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牧者的教会
在生命的最后两年,伊莎贝拉女王的全副精力集中于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她的宗教信仰、儿女的福祉,以及西班牙的安全。
对法战争仍在进行,一年年拖下去,令人疲惫。法兰西开始命途多舛的入侵意大利半岛的行动,已经差不多过去十年了。1499年,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离开西班牙,去希腊和意大利作战。1503年,他又参加了那不勒斯的扫荡残敌的行动。他和他的部下为西班牙的两位君主效力,勇猛无畏而不知疲倦地奋斗,抵挡着严酷天气、疲劳,甚至饥馑。随着战争继续,女王一直是他最坚持不懈的支持者。1503年5月,她亲笔写信给他,敦促他在那不勒斯赢得彻底胜利。“所有基督徒和异教徒的眼睛都在注视你的事业。”她这样告诉他,恳求他尽快前进,取得尽可能大的战果。
尽管女王对贡萨洛很忠诚,但西班牙有人在大力诋毁攻击她,领头并煽风点火的就是斐迪南,他从远距离批评贡萨洛的所谓错误或过失。那些斥责贡萨洛的战役花费过大、耗时过久的人,都会得到国王恩宠。传记作家玛丽·珀塞尔写道:“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贵族们,甚至国王本人都说大元帅的好运气用完了。……伊莎贝拉女王是唯一支持他的人,说他们不应当在亲眼看到战况之前就评判他。”
但所有目睹贡萨洛作战的人,都认可他的英勇。一位法兰西编年史家写道:“西班牙人打起仗来像魔鬼,大元帅在进攻的第一线冲锋陷阵,直呼自己的武士们的姓名,鼓舞他们。”1503年12月,在加里尼奥拉,通过一次经典的奇袭,他赢得了一场压倒性胜利。他在冬季寒风刺骨、大雨瓢泼的恶劣天气中攻击法兰西军队。敌人的一些关键的防御阵地无人防守。西班牙人建造了一座隐蔽的桥,部队借此猛然冲入法军营地,“一举全歼在意大利的法兰西军队”。军事史学家查尔斯·奥曼写道。
西班牙人大获全胜。彼得·马特写道:“参战的法兰西人中,绝大多数都死于刀剑、饥馑、疾病,逃脱的人极少。”在卡斯蒂利亚,伊莎贝拉女王对自己的长期好友取得的伟大胜利禁不住扬扬得意。“我坚信不疑,他必然胜利,”她告诉廷臣们,“大元帅办不到的,我们国内无人能办得到。那些诋毁他的人纯粹是出于嫉妒。”
对法兰西人来说雪上加霜的是,大元帅在取胜之后,对落败的敌人大发慈悲。他收拢了法兰西残兵败将(他们被其领袖抛弃在意大利),免费提供交通工具,送他们回家。这对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二来说是又一剂苦药,于是他决定夺回鲁西永和佩皮尼昂,作为报复。为了这两个城镇,法兰西和斐迪南及其父亲已经争斗了五十年。斐迪南国王率军迅速北上,企图驱逐法军。在那不勒斯战争期间,大元帅赢得了所有的荣誉,国王置身于局外,现在他大放光彩的机会来了。
在卡斯蒂利亚,伊莎贝拉女王又一次开始了行动。她继续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动员军队、准备战争。她把战争后勤发挥到完美的程度,高效地聚集部队、给养、甲胄、马匹、大车、粮草和医疗物资,并准备好运输。用西班牙历史学家塔西西奥·德·阿斯科纳的话说,她成了军需后勤艺术的“完美专家”。
但伊莎贝拉对此次军事行动并不感到高兴,因为她执着于讨伐穆斯林,而不是其他基督徒。据彼得·马特记载:
我们的天主教女王似乎从来不会因为这种成功而感到喜悦。每当她得知不管什么地方有基督徒流血死亡,就愁云满面。这是故作姿态还是发自内心,唯有上帝知道,因为他居住在人的内心。她叹息道,她更希望这些鲜血没有流,让这些人去对抗我们律法的敌人。但国王镇静自若,平静地说,不管敌人是什么人,都应当被消灭。
彼得·马特说不准伊莎贝拉的悲伤是真是假。尽管他在她的宫廷生活了超过十五年,并在她身边待过很长时间,仍然很难把握她的真实感受。她掩饰自己真实思绪和情感的本领纯熟得惊人。
