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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55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西塞罗刻意对恺撒非常礼貌,因为恺撒的演讲和行动都已经表明了他“对共和国的忠诚”。他称赞恺撒为“心系民众的真正的平民派”,将他与煽动暴徒的奸诈政客做对照。此时他狡黠地讥讽了一下克拉苏,说“某位将自己打扮为平民派的人士”缺席了会议,“或许是为了逃避决定是否杀死罗马公民的投票”。西塞罗没有指名道姓,但他说的毫无疑问就是克拉苏。在最近两天内,克拉苏负责关押其中一名犯人,投票赞同公众向西塞罗感恩,并批准奖励揭发密谋者的人。然后西塞罗试图利用恺撒在场的事实来攻击后者的论点。如果恺撒承认元老院有权审理密谋者,那么就一定会承认这些犯人事实上已经丧失了公民身份,因此失去了法律的保护。西塞罗知道,如果元老院接受了恺撒的提议,那么由于恺撒个人深得民心,聚集在广场的群众一定会比较容易接受元老院的裁决。但西塞罗也宣称,他坚信人民的智慧将引导他们接受处决犯人的必要性。然后,他又重述了犯人的罪大恶极,“他一想到母亲们哭泣、男童和女童逃命、维斯塔贞女们遭到强暴,就浑身发抖”。他向与会者们保证,他已经采取措施来保护会议现场以及整个城市,并明确告诉元老们,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信念自由决策。作为执政官,他愿意为他们的决定负责,处决犯人可能造成的耻辱和仇恨都将由他一人承担。为了共和国的福祉,他愿意付出任何个人代价。

执政官的演讲重新鼓舞了一些元老的决心,但大家仍然意见不一、犹豫不决。于是元老们听取了更多意见。加图作为下届保民官之一,也应邀发言。对于加图的发言内容,我们又一次只能大体上依赖撒路斯提乌斯的记载,但普鲁塔克告诉我们,西塞罗部下的书记员旁听了整场辩论,将加图的演讲内容记录下来,后来发表了。根据撒路斯提乌斯的说法,时年三十二岁的加图在讲话开头宣称,元老们似乎忘记了,喀提林依然逍遥法外,密谋者仍然是共和国的潜在威胁。国家命悬一线,如果“为了饶恕少数恶棍的性命,导致所有好人遭到灭顶之灾”,就太愚蠢了。他对恺撒的观点——死亡终止了苦难,因而是仁慈的——嗤之以鼻,追溯了关于为非作歹之徒在死后遭到种种惩罚的传说故事。他对恺撒的建议——将犯人送到不同城镇羁押——同样做了严厉批评。将犯人关押在各城镇,就一定会比关押在罗马更安全吗?如何能阻止喀提林叛军将这些犯人解救出去?加图一生中始终坚决主张苛刻严峻、坚定不移的行事之道,此次亦是如此。在共和国遭到的威胁解除之前,不宜对敌人心慈手软,因为那样太危险:

诸位尽可以确信不疑……在裁决普布利乌斯·兰图鲁斯和其他人命运的时候,你们同时也在审判喀提林的军队及所有的密谋者。你们的行动越严厉,他们的勇气就越颓丧;但如果他们发现你们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软弱,他们就会勇气倍增,即刻杀到此地……一群衔级最高的公民图谋不轨,要纵火焚毁生养他们的城市,他们煽动罗马人民的不共戴天之敌——高卢人——来危害罗马。敌人的魁首率军来攻打我们了。即便到了这关头,你们还在犹豫不决,还要满腹疑虑地问自己,该如何处置在城墙之内擒获的贼人吗?

像恺撒一样,加图也谈到了罗马历史上的例子,努力以传统来支持自己的观点,尽管这些传说故事的真实性都是非常可疑的。意见针锋相对的人都声称罗马历史悠久的风俗习惯支持自己,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在罗马,革新几乎总是披着传统的外衣,才能成功。撒路斯提乌斯将此次辩论描绘为恺撒和加图之间的斗争。这为后来的内战埋下了伏笔,加图将会成为恺撒最无法和解的死敌。撒路斯提乌斯的这种观点是很流行的,尤其是随着岁月流逝,人们越来越相信这一点。布鲁图斯后来写了一份记录,贬低了西塞罗在此次辩论中所起的作用,突出了加图的影响。西塞罗为此非常恼怒。撒路斯提乌斯的这个版本有极大的吸引力,并成为一个经典故事:加图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元老院的意见,指明了责任的道路。加图在此刻肯定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起的作用,就像刚才发言的恺撒那样,加图也一定对辩论施加了相当大的影响。加图发言完毕,刚刚坐下,所有前任执政官和许多其他元老都鼓掌叫好。恺撒不为所动,继续鼓吹自己的观点。恺撒和加图的座位相距不远,加图的回答越来越愤怒,但恺撒没有被他激怒。与西塞罗不同的是,加图毫无顾忌地攻击恺撒在最近几个月中的行为,将他妖魔化;还宣称恺撒不肯支持处决犯人,说明他同情叛党,甚至是密谋的共犯。辩论正在进行的时候,有人(可能是恺撒的一名奴隶)悄悄地递给恺撒一张字条。加图抓住这个机会,宣称恺撒显然在与敌人私通消息。恺撒默默地读了字条,没有做出回应。加图要求他大声宣读字条时,他拒绝了。加图认为恺撒这是心里有鬼,于是言辞愈发激烈,四周的元老们也都呼喊着支持他。最后,恺撒将条子交给了加图。加图目瞪口呆地发现,这是塞维利娅给恺撒的一封激情洋溢的情书。加图绝望地喊道:“拿回去,你这酒鬼!”话毕,加图将条子丢还给恺撒。在整个交锋中,恺撒始终保持着贵族的尊严、沉着和自信,丝毫没有动摇。加图的辱骂有些奇怪,因为恺撒是有名的饮酒非常节制的人,加图自己才嗜酒如命。

