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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美-克斯汀·唐尼 当前章节:10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7:42

整个世界在战栗

在伊莎贝拉女王统治期间,有一个人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她从未与此人相遇,但在她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让东欧和南欧噤若寒蝉:富有而强大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人称征服者穆罕默德。

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受到穆斯林的热爱和尊崇,被奉为伟大而强健的武士;他得到许多犹太人的仰慕,因为他对犹太人友好和宽容,允许他们生活在他的国度;但基督徒认为他是个残酷无情的侵略者,对他非常恐惧,因为他决心要扩张奥斯曼帝国、吞噬欧洲。为了成功,他甘愿付出很高的代价。估计有87.3万人的死亡应当由他直接负责,也就是每年约2.9万人。他登基不久之后的1453年,也就是伊莎贝拉两岁的时候,他便征服了君士坦丁堡。那是他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在伊莎贝拉的童年和成年早期,穆罕默德二世常说他打算消灭基督教。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开始自称恺撒,并开始向罗马进军,以兑现他的誓言。他计划从东方,穿过希腊、东欧和奥地利来进攻罗马;或者从南方,也就是说可能以西西里岛为跳板;或从西方进攻,利用北非为入侵欧洲的基地,穿过西班牙。这最后一种设想对欧洲的威胁最大,因为这条进攻路线曾经被证明是有效的。而对西西里岛或西班牙的威胁,是对伊莎贝拉女王及其家族的直接侵略。

穆罕默德二世是苏丹穆拉德二世的幼子。穆拉德二世是一位勇猛的武士,为奥斯曼帝国开疆拓土。他主宰的是一个多民族和多语言的文化,大部分臣民是穆斯林,但也有基督徒和犹太人,还有真心实意改宗伊斯兰教的基督徒和犹太人,当然也有一些基督徒和犹太人为了得到更好的待遇和逃避异教徒被征收的赋税,而假装改信伊斯兰教。改信伊斯兰教其实有很多好处,因为奴隶和士兵往往是非穆斯林。奥斯曼帝国建造了一台极其高效的战争机器,通过不断侵略外国来维持。

穆罕默德二世的父亲穆拉德二世为计划中的向西欧的攻势打好了基础。他率军深入今天的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和希腊。他攻击瓦拉几亚(多瑙河以北的一个亲王国)的统治者,将他的两个儿子扣为人质。这两个孩子被灌输了奥斯曼人的生活方式和思想,以便回国之后被安排为傀儡总督。

穆拉德二世还征服了阿尔巴尼亚的各个诸侯国,将一位阿尔巴尼亚王公约翰·卡斯特里奥蒂的儿子扣为人质。这孩子名义上改信了伊斯兰教。他后来的名字是斯坎德培,一度是穆拉德二世的忠实盟友,甚至成为苏丹的宠臣。

穆拉德二世的最辉煌胜利之一,是征服了萨洛尼卡(今天的塞萨洛尼基)。它曾是基督教拜占庭帝国的第二大城市,也是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之间道路的重要中转站。1430年,他重创了防守萨洛尼卡的威尼斯守军,然后敦促自己的士兵屠城,许诺将被毁坏城市内的一切财富都赏给他们。据记载,他说道:“城里的东西,我都给你们,包括男人、女人、儿童、金银。我只要这座城市。”士兵们欢呼雀跃,“像疯狂的野兽一样”翻越城墙。

城防崩溃了,威尼斯守军且战且退到港口,登上等候在那里的桨帆船,逃之夭夭。土耳其人在城内横冲直撞,屠杀了许多人,将7000人运走,变卖为奴。据一位幸存者约翰·阿纳戈诺斯特斯说:

他们将男女老少、各个年龄段的人都聚拢起来,把他们像牲口一样捆起来,然后把他们全都驱赶到城外的营地。还有很多人死了,没有被押到要塞或者在大街上清点,也没有得到埋葬。每一名士兵都带着自己抓捕的一大群俘虏,匆匆将他们赶到城外,快速将他们交给战友,以防更有权势的人将俘虏夺走。所以看到年老或患病因而跟不上队伍的奴隶,士兵就当场将他们杀死。然后他们首次将父母与孩子分开,妻子与丈夫分开,将亲戚朋友分开……城内到处是哀号和绝望。