斐迪南率军奔向西班牙北部的战场之时,尽管胡安娜问题缠身,伊莎贝拉还是确保国王得到所需的给养和军械。全国各地派来装备精良的辅助部队。她定期了解部队的运动情况,每天有多名信使快马加鞭地送来战区的最新消息。但她对这次新战役并不热情。她担心法兰西人会愚蠢地尝试猛攻固若金汤的萨尔萨斯城堡,那样他们会伤亡惨重。到此时,西班牙已经连续征战三十年,西班牙军队已经成为一台极其高效的杀戮机器,伊莎贝拉可以预见法兰西必然再次遭到惨败。
事实上,在部队前进之时,伊莎贝拉女王给塞哥维亚的所有男女修道院发去书信,命令他们为法兰西士兵祈祷。在他们估计战役开始的那天,她率领宫廷作了一天的祈祷和斋戒。她为法兰西的安全祈祷。女王的祷告生效了:法兰西人决定在夜间,趁斐迪南及其士兵睡觉时,放弃自己的阵地。斐迪南发现法军撤退,于是追击,但法军已经安全逃脱了。伊莎贝拉得知丧命的基督徒极少,长舒了一口气。彼得·马特在1503年11月写道:“就这样,上帝听到了神圣女王和宫廷的教士与贵妇们的祈祷。他给了法兰西人一条出路,让他们安全撤退。那么,请感谢上帝。因为你赢得了一场流血极少的胜利,所以上帝亲近你。”
当然,这样的结局没有给斐迪南希冀的那种光荣胜利,于是他继续批评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
伊莎贝拉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斐迪南:获取教皇的批准,好让凯瑟琳与亨利结婚。她自己不能直接向教皇请求许可,因为她此时正在与教皇公开冲突,通过信使给他送去了书信,批评他的行为和领导教会的方式。她相信,教会未能自我改良,使得教会陷入了危机。她表达这些担忧的时候,新教运动还没有开始,此时马丁·路德是埃尔富特的一名十九岁大学生;而反宗教改革运动,即天主教会对路德的批评做的回应,还是四十年之后的事情。
伊莎贝拉女王知道,在意大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身边环绕着丑闻和批评。目光炯炯、长着鹰钩鼻的意大利讲道者吉罗拉莫·萨伏那洛拉发表了言辞激烈的布道,攻击教会和公共生活的腐败。他警告大家提防坏神父与坏僧人、鸡奸、色情作品、赌博、卖淫、酗酒和放荡服装。他告诉群众,上帝会降下灾祸,以惩罚人们的罪孽。1492年年末,他在夜间得到了一个幻象,看见天上一只手挥舞着剑。他警示说,上帝在发怒,将要复仇。此时奥斯曼土耳其人占据上风,在各地击溃基督徒军队,所以全欧洲人都愿意听信他的这番推论。萨伏那洛拉告诉他的追随者:“天主的剑要来了,很快就要来。”1495年,法兰西军队野蛮入侵意大利,很快让佛罗伦萨群众相信,他预见了未来。
他关于教会腐化堕落的讲道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包括伊莎贝拉。她正在努力涤荡西班牙教会的腐败。萨伏那洛拉的传记作者戴斯蒙德·苏厄德写道:“他的首要目标是改革和复苏天主教世界。”伊莎贝拉也在同样的动机驱使下努力,尽管她不愿意如此公开地挑战教会。
萨伏那洛拉获得了更多追随者,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开始感到不安,因为萨伏那洛拉谴责的很多罪恶,亚历山大六世自己都犯过。教皇打算收买萨伏那洛拉,于是提议封他为红衣主教,但这名修士公开拒绝了这诱惑,并称戴上这主教冠的人会遗忘基督生活的关键教义。
“虚荣的篝火”事件令萨伏那洛拉声名鹊起,这一事件发生在1497年和1498年的大斋节。商业银行家和佛罗伦萨实际统治者洛伦佐·德·美第奇死后,城里出现了权力真空。1496年和1497年,佛罗伦萨发生了旱灾和饥荒。儿童倒毙在街头;人们蜂拥而去,抢夺施舍的免费粮食,导致有人被踩踏而死。萨伏那洛拉劝服群众,他们的淫荡享乐招致了上帝的怒火。他呼吁他们搭建一个木头平台,在上面烧毁代表人类罪恶的东西和并非生活必需的奢侈品。被投入篝火的东西包括华丽服装、纸牌、画作和书籍,其中有的是色情作品,但也有伟大的艺术作品,它们歌颂作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核心的感官享受。
