希望。而恩里克四世国王毕竟只有四十八岁,还是有可能恢复健康的。他犯过错误,但不是个坏人,而且也在努力妥善治理国家。

就连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和比阿特丽斯·德·博瓦迪利亚也缠身于宫廷错综复杂的结盟关系。国王的两位长期盟友贝纳文蒂伯爵和红衣主教门多萨请求他们劝伊莎贝拉将她的女儿的监护权交给他们(贝纳文蒂伯爵和门多萨),以担保假如伊莎贝拉成为女王,会善待他们。伊莎贝拉起初不同意,但最后不情愿地答应了。

据宫廷编年史家阿隆索·德·帕伦西亚记载,虽然伊莎贝拉做了这个让步,但贝纳文蒂伯爵随后参与了一起绑架伊莎贝拉的阴谋。德·帕伦西亚说自己无意中听到一群密谋者,包括贝纳文蒂伯爵,在商讨计划。伊莎贝拉得知此事后,劝斐迪南逃跑,因为她觉得斐迪南处境危险,而她自己毕竟是御妹,相对安全。斐迪南假装出猎,离开了。年轻的伊莎贝拉果然被带走,不过被送到了塞普尔韦达的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由斐迪南的卡斯蒂利亚外祖父照料。8月,斐迪南离开卡斯蒂利亚,前往阿拉贡,再一次去阿拉贡-法兰西边境帮助他的父王。随后几个月里,伊莎贝拉又是孤身涉险。

伊莎贝拉在塞哥维亚居住期间,与红衣主教门多萨越来越亲近,这让他的长期竞争对手——妒火中烧的托莱多大主教卡里略十分恼怒。伊莎贝拉和红衣主教做了很多工作去抚慰卡里略大主教,为他的一个侄女安排了非常有利的婚事,帮助他的一个侄子在潘普洛纳搞到一个主教职位。但大主教仍然因为被门多萨抢走了红衣主教职位而闷闷不乐。由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对门多萨的怨恨一下子爆发成了公开的敌意。卡里略大主教对炼金术很感兴趣,雇用了一个江湖医生和所谓的巫师,此人告诉他,有办法制造黄金。伊莎贝拉的忏悔神父阿隆索·德·布尔戈斯修士与这个炼金术士争吵起来,最后竟然斗殴起来。伊莎贝拉认为炼金术是扯淡,将炼金术士逐出了塞哥维亚的宫殿。卡里略感到这是对他的侮辱,气哼哼地出了城。

对卡里略大主教来说,这是压断骆驼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戏剧性地背弃了斐迪南和伊莎贝拉,奔到恩里克四世国王那边,敦促他立小胡安娜为继承人。兄妹间的裂痕再次扩大。很快就爆发了暴力冲突,恩里克四世和伊莎贝拉的支持者在国内一些城镇发生斗殴。

随后,恩里克四世国王遭到了心理上和情感上的一次严重打击。1474年10月4日,胡安·帕切科突然出人意料地去世了,死于喉疾,病情和死状非常像他的兄弟佩德罗·希龙,这非常奇怪。他的仆人们立刻偷走了他的财产,将他的尸体藏在一些酒罐之间。这对恩里克四世来说是一个沉重打击,因为尽管胡安·帕切科奸诈阴险而贪得无厌,却是恩里克四世最重要的试探民意的工具、毕生盟友和卡斯蒂利亚仅次于国王本人的二号人物。恩里克四世一生中对爱知之甚少。他与父亲的关系充满矛盾;他母亲去世得非常突然,可能是被敌人毒死的;他与两任妻子的关系也是灾难性的,令他十分孤独。胡安·帕切科是他一生中最恒定的因素,他的死似乎让国王连生存的意志都没有了。我们似乎很难理解这一点,但恩里克四世似乎很爱帕切科。

