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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斯特拉波,1世纪初

前58年至前57年冬,恺撒又组建了两个新军团,番号分别是第十三军团和第十四军团。他这一次仍然是自行决定征兵,用自己作为总督控制的资金为新军团提供薪饷和装备。就这样在一年之内,他就将自己行省内分配到的军队人数扩充了一倍。有作战经验的军团中的百夫长们得到晋升,并调往新单位。这种做法在军事上很有意义,久经战阵的老兵能够支撑和培养新兵,恺撒在历次战役中始终是这么做的。军官的调动在原先的老军团中造成了空缺,所以必须从军团内部提拔后进或者从外部调来人手。在《战记》中,提拔或奖赏百夫长的理由总是作战英勇。苏埃托尼乌斯说,恺撒不管部下的“生活方式或财富,只关心他们是否勇猛”。他的军事保民官和指挥官中的很多人都是受人推荐或出于人情关系而被任命的,在前一个夏季的作战中表现不佳,令人失望。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人因为韦松蒂奥的骚动而被免职。恩主提携门客的关系渗透了罗马社会的方方面面,要说恺撒任命百夫长时完全不考虑人情关系,也是不可能的,但他主要关注的显然是个人才干。他的百夫长们肯定相信,有真本事的人一定会得到褒奖。恺撒非常认真地栽培他们,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像他和其他元老努力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以便在广场对其直呼其名地打招呼一样。恺撒与这些军官们之间的关系纽带完全是个人层面上的。百夫长必须身先士卒,因此伤亡率非常高。极高的损失率再加上恺撒不断扩军,确保了总是会有空缺的岗位需要填补,英勇的初级军官总会有晋升空间。到高卢战争结束时,恺撒军中绝大多数百夫长的初次晋升或提拔至高级军官职位,或者二者兼而有之,都是由于恺撒的提携。他的军队不只是他碰巧管辖的行省的军队,现在已变成了他的私人军队,提携后进便是这个过程的重要一环。

冬天也是训练的季节。根据罗马的旧传统,指挥官们理应极其严厉,为了遵守死板而无情的纪律,可以随意鞭笞或处决部下。恺撒不是这样残酷的指挥官。他似乎很少鞭笞或处决士兵,仅仅将当逃兵和叛变视为严重罪过。在平静的几个月里,他的士兵们在无须执勤的时候享有相当大的自由空间。据说恺撒曾说过,他的部下即便是“浑身香水味”也会把仗打得同样好。马略治军亦是如此,恺撒可能刻意效仿了自己的著名亲戚,或许他也觉得宽厚待下是符合平民派风格的治军方式。但是,尽管在和平时期非常宽大仁慈,马略和恺撒在战时对官兵的要求却极为严格。在军事行动期间,恺撒要求部下严守铁的纪律、即刻服从命令、娴熟机动。为了保证士兵们能够做到这些,恺撒对军队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在这方面,他就是理想的贵族指挥官,因为所有优秀的将领都必须在战前通过严酷的训练来让部队做好准备。恺撒“常在没有缘由的情况下命令部下进入临战戒备状态,尤其是在节日或者雨天。有时他命令部下紧盯着他,不要脱离视觉接触,然后不管白天黑夜,突然溜走,迫使士兵们紧跟上去。他会这样带着士兵们进行长途行军,刻意将那些跟不上来的人累垮”。为了鼓励士兵们达到他的高标准、严要求,他本人必须做出表率。在训练行军和野战中,恺撒亲自带领队伍,他有时骑马,但更多的时候是和普通士兵一样徒步。他的这个姿态是向大家证明,他对别人高要求,但他自己也必须做得到。据普鲁塔克说,士兵们常被他惊呆:

他看上去不算特别强健……因为他身材清瘦、皮肤白皙,受到癫痫病困扰……却能承受极大的劳苦,他并不以自己体弱为由沉溺于舒适的生活。恰恰相反,他的军事生活对治疗他的羸弱是一剂良药,因为通过令人疲惫的行军、朴素的饮食、长期露宿户外并忍受各种艰难困苦,他战胜了疾病困扰,锻炼了自己的体魄。他的大部分睡眠都是在马车车厢内或轿子上进行的,所以即便睡觉也不耽误行动。白天,他乘车或乘轿子前往军队驻地、城市或军营,总有一名惯于记录口授内容的奴隶陪伴在他身旁,还有一名佩带利剑的士兵站在他身后。