这场风波从侧面印证了恺撒和塞维利娅的关系,非常有趣。这显然说明他们之间情意绵绵,不在一起的时候也要不断地交流和联系。恺撒正在元老院开会,而且与会者还包括塞维利娅的丈夫与同母异父弟弟,塞维利娅竟然在这时给恺撒送情书,说明她的确是相当大胆。或许她或者她和恺撒两人,都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感到非常刺激。西拉努斯的态度很难判断,我们也不清楚他究竟知不知道妻子正与恺撒私通。即使他知道,也没有对自己的对手采取行动。对西拉努斯来说,恺撒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政治盟友,尤其是因为西拉努斯第二次竞选执政官才成功,而且他的才干很平庸。甚至有人推测,西拉努斯鼓励自己的妻子与恺撒结交,以赢得后者的支持。尽管恺撒和塞维利娅之间的爱情很真挚,但他们都不会放过获取个人利益的机会。

最终的投票是由加图发起的,而不是由他的姐夫西拉努斯发起,因为大家觉得加图的措辞更好。投票结果是大多数人支持处死犯人。兰图鲁斯的内兄卢基乌斯·恺撒支持这一决议,基泰古斯的兄弟(也是元老)似乎也支持。恺撒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在他离开和谐女神庙的时候遭到了一群愤怒群众的骚扰。元老院辩论的惯例是将会议厅大门敞开,以使聚集在室外以及广场其他地方的人都可以得知里面的情况。群众非常害怕叛乱的阴谋,尤其是有传闻说密谋者企图在罗马纵火,这对生活在极其拥挤且易燃的公寓楼里的许多人来说是严重的威胁,因此大家普遍非常敌视喀提林集团。西塞罗继续公开支持恺撒,确保他不会受到暴民的伤害。这场风波的最后一幕在附近的图利亚努姆监狱上演。这是短期拘押候审犯人的监狱,空间很小,像洞穴一样。密谋者被押解到那里。兰图鲁斯的裁判官职位已被褫夺,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享受了特殊待遇——执政官亲自押他入狱。五名犯人被带进图利亚努姆监狱,在公众视线之外被杀死。不久之后,西塞罗走了出来,简单地宣布:“他们已经死了。”尽管处死犯人是元老院投票决定的,但最终为此负责的只是西塞罗一个人。

后续:恺撒担任裁判官,前62年

没过多久,就有人为此事开始攻击西塞罗。前63年12月10日,新一届保民官上任了,其中有一个叫作昆图斯·梅特卢斯·尼波斯的人。此人莽撞轻率、肆无忌惮,以至于他刚刚宣布自己要参选保民官,加图就决定参加这年的保民官竞选。尼波斯很快开始谴责西塞罗惩罚密谋者的方式是“非法的”。执政官会在12月的最后一天正式卸任,按照惯例会发表演说,讲述自己的成就。尼波斯和另一名保民官卢基乌斯·贝斯提亚运用保民官的否决权禁止西塞罗做这样的演讲,这是几乎闻所未闻的侮辱。但他不能阻止即将卸任的执政官按照规矩宣誓,于是西塞罗利用这个机会,宣布是他挽救了共和国。尼波斯是庞培的内弟,曾在东方的庞培麾下担任军团长,但后来返回了罗马。大家一般认为他代表着庞培的利益。战争已经结束了,庞培即将班师回国。但他将以何种方式回国,则是个问题。已经有人建议将共和国最著名也最成功的将军召回,来镇压喀提林的叛军。

1月1日,恺撒正式就任裁判官,立刻开始攻击卡图卢斯。卡比托利欧山上的朱庇特神庙在前83年毁于大火,五年后,卡图卢斯担任执政官期间受命修复神庙。但修复工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于是新官上任的恺撒将卡图卢斯传唤到广场的一次公民大会上,要求他为这样的渎职做出解释,指控他侵吞了元老院拨出的工程款。恺撒精心筹划了对这位前任执政官的侮辱:卡图卢斯正要登上演讲台,被恺撒拦住,于是他不得不在较低的一层地面上发言。恺撒建议通过一项法案,将修复神庙的任务交给别人。他建议的新人选很可能是庞培,因为此时恺撒还在通过大张旗鼓地支持这位伟大英雄来争取民心。但是,卡图卢斯的许多支持者赶到会场,迫使恺撒让步。就像恺撒目前为止政治生涯中的许多事件一样,取胜并非他的目的,他更看重的是在公众面前露脸,并让大家都知道,他对某项事业抱有何种态度。