很快萨伏那洛拉开始公开谴责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起初对此不予理睬。随着支持者越来越多,佛罗伦萨的修士对教皇的詈骂也越来越刺耳。他把亚历山大六世比作奴役以色列人的埃及法老,将自己比作解放人民的摩西。最后教皇受够了,决定永久性除掉萨伏那洛拉。他对萨伏那洛拉施以绝罚。但萨伏那洛拉反驳说,教皇的行动无效。亚历山大六世在一封信里称萨伏那洛拉为“小虫子”,他很快决定将这个讨厌的神父处死。
萨伏那洛拉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快到了。他停止讲道,决定向欧洲各国君主求救。他请求神圣罗马皇帝和法兰西、西班牙、英格兰与匈牙利国王召开一次会议,推翻教皇:
复仇的时刻到了。天主命令我揭示新的秘密,向世界明确宣示,由于你们的疏忽,圣彼得之船受到了怎样的威胁。教会从头到脚满是罪恶,但你们不仅没有设法医治它,还向污染教会的邪恶之源俯首称臣。因此,天主大为震怒,长期以来已经让教会没有了牧者。
然后他继续具体地攻击教皇,提及亚历山大六世“所有那些昭然若揭的罪恶——我宣布他不是基督徒,也不相信上帝的存在”。
在给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信中,他补充了一些特别有针对性和攻击性的句子:“你们打败异教徒的胜利有什么益处?你们建造的是空中楼阁,因为教会的地基在崩坍,整个建筑就要毁灭。”
萨伏那洛拉的盟友将书信送给各位统治者,包括西班牙的两位君主。但信的一个副本落入了教皇手中,这对他来说是压断骆驼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宗教法官就质疑萨伏那洛拉的正统性,希望证明他是个奸诈的异端分子。他遭到毒刑拷打,最终承认,他的讲道全都是“骄傲”的行动,是“为了个人出风头”。他签署了认罪书。教会已经从他身上得到需要的东西,于是将他绞死,并焚毁尸体。那时他已经丧失了群众的拥护。他受火刑时,群众中的佛罗伦萨人往火里投掷火药,让火烧得更热。
但萨伏那洛拉的行动给了马丁·路德一些灵感。他仰慕萨伏那洛拉的言辞和挑战教廷权力的勇气。1524年,路德出版了一本书,记载萨伏那洛拉的冥思,并对其加以赞誉。
马丁·路德不是萨伏那洛拉的唯一仰慕者。在遥远的卡斯蒂利亚,伊莎贝拉女王收藏了萨伏那洛拉些的一份评论著作,还有一部手写稿,是宗教冥思的书,翻译成了西班牙文,称为《论诗篇第51篇》。
伊莎贝拉私下里通过自己的大使向教皇施压,希望他能像萨伏那洛拉公开宣传的那样有所改良。她支持组建一个议事会,对罗马天主教会进行研究,并执行必需的改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反对她的做法。他是在现存制度下攀升到教会权力巅峰的,改革议事会可能会威胁他为自己和家人获得的一切。
因此,伊莎贝拉和教皇发生了一系列冲突。有时她发现与自己对抗的有西班牙教士,因为他们不支持她进行的教会改革;还有梵蒂冈,因为它抱怨她过于严苛。她任命西斯内罗斯为托莱多大主教,就象征着她在西班牙塑造的教会机构与罗马惯常的情况之间的差别。
许多西班牙教士已经惯于在教会拥有的大量地产上过轻松舒适的生活,由敬畏上帝的教民供养。这些教民通过向教会赠送货物与财产,来保障自己的灵魂得救。但卡斯蒂利亚的最高级教士托莱多大主教西斯内罗斯遵循的是基督本人的榜样,回避富丽堂皇的排场。他穿着粗布袍子,赤脚从一家修道院走到另一家,并寻求人们施舍饭菜。这是罗马与西班牙的天主教会之间早期争议的话题之一。教皇抗议说,西斯内罗斯没有维持教会的尊严,命令他穿得更尊贵些。