恺撒向部队讲话的时候,总是称他们为“兄弟们”,从来不说“士兵们”。他和广大将士都是优秀的罗马人,通过杀敌为共和国效劳,顺便也赢得荣耀和战利品。他总是仔细而慷慨地与官兵们分享荣耀和战利品。他们已经打赢了两场大仗。统帅、军官和普通士兵之间逐渐熟悉起来,也逐渐互相依赖,因此也就形成了互信。恺撒还认真地培养士兵们的自豪感和对部队的归属感。他会发放装饰精美的兵器(有的镶嵌金银),极有可能是作为奖励英勇行为的奖品,使受奖者脱颖而出,让他们感到自己与众不同。罗马军事体制始终鼓励士兵们英勇作战,但在恺撒军队中,这种理想被发扬光大到了极致。

这年冬天的大部分时间,恺撒都待在阿尔卑斯山以南,因此很多训练一定是由他的军团长、军事保民官和百夫长们监管的。在过去,他曾为内高卢居民的权益摇旗呐喊。在总督任上,他也竭力去争取该地区人民(尤其是贵族)矢志不渝的支持。他的幕僚中有很多高卢血统的公民,其中不少是外高卢部落的贵族。除了在最初战役中表现突出的瓦列里乌斯·普罗基鲁斯之外,《战记》后来还提及了其他一些人。高卢史学家庞培·特洛古斯的父亲也作为恺撒的幕僚效力,负责处理他的一些信函。恺撒在书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他可能是处理恺撒大量书信的文书员之一。据说,即便是骑马检阅部队的时候,恺撒也能同时向两名文书员口授书信。他的很多信是写给罗马的重要人物的,有时还会派他的亲信巴尔布斯去拜访这些大人物。当然,也有很多人给恺撒写信。普鲁塔克告诉我们,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人旅行到北方,请求恺撒的帮助与提携,比如到他的帐下任职。恺撒总是乐于卖人情,差不多总会同意别人的请求。但总的来讲,来找他的人主要还是在其他地方碰壁的失败者或者没有好背景的人。

在社交生活中,恺撒设宴款待当地贵族,也受到他们的招待,其中很多人获得罗马公民权只是这一代人的事情。苏埃托尼乌斯说,恺撒定期在两个宴会厅招待客人,其中一个坐满了他的军官和希腊籍幕僚人员,另一个则用来款待非军人的公民。有一次在梅迪奥拉努姆(现代的米兰),他在一个叫作瓦列里乌斯·梅托的人家中用餐。有一道菜是芦笋,调味品误用了苦味的没药,而不是惯常的橄榄油。恺撒把这菜吃了下去,面不改色,也没有说什么。他的伙伴们却大声抱怨,遭到了他的批评。恺撒毕竟出身于罗马最古老的门阀家族之一,是一位完美的客人,也是一位活泼的伙伴。罗马精英阶层流行涉及哲学或文学的机智聪颖的谈话,而内高卢的贵族能否有这样的雅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当地贵族举办的宴会无法企及罗马的那种风雅,恺撒麾下许多军官都有很高的文学素养,因此一定能为他带来不少消遣。恺撒与诗人卡图卢斯的父亲也很友好,其家族来自波河河谷。卡图卢斯去了罗马,在仕途混了一段时间之后,放弃了从政,专心写诗。他的很多诗作的主题是爱情,但也有不少是对当时权贵的尖刻攻击,攻击对象包括加图和恺撒。他在一首诗中将恺撒描绘为“贪婪无耻的赌徒”,另一首诗则更为恶毒,暗示恺撒与其指挥官之一马穆拉有同性恋关系:

可憎的浪荡子们,娘娘腔的马穆拉和恺撒交情甚笃,这不足为怪。一个来自罗马城,一个来自福尔米亚,像两点污迹,深深地互相沾染,永远洗不干净。患有同样的病,如同双胞胎,两人同榻,都是三脚猫作家,都贪恋通奸,在情场既是对手也是搭档。这对可憎的浪荡子交情甚笃。