穆拉德二世的成功迫使基督徒们质疑,上帝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曼努埃尔·马拉克索斯写道:“在他有生之年,他占领了西方的许多城市和地区;征服了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的不计其数区域;因为上帝允许他这么做,为的是惩罚我们的罪孽,因为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穆拉德二世的儿子穆罕默德非常聪明和渊博,但比父亲更冷酷无情。他生于1432年,也就是萨洛尼卡被征服的两年后。他是穆拉德二世苏丹的第三子,母亲是穆拉德二世的女奴妃嫔之一。奴役穆斯林是违法的,所以她可能是基督徒或犹太人出身。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后宫的很多女人是没有名字的。穆罕默德在母亲身边,在埃迪尔内(位于君士坦丁堡西南)的后宫长大。虽然他自幼热衷读书,但也有了“傲慢、野蛮和凶暴”的名声。

1437年,穆罕默德的长兄去世。1443年,他的二哥被一位谋士杀害,凶手还杀死了王子的两个儿子。凶手被迅速处决,“没有招供他的杀人动机”,所以有人怀疑,这起谋杀是为了给十一岁的穆罕默德将来继位扫清障碍。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开始准备让穆罕默德继位。穆拉德二世和穆罕默德一同在希腊西部开疆拓土。

1450年,伊莎贝拉出生的前一年,土耳其苏丹和他的儿子不得不去处置阿尔巴尼亚人的一场顽强的反叛。阿尔巴尼亚人的领导人是苏丹的前盟友,阿尔巴尼亚人质斯坎德培。他恢复了自己的基督教信仰,摈弃伊斯兰教。随后他成功地打退了土耳其人的进攻,在西欧成为英雄。穆拉德二世和穆罕默德不得不撤退,返回位于埃迪尔内的宫殿。

西班牙人向斯坎德培提供了援助,因为他们认识到,斯坎德培的努力是东欧针对声势越来越浩大的土耳其人的第一次成功的抵抗。阿拉贡和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五世(斐迪南的伯父,伊莎贝拉父亲的堂兄)向斯坎德培提供了财政和军事两方面的援助。教皇卡利克斯特三世(罗德里戈·博吉亚的舅舅)也援助斯坎德培,让他得以守住战线,阻挡奥斯曼帝国的扩张十多年之久。

阿尔巴尼亚战局的逆转令苏丹穆拉德二世匆匆撤退。1451年2月,他突然因中风而去世。十八岁的穆罕默德成为苏丹,称穆罕默德二世。他立即去了父亲的后宫,女眷们安慰他,请他节哀。穆罕默德二世站着与他父亲的最高级别妻子哈利马·哈图恩谈话时,他的一名部下来到浴室,扼死了她的还是婴孩的儿子,消灭了皇位的潜在竞争者。穆罕默德二世对此没有任何羞耻感。不久之后,他就在法律中规定,让将来的苏丹都杀死自己的兄弟。穆罕默德二世在一道皇家法令中宣布:“为了世界秩序的利益考虑,苏丹应将他的兄弟处死。”

对待敌人,他甚至更加残暴,做出了许多野蛮的暴行,令他恶名远扬。例如,热那亚商人雅各布·德·坎皮描绘了穆罕默德二世设计的残酷刑罚。执行死刑的手段之一是,将犯人按倒在地,将一根削尖的长木桩插入此人的肛门;然后用木槌猛地把木桩钉入人体。他命令将一些犯人的双手或鼻子或脚砍掉。他常命令将犯人的眼睛挖掉。雅各布写道:“简言之,没有一位统治者比他更受人畏惧、更无情和更残忍。此人简直是尼禄第二,比尼禄糟糕得多。

穆罕默德二世肯定不是凡夫俗子。就连他的外貌也非同一般。他目光炯炯而犀利,有长长的鹰钩鼻。他胡须浓密,头上常戴着一顶巨大的头巾。据一位见过他的威尼斯使者说,他“身材匀称”,比平均身高略高一些。“他精通武艺。相貌令人恐惧而不引发尊崇。很少有笑意……他最热衷于学习的是世界地理和兵法;他渴望统治。”

