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9年8月,巴耶济德二世攻打并占领了勒班陀,这是威尼斯在希腊西海岸维持的几个贸易据点之一,这些据点是威尼斯的亚得里亚海贸易帝国的关键部分。到此时,威尼斯人差不多已经放弃了从西欧得到增援的希望;他们之前向西欧求援而失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威尼斯财力枯竭,而且遭到土耳其人的痛打已经超过六十年,于是几乎未加抵抗就放弃了勒班陀。
这年冬天,威尼斯人恢复了一点胆量,派遣使者去伊斯坦布尔,要求归还勒班陀并释放被囚的威尼斯商人。苏丹巴耶济德二世则要求他们将莫东和科罗尼这两座城市交出,并年年纳贡。他的意图显然是消灭威尼斯人在希腊大陆的贸易据点,并巩固自己对整个希腊的控制。得知此事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向西欧各国发出呼吁,恳求他们支援威尼斯。
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决定采取行动。女王派了一支舰队去支援威尼斯人,仍由她的挚友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统领。她请求其他国家也加入。1500年1月20日,她和斐迪南指示他们的大使冈萨雷斯·德·普埃夫拉,恳求英格兰国王出兵。
我们从意大利得到消息,土耳其人重创了威尼斯人的舰队和土地,已经占领勒班陀城,因为威尼斯人抵抗甚微。你可以想见,我们对此感到多少忧伤。基督教受到了威胁,所以我们决定派遣我们的舰队……请告诉我们的兄弟英格兰国王,我们恳求他帮助抵御土耳其人,他们是神圣的天主教信仰之敌。请尽快回信,告诉我们他说了什么,以及他能提供什么。
但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不愿出手相助。6月,冈萨雷斯·德·普埃夫拉向女王报告称:“亨利七世大力赞扬了两位陛下派遣舰队抗击土耳其人的打算,但补充说,尽管他与威尼斯关系非常密切,但威尼斯人没有告诉他,他们的处境如此危急。亨利七世似乎不愿意参加针对土耳其人的远征。”法兰西人派了一些部队去支援威尼斯人,但很快撤离前线,随后在海上失事了。
但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他率领600名久经战阵的骑士和约8000步兵,从马拉加起航。他们驶向西西里岛,于1500年7月19日抵达,在那里停留了约一个月。贡萨洛的再次启程遇到了一些延误,因为天气酷热,而且为他的军队搜寻粮草很困难。斐迪南是西西里的统治者,但当地官员似乎并不热心于帮助卡斯蒂利亚军队,尽管卡斯蒂利亚女王和西西里国王是夫妻。
所以贡萨洛前往地中海东部的旅途十分缓慢。他还受到误导,误以为威尼斯人已经控制住了局势。8月13日,他得知,事实并非如此。他收到了教皇的一封十万火急的信,敦促他尽快去援救莫东城。但他抵达该地区时,莫东和科罗尼均已被土耳其人攻克。
莫东于8月9日陷落,原因之一是一个不幸的错误。土耳其人封锁了这个港口,守军粮草和火药短缺。威尼斯人和土耳其人双方都知道,新的补给物资对这座要塞的防御至关重要。土耳其指挥官命令部下,任何允许物资通过封锁线的人,格杀勿论。但威尼斯人还是成功地将补给船送过了封锁线,驶入港口,令守军欢欣鼓舞。要塞司令官急于将火药运进要塞,他宣布,第一个运送一桶火药入城的人将得到一个金德拉克马的赏金,于是一些士兵抛下了自己的岗位,跑去运送弹药。
但要塞内有阿尔巴尼亚间谍或内奸,他们挥动双手或斗篷,向土耳其人发讯号,告诉他们城墙无人把守。土耳其人在无人防守的那段城墙下架起云梯,1万多土耳其人潮水般涌入。“发生了一场凄惨的大屠杀;所有人都被杀或被俘并变卖为奴,无人得以幸免。”马特写道,“土耳其人的君主为胜利而欣喜,扬扬得意、狂妄自大地返回了拜占庭。”
很快土耳其人再次得胜,不禁踌躇满志。在返回伊斯坦布尔途中,土耳其军队途经科罗尼港,那里的人们已经得知了莫东的悲惨结局。科罗尼守军“被邻居的灾祸和土耳其人的威胁吓得战战兢兢,举手投降了”,马特总结道,“就这样,由于我们的怠惰,敌人的力量大增,而我们被削弱了。”