恺撒勃然大怒,但并没有和诗人的父亲断交。卡图卢斯道歉之后,恺撒立刻邀请他赴宴。

似乎没有人相信恺撒和马穆拉是情人关系,马穆拉不得人心,在卡图卢斯的其他一些诗中也是挖苦攻击的靶子。在关于尼科美德四世的传闻之后,恺撒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但是人们普遍相信,恺撒在高卢期间仍然继续过着风流洒脱、寻花问柳的生活,这肯定是真的。多年后,在恺撒的凯旋式上,他的士兵们会在歌谣中唱道,他从罗马借了许多钱,全都挥霍到他的高卢女人们身上。在塔西佗关于公元70年莱茵兰某次叛乱的记述中,我们读到一位高卢贵族声称自己是恺撒的后代。据说恺撒在征战高卢期间曾与此人的曾祖母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很难说清恺撒在这些年里的情妇们都是谁,但大多数应当是行省内的贵妇名媛,或许有些也来自其他地方的部落。有些女人,尤其是拥有罗马公民权的人,或许受过教育,能够与他进行高水平的对话,之前他常在罗马的已婚妇女中寻求这种乐趣。然而,有些女人仅仅是满足恺撒的肉欲而已。

比利时人

恺撒将自己的军队留在塞广尼人领地过冬,说明他对高卢事务的干涉并不是短期的。他自己也承认,某些部族领袖对此深感不安,他们觉得如果驱逐阿里奥维斯图斯后却被一位罗马总督主宰,他们就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年冬天,在阿尔卑斯山以南的恺撒听到了一些传言和报告,声称高卢北部的比利时部落躁动不安,图谋对罗马不利。高卢∕凯尔特民族的一些酋长也怂恿比利时人起事。据恺撒说,这些酋长野心勃勃,企图自立为王;但他们判断,在被罗马控制的地区掀起革命非常困难。比利时人也感到,一旦罗马人控制(《战记》中用的词是“平定”)了凯尔特人的高卢中部地区,那么罗马军队很快就能出征讨伐比利时人。鉴于随后的形势,比利时人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恺撒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前一年,他率军跨过外高卢边界,先是逐退了赫尔维蒂人,然后赶走了阿里奥维斯图斯,他已经向世人证明,罗马愿意帮助自己的盟友干预高卢事务。在过去,罗马的外高卢行省在其边境周围维持了一圈友好的邦国。恺撒决定将罗马的势力范围继续往北推进,他这么做的理由在于必须防止其他势力主宰该地区并最终威胁外高卢行省的安全。这些动机对一位罗马总督来说是完全正当的,即便恺撒以极端咄咄逼人的方式履行自己的职责,他的行为仍然没有超越一位共和国行政长官的本分。庞培在征讨东方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他和恺撒的军事行动与之前许多罗马将领的行动只有规模上的区别。其中很少有人因为自作主张而在事后受到质疑,更少有人受到惩罚。在《战记》中,恺撒声称比利时人筹划并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打击,挑战罗马的权威。恺撒实际上也是先发制人。根据当时的标准,双方的举动都是有道理的。