穆罕默德二世成为苏丹之后,立刻开始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征服君士坦丁堡,它是拜占庭帝国的心脏、罗马帝国的继承者。近几十年来,奥斯曼帝国历代苏丹不断蚕食君士坦丁堡的外围乡村,所以到1452年,它已经是土耳其人主宰的海洋中的一个孤岛。但君士坦丁堡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作为一座抵御来自东方攻击的堡垒,已经坚持了上千年。它的地理位置非常易守难攻,在一个三角形半岛上,南面是马尔马拉海,北面是被称为金角湾的水域。三角形的第三边由三道城墙保护,将该城的七座山丘环绕在内。君士坦丁堡被认为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穆罕默德二世首先在君士坦丁堡以北8英里处建造一座要塞。起初他表现得很友好,当地居民甚至为他提供建材,以加快工程进度。但他很快开始攻击村民,将其卖为奴隶。随后他集结了一支超过100艘战船的舰队,并为攻势动员了超过8万大军。

君士坦丁堡承受极大的军事和经济压力,已经有几十年了。到1452年,它的人口仅有约45000人。该城的统治者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向西欧各国朝廷派遣使节,恳求援助,但大多数统治者都忙于自己的麻烦,不肯出手相救。一群热那亚人驰援君士坦丁堡,还有一群西班牙人,包括一些来自巴塞罗那的加泰罗尼亚人,还有一名叫堂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也去了君士坦丁堡。但最终,守卫城墙的还是只有约7000名身体健全的士兵,大多数是希腊人。他们在海上也是寡不敌众,战船数量只有土耳其人的大约五分之一。

穆罕默德二世告诉君士坦丁十一世和当地官员,如果他们和平地将城市拱手交出,就可以继续生活在那里。但他们相信威尼斯的援军就要到了,于是拒绝投降。1453年4月6日,穆罕默德二世向君士坦丁堡发动了猛烈炮击。他向麾下将士许诺,破城之后,允许他们自由劫掠三天,这是穆斯林军队的标准做法。土耳其历史学家哈利勒·伊纳尔哲克写道:“宗教法律要求他允许士兵劫掠三天。这座城市是被武力夺取的,因此……动产都是士兵们的合法战利品,市民也可以被合法地卖为奴隶。”

但奥斯曼军队的一个问题是,他们当中很多人不是穆斯林,因此忠诚度是可疑的。土耳其军中有很多基督徒,他们常常背叛奥斯曼帝国的利益,向基督徒军队泄露穆罕默德二世的计划,所以守军能够巩固薄弱地点。佛罗伦萨商人贾科莫·特塔尔迪参加了君士坦丁堡保卫战,最后成功地游泳逃生。他写道:“(奥斯曼军中的基督徒)向我们这边偷偷用大炮或弓射来书信。他们还非常巧妙地溜到我们这边来。”

君士坦丁堡守军英勇奋战,但在随后六周内,城市的防御一点点地、不可避免地被损坏了。守军对外界援助已经绝望,举行了宗教游行,唱起圣歌,向基督和圣母祈祷,恳求他们保护自己,抵御土耳其人。

在最后的日子,一大群男女老少、修女僧人“躲进”圣索菲亚大教堂。他们“受到迷信的鼓舞,传说土耳其人前进到君士坦丁大帝石柱时,一位天使就会从天而降,将一支剑交给坐在石柱旁的一个穷人,告诉他:‘拿着这支剑,为上帝的人民复仇吧’”。然而,土耳其人用斧子砍倒了大教堂的门,将信众拖出去卖为奴隶。圣徒雕像被打碎,教堂圣器被掳走。历史学家弗朗茨·巴宾格尔写道:“随后发生了无法想象的恐怖暴行。”

穆斯林军队的最后总攻由近卫军(幼年就被俘虏的基督徒,改信伊斯兰教,接受军事训练)打头阵。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和托莱多的堂弗朗西斯科一起勇敢地殊死搏斗,这是人们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他们。不久之后,一只顶着近卫军帽子的十字架被“举起来游行示众,以此作乐”。

在攻城战中,土耳其军队杀死了4000人,将几乎所有居民变卖为奴。他们劫掠了教堂、皇宫和富人的住宅。他们对君士坦丁堡神话般的精美建筑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几天之后,雄伟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被改为清真寺。它那享有盛誉的镶嵌画被用灰泥遮盖起来,因为伊斯兰教律法禁止描绘人像的图画。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神圣遗物原本被虔诚的基督徒尊崇而视为圣物,如今被抛弃、糟践或嘲讽。珍贵而罕见的古典时代手稿被撕毁,以便取下封皮卖钱,手稿本身则被扔进垃圾堆。

穆罕默德二世于1453年5月胜利进入君士坦丁堡,据说看到建筑物受损时喊道:“我们掳掠和摧毁的,是怎样一座城市啊!”