远离卡斯蒂利亚家园和基地的大元帅终于抵达东方,奉命阻挡住土耳其人的怒潮。他面临的局面很不乐观。10月2日,贡萨洛及其部下加入了位于科孚岛(希腊西海岸的一个岛屿,在亚得里亚海以南)的威尼斯舰队。到11月7日,他在考虑攻打凯法利尼亚港,土耳其人曾将那里作为进攻勒班陀的集结地。在给两位君主的信中,他写道,他觉得这个港口“是世界第一良港,而且是一个属于土耳其人的岛屿”。另外,那里只有约300土耳其士兵,另有基督徒平民约3500人。这个岛屿的历史很有意思:它曾属于莱奥纳尔多·托科,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皇帝的近亲。为了报复凯法利尼亚支援基督徒将领斯坎德培(他自15世纪60年代就一直在抵抗土耳其人的侵略),土耳其人占领了这个岛。
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作战时总是携带一个婴孩耶稣像。他带着圣像,率军来到凯法利尼亚城堡前,宣称自己是“西班牙摩尔人的征服者”,勒令守军投降。土耳其人不被允许投降,说他们不会放弃,但给他送去了礼物——一支黄金弓和一个装满箭的黄金箭筒,以示尊重。随后爆发了争夺城堡的激战,基督徒把这座城堡称为圣乔治堡。西班牙人和威尼斯人的粮食濒临告罄,“饥肠辘辘”,找到什么就吃什么。
有一次,土耳其人企图从要塞城墙下挖地道出去,但西班牙人发现了,炸毁了地道,将被困在地下的人炸死。贡萨洛想出了一个计划。他命令对城墙连续炮击数日,让守军精疲力竭。随后他下令发动全面进攻。他们于1500年12月24日取得了胜利。
此次征服虽然规模相对较小,但给西班牙赢得了莫大光荣。阿拉贡历史学家赫罗尼莫·苏里塔写道,收复凯法利尼亚是“众口传颂的伟大胜利”,因为这是自差不多五十年前君士坦丁堡陷落以来基督徒从土耳其人手中收复的唯一一座要塞。这将是随后一百多年里基督徒的最后一次胜利,也是最后一次从土耳其人手中收复失地。但它成了一个象征,告诉大家,有效地抵抗土耳其人是完全能做到的。土耳其人始终未能夺回这个岛屿,许多年后,哈布斯堡家族以其为基地,在决定性的勒班陀大海战中打败了土耳其人。
约翰·朱利叶斯·诺里奇在《威尼斯史》中写道,收复凯法利尼亚的独特胜利,“只有在西班牙帮助下才得以成功”。威尼斯人认识到,贡萨洛是此次胜利的大功臣。他们把他请到他们的城市,授予他威尼斯荣誉公民的头衔,并慷慨赏赐和嘉奖他。拜占庭帝国皇族的最后一位年迈的后人赞誉贡萨洛为拜占庭皇位的继承者。
此次胜利的成果当然是非常有限的。1502年12月,威尼斯人与奥斯曼人达成了协议,把奥斯曼人在大陆上索要的一切都拱手奉上。这标志着奥斯曼-威尼斯关系的一个重要转折。“从军事角度看,1499-1502年的战争是地中海上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世界之间鸿沟构建的一个关键时刻,”历史学家丹尼尔·戈夫曼写道,“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奥斯曼人与威尼斯人之间的边界几乎完全依托海岸线,因此泾渭分明。”但凯法利尼亚大捷和随后的停战帮助基督教西方在土耳其的节节进攻之下赢得了二十年的喘息之机,得以择日再战。历史学家科林·因贝尔写道,“奥斯曼人暂不攻击欧洲的时期一直延续到1521年”,在此期间土耳其人将注意力转向伊斯兰世界内部,凶残地镇压宗教异端和分离运动。
地中海东部的这些事件对大元帅来说亦悲亦喜,因为贡萨洛很快得知,他在希腊与土耳其人作战的同时,西班牙的被征服穆斯林发动叛乱,杀死了他的兄长。趁着西班牙的大部分军队在海外征战,安达卢西亚的穆斯林发动了一场叛乱,杀死了一些卡斯蒂利亚军人,包括贡萨洛的兄长堂阿隆索·德·阿吉拉尔。穆斯林仍然对西班牙基督徒的“收复失地”愤愤不平,对自己被强迫皈依基督教也十分恼火。阿隆索的尸体被切成碎片,几乎无法认清身份。
但贡萨洛不能回家,也不能继续在东欧讨伐土耳其人。他被召回西西里岛,去处置意大利境内发生的新战事。路易十二国王统治下的法兰西再次决定夺回那不勒斯。斐迪南和伊莎贝拉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赶来营救他们那些不得民心的亲戚(那不勒斯王室得不到自己人民的支持,并且持续受到法兰西的压力),他们已经感到身心俱疲。那不勒斯王室的忘恩负义也让两位君主痛苦。西班牙的两位君主在给他们驻英大使的信中写道:“费德里科国王从未对我们为他做的事情表示过一丝一毫的感激,对我们也没有一点和善或兄弟情谊,却恰恰相反。即便如此,我们从未停止为他奔波劳碌,尽我们所能帮助他与法兰西国王和解,以便他能稳坐王位,让法兰西国王停止手头的事业。”
看到卡斯蒂利亚的支持减弱,法兰西又发出新的威胁,那不勒斯王室决定从一个令人吃惊的方面寻求军事援助。他们请求土耳其人出兵支援,或者至少他们是这样告诉斐迪南和伊莎贝拉的。这一步实在太过分了。两位君主告诉他们的大使:
费德里科国王寻求土耳其人的帮助,一年多前通过他的大使向我们通知了此事,并表明了他的决心,尽管我们反对他这么做,批评他,努力劝他回头是岸。最后我们告诉他,如果他敢这么做,我们将是他的头号敌人。但我们还是不能劝服他罢手……土耳其人参与了此事,光是因为这个,我们就应当不仅拒绝支持费德里科国王,还要反对他……看到费德里科国王仍然坚决要寻求土耳其人的支援,我们为了基督教信仰,必须与基督教君主们团结一心。
于是,斐迪南和伊莎贝拉决定与他们的宿敌法兰西结盟,在西班牙与法兰西两国之间瓜分那不勒斯。他们很快这样办了。那不勒斯王族飘零到五湖四海。费德里科国王去法兰西居住;其他人,包括斐迪南的妹妹和王储(费德里科的儿子斐迪南,卡拉布里亚公爵)去了西班牙。
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对他们自己在那不勒斯的行动极力辩解,毕竟他们实际上是攫取了自己亲戚的王国。但他们当时说,他们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务实的考虑。他们告诉宫廷的人们,他们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正如彼得·马特解释的,他们选择夺取“那不勒斯王国的一半,以免它整个儿落入法兰西手中”,他们希望将来能够控制整个那不勒斯王国。但马特记载道,两位君主的话引起了震惊,因为费德里科国王“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
不足为奇的是,瓜分那不勒斯的两个盟友——西班牙和法兰西毕竟芥蒂太深,没有办法和和气气地瓜分战利品。他们在边境发生冲突,最终引发了战争。遵照西班牙两位君主的新命令,贡萨洛又一次与法兰西人正面对垒。1503年4月28日发生在切里尼奥拉的战役被军事史学家认为是近代战争的一个转折点。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的战术是使用小型火器,从堑壕里射击,这设立了一个榜样,全世界的西班牙人纷纷效仿,使得随后两百年间伊比利亚人在军事上保持着优势。他还创立了一项习惯,即在战役结束后为敌方的阵亡者祈祷。
最后,在对法战争中,西班牙成为无可争议的胜利者,控制了整个那不勒斯。这意味着,西班牙帝国如今囊括了意大利半岛的整个南半部分。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成为那不勒斯总督,深得民心,在那里稳固地确立了西班牙的统治。西班牙在随后三百年里一直掌控着这座城市及其周边的各省份。
在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治理下,那不勒斯人不会享有自治权,还受到宗教不宽容的影响。此时,宗教不宽容已经成为西班牙文化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但是,那不勒斯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不必过于害怕土耳其人支持的海盗,也基本上不必担心法兰西的继续侵犯。
更重要的是,在土耳其人在地中海的扩张接近巅峰的时期,西班牙帝国对那不勒斯的控制,减弱了奥斯曼军队入侵意大利半岛的威胁,并最终彻底消除了此威胁。历史学家托马索·阿斯塔里塔写道:“在1571年的勒班陀海战之前,那不勒斯一直是基督教世界抵抗土耳其人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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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二世澄清了奥斯曼帝国皇位继承的规则,后来还把这个兄弟相残的手段写进了法律:“我的儿子中不论谁继承了苏丹皇位,为了世界秩序的利益考虑,他都应将他的兄弟处死。大多数法学家都对此表示认可。今后将按此执行。”此后,每位新苏丹登基都将大开杀戒。这种残酷手段在1595年穆罕默德三世登基时达到了顶峰,他的十九位兄弟全部被处死。在去往那不勒斯途中,这位土耳其皇子神秘地死去了。他可能是被巴耶济德二世派人毒死的,或许是因为纵欲和饮食无节制而死。不管他的死因如何,他的死使得奥斯曼人的扩张不再受到约束。?