恺撒使用的“比利时人”概念很模糊,用来指代居住在凯尔特各部落以北的所有民族。比利时地区比现代的比利时大得多,不仅包括荷兰的一部分,还包括法国北部。“真正”的比利时人似乎生活在今天的加来海峡省和上诺曼底的部落。恺撒认为所有比利时人都属于高卢种族,但也说其中很多人是日耳曼定居者的后嗣。上文已述,高卢人与日耳曼人之间的区别并非古代史料说的那样泾渭分明,但恺撒这番话也许有一定的真实性。1世纪末的时候,塔西佗也相信内尔维人和特雷维里人都是日耳曼人。恺撒提到比利时人与日耳曼人的关系,或许是为了让读者觉得比利时人更具危险性,因此更需要罗马的“平定”。他还特意提到,比利时人的一个部落吹嘘自己是唯一一个曾成功抵抗迁徙的辛布里人和条顿人的民族,而另一个部落则声称自己是辛布里人和条顿人(都是罗马的死敌)的后代。比利时人比凯尔特各部落更好战,部分是由于他们离罗马的影响范围更远。古代作家们相信,文明生活的奢侈令民族软化,而简朴的生活方式能够保持天然的美德与勇气。考古发掘证明,罗马葡萄酒在高卢北部比在离贸易路线较近的地区少见得多。据说内尔维人禁止进口葡萄酒,但其他的部落贵族很喜欢葡萄酒;拥有葡萄酒,哪怕只是很少量,也能提高他们的地位。我们对高卢北部设防城镇的了解比对凯尔特各部落市镇的了解要少得多。但一般来讲,高卢北部的城镇似乎较小,发展程度也较低。有些部落由国王统治,有些国王还很强大;在其他部落,贵族议事会的地位更重要。据说仅仅在一个世代之前,有一位君主控制了比利时人的大部分地区和不列颠部分地区。

在一位领袖统治下的政治统一已经不复存在,但比利时各部落似乎很愿意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抵御他们眼中罗马人的威胁。冬季,他们互相交换了人质,同意组建一支联军,每个部落提供固定数量的武士。联军将由苏埃西翁人国王加尔巴指挥,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权,而是因为其他领袖都认可他的才干。在作战季节开始之前,恺撒开始集结自己的兵力,命令军团长昆图斯·佩蒂乌斯带领2个新建的军团与主力部队会合。恺撒本人则留在内高卢,一直等到春暖花开、粮草充足之时,才动身北上。他立刻要求各同盟部落向他报告北方的局势,并得知比利时人正在备战。罗马军队开拔北上,恺撒以他惯常的迅速催促官兵前进。不到两周的时间,他们便接近了雷米人的地界。雷米人是第一个被认为属于比利时人而非凯尔特人的部落。雷米人的使节向恺撒保证,他们不曾与罗马为敌,并当即答应了恺撒的要求:交出人质、提供粮草。他询问使节,他可能会遇到多少武士。使节为他提供了准确的比利时各部落人数的清单。贝洛瓦契人许诺提供6万人,苏埃西翁人和内尔维人各出兵5万,莫里尼人提供2.5万名士兵,阿杜亚都契人1.9万,阿特雷巴特人1.5万,安比亚尼人和卡雷提人各有1万名武士,而另外6个部落一共出兵5万人,因此总数是28.9万名武士。雷米人提供了这些数字,恺撒仔细地将其记录在《战记》中。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否相信这些估算数字。从《战记》的叙述看,比利时联军的兵力的确特别雄厚(但尾大不掉),规模可能比罗马军队大很多。恺撒要确保比利时人各部落不能将全部力量集中起来。他让狄维契阿库斯指挥埃杜依人袭击贝洛瓦契人,让后者不得不保留兵力来保卫自己的土地。

雷米人与苏埃西翁人有很近的血缘关系,遵守相同的风俗和法律,有时接受同一位领袖的统治。雷米人如此积极地加入罗马人那一边,究竟是由于他们很务实地承认自己没有力量抵抗突然杀到的恺撒,还是由于和其他部落的竞争与敌对关系,这很难说得清。雷米人是比利时联军的第一个攻击目标。联军袭击了雷米人的主要城镇比布拉克斯(可能是现代的老拉昂)。恺撒已经渡过埃纳河(位于雷米人的边界),并在河北岸扎营。他在南岸留下一支部队,由军团长萨比努斯指挥,建造了一座堡垒,以保护桥梁。比布拉克斯就在8里之外,其领袖——率领代表团面见恺撒的酋长之一——送来消息称,除非得到援助,否则他坚持不了多久。恺撒命令他的努米底亚、克里特和巴利阿里轻装部队在送消息的信使的引导下,借夜色掩护进入了比布拉克斯。比利时人攻城的办法很简单——投石射箭将守军压制住,同时武士们举着盾牌冲上去破坏城墙。恺撒派去的技艺娴熟的弓箭手和投石手让比利时人的攻城极其困难,于是他们放弃了攻城,满足于在周边地区烧杀抢掠,纵火烧毁了一些小村庄和农场。然后他们去对抗恺撒,在离罗马阵地2里的地方扎营,两军隔着一道山谷。据恺撒说,比利时人营地中的篝火蔓延约8里的距离。