他的自责如果是真诚的,那么也很短暂。这个星期五,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举行的午间祈祷仪式上,穆罕默德二世戴上了一顶特别的头巾,还高高举起一支出鞘的利剑。他喊道:“感谢真主、世界的主宰!”据一位编年史家记载,随后“胜利的穆斯林们举起双手,欢呼起来”。

很快,关于君士坦丁堡妇女命运的故事就传遍了西欧。很多女人,包括小女孩和修女,毋庸置疑遭到了强暴,有时甚至是轮奸和性虐待。

其他一些故事可能是后人附会,但对欧洲的女王、王后和公主们有特别意义。据当时流传的一个故事说,拜占庭皇帝的女儿被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掳走,供自己享用。在故事的某些版本里,她抵抗他的侵犯,遭到谋杀;根据其他版本,她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祭坛上遭到强奸。还有一个版本是,穆罕默德二世强迫她改信伊斯兰教,她拒绝了,被剥光衣服并斩首。西欧人普遍相信,假如他们的国家落入穆斯林手中,他们的公主们也会遭到类似命运。

穆罕默德二世的确从俘虏(不管是否皇室成员)当中选了一些供自己取乐。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两个侄子为穆罕默德二世服务,其中至少一个据说成了苏丹的情人。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幕僚长乔治·斯弗朗齐斯活了下来,被监禁十八个月,最终获释,但他的儿子已经死亡,女儿则被送进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后宫。1455年9月,斯弗朗齐斯写道:“我的美丽的女儿萨玛尔在苏丹后宫患传染病而死。”一些邻国的统治者主动将自己的女儿送给穆罕默德二世作为妻妾,希望讨得他的欢心,避免他的怒火。他接受了不少,这些公主们就生活在他的后宫,受到宦官的监视,从此在史册中销声匿迹。

穆罕默德二世将君士坦丁堡更名为伊斯坦布尔,于1453年6月24日夜间离开,带走了大群希腊女孩和妇女,作为他的战利品。为了充实街巷空荡荡的伊斯坦布尔的人口,被征服城市萨洛尼卡的犹太人家庭被搬迁到这里。

此次胜利让穆罕默德二世对更多冒险充满了渴望。热那亚官员安杰洛·洛梅利诺在面见穆罕默德二世之后说,他“在占领君士坦丁堡之后变得非常傲慢,很快自视为整个世界的主人,并公开宣誓,两年之内,他就要打到罗马”。

据土耳其历史学家哈利勒·伊纳尔哲克记载,果然穆罕默德二世开始自命为“两海之王”,指的是黑海和地中海。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

君士坦丁堡的惨剧令西欧人心惊胆寒。教皇尼古拉五世称穆罕默德二世为“撒旦之子”,并努力组织一次协调有力的反攻,以夺回君士坦丁堡,但他出师未捷身先死。西班牙人阿方索·博吉接替他,于1455年成为教皇卡利克斯特三世。卡利克斯特三世是罗德里戈的舅舅,也对伊斯兰教的威胁高度重视,写信给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年轻国王“遗腹子”拉斯洛,表示愿意支持他,并呼吁将土耳其人不仅逐出君士坦丁堡,还要赶出整个欧洲。

在这些年里,穆罕默德二世纵情声色。他的犹太人和基督徒俘虏特别受到注意。他的后宫有四百女眷。穆斯塔法·阿里写道:“穆罕默德二世常常彻夜纵情享乐,玩弄美眸的仙女一般的女奴;白天他则和天使般的男性侍从一起酗酒。”

1454年和1455年,他向塞尔维亚和匈牙利发动进攻,这是钳形攻势,目标是扩张领土,攻入西欧。他攻克了新布尔多,下令将当地官员斩首。他与麾下将士分享该城的74名少女,并将320名男童掳走,作为近卫军新兵。但在大城市贝尔格莱德,由于教皇卡利克斯特三世的军事支持和援兵,土耳其人被打退了。穆罕默德二世受挫,但并未退缩。

次年,即1456年,伊莎贝拉五岁。穆罕默德二世的军队攻击了雅典和科林斯,斩获两城。他的这些征服令伊比利亚半岛居民大为悲痛,因为西班牙人相信自己是希腊文化的继承者。