但西斯内罗斯固执己见,并得到伊莎贝拉的大力支持。他到了每一家修道院,都认真查账,寻找奢侈生活的迹象。他命令各家修道院取消所有的奢侈排场,只提供朴素和便宜的饭食,并放弃贵重服装。教士的小妾被从修道院赶走。他强调教士应当为信众服务。发出抗议的教士被赶出他们居住的修道院。有些教士举行了示威游行,在托莱多高举十字架,高唱“以色列人在流亡”,以强调自己的苦楚。
教皇派遣葡萄牙红衣主教若热·达·科斯塔来调查。他与卡斯蒂利亚教士们达成一致意见,认为西斯内罗斯的节俭苦行措施太过分了。达·科斯塔求见女王,并告诉她,他认为西斯内罗斯的改革损害了修道院的利益,他的道貌岸然只不过是实现自己野心的借口。他坚持要求伊莎贝拉迫使西斯内罗斯辞职。
女王面无表情地听他说话。他说完之后,她答道:“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红衣主教达·科斯塔冷淡地答道,伊莎贝拉和他一样,只不过是“一捧尘土”而已。换句话说,她的圣洁和西斯内罗斯一样,只是虚荣而已。
但伊莎贝拉坚定不移地支持西斯内罗斯及其改革,她相信教会需要改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最终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妥协,允许西斯内罗斯继续开展改革。
但教皇战胜了另一个狂热的教士,臭名昭著的托马斯·德·托尔克马达,即斐迪南的前任忏悔神父,后成为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首席宗教法官。托尔克马达变成了一个危险的狂热分子,于是教皇决定在1494年静悄悄地将他罢免,说这是为了照顾他的健康,因为他患了痛风。
但几年后,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突出地表达了对托尔克马达及其在异端裁判所工作的感激。1497年他们的儿子胡安王子去世后,遗体被安放在托尔克马达的宗教家园,即阿维拉的王家圣多马修道院,并特地要求拨出专款,在那里举行数千次弥撒,以抚慰胡安的灵魂。将胡安埋葬在那里,使得这座教堂成了一个朝圣地,增进了它在信徒当中的声望,也纪念了托尔克马达及其手段。
伊莎贝拉女王与教皇的分歧导致他们各自的最亲密盟友在罗马发生了多次激烈冲突。第一次这样的冲突让教皇措手不及。
在法兰西于1494年第一次入侵意大利之后,女王派遣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去保卫教皇,他成功地帮助教皇国收复了港口城市奥斯提亚。1497年,教皇邀请大元帅去罗马,以便褒奖他。他以为这个虔诚的卡斯蒂利亚军人会受宠若惊;不料贡萨洛利用这次机会,表达了自己对梵蒂冈道德败坏的严重担忧,还说教皇没有给基督徒立下好榜样。据阿拉贡编年史家苏里塔记载,贡萨洛告诉教皇,他为教会制造了“丑闻和危险”。他要求教皇改过自新,并说他必须要这么做。教皇被贡萨洛的口若悬河震惊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被大元帅直言不讳的批评弄得“怯懦而羞愧”。
两年后,伊莎贝拉及其盟友对教皇发出了新的批评。1499年年末,西班牙的两位君主命令他们的大使加尔西拉索·德·拉·维加向教皇大声宣读他俩写的对教皇的斥责,抨击他道德堕落、为自己孩子谋取私利,以及他的儿子切萨雷惊世骇俗的丑行。教皇大发雷霆,企图夺走这封信并将其撕成两半,高声辱骂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德·拉·维加在一封信里向伊莎贝拉汇报了此事,并说教皇“极度虚伪”,令人无法忍受。
在1498年的另一次类似冲突中,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威胁要命人将加尔西拉索·德·拉·维加扔进台伯河。这话有点怪异,因为亚历山大六世自己儿子的死尸是从同一条河里打捞上来的。听到这些话的大使们说,西班牙人告诉教皇,他的儿子的死是上帝在惩罚教皇的罪孽;教皇反驳说,卡斯蒂利亚的胡安王子和伊莎贝拉公主的死是因为伊莎贝拉女王篡夺恩里克四世国王之女的王位,因此犯下大罪,并高呼,伊莎贝拉和斐迪南是“侵略者和篡位者”。
