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协议,巴萨的穆斯林士兵得到金钱,帮助卡斯蒂利亚人攻打撒加尔的剩余要塞。巴萨的主要领导人西迪·叶海亚去了瓜迪斯,找到住在那里的撒加尔,劝服他,抵抗是毫无意义的。12月22日,撒加尔拱手交出了港口城市阿尔梅里亚,并于12月30日交出了瓜迪斯。他以2万卡斯特亚诺的价钱卖掉了自己在安达卢西亚的全部私产,然后去北非定居。阿拉伯史料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激怒他的侄子巴布狄尔。据努布达特·阿斯尔说:
很多人说,撒加尔及其将领把他们曾统治的核心村庄和地区卖给了卡斯蒂利亚的统治者,并拿到了钱。他这么做是为了向侄子以及他的那些留在格拉纳达城的将领报复……那些人的统治区域只剩下了格拉纳达城,与敌人达成了停战协定。他这么做是为了将格拉纳达切断,像摧毁国家的其他地区一样,毁掉那座城市。
阿尔梅里亚的投降有重大的战略意义:格拉纳达城与整个南海岸之间的联系都被切断了,纳斯尔王朝丧失了最后一个出海口,也就失去了从海上获得增援的途径。斐迪南国王、伊莎贝拉女王和伊莎贝拉公主都参加了阿尔梅里亚城的正式投降仪式。阿莱曼的木刻画上有一个戴头巾、蓄着大胡子的人,可能就是撒加尔,他在斐迪南国王面前,几乎跪下来,亲吻国王的脚。同时,在城门上方,一位穆斯林举起双手,要么是表示欢迎,要么是在哀哭。
1489年的系列事件,尤其是巴萨攻城战和伊莎贝拉在其投降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对我们今天玩的一种游戏也留下了长期性的影响。当时象棋在西班牙非常流行,巴萨战役不久之后,女王就成了棋盘上最强大的一个棋子,能够向所有方向远距离移动;她的任务是保护和捍卫棋盘上的关键棋子——国王。在伊莎贝拉出生以前,某些版本的象棋中就有女王的角色,但到这个时期,发明于印度的象棋经历了彻头彻尾的演化,女王变成了一个主宰性的棋子。象棋的变化被大约1496年于萨拉曼卡出版的一本关于象棋新规则的流行书籍记录下来。该书的作者是拉米雷斯·德·卢塞纳。将当时的象棋称为“女王的游戏”,而女王的新功能是可以“任意移动,只要她的路径是敞开的”。伊莎贝拉女王成了战争游戏中一个强有力的角色,因而流芳千古。
伊莎贝拉和斐迪南最近的胜利对彻底完成“收复失地”是至关重要的。到1492年,纳斯尔王朝已经灭亡,但战争尚未结束。1490年和1491年,两位君主开始围攻格拉纳达的都城。穆斯林希望,入冬之后,西班牙人会撤军以躲避严寒,但这些希望落空了,因为格拉纳达人看到西班牙人正在格拉纳达城外建造一个永久性驻军城镇,并将其命名为圣菲(意思是“神圣信仰”)。虽然希望渺茫,格拉纳达人还在坚守。城内开始有人饿死,形势越来越绝望。
战役的最后一年,1491年,持续不断发生小规模交锋,穆斯林努力寻找办法来打击攻城者。巴布狄尔如今是格拉纳达的埃米尔,我们对他具体起到什么作用不太了解。他曾承诺要将格拉纳达交给伊莎贝拉和斐迪南,但现在他的末日快到了,他似乎处于麻木状态。一群最显赫的格拉纳达贵族、神职人员和权贵与他会面,指出埃米尔国的绝望处境、粮食匮乏和最强大武士的牺牲,已经无人能够继续战斗。海外也没有救援的希望。这个代表团说道:“我们已经向居住在大海对面的马格里布的穆斯林兄弟求救,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来帮助我们,也没有起兵援救我们。”
巴布狄尔命令他们自己讨论这个问题并提出建议。城市长老们决定派遣一位使者去见西班牙的两位君主,请求和谈。巴布狄尔同意了。今天的许多学者相信,巴布狄尔此时已经与卡斯蒂利亚人达成了秘密协定,但害怕如果被自己的臣民知道,他会丧命。他将开启和谈的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让他们分担这些责任。
到此时,巴布狄尔似乎主要是在考虑自己的私利。在与卡斯蒂利亚人(代表是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他的阿拉伯语很流利)的谈判中,巴布狄尔要求对他个人做出保障:“告诉我,国王和女王能否确切保证,让我拥有阿普哈拉斯?这是我们谈判的第一条。国王和女王能否保证兑现诺言,把我当作一位亲戚?”