然后,恺撒积极支持尼波斯,后者提出了一项法案,要求将庞培及其军队召回,将恢复意大利秩序的任务交给他们。另一位保民官加图激烈地反对恺撒和尼波斯,在元老院中严厉斥责他们,并发誓赌咒,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允许庞培率领军队进城。在此项法案的投票日,尼波斯按照惯例召开了罗马公民大会。他在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神庙的演讲台就座。这座高台和广场上的演讲台一样,也常被用来当作讲坛,因为广场东端比较宽敞。恺撒命人将他的座位摆在保民官尼波斯旁边,以示支持。人群中有一些壮汉,包括一些角斗士,负责在出现麻烦时保护保民官们。麻烦果然来了:加图和另一位保民官昆图斯·米努基乌斯·泰尔姆斯在支持者的簇拥下赶到,前来对法案行使否决权。加图和米努基乌斯登上演讲台。加图泰然自若地在尼波斯与恺撒之间坐下,他的大胆令尼波斯和恺撒稍微乱了一些方寸。人群中的大多数现在开始为加图欢呼,但其他人仍然忠于尼波斯,现场气氛越来越紧张。尼波斯恢复了平静,命令一名文书员大声宣读法案。加图利用自己的否决权,禁止文书员宣读法案。尼波斯自己拿起法案文件,开始朗读,加图劈手将文件夺过。尼波斯对文件内容已经烂熟于心,于是开始背诵。泰尔姆斯用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背下去。然后,尼波斯向他的武装支持者们发出讯号,于是一场暴乱开始了,起初还只是用棍棒和石块殴打,最后却动用了刀剑。加图和泰尔姆斯都遭到了粗暴的对待,但执政官穆里纳保护了加图的安全(就在不久之前,加图还起诉过穆里纳)。最后,尼波斯的党徒和追随者散去了。当天下午,元老院开会,通过了元老院终极议决。有人提议免去尼波斯的保民官职务,但加图为他说情,于是作罢。尼波斯在广场又一次召集了大会,指控加图和元老院阴谋反对庞培,并宣称他们很快就会为此付出代价。随后,尼波斯逃离了罗马。保民官在任职的一年中是不应当离开城市的,他甚至走得更远:从意大利出海,到罗德岛与庞培会合了。大家看他自己离去,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人追究他离开城市是否合法。

恺撒对局势的判断严重失误。所有的史料都将尼波斯描绘成暴力冲突的幕后元凶,说他是个极度危险、冲动狂野、一点就爆的人,而恺撒至少在一开始热情地支持了他。尼波斯支持庞培,因为他的同母异父姐姐穆齐娅是庞培的妻子,而且他希望能够从庞培的返回中得益。恺撒与庞培没有亲戚关系,与他也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不过,在庞培远征海外期间,恺撒与穆齐娅享受了鱼水之欢。他之所以支持庞培,无非在贯彻自己的老策略,即赞颂和力挺罗马的这位伟大英雄,借以沾光,增加自己的声望。恺撒这一次剑走偏锋,元老院宣布剥夺他的裁判官职务,此时他只当了几周的裁判官。起初恺撒打算若无其事地硬撑下去,继续公开穿戴裁判官的服饰,执行公务。这一次,他仍然没有理解群众的普遍情绪,以及最近事件所造成的极大民愤。他听说有一些元老打算用武力对付他,于是解散了侍奉他的六名执法吏。执法吏携带法西斯束棒,即用棍棒和一支斧子捆扎成的束棒,象征着军权持有者及其施行肉体惩罚和死刑的权力。然后他脱掉了镶边托加(元老在官方场合的服装),静悄悄地溜回自己的宅邸祭司长府,宣布打算退出政界。次日,一大群人聚集在他家门外的广场,大声宣布他们愿意帮助他恢复官职。恺撒走出家门,对他们讲话,安抚他们的情绪,劝说他们各自散去。群众声援恺撒的事情可能是恺撒自导自演的,可能是群众自发的,也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但这是一场庄重而负责任的表演,劝服了元老院,于是元老院决定让恺撒官复原职。尽管在这段时间里,恺撒的政治本能出了好几个错,但他表现出了知错能改的本领。