卡里亚国王摩索拉斯(Mausolus)的著名陵墓,建于前4世纪中叶,是古典世界的七大奇迹之一。后来英语中“陵墓”(Mausoleum)一词即源自他的名字。?
这位著名的海盗头子和海军将领的原名是赫兹尔。他的哥哥奥鲁奇是传奇式的海盗,头发和胡须都是红色的,被西方人称为“巴巴罗萨”,后被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伊莎贝拉女王的外孙,详见下文)剿灭。原本是黑发的赫兹尔将自己的胡须染成了红色,成为新的巴巴罗萨,后归顺奥斯曼帝国苏丹苏莱曼大帝。苏莱曼给这位年轻的海盗授予了一个新的荣誉称号海雷丁。意思是“信仰之善”。?
马木留克王朝在1250-1517年统治埃及和叙利亚。“马木留克”是阿拉伯语,意为“奴隶”。自9世纪起,伊斯兰世界就已开始起用奴隶军人。奴隶军人往往利用军队篡夺统治权。马木留克将领在阿尤布王朝苏丹萨利赫·阿尤布(1240-1249年在位)去世后夺取王位。1258年,马木留克王朝恢复哈里发的地位,并保护麦加和麦地那的统治者。在马木留克王朝统治下,残余的十字军被赶出地中海东部沿岸,而蒙古人也被赶出巴勒斯坦和叙利亚。文化上,他们在史书撰写及建筑方面成就辉煌。最后他们被奥斯曼帝国打败。?
匈牙利摄政王匈雅提·亚诺什(传奇的英雄)的次子。他接替前文讲到的“遗腹子”拉斯洛,成为匈牙利国王(在位1458-1490)。另外他还是波西米亚国王(在位1469-1490)和奥地利公爵(1487-1490)。?
今天斯洛文尼亚东北部一地区。?
帕夏(Pasha)源自土耳其语或波斯语,是奥斯曼帝国军政高官的头衔。它也可作为敬语,类似英语的lord或Sir。帕夏一词也广泛应用于阿拉伯语。行省总督一般享有帕夏的头衔。?
德夫希尔梅制度是由奥斯曼帝国早年的古兰(kul)制度发展来的,这一发展在巴耶济德一世在位(1389-1403)时完成。原先的“古兰”源于战俘和国家购买的奴隶。穆拉德一世(在位1359-1389)为了遏制逐渐增长和蠢蠢欲动的土耳其贵族势力,开始用德夫希尔梅的手段培植只忠于自己、独立于正规军的力量。?
正式称号是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二世。?
斯拉沃尼亚是历史上的一个地区,位于今天克罗地亚的东部,其北面是德拉瓦河,南面是萨瓦河,东面是多瑙河。?
阿普利亚(拉丁文古名),或称普利亚(现代意大利语的名字),是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大区,东邻亚得里亚海,东南面临伊奥尼亚海,南面则邻近奥特朗托海峡及塔兰托湾。该区南部知名的萨伦托半岛,组成了意大利“靴跟”的一部分。?
德拉克马原为古希腊的货币和重量单位。后来亚美尼亚、奥斯曼帝国等国家也用过这个单位。1德拉克马大约有3-4克。?
此处拜占庭指的是伊斯坦布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