据说贡萨洛的回答是:“殿下,只要您一直为两位陛下效力,他们就会信守诺言,保证给您的土地。”换句话说,巴布狄尔必须永久性臣服于伊莎贝拉和斐迪南。
据哈维的说法,最终的和谈其实取决于巴布狄尔和西班牙的两位君主之间的“私人的秘密谅解”。于是,格拉纳达投降了。
广泛流传的公开协定允许安达卢西亚的穆斯林继续居住在自己的家园,保留自己的财产,遵照自己的伊斯兰教法行事;他们需在三年内离开西班牙去北非,路费由卡斯蒂利亚承担。穆斯林被允许保留自己的信仰,不会被强迫改信基督教。穆斯林在投降时必须释放他们的基督徒奴隶。基督徒被禁止进入清真寺。
有两个条款适用于居住在纳斯尔王国内的犹太人。他们被禁止征税或者对穆斯林行使任何权力。穆斯林获得的权益也适用于居住在格拉纳达的犹太人,为期三年。期满之后,若犹太人不改信基督教,就必须迁往北非。
根据此项协定,阿兰布拉宫将于1月6日(基督教的主显节)被交给基督徒,以纪念东方三博士给婴儿基督献上礼物的日子。但巴布狄尔建议加快领土交接,因为格拉纳达居民因为丧失家园而骚动不安。于是他们把交接日期提前,用哈维的话说,巴布狄尔得到了“恰当的书面收据”,确认这笔交易业已完成。
于是,在1492年年初,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终于占领了格拉纳达都城。1月2日,在庆典上,巴布狄尔将城门钥匙交出。两位君主在十四岁的胡安王子陪同下,走进大门。苏里塔回忆说,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欢庆和幸福的日子”。考虑到当时的环境,他们入城时非常宁静安详,这有些令人惊讶。巴布狄尔已经将自己的儿子送给他们当人质,以确保城市被和平地交给卡斯蒂利亚人。城市顺利交接之后,巴布狄尔的儿子被送回家人身边。十字架和卡斯蒂利亚旗帜被安插在要塞的制高点,神父们唱起赞美诗,举行弥撒。
巴布狄尔就这样拱手交出了自己从祖辈继承下来的产业。他离开时经过了一座后来被称为叹息桥的桥梁。据说他那曾经无比骄傲的母亲跟在他脚边,训斥他丢掉了祖先的土地,没能传给后人。撒加尔已经去了北非;巴布狄尔不久之后也去了。西班牙的两位君主显然希望他离开,尽管他们在受降时曾保证他在西班牙占有的土地。就这样,他凄凉地生活在西班牙主宰之下。据信他死于非斯。他们的后宫佳丽命运如何,无人知晓。
对斐迪南和伊莎贝拉及其儿女来说,占领这座城市是一个震撼人心的事件。格拉纳达的美丽的阿兰布拉宫,即纳斯尔王朝的摩尔人建造的宫殿,让两位君主颇为惊艳。他们心怀震撼,徘徊在宫殿的小径和花园内,欣赏旖旎风光,观看流水般的阿拉伯文字。宫殿的墙上铭刻着阿拉伯文的诗歌和神圣律法。伊莎贝拉注意到,其中一条铭文不断重现:唯有真主是胜利者(或:唯有真主全能)。
宫殿规模极大,令游客肃然起敬。宫内到处是穆斯林主宰伊比利亚半岛时期留下的符号印迹。一位目击者说,在宫殿中央,他们发现了十七面卡斯蒂利亚旗帜,每一面都代表穆斯林战胜基督徒军队的一次胜利。其中一名旗帜已经有150多年的历史了。他们还得知,这座童话般的宫殿,是由基督徒奴隶的血汗建成的。
还有一个发现让卡斯蒂利亚人毛骨悚然。附近的一群洞穴曾被用作监牢,很多犯人在围城战期间就被活活饿死。德意志旅行家希罗尼穆斯·闵采尔几年后参观了阿兰布拉宫。他说,他得知,伊莎贝拉和斐迪南抵达时,城内原先的7000名基督徒奴隶只剩下1500人。幸存的奴隶憔悴不堪、满身污秽地出现了。
其中约有750人已经濒临死亡。他们离开地牢的时候,唱歌赞颂救世主耶稣。他们拜倒在伊莎贝拉和斐迪南脚下,哭泣着、呼喊着表达感恩。足足用了两辆大车,才将他们原先佩戴的枷锁运走。
大多数奴隶虽然处境艰难,还是保留了自己的基督教信仰。伊莎贝拉询问一位被关押了四十四年的干瘪的俘虏,他能支撑下来,是不是靠信仰:“在你囚徒生涯的最初几年,如果有人告诉你,耶稣基督没有出生并成为你的救赎者,你会怎么想?”这人答道:“我会痛苦而死。”
九名基督徒俘虏(两个伦巴底人和七个卡斯蒂利亚人)背弃了基督教,成为穆斯林。这种异端和叛教行为罪大恶极,不能饶恕,于是国王命令将他们处死。他们遭到殴打,然后被处以火刑。这是对异端罪的常见惩罚。
击败格拉纳达的胜利为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在全欧洲赢得了赫赫威名,因为这是几百年来基督教针对伊斯兰教的第一次重大胜利。对很多欧洲人来说,这算是给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报了一点仇。苏里塔写道:“征服格拉纳达之后,永久和平降临了。基督教世界各国都颂扬和讴歌这次胜利。消息一直传播到土耳其人和苏丹的最遥远土地……面对这样野蛮和凶残的民族,这样的敌人和异教徒,持续不断而残酷无情的战争延续了数百年。如今,战争结束了。”