此时,喀提林已经被一支名义上由西塞罗的前同僚安东尼统领但实际上由他的一名部下指挥的军队击败。加图的论调——强有力的行动会震慑叛军,令其魂飞魄散——被事实证明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大多数叛军都始终忠于喀提林,与他一起死战到底。不管人们对活着的喀提林有什么看法,但普遍都承认(尽管不太情愿地承认),他死得非常光荣,表现出了一位贵族应有的视死如归的勇气。然而,尽管喀提林已经死了,叛军也被打败了,但罗马仍然笼罩在互相猜忌、互相攻击的气氛中。向当局提供重要情报的人会得到奖赏,这能够部分解释为什么出现了大规模的揭发检举行为。昆图斯·库里乌斯曾在情妇的劝说下出卖了密谋者,因此得到了恢复元老地位的奖励。现在,他列出了一个名单,上面都是据说曾参与阴谋的人,恺撒也名列其中。另外一名告密者卢基乌斯·威提乌斯也指控恺撒,声称自己手中有一封恺撒写给喀提林的信。在元老院,为了驳斥库里乌斯的指控,恺撒(此时已经恢复了裁判官职位)寻求了西塞罗的帮助。西塞罗作证,恺撒曾向他提供一些信息,并且自始至终是忠诚可靠的。于是,库里乌斯丧失了因自己告密而得到的赏金。威提乌斯是个人微言轻、名誉不佳的骑士,比较容易对付。恺撒以裁判官的身份命令他来到演讲台前,命人将他狠揍一顿,扔进了监狱。威提乌斯可能很快就被释放了,但此后再也没有人公开指控恺撒曾参与喀提林阴谋。

善良女神节

除了上述的故事,我们对恺撒担任裁判官期间的情况知之甚少。他或许是保持低调(至少按照他的标准算是低调),并执行他的主要任务,即审理案件。这一年年底,他卷入了一场通奸丑闻,但这一次,他是清白无辜的一方。每一年“善良女神节”的庆祝活动都在一位高级行政长官的家中举行。恺撒的住宅被选为前62年的节庆地点,可能是因为他既是高级大祭司,又是裁判官。尽管节庆在行政长官家中举行,但他或其他任何男人都不得在场,因为仪式完全由女性执行,主要是罗马的贵妇及其女仆们。献祭和其他仪式之后,音乐和宴饮要持续整夜。维斯塔贞女主持各项仪式,据普鲁塔克记载,行政长官的妻子要承担很大一部分的组织工作。奥雷利娅在这方面起到的作用可能比庞培娅大,恺撒的姐姐尤利娅也在场。

庞培娅有一个情夫,三十岁的下届财务官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普尔喀。这对奸夫淫妇觉得,节庆活动是幽会的良机。克洛狄乌斯假扮为一名女竖琴师。参加节庆活动的专业艺人有很多,其中大多数是奴隶。夜间,克洛狄乌斯被庞培娅的贴身女仆哈布拉(她知晓女主人与克洛狄乌斯的奸情)带进宅邸。然后哈布拉让克洛狄乌斯在那里等候,自己去找女主人。克洛狄乌斯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四处乱走,撞上了奥雷利娅的一名奴隶,她立刻劝说这位年轻的、非常羞涩的音乐家加入其他人。克洛狄乌斯摆脱不了她的纠缠,最后说“她”不能过去,因为“她”在等“她的”朋友哈布拉。克洛狄乌斯的嗓音明显是男人的,于是他暴露了。奴隶尖叫着逃走,呼喊着说家里有个男人,立刻造成了很大的混乱。克洛狄乌斯在夜色掩护下仓皇逃窜。奥雷利娅非常沉着、高效地做出了反应,她和她的儿子的性格都是这样。她立刻中止了仪式,命人将仪式所用的神圣器皿遮盖起来,免得它们被男人看到而受到污染。她派遣奴隶锁住宅邸所有的门,以阻止闯入者逃走。然后,恺撒的母亲带着奴隶,举着火炬,仔细搜查宅邸,最终发现克洛狄乌斯藏在哈布拉的房间内。奥雷利娅仔细看了看这个男人,辨认他的身份——罗马贵族的世界是很小的,大多数人都互相认识——然后将他逐出家门。然后奥雷利娅让女人们各自回家,告诉她们的丈夫,克洛狄乌斯犯下了渎神罪行。

随后几天内,恺撒休了庞培娅。虽然罗马最早的法典——《十二铜表法》(在恺撒的时代,贵族儿童还被要求熟记和背诵《十二铜表法》)——中没有关于离婚的条款,但离婚是一项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和罗马社会的许多方面一样,离婚也被认为是家庭私事。到共和国晚期,丈夫或妻子均可单方面地宣布与对方断绝夫妻关系。最简单的离婚方式是丈夫会对妻子说“你的财产还归你!”恺撒也许用的是这种传统的宣示离婚的方法,也许是给了庞培娅一封休书,但不管怎么说,这段婚姻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并没有公开宣布离婚的原因,这很平常,尽管之前导致他们离婚的事端是非常稀奇的。恺撒与庞培娅从来没有像和科尔内利娅那样亲密,尽管夫妇俩婚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却没有一男半女。恺撒的另外两位妻子有没有过情夫,史料中没有记载,但在第二段婚姻中,恺撒的魅力也不足以确保庞培娅的忠贞。或许这些年里他和塞维利娅及其他情妇待的时间太长了,或许这位比他年轻许多的妻子非常怨恨家庭被婆婆主宰着。当然我们也不能低估克洛狄乌斯的诱惑力,他非常聪明、英俊(他的家族以相貌好而闻名遐迩)、魅力四射,有着风流浪荡子的名声,这让他的诱惑力更大。这些描述当然也可以用在恺撒身上,而且克洛狄乌斯也和恺撒一样喜欢勾引人妻。不管庞培娅红杏出墙的原因是什么,恺撒自己风流成性,却不能容忍她的出轨。在那个时代,像他这样有地位的人,持这种态度是不足为奇的。