教皇卡利克斯特三世,即来自巴伦西亚的博吉亚,于1458年去世。下一任教皇庇护二世企图阻挡穆罕默德二世的步步紧逼,但没有取得多少成绩。1459年年底,伊莎贝拉八岁,整个塞尔维亚被穆罕默德二世占领。约20万塞尔维亚人被土耳其人奴役。没过多久,穆罕默德二世又攻打色萨利的加尔季基翁城,杀死全城6000居民,包括妇孺。热那亚人在黑海之滨的殖民地阿玛斯拉未作抵抗便投降,三分之二居民被卖为奴隶。

1461年,大约在伊莎贝拉搬到兄长恩里克四世宫廷的时期,只有一位拜占庭领袖还在抵抗穆罕默德二世:黑海之滨特拉布宗城的统治者大卫·科穆宁。穆罕默德二世警告他,若不投降,必然全灭。大卫接受了投降条件,流亡到色雷斯,在君士坦丁堡的西北方向。但两年后,穆罕默德二世命令将他、他的七个儿子中的六个以及一个侄子处死。他最小的儿子乔治只有三岁,得到饶恕。他的女儿安娜也被饶了性命。乔治被送给一个土耳其家庭,成长为穆斯林。他长大后逃走,改信基督教,销声匿迹。他的失踪标志着传奇的科穆宁皇朝的最后消亡。他的姐姐安娜在穆罕默德二世的后宫终老。

如今,穆罕默德二世把安纳托利亚的整个黑海沿岸地区纳入自己的帝国。1462年春季,他又一次入侵瓦拉几亚。他父亲曾经控制的人质弗拉德是在土耳其宫廷长大的,遭到过殴打和虐待,被派回去作为奥斯曼帝国的傀儡统治瓦拉几亚,但揭竿而起反对奥斯曼人,并与匈牙利的基督教统治者结盟。弗拉德凶猛地与穆罕默德二世厮杀,赢得了“穿刺公弗拉德”的绰号,他就是后来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的原型。据估计,他杀死了数万人,部分原因是为了打退土耳其人。最后他遇刺身亡。

1465年,伊莎贝拉十四岁,穆罕默德二世在伊斯坦布尔稍事休息。但在1466年,他又一次出征,这一次是攻打阿尔巴尼亚。阿尔巴尼亚领导人斯坎德培(曾被强迫改信伊斯兰教后来又恢复基督教信仰并攻击土耳其人)年事已高,疲惫不堪。他去往罗马,恳求抵抗土耳其人所需的财政和军械支援,但只有斐迪南的堂兄那不勒斯国王愿意帮助他。援助越来越少,因为西欧人对基督徒被土耳其人打败的消息已经麻木了。

1469年1月,伊莎贝拉快十八岁了,正在准备与斐迪南结婚。此时从东方传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数万土耳其军队攻入奥地利的心脏,杀到维也纳附近,杀死超过2万人。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当时还在准备一次海上的进攻,但无人知道他的攻击目标。据报告,他装配了250艘帆船,包括120艘桨帆船,还集结了至少8万大军。他按照攻打君士坦丁堡时的路数,故伎重演:极其细致的计划和集中令人惊恐的强大力量。据说他在筹划“攻打欧洲的战役”,并打算从海路进攻。这意味着地中海南岸的所有国家都可能是他的潜在目标。

1470年6月,他的庞大舰队起航了,开往内格罗蓬特(希腊的第二大岛,位于希腊半岛的东海岸)。内格罗蓬特在古典时期的名字是优卑亚或尤里普斯。穆罕默德二世击溃了哈尔基斯城的守军,随即占领全岛。次日,他命令将所有长了胡须的俘虏带到他面前。俘虏被命令跪下,形成一个圈,双手被捆起来。数百人就这样被斩首。妇女和女孩被分发给胜利者。随后土耳其人将该岛更名为埃格里博兹。随后四百年,该岛一直是土耳其人的领地。

7月,奥斯曼军队西进,攻击希腊大陆,于28日经过底比斯,29日经过雅典,随后途经其他许多城市。很多希腊人被奴役。哈夫萨全城人口被肃清。苏丹命令来自其他地方的人搬迁到那里。

1471年,伊莎贝拉二十岁,穆罕默德二世休养生息了一年,准备来年再战。这年圣诞节,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派遣五位红衣主教向各国发出警示,土耳其人即将进攻;并鼓舞西欧的防御力量。正是承担着这样的使命,罗德里戈·博吉亚才来到西班牙,以确保那里的居民知晓基督徒面临的威胁的严重程度。他发现,伊莎贝拉公主非常认真地倾听他的警示。