恩里克四世国王凄楚地哀叹,帕切科对他就像父亲一样。为了表示对帕切科家族的恩宠,他立刻任命帕切科的儿子为圣地亚哥骑士团大团长,将这个令人垂涎欲滴的职位,连同一个强大的修会的控制权和大片土地,都给了他。伊莎贝拉原本希望将这个大团长职位收归王室,使之成为王族的财产,她父亲也曾这样设想。但恩里克四世这样一下子就在卡斯蒂利亚树立了一个新的重要竞争对手,即帕切科的儿子,新的比列纳侯爵。

感情上受到的打击往往导致身体健康的恶化。恩里克四世愈发沮丧抑郁,身体越来越差。而伊莎贝拉的力量和势力日渐增长。国民的支持越来越转向她,她也改变了自己的语调,变得更加倾向于和解。她向恩里克四世的盟友保证,她不会因为他们的反对而报复他们。例如,她写信给阿罗伯爵,请求与他面谈。她下了很大功夫去强调,他无须畏惧她、斐迪南或托莱多大主教;她还“向上帝、向圣母玛丽亚宣誓,用我的右手画十字”。

恩里克四世的健康持续走下坡路,现在开始咯血。他去了马德里,“希望在那里休养并恢复元气”,但他到了那里之后,在秋风中散步时很快头晕目眩。随后他在自己寝室内病倒了。到12月,他已经衰弱到不能骑马去城外的狩猎小屋。12月的第一周,恩里克四世国王的病情急剧恶化,他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了。在他的最后一天,一连十多个小时,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一名修士被传来,听他告解。两人谈了漫长的一个钟头。国王告诉修士,他要把国家大事留给红衣主教门多萨、年轻的新任比列纳侯爵和其他一些官员。他要求用他的珠宝和财产来还债,并将他安葬在瓜达卢佩圣母教堂,长眠在他母亲身侧。这座教堂是一个著名的有神迹的场所,人们在埃斯特雷马杜拉山区找到了一尊圣母玛丽亚的雕像。

1474年12月11日约凌晨2点,他与世长辞,享年四十九岁。他临终时,有红衣主教门多萨、贝纳文蒂伯爵、新任比列纳侯爵和其他几名议事会成员侍奉在卧榻前。一名骑手火速将国王驾崩的消息送给伊莎贝拉。自一年前圣诞节时恩里克四世在塞哥维亚城堡病倒以来,伊莎贝拉就住在城堡。

关于恩里克四世去世时床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众说纷纭。编年史家帕伦西亚说,恩里克四世宣布立自己的女儿为继承人。但他没有留下遗嘱,或者至少人们没有找到遗嘱。一些目击者和其他历史学家宣称,国王曾立过遗嘱,但它被偷走、隐藏或销毁了。的确,我们很难相信恩里克四世国王没有为小胡安娜留下具体的安排,因为他非常疼爱这孩子。小胡安娜此时只有十三岁,虽然没有和他一起生活,但他向朋友写信,殷勤细致地询问她的健康状况。我们也很难相信,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国王居然没有为王位继承做过安排。

不过,在临终时刻,恩里克四世显然摈弃了自己一生中曾经爱过的很多东西。他曾赞助自己钟爱的城市塞哥维亚的多座美丽教堂,却要求将自己埋葬在母亲身边。他的母亲是阿拉贡的玛丽亚,即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的姐姐。也就是说,恩里克四世的残酷的岳父胡安二世也是他的舅舅。这些家庭关系是恩里克四世与伊莎贝拉矛盾的促成因素之一。恩里克四世选择长眠于母亲身旁,这又一次展现了特拉斯塔马拉王族内部的亲缘和权力关系是多么错综复杂、扭曲而可悲。

贵族们急于尽早奔到新女王身边,所以给恩里克四世做的宗教仪式匆匆结束了,他的遗体被迅速埋葬到瓜达卢佩圣母教堂。恩里克四世甚至把自己最喜爱的塞哥维亚城都输给了异母妹。他的朋友比阿特丽斯·德·博瓦迪利亚和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已经在将宝库转交给伊莎贝拉女王。

* * *

鲁西永伯爵领地在当时是加泰罗尼亚的一部分,今天则属于法国。?

今阿尔巴尼亚北部城市斯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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