一连几天,双方互相观察,都没有轻举妄动。两军的骑兵发生了一些小规模交锋。恺撒据此判断,新敌人的战斗力不强,他的部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完胜敌人。他的营地居高临下,背后是埃纳河。他将6个有作战经验的军团部署在山坡上,让2个最近征募的军团看守营地。这种策略和之前与赫尔维蒂人作战时的部署相同。军队两翼没有自然屏障,于是罗马军团士兵们在自己两翼各挖掘了一条长400步(约130码)的堑壕,堑壕与主战线呈直角。每条堑壕的末端都有小型堡垒,部署着轻型投石机或蝎弩,这种武器能够以极其猛烈的力量和极高的精准度发射重型弩箭,而且射程远远超过比利时人拥有的任何投射武器。苏拉曾经以大致相同的方式保卫自己的侧翼,以应对兵力远胜于己的敌人。比利时人要想正面进攻罗马阵地,必须在坡度缓和的山坡上攀登,而罗马人的这种阵地优势在前一年比布拉克特附近的战役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对比利时人来说更糟糕的是,两军之间的谷底有一条小溪和一片沼泽地。这些不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会拖慢进攻方的脚步,导致其战线发生混乱。防守方不大可能会给进攻方时间停下来重新整队,以便继续前进。

恺撒的阵地固若金汤,完全可以击退哪怕是最猛烈的进攻。但比利时大军没有冲过来送死的意思,只是在山谷另一侧排兵布阵,等待罗马人穿过沼泽地来吃瘪。占据了极好地形的指挥官们都要面对这样的风险,那就是假如他的地形优势太明显,敌人就没有兴趣来主动交战。双方都派出了骑兵,罗马的同盟骑兵占了一点点上风,恺撒将他们撤回。恺撒认识到今天不会发生全面对抗,于是命令部下回营休息。比利时指挥官们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于是派遣一支部队渡过埃纳河,要么是企图占领保护桥梁的罗马堡垒以威胁罗马军的补给线,要么是打算劫掠恺撒的新盟友雷米人的土地,以转移他的注意力。桥梁处的罗马前哨阵地报告了这个新威胁,于是恺撒亲自率领他的努米底亚骑兵和其他轻装部队,返回河流南岸。比利时的少量武士渡河之时,被恺撒抓了个正着。恺撒的骑兵将已经抵达南岸的比利时武士包围并消灭,同时使用投射武器的部队则将正在涉水的比利时人射倒在地。比利时人损失很重,不得不撤退。

部族武装很难长时间作战,因为他们的后勤供给往往很弱。武士们和陪同他们上战场的妻子与仆人能够携带的粮食是有限的。在夏季,常常能够从乡村获得粮草,但以这种方式攫取的粮草数量不会很多,而且如果军队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过久,这些粮草就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尽管恺撒给出的数字值得怀疑,但前57年比利时军队规模的确特别大,他们的补给问题也特别严重。比利时人对比布拉克斯的攻击失败了,渡河摸到罗马人后方的企图也被挫败了。恺撒只有在比利时人处于严重劣势的时候才肯出战。他无疑会告诉部下,敌人不肯直接攻击罗马阵地,说明他们被吓坏了。加尔巴和比利时酋长们也完全可能向他们的武士们保证,罗马人待在山顶上的堑壕里不肯下来应战,来证明他们畏惧比利时各部落的威力。对比利时人来说,战事到目前为止不算特别顺利,但他们向新敌人展示了自己的雄厚兵力和自信,而恺撒也不敢贸然攻击他们的主力部队。加尔巴和其他领袖可能觉得他们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力量,这或许已经足以震慑罗马人,令其不敢继续进犯。部落间的战争常常带有强烈的表演意味,因此我们不一定要相信恺撒的说法,将比利时人的下一步行动视为完全务实的举动。但务实的因素是无可辩驳的,因为比利时军队的粮草几乎已经耗尽,不能再长时间待下去了。另外,有消息传来说,埃杜依人遵照恺撒与狄维契阿库斯的约定,进逼贝洛瓦契人领地的边界。比利时的高级酋长会议决定,解散联军,各自回家,每个部落回到自己的领地,在那里可以较轻松地得到供养。酋长们宣誓约定,在随后几个月内,若恺撒进攻任何一个部落,其他部落必须施以援手。于是,庞大的联军解散了。解散也不是以井然有序的方式进行的,各部落和群体在夜间收拾行囊,各自离去了。