1474年,伊莎贝拉二十三岁,准备登基。穆罕默德二世四十二岁,患上了痛风。他变得很肥胖,患有多种疾病。他继续在宫殿里筹划新的征服。此时斯坎德培已经死了,阿尔巴尼亚王公们明显削弱了许多。1474年5月,超过8万奥斯曼军队包围了亚得里亚海之滨的斯库塔里城(也叫斯库台),隔海就是意大利半岛的“靴跟”。穆罕默德二世的军队猛攻该城的6000居民,其中只有约2000人是守军。目击者称,奥斯曼人攻打斯库塔里的城墙时,高呼:“罗马!罗马!”这是在明确表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罗马。

在斯库塔里,阿尔巴尼亚人成功地又一次阻挡住奥斯曼人,在城堡高墙之后侥幸在干渴和饥荒中生存下来。但在1479年,他们的好运气用光了。土耳其人卷土重来,这一次斯库塔里的威尼斯统治者与奥斯曼人达成停战协定,撤走了,于是阿尔巴尼亚居民别无选择,只得投降。很多丧失家园的阿尔巴尼亚人逃跑了,流亡到意大利和西班牙。

这一切灾祸都是一个人造成的,那就是穆罕默德二世。斯库塔里围城战的目击者马林·巴莱蒂写道:“他招来了所有的阴暗和毁灭;他摧残和毁掉了所有的一切,他是真正的瘟疫。谁能说得清,他征服了多少地区、城市、国家、王国和帝国!整个世界为了他而战栗。”

法兰西人皮埃尔·德·奥比松(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的大团长)将穆罕默德二世比作撒旦和路西法。他说,穆罕默德二世是

不可言喻的暴君,他摧毁了如此之多孩童的灵魂,强迫他们背弃基督教信仰,让他们盲目地坠入地狱。他让处女和少女遭到蹂躏,屠戮年轻和年老的男子,亵渎了神圣遗物,污染了教堂和修道院,摧毁、压迫和攫取许多王国、亲王国和城市,包括君士坦丁堡。他将这些国度据为己有,化为令人难以置信的罪行的场所。

1480年,伊莎贝拉二十九岁,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其中两个是女儿。穆罕默德二世的又一次大规模攻势迫在眉睫。他在准备期待已久的向意大利的攻势。一支包括约140艘船只和1.8万远征军的舰队在意大利半岛的“靴跟”处登陆。他的原计划是攻击布林迪西,但转往奥特朗托。这是座小城镇,防御很弱,很快就被土耳其人占领。该城的2.2万居民中只有1万活了下来。和君士坦丁堡的情况一样,居民们蜂拥躲进当地的大教堂,这反而让敌人屠杀他们时更轻松。约800人被带到附近一座山上,奥斯曼人告诉他们,他们如果现场改信伊斯兰教,就可以活命。他们拒绝了,于是被斩首。他们的尸体被抛弃在荒野,被野兽吃掉。约8000人被装运上船,送往阿尔巴尼亚,卖为奴隶。

伊莎贝拉对此事特别关注,并心急如焚地观察局势。她写信给那不勒斯人,告诉他们,卡斯蒂利亚将出兵援助他们。援兵和武器装备很快就送抵了。

同时,穆罕默德二世在准备向西欧的最后入侵。很多人相信,基督教国家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例如,1481年,古典学者彼得·肖特(斯特拉斯堡的教士)从博洛尼亚前往罗马,以便再看最后一眼这座城市。他写道,他去罗马是为了在“永恒之城被土耳其人占领之前再看最后一眼”。

1481年年初,穆罕默德二世四十九岁,他开始了军事动员。他派遣一支强大的舰队西进。无人知晓他的目标,可能是斐迪南的西西里王国。对伊莎贝拉来说特别不祥的是,有传闻称穆罕默德二世在准备攻击埃及的马木留克苏丹国。这种可能性让西班牙人大为惊恐,因为711年(那时也是穆斯林军队积极扩张的时期)西班牙被占领时,敌人就是从北非来的。伊莎贝拉的宫廷编年史家埃尔南多·德尔·普尔加尔记载道:“国王和女王每天都收到消息,土耳其人在海上集结了庞大舰队,要去征服西西里王国。无论他们在何处登陆,都抓捕基督徒并残忍地杀害他们。”