婚姻的终结对当事人来说是件大事,而这场风波在整个共和国造成的冲击也不可低估。善良女神节的庆祝活动此前从未遭到过这样的玷污。有些元老,包括西塞罗和恺撒,私下里对神祇或者至少是传统宗教的诸多方面存疑,但在公开场合,没有人会怀疑宗教仪式的重要性,毕竟宗教渗透了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一般认为,罗马的成功得益于诸神保佑,因此任何保障国家富强安康的宗教仪式都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不能马虎,也不能有任何纰漏。元老院组建了一个专门委员会来调查此事,并决定如何处置。节庆活动则被安排在另一个夜晚,妥善地举行了。在征询维斯塔贞女和大祭司团的意见后,元老院决定对克洛狄乌斯进行审判。恺撒似乎从一开始就希望将此事遮掩住,但他作为祭司长,虽然是大祭司团的首脑,但职责更像是会议的主持人,没有控制其他大祭司的权力。在随后的审判中,他拒绝提供不利于克洛狄乌斯的证据,声称自己对整个事情一无所知。有人公开地质询他,假如他不认为自己的妻子通奸,那么为什么要把她休掉。他的回答后来非常有名:他之所以将妻子休掉,是因为“恺撒的妻子必须绝对清白,不能引起任何怀疑”。克洛狄乌斯是个前程大好的青年,有很强大的人脉,他的朋友们都在尽其所能地帮助他,确保法庭会赦免他。恺撒可能觉得与这样一个人交恶没什么意义,会带来没有必要的风险;或者他甚至认为,克洛狄乌斯在将来也许是个有价值的盟友。今天我们知道,后来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在当时,这未必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尽管恺撒常常起诉和攻击卡图卢斯这样的人,但在他的整个政治生涯中,他始终在努力争取朋友,而不是消灭敌人。他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的乐善好施、慷慨大方;而加图的名望是由于他毫不动摇的严峻,加图就是主张严惩克洛狄乌斯的人之一。

元老们的脑袋里永远抱着政治上的考虑,但我们不应当忘记私人层面的因素。古往今来,被人戴绿帽子始终是件让人窘迫的事情。假如恺撒出庭作证,那么克洛狄乌斯的辩护律师极有可能会将恺撒自己的风流韵事拿出来,作为攻击他的武器。或许,他认为自己都经常做这种风流之事,如果要为了同样的事情攻击另外一个男人,未免显得他太虚伪了,尽管他的奸情没有克洛狄乌斯那么奇特和亵渎神灵。但是,虽然他不愿意作证反对克洛狄乌斯,但奥雷利娅和尤利娅都做了证,指认了克洛狄乌斯的罪行。西塞罗也出庭作证,声明他在节庆当天在罗马遇见了克洛狄乌斯,这就推翻了被告的不在场证明——他声称自己在案发当天远在城外。克洛狄乌斯尽管显然有罪,但由于他和他的朋友们联合使用威吓与贿赂手段,最后还是被无罪释放了。在庭审的最后环节,陪审员们要求为他们提供人身保护,这个请求得到了批准。最后投票结果是三十一比二十五,法庭认定克洛狄乌斯无罪。卡图卢斯讥讽道:“你们为什么要求警卫保护?你们是害怕被抢劫吗?”这是史料中关于这位年迈元老的最后一桩轶事,不久之后他就去世了。

西班牙

在克洛狄乌斯案件审结很久以前,恺撒就离开了罗马,以资深裁判官的身份治理外西班牙。之前他曾为一位努米底亚客户辩护,在法庭上起诉努米底亚国王希耶姆普萨尔二世。后来败诉,这名客户就藏匿在恺撒家中达几个月之久。此次出行,恺撒让努米底亚客户混在自己的侍从队伍中,溜出了罗马。陪同恺撒的还有他的财务官维图斯,恺撒曾经作为财务官,为维图斯的父亲效力。他的幕僚中还有一个叫作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巴尔布斯的人,他的头衔是“工兵长官”,是一种类似于总参谋部军官的职务。巴尔布斯是个西班牙人,出生于富裕家庭,曾有恩于庞培,因此获得了公民权。新官上任的恺撒将罗马城和丑闻抛在脑后时无疑长舒了一口气,但在有一个时刻,他险些未能成行。他的一些债主开始焦躁不安,或许仅仅是因为还款期到了,或许是因为当年早些时候他曾短暂地被罢免,这让债主们对他的长远前程产生了怀疑。有人要采取行动,阻止他离开,但恺撒向克拉苏求助。克拉苏出了830塔兰同作为保证金。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但对恺撒的全部债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这是史料中第一次明确地记载恺撒向克拉苏借款,但他极有可能在此之前就从克拉苏的巨额财富中分了一杯羹。即便如此,他也险些没能出城,最后在元老院正式宣布这一年的各行省总督名单之前才得以成行。元老院的宣布仅仅是走过场,因为各行省已经被分配给相应的总督了,但这有悖于惯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抵达西班牙后首先要处置的一批问题当中就包括普遍的负债。许多百姓由于负债累累,被迫落草为寇,啸聚山林,导致这一地区的匪情特别严重。恺撒颁布法令,要求债务人在偿清债款之前,应将自己收入的三分之二交给债权人,余下三分之一用于供养自己和家人。