罗马前哨据点报告称,夜间喧哗嘈杂,比利时军队撤退了,但恺撒怀疑这是个圈套。前一年奇袭赫尔维蒂人的失败或许让他对夜间行动愈发谨慎。黎明时,他的侦察兵证实敌人确实是简单地各自散去,没有任何掩护殿后的行动。罗马骑兵部队在佩蒂乌斯和科塔的指挥下追击敌人,而拉比埃努斯率领3个军团紧随其后,提供支援。敌人的抵抗非常微弱,大批比利时武士在逃跑时被斩杀或俘虏。比利时大军暂时瓦解了,要过一段时间各部落才能再次将力量集中起来。恺撒要确保他们没有时间重新联合。次日他便率军进攻苏埃西翁人,其领地与雷米人接壤。他一番强行军,抵达了苏埃西翁人的一座主要城镇——新堡(与恺撒提及的绝大多数比利时城镇一样,新堡的具体位置也不详,但极可能在现代的苏瓦松附近)。根据报告,新堡无人把守,于是恺撒率军径直发动进攻。新堡城内的武士的确很少,但罗马人没有云梯,也没有其他攻城器械,因此少量守军便足以将他们打退。此次受挫后,恺撒确保做好攻城准备,命令士兵们建造土坡、攻城塔和活动防盾,以便他的士兵能够攀登和翻越城墙。新堡还没有受到封锁,之前被解散的一些武士来到城内避难。但他们士气低落,看到罗马攻城武器的景象更是令他们魂飞魄散。苏埃西翁人举手投降,由于雷米人替他们说情,因此获得了有利的和平条件。他们交出了一些来自世家大族的人质,包括加尔巴国王的两个儿子,并交出了一些武器,数量可能不多,只是象征性地缴械投降。

既已占了上风,宜将剩勇追穷寇,于是恺撒开始攻击贝洛瓦契人。贝洛瓦契人的抵抗很弱,很快也投降了。这一次,埃杜依人的狄维契阿库斯为贝洛瓦契人求情,说埃杜依人与贝洛瓦契人世代修好。贝洛瓦契人前不久对罗马的敌意被解释为一些酋长的过错,他们把埃杜依人与罗马的盟约视为奴役。这些酋长已经逃到了不列颠,再也不能影响部落政策。恺撒很乐意接受对方的恳求,以宽大的条件接受了贝洛瓦契人的投降,但他要求对方交出600名人质,这显然超过了惯常的标准。贝洛瓦契人如数交出了人质。恺撒乐于接受贝洛瓦契人投降,这部分是由于他想给狄维契阿库斯和埃杜依人一个面子,部分是因为他希望尽可能分化敌人,削弱敌人的联盟。人质如此之多,差不多所有苏埃西翁人的贵族家庭都有成员被送到恺撒军中,这显然是为了确保苏埃西翁人不再兴风作浪。《高卢战记》从头到尾常常提及人质,但恺撒从来没有解释,假如有部落背弃誓言,那么它之前送来的人质会怎么样。如果这些人质在这种情况下不被处决,就很让人意外了。恺撒就这样在处置了两个强大部落之后,转而对付较弱的安比亚尼部落,随后它也迅速投降了。年初比利时人集结的庞大军队的三分之一以上已经被打败,现在恺撒占了上风。但是,轻松得胜的日子结束了,敌人的抵抗越来越顽强。