教皇生气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伊莎贝拉在收复格拉纳达之后,应当给他的家族一些格拉纳达的土地。他让自己的儿子甘迪亚公爵乔万尼(他已经去了西班牙)向女王索要这样的土地,并以为女王一定会满口答应。但乔万尼后来被刺死并被扔进台伯河,他的遗孀(也是斐迪南的亲戚)顽固地大吵大闹,并开始一口咬定,她相信是乔万尼的哥哥切萨雷杀害了乔万尼。她要求以谋杀罪审判切萨雷。斐迪南的家族不仅没有慷慨地封赏土地,还要起诉教皇家。
乔万尼被谋杀的动机非常模糊。有些人相信,切萨雷怨恨自己被迫成为教士,嫉妒弟弟纵情享乐的世俗生活。也有可能是因为非常棘手的三角恋,因为切萨雷和乔万尼都与阿拉贡的桑恰有私情,而桑恰嫁给了他们的弟弟乔弗雷。但桑恰也是斐迪南的亲戚。这真是一团乱麻。
人们普遍怀疑切萨雷下令谋杀了斐迪南的另一个亲戚,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的私生子——比谢列的阿方索。不幸的阿方索是切萨雷的妹妹——美丽的卢克雷齐娅的丈夫。令事情越发复杂的是,被谋杀的阿方索是切萨雷的情妇桑恰的兄弟。又是一团乱麻。
伊莎贝拉女王也非常不赞成切萨雷辞去红衣主教职位的动机和手段。切萨雷从来不想当教士。现在他的弟弟死了,他希望离开教会,娶一位公主,以便自己成为一位亲王。他看中了那不勒斯国王费德里科的女儿卡洛塔。卡洛塔不想嫁给切萨雷,因为大家都知道切萨雷患有梅毒,而且她父亲也不曾尝试强迫她嫁给切萨雷。斐迪南和伊莎贝拉也不这么打算。此时,他们全都开始觉得,与切萨雷扯上家庭关系,对自己的生命是威胁。
于是,切萨雷和他的教皇父亲与法兰西结盟了。这个举动出人意料,也与之前的事态很不协调,因为仅仅在两年前,亚历山大六世还呼吁全欧洲的统治者与他联合,对抗入侵意大利、控制教皇国土地和占领那不勒斯的法兰西人。现在教皇却化敌为友,而且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二向他提出了慷慨的提议。教皇批准路易十二与相貌普通而虔诚的瓦卢瓦的让娜离婚,以便他能娶富有的寡妇布列塔尼的安妮。作为交换,路易十二允许切萨雷在法兰西随意挑选一位女继承人当老婆。他选择了阿尔布雷的夏洛特,她是一位法兰西贵族,也是纳瓦拉王室成员。切萨雷辞去红衣主教职位的当天,路易十二封他为瓦伦蒂努瓦公爵,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文字游戏,因为切萨雷曾经是巴伦西亚大主教。于是切萨雷获得了一个新绰号“瓦伦蒂诺”。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热衷于建立一个军事扩张的家族产业,以扩张自己的领土,于是任命切萨雷为教皇国军队总司令。切萨雷开始率军在意大利横冲直撞,控制了伊莫拉和弗利城。切萨雷还指挥法兰西军队攻打那不勒斯与卡普阿,防守这两座城市的是意大利雇佣兵统领普罗斯佩罗·科隆纳。所以,他最后参加了彻底消灭那不勒斯的阿拉贡王族的行动。就在这个时候,斐迪南和伊莎贝拉看到他们亲戚的统治已经垮台,于是与法兰西联手,瓜分了那不勒斯。
切萨雷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父亲作为教皇发挥的作用,也是因为他的确是欺骗和奸诈的天才,而且他拥有个人魅力,能够让阻挡他的人放松警惕,并使得他在一些出乎意料的地方获得民众支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同时代人马基雅弗利非常崇拜和仰慕他,到了着迷的程度。但切萨雷的胜利始终不能带来永久性的机制,他身后留下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由于上述这些原因,伊莎贝拉女王得知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于1503年8月去世的消息时,并不很悲伤。当时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但她得知一个虔诚的人(庇护三世)接替他成为教皇后,不禁喜笑颜开。