担任行省总督是捞油水的大好机会。恺撒曾多次起诉已经卸任的贪污腐败的行省总督。很快他在元老院的政敌们就宣称,他在西班牙毫无必要地挑起了一场战争,甚至攻击同盟者社区,而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敛财。这种指控是司空见惯的,不少罗马总督都干过这样的事情,但由于证据不足,所以不能判断恺撒是否的确犯有此种罪行。前61年,西班牙的许多地区仍然因为镇压塞多留的战争而伤痕累累。长久以来,掳掠和抢劫一直是伊比利亚半岛的一种生活方式,尤其是在偏远山区,那里的人们仅凭农耕很难生存。恺撒的主要活动地区是卢西塔尼亚西北部,该地区在当时并不富庶,我们很怀疑在这里征战劫掠能让指挥官发财。他开展军事行动的机会也很充裕,因为所有史料都强调该地区毫无法纪可言。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恺撒积极地把握这些机遇,以极其活跃的方式做出反应。他几乎刚刚到任就征募了十个新的大队,将现有的驻军兵力增加了一半。他率军开进塔霍河与杜罗河之间的山区,此地有不少据守山巅的部族。恺撒命令其中一个部族投降并定居到平原上。如他所料,该部族拒绝服从,于是他率军攻占了其住地。然后他转而去对付周边城镇。卢西塔尼亚人试图用牲畜群引诱他进入伏击圈,但恺撒识破了这个计谋,对牲畜置之不理,进攻并击败了对方的主力部队。西班牙山民惯用伏击战术,恺撒的部队没有选择崎岖地域中很明显的道路,躲过了又一次伏击。后来恺撒率军返回,在自己选择的地点作战,取得了胜利。他乘胜追击,一直把卢西塔尼亚人驱赶到大西洋海岸,他们躲到一座小岛上避难。恺撒第一次进攻小岛失败了,但后来从加的斯调来战船,迫使守军投降。然后他率领舰队沿着海岸巡游,至少有一个部族看到了他的雄壮军力——桨帆战船在这一地区是前所未闻的——大为敬畏,当即举手投降。

我们从他撰写的《高卢战记》和《内战记》中知晓的恺撒的许多特点,在西班牙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他行动迅捷、筹划缜密,不肯屈从于天然障碍,对起初的挫折不以为意,并且能够无情地利用胜利来扩大战果。同时他也乐意接受敌人的投降,仁慈慷慨地对待被征服者,以便将他们转化为从事生产、缴纳赋税的行省居民。他的胜利本身并没有完成这个过程,却是其中的一个重要阶段。恺撒被誉为“凯旋将军”。有了这个称号,他作为行省总督,在返回罗马时便可以要求举行凯旋式。但他的任期并非全部被用于征伐,他还做了许多工作去重组该省的民政,裁决当地部族之间的纠纷;他还禁止了某些地方宗教崇拜中的人祭活动。他的这项政策在长期看来究竟有多大效果是很难说的,因为该省的其他总督在过去也曾反对人祭。铁器时代的欧洲和其他地区都曾出现过人祭,可以说是相当常见的。罗马人上一次执行人祭就在恺撒出生几年前,当时罗马受到了辛布里人和条顿人的严重威胁。但是,人祭是罗马人在外省积极禁止的少数宗教活动之一。史料中关于恺撒在西班牙担任总督的情况记载得并不详细,但他似乎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高度活跃。他在这段时期可能积攒了一些金钱,但也顶多只能清偿他的巨额债务中的一部分。他赢得了当地人的赞扬,并有希望在返回罗马时获得凯旋式的荣誉。这个职位给了恺撒想要的东西,但他始终着眼未来。在继任者尚未抵达时,他便离开了行省,返回罗马。这有些不寻常,但并非史无前例。西塞罗在担任执政官十年之后终于去外省当总督时,也会这么做。恺撒临走时可能授意他的财务官留下来掌管行省。

据普鲁塔克记载,恺撒及其随从在当初前往西班牙的途中,曾途经阿尔卑斯山区的一座小村庄。他的朋友们开玩笑地问,在这样污秽的环境中,人们是不是仍然在争权夺利。恺撒非常严肃地宣称,他宁愿在这样一个地方当老大,也不愿意在罗马屈居老二。这个故事也许是捏造的,但正如普鲁塔克所认识到的,它充分说明了恺撒的个性。此时恺撒在政治上春风得意,几乎一定能有个好前程。这也是他长期以来对自己的期望,但仅仅仕途成功还不够,他的目标是顶峰。他渴望做出比其他任何人都伟大的成就。