斐迪南迅速采取行动,确保这次伟大胜利的功劳全是他的。就在占领格拉纳达的这一天,他兴高采烈地写信给威尼斯的统治者:“我希望你们知道,在许多辛劳、代价、死亡和我们的臣民流了许多血之后,于1492年1月2日,上帝赐予我彻底的胜利,消灭了格拉纳达王国和我们天主教信仰的敌人。……从此之后你们拥有了一个天主教国度。”
除了阿莱曼的54幅纪念战争的唱诗班木刻画之外,还有另外一套艺术作品纪念了这场胜利,即格拉纳达王家小教堂的祭坛装饰画。其中包括描绘穆斯林投降的木刻画,由同时代人记录了1492年1月的这个日子。有一幅木刻画表现的是伊莎贝拉和斐迪南骑马进入格拉纳达;她的衣服遮盖全身,只露出脸。她的习惯入乡随俗,所以此处她的服饰类似布卡,不过戴着一顶宽檐帽。她甚至在帽子上戴了面纱,以遮蔽脖子。
在另一幅木刻画中,巴布狄尔走到国王和女王面前,献上格拉纳达的城门钥匙。长长的一队基督徒俘虏从他身后的要塞散乱地走出来。第三幅木刻画表现的是穆斯林在一座喷泉处接受洗礼。第四幅是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穆斯林妇女接受洗礼,隔着厚重的面纱还可以看得到她们悲伤的眼睛。
很显然,将这个新省份融入西班牙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但西班牙的两位君主已经建立了一个新的负责宗教监督与控制的机构。它已经严阵以待,去镇压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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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名阿伊莎,绰号“可敬的”,因为据说她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
严谨地讲,阿布·哈桑·阿里的正式头衔是埃米尔,但有时也被称为苏丹。?
1086年事件是在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的凌厉攻势下,伊比利亚半岛的穆斯林诸侯招架不住,邀请北非的穆拉比特王朝出兵相助。10月23日,在萨拉卡战役中,卡斯蒂利亚军队大败,“收复失地”运动停滞了几十年。1195年事件是7月18日的阿拉克斯战役中,穆斯林的穆瓦希德王朝(横跨北非与西班牙南部)军队大败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八世,卡斯蒂利亚陷入动荡。?
安特克拉的斐迪南,即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一世(1380-1416),绰号“公正的斐迪南”“诚实的斐迪南”。1410年,在与格拉纳达的战争中,他征服了安特克拉城,因此得到另一个绰号“安特克拉的斐迪南”。?
阿尔卡萨瓦(Alcazaba)源自阿拉伯语,原指摩尔人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建造的一种设防工事。?
瓜迪斯为西班牙南部一城镇,在格拉纳达城东北方。?
“撒加尔”的意思是勇士。?
“垂死高卢人”是17世纪在罗马郊区发掘出的一座古罗马大理石像,被认为是希腊化时期一座青铜像的复制品,其原作可能源自前230-前220年纪念安纳托利亚的希腊化统治者战胜高卢人(或凯尔特人)。?
卡斯特亚诺是黄金重量单位,约合0.46克,亦为古金币名。?
欧洲人称之为巴巴利,而阿拉伯人称之为马格里布的地区,也就是今天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一带。?
阿普哈拉斯是安达卢西亚南部一地区。?
“阿兰布拉”的意思是“红色城堡”或“红宫”,是摩尔王朝时期修建的古代清真寺、宫殿和城堡建筑群。宫殿为原格拉纳达摩尔人国王所建,现在则是一处穆斯林建筑与文化博物馆。该宫城是伊斯兰教世俗建筑与园林建造技艺完美结合的建筑名作,是阿拉伯式宫殿庭院建筑的优秀代表,1984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原文为Magi,典出《新约·马太福音》第2章第1-12节的记载,在耶稣基督出生时,有来自东方的“博士”或“国王”或“术士”朝拜初生的耶稣。Magi指的很可能是来自帕提亚帝国的琐罗亚斯德教占星家。?
布卡是伊斯兰教传统中女性在公众场合用以掩盖面部和身体的罩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