伊莎贝拉和斐迪南预计随时都可能遭到攻击,于是开始厉兵秣马。他们命令国内所有教堂都组织每天的祷告,向人民解释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并鼓励他们准备迎敌。他们与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的堂兄)达成了协议,帮助他保卫那不勒斯,条件是他要帮助他们保卫西西里岛。他们派遣了一位受到信赖的官员阿隆索·德·金塔尼利亚视察全国各地,清点武器、船只和要塞。他们派了其他官员去视察各港口,以判断它们若遭到海路进攻是否会很脆弱。他们向英格兰人和葡萄牙人求教,学习抵御海路攻击的策略。

伊莎贝拉肩负起加强防御、抵抗迫在眉睫的攻击的使命。她用宗教信仰来动员军队,保卫祖国。普尔加尔写道,所有人都被教导,“土耳其人制订了庞大的计划,要杀戮基督徒;土耳其人每天都在欺凌和屠戮基督徒;以及整个基督教世界联合抗敌的必要性。像所有的虔诚基督徒一样,他们应当感谢上帝,因为发生了这样宏大的事件,让他们知道,应当为了国王和家园的荣誉,表现出极大热情,并歌颂基督教”。

伊莎贝拉的努力最后收到了成效。但她运用的手段将给她的名字带来无法磨灭的污点。

* * *

阿拉贡国王阿方索五世的父亲是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一世,伊莎贝拉的祖父是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三世。斐迪南一世和恩里克三世是兄弟俩。?

弗朗茨·巴宾格尔(1891-1967)是德国著名的东方学家和历史学家,以对奥斯曼帝国的研究闻名,他的名著是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传记。?

拜占庭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没有子嗣,所以这些故事是虚构的。不过,他的弟弟托马斯的女儿索菲亚嫁给了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后来俄国以此为由声称继承了拜占庭的遗产。?

原文如此。实际上,土耳其语里早在10世纪就有了“伊斯坦布尔”的说法(拼写有差别),“伊斯坦布尔”或许是“君士坦丁堡”的简单讹误,或许是通过别的途径变化而来的。讲希腊语的人将君士坦丁堡亲昵地称为“波利斯”,即“城市”。前往君士坦丁堡的人会说,他要“eis tinpolin”(进城),土耳其人也许会把这个短语误听成“伊斯坦布尔”。在1453年之前,土耳其语已经很普遍地将这座城市称为“伊斯坦布尔”,不过官方的说法仍然用“君士坦丁堡”,并且一直用到19世纪。1930年,土耳其共和国规定只使用“伊斯坦布尔”。不过,1453年之后,有人开始称这座城市为“伊斯兰堡”(Islambol)——这在土耳其语中是一个双关语,意思是“遍布伊斯兰”。但这个名字没能打动土耳其人的耳朵。据说这个名字是穆罕默德二世取的。?

“遗腹子”拉斯洛,即匈牙利国王、克罗地亚和波西米亚国王拉斯洛五世(1440-1457),同时还是奥地利公爵。他的父亲哈布斯堡的阿尔布雷希特统治奥地利、匈牙利、克罗地亚和波西米亚,去世后拉斯洛才出生,所以叫“遗腹子”。只有奥地利承认拉斯洛的统治权,匈牙利贵族选举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后于1444年在黑海岸边的瓦尔纳被奥斯曼苏丹穆拉德二世击败身死)为匈牙利国王。拉斯洛的母亲为儿子争夺匈牙利王位,与瓦迪斯瓦夫三世发生战争。瓦迪斯瓦夫三世死后,匈牙利人选举贵族匈雅提·亚诺什(传奇的英雄)为摄政王。匈雅提死后,其长子被拉斯洛处死,匈牙利贵族反叛拉斯洛,拉斯洛在布拉格意外死去。匈雅提的次子成为匈牙利国王,称马加什一世。?

特拉布宗是从拜占庭帝国分裂出的三个帝国之一,创立于1204年4月,持续了257年。特拉布宗帝国的第一代君主阿列克赛一世是拜占庭帝国科穆宁皇朝最后一位皇帝安德罗尼库斯一世的曾孙,他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预见十字军将攻取君士坦丁堡,便占据特拉布宗独立建国。在地理上,特拉布宗的版图从未超过黑海南岸地区。1461年,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消灭了特拉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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