顶峰有足够的空间,因为随着这十年即将落幕,真正能够与庞培对抗的人只剩下了克拉苏。共和国的一些巨富,尤其是卢库鲁斯,已经淡出政坛,过着奢靡的退隐生活。这些年里,元老院大约有六百名成员,但鲜有真正有才干的人。内战夺取了许多有名望、有才华人士的生命,这种影响仍然是非常明显的。喀提林辩论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理应有许多重要政治家到场,结果却只有十四名前任执政官参加,这非常引人注目。克拉苏刻意避免到场,而庞培和其他一些执政官级别的大人物都在海外征战。我们粗略地估计,一个人在担任执政官之后至少还能活二十年,那么在世的前任执政官应当有四十人左右,这是实际到场人数的两倍还多。与之前相比,这个时期拥有足够威望且能够引导元老院辩论的优秀元老要少得多。正因如此,恺撒和加图这样的人才能在三十多岁就获得如此之高的地位。

* * *

Cicero, In Catilinam 3. 1–2 (Loeb translation by C. MacDonald (1977), p.101).

关于和喀提林一起拉票的引文,见Cicero, ad Att. 1.2。

Cicero, In Catilinam 2.22 (Loeb translation by C. MacDonald (1977), p.91).

Plutarch, Caesar 4.4 (Loeb translation by B. Perrin (1919), p.451).

Sallust, Bell. Cat. 48.5.

Sallust, Bell. Cat. 48.9; Plutarch, Crassus 13.

今称阿尔皮诺,是罗马以南约100公里的一个小镇。

Cicero, pro Murena, and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21.3–6.

指恺撒母亲的三个堂兄弟盖乌斯、马尔库斯和卢基乌斯·奥雷利乌斯·科塔。

Sallust, Bell. Cat. 49.1–4, Plutarch, Crassus 13, and Cicero 20. See also D. Stockton, Cicero (1971), pp.18–19.

本文主人公恺撒的远房堂兄。

Sallust, Bell. Cat. 44–47, Plutarch, Cicero 19, Dio 37. 34.1–4, Appian, BC 2.4–5.

关于一般的辩论,见Sallust, Bell. Cat. 50.3–53.1;关于喀提林在元老院最后一次露面,见Cicero, Cat*.1. 16。

关于阿庇乌斯·克劳狄·凯库斯,见Cicero, de Sen.16, Brutus 61.

Sallust, Bell. Cat. 51.1–3.

Sallust, Bell. Cat. 51.33.

Sallust, Bell. Cat. 51. 20.

关于恺撒的演讲,见Sallust, Bell. Cat. 51。

对恺撒观点的讨论,见Gelzer (1968), pp.50–52, and C. Meier, Caesar (1996), pp.170–172。

原文有误。主张将喀提林党徒暂时羁押的应当是德鲁苏斯·克劳狄·尼禄(前105年~?),他的确是后来的提比略皇帝的祖父。这里的提比略·克劳狄·尼禄是德鲁苏斯·克劳狄·尼禄的儿子,也就是提比略皇帝的父亲。

See Plutarch, Cicero 20–21, Caesar 7–8, Suetonius, Caesar 14, and Appian, BC 2. 5.

Cicero, Cat. 4.3 (Loeb translation by C. MacDonald (1977), p.137).

关于恺撒,见Cicero, Cat. 4. 9–10;关于克拉苏,见4. 10;关于荣誉感,见4.12.

Sallust, Bell. Cat. 52. 12.

Sallust, Bell. Cat. 52. 17–18, 24–25.

Plutarch, Brutus 5 and Cato the Younger 24. 1–2;关于西塞罗对布鲁图斯对辩论说法的反应,见Cicero, ad Att. 12. 21. 1。

Sallust, Bell. Cat. 55. 1–6, Plutarch, Cicero 22 and Caesar 8, Dio 37. 36.1–4, Ampelius, lib. mem. 31;撒路斯提乌斯说恺撒受到威胁的时间更早一些,见Bell. Cat. 49.4。

Cicero, ad Fam. 5. 2. 7–8.

Suetonius, Caesar 15, Dio 37. 44. 1–3.

Dio 37. 43. 1–4,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26. 1–29. 2.

尼波斯和穆齐娅的母亲先嫁给前文讲到的大祭司昆图斯·穆齐乌斯·斯喀埃沃拉,生了穆齐娅;然后离婚,改嫁尼波斯的父亲。

Suetonius, Caesar 16.

关于喀提林之死,见Sallust, Bell. Cat. 60. 7, 61. 4;关于告密者,见Suetonius, Caesar 17。

善良女神是古罗马宗教中的一位女神,与妇女的贞洁和丰产、医疗和保护罗马国家与人民有关。

Plutarch, Caesar 9–10.

Cicero, ad Att. 1. 12. 3, 1. 13. 3, Suetonius, Caesar 74.2, Plutarch, Caesar 10.关于离婚的一般情况,见S. Treggiari, Roman Marriage (1991), pp.435–482以及‘Divorce Roman Style: How Easy and Frequent Was It?’in B. Rawson (ed.), Marriage, Divorce and Children in Ancient Rome (1991), pp.131–146.

See Cicero, ad Att. 1.13.3, and Catulus in Cicero, ad Att. 1.16, Dio 37.50.3–4.