伊莎贝拉得知罗德里戈·博吉亚去世时似乎并不“悲痛”,马特小心翼翼地写道,“但她得知锡耶纳的红衣主教、庇护二世的外甥成为教皇,并选择了庇护三世的称号后,表现出非常喜悦。”她命令城内的神父作特别的祷告,并召唤市民到教堂为新教皇的健康和教会的优秀领导祈祷。“然后她指示用圣歌和赞美诗,《感恩赞》向全能的上帝感恩,因为他为教会提供了这样一位牧者,因为女王素来对此人评价很高。”但庇护三世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接替他的是尤利乌斯二世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发布了凯瑟琳婚姻所需的批准文书,但谨慎地说,凯瑟琳之前与亚瑟的婚姻“或许”已经圆过房。
与博吉亚家族生活的其他许多方面一样,亚历山大六世的死亡也神秘莫测、充满矛盾和极端复杂。据说教皇和切萨雷一同用餐,后来两人都突然病倒,情况非常严重。彼得·马特在意大利和梵蒂冈拥有广泛的通信网络,他坚信教皇父子偶然喝了他们为一位客人准备的毒酒,弄巧成拙,把自己毒倒了。教皇已经七十岁了,他死后,尸体迅速开始腐烂,变得肿胀和臭气熏天。切萨雷只有二十七岁,得以幸存,因为他被包裹在一张暖和的骡皮内,得以维持体温,同时为自己的生命而搏斗。
切萨雷恢复之后,寻求到西班牙朋友那里躲避。那不勒斯有很多与他家族友好的西班牙人,他认为那不勒斯的主人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也是朋友。但切萨雷抵达那不勒斯后,贡萨洛就遵照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的命令,将切萨雷逮捕,押往西班牙的一座监狱。
伊莎贝拉希望以谋杀罪审判切萨雷·博吉亚。就这样,切萨雷·博吉亚这个玩世不恭、被马基雅弗利称为政治天才的人,被正义感极强的伊莎贝拉打垮了。伊莎贝拉决定,是时候永久性地消灭切萨雷了。他被押往巴伦西亚的钦奇利亚要塞,但他企图将狱长勒死并将其从城墙上推下去,后来被转移到梅迪纳·德尔·坎波戒备森严的拉莫塔要塞,受到伊莎贝拉的密切监视,行动自由受到极大限制。他唯一的伙伴是他的猎鹰。
伊莎贝拉无声无息、不引人注意地成了切萨雷“最无情的敌人”。大家都看不到这一点,就连敏锐的政治观察家马基雅弗利也从来没有注意到,他崇拜的英雄最厉害的敌人是一个他在自己的著作《君主论》中从来没有提及的人。完全错判形势的马基雅弗利不知道的是,欧洲这一代君主中最有战略眼光、最高效的君主,其实是个女人。因为恰恰是伊莎贝拉女王拥有马基雅弗利最为推崇的许多品质。
普罗斯佩罗·科隆纳(在那不勒斯,他是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的关键盟友)将切萨雷·博吉亚押送到拉莫塔要塞,交给伊莎贝拉管辖。科隆纳抵达梅迪纳·德尔·坎波后求见女王,此时女王始终待在城镇中心广场边缘的宫殿内室,深居简出。
“我想见那个坐在床上统治世界的女人。”科隆纳告诉斐迪南。于是他被带进去,与女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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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前文讲到的法王查理八世之妻。?
瓦伦蒂努瓦(Valentinois)、巴伦西亚(Valencia)和瓦伦蒂诺(Valentino)拼写与发音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