Plutarch, Caesar 11, Suetonius, Caesar 18, Cicero, Pro Balbo 28.

卢西塔尼亚在伊比利亚半岛西北部,包括今天的葡萄牙和西班牙部分地区,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是外西班牙行省的一部分,在帝国时期设立卢西塔尼亚行省。

加的斯是今天西班牙西南部的滨海城市,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是著名的贸易海港和海军基地。

See Suetonius, Caesar 18, Appian, Bell. Hisp. 102, Plutarch, Caesar 12, Dio 37.52.1–53.4.关于西班牙形势和恺撒的军事行动,见S. Dyson, The Creation of the Roman Frontier (1985), pp.235–236。

Spanish War 42. 2–3, Cicero, pro Balbo 19, 23, 28, 63 and 43;关于人祭的暗示,见Strabo, Geog. 3. 5. 3 and Rice Holmes The Roman Republic, 1 (1928), pp.302–8.

Plutarch, Caesar 11.

执政官

恺撒习惯于劳心劳力、很少休息;他集中力量为朋友办事,常常忘记自己的私事,而且从不会忽略能够给他人的恩惠。他渴望得到极大的权力、一支军队和一场新的战争,好展示他的才华。

——撒路斯提乌斯,前40年代末

但是,六百年之后,历史会对我做出何种评价?我更害怕这个,而不是当今在世之人的无聊闲扯。

——西塞罗,前59年4月

前61年9月28~29日,伟大的庞培庆祝了他的第三次凯旋,以纪念他击败海盗和米特里达梯六世的功绩。凯旋式正好赶上他的四十五岁生日,举办了前所未有的、辉煌壮丽的表演和盛大游行。他的第一次凯旋式是在二十年前。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乘坐大象战车的荒唐想法了。庞培年纪更大,也更成熟了,不需要那样的哗众取宠,因为他的辉煌胜利令史上所有伟大将领的成就黯然失色。即便如此,凯旋式永远不是克制或谦虚的时候。像任何一位罗马贵族一样,庞培也仔细地对自己的成功进行量化。游行队伍中有人举着牌子,宣称庞培杀死、俘虏或击败了1218.3万人,缴获或击沉了846艘战舰,并接受了1538座城镇或设防据点的投降。运载着战利品的游行花车依次标示了他击败的每一个王国、民族或地点。还有表现战争中他的著名故事的图画。其他的标语则宣称,他麾下的每一位士兵都得到了1500迪纳厄斯——相当于10年以上的军饷——的赏金,另有多达2万塔兰同金银被纳入国库。庞培吹嘘说,由于他的努力,共和国的年收入翻了一倍以上,从5000万迪纳厄斯猛增到1.35亿迪纳厄斯。游行队伍的末尾是一辆硕大无朋的花车,作为战胜已知世界的战利品。人们说,庞培战胜了三大洲:非洲(他第一次凯旋的部分战功)、欧洲(尤其是西班牙,他为此赢得了第二次凯旋),现在又打败了亚洲,赢得了第三次凯旋。在庞培前方有超过三百名高级俘虏徒步行进,包括国王、王后、公主、酋长和将领,全都穿着各自的民族服装。庞培本人则乘坐着一辆以宝石装饰的战车,身披一件从米特里达梯六世那里缴获的斗篷,据说这件斗篷曾属于亚历山大大帝,亚历山大大帝穿过它。在一个半世纪之后写作的阿庇安认为这不大可能是真的,但庞培非常喜欢别人把他与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相提并论。

庞培的成就之恢宏,毋庸置疑。在镇压海盗的战争中,他运筹帷幄,果敢迅速地采取行动,取得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成功,但这还仅仅是更伟大胜利的序曲。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是罗马最顽强的敌人之一。苏拉曾将米特里达梯六世逐出希腊,收复了亚细亚行省,但苏拉不得不返回意大利,因此未能取得完全胜利。卢库鲁斯在亚细亚执政七年,做了更大努力,在一系列战役中重创米特里达梯六世及其盟友。卢库鲁斯在战争中获得了大量战利品,积攒了巨额财富,但疏远了在亚细亚活动的包税人以及他自己的许多士兵。一位成功的将军在元老院一定会四面树敌,因为元老们本能地不喜欢看到任何人得到太多的荣耀、财富和威望。越来越多的人抱怨说,战争拖延太久,甚至有人指责卢库鲁斯故意拖延战争,以便继续敛财。于是,元老院将他属下的幅员辽阔的行省分割,将其若干部分交给新的总督,断绝了他继续作战所需的兵员和物资。卢库鲁斯势力遭到削弱之后,米特里达梯六世就有机会夺回自己之前丢失的土地。前66年,庞培驾临之后,局势大变。他拥有其前任们只能梦想的极其丰富的资源,到这一年年终时他已经一劳永逸地粉碎了米特里达梯六世的势力。在镇压奴隶起义的战争中,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显然是克拉苏,不过庞培后来居上,企图夺走他的功劳。但在米特里达梯战争中,若是说卢库鲁斯在庞培赶来摘桃子之前就已经打赢了战争,就有些不符合事实了,尽管卢库鲁斯对罗马的最终胜利的确贡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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