桑布尔河战役

恺撒转向西北方,讨伐内尔维人,这是仍然在抵抗他的最大部落。

3天后,罗马军队离桑布尔河还有大约10里,俘虏称内尔维部落军队就在河对岸。阿特雷巴特人和维洛曼杜伊人与内尔维人结盟,另一个部落阿杜亚都契人则在赶来的途中。据雷米人的估计,在这年夏季的联军中,内尔维人、阿特雷巴特人和维洛曼杜伊人一共出兵7.5万人,而恺撒对内尔维人的兵力高估了1万人。正如上文所述,这些数字的可靠性都是存疑的,而且他们在之前的作战中一定已经损失了一些人马,何况还有一些武士尚未归队。恺撒的8个军团可能有3万~4万人,还有数千名骑兵以及同等数量的轻装部队。内尔维人及其盟军的兵力至少与恺撒相当,或许比恺撒的兵力强,但应当没有达到恺撒兵力的两倍。比利时人决心死战到底,已经将妇孺和其他非战斗人员疏散到难以接近的沼泽地躲避。恺撒军队中的一些高卢人和比利时人(作为盟友或人质)也偷偷向内尔维人通风报信。这些奸细告诉内尔维人,根据恺撒惯常的行军顺序,每个军团独立行动,守卫自己的辎重。这意味着作战部队被分割为8个主要队伍,其间夹着由仆役、大车和役畜组成的笨重队伍,很难组成战斗队形。

图6 桑布尔河战役

这种队形让罗马人在行军时很脆弱,而内尔维人仔细挑选了战场。和以往一样,我们对此次战役的具体地点也不清楚,但应当是离莫伯日几里远的地方。内尔维人可能曾经在这个地点击败过其他入侵者。他们显然知道恺撒会在何处渡河,说明他走的是一条很常用的道路,各部落的贸易活动与行军都常用这条道路。河两岸是低矮山丘,在这个季节,河水只有约3英尺深,所以很容易渡过。在河对岸,山谷一侧有约200步的开阔地,其他地方林木繁茂,武士们可以藏身其中。在罗马人这一岸,许多道茂密的高树篱将地形切割得四分五裂,内尔维人故意培植了这些树篱,以阻滞敌人骑兵。树篱既阻滞行动,也遮挡视线,意在向侵袭者发出这样的信息:他们一旦离开树篱地带,就将遭到强有力的抵抗,而抵抗他们的部落对自己的赫赫武功非常自豪。他们打算给恺撒一个下马威,一旦罗马军团后面的辎重队伍进入视野,就发动全面猛攻。

俘虏(可能是被罗马的巡逻骑兵或在主力部队之前行动的侦察兵抓来的)已经向恺撒发出警告,内尔维人将顽强防守渡口。于是,他改变了行军队形,采用了在遇敌危险时的标准队形。打头阵的是骑兵和轻装部队;随后是6个有作战经验的军团,不带辎重,以集团形式前进;2个新建的军团负责殿后。这一天,先锋部队是第十军团,随后是第九、第十一、第八、第十二和第七军团。一群百夫长跟随着侦察队前进,负责选择和标定夜间扎营的地点。罗马军队在野战时惯于修建行军营地,挖掘堑壕以保护营地,并用挖出的泥土筑墙,相当于现代步兵在行军结束时掘壕据守。营地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建成,一旦建成,就不必害怕敌人突袭,并且营地的布局设计是有定规的,所以各单位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百夫长负责在临近河流的山丘选择一个地点。主力部队开始抵达后,骑兵和轻步兵涉水过河,在敌人占据的那一岸构成掩护。内尔维部族武装的主力隐藏在树丛中,但有一些群体冲了出来,与罗马人发生小规模交锋。内尔维人的骑兵极少,因此罗马的辅助部队在随后发生的战斗中打得很轻松,但也小心地避免追击过远而进入树林。罗马各军团抵达后,便开始建造营地,士兵们放下背包,将头盔、盾牌和标枪堆起来,但在挖掘土方时一般还穿着铠甲。每一位军团长都监督着自己指挥的军团,因为恺撒指示他们在修建营地时与部下待在一起。这可能是一道长期有效的命令。可能有少量全副武装的士兵被派去担任警卫,但并没有做很大努力去保护干活的人们免遭敌人的全面进攻。

前一年,恺撒曾在离阿里奥维斯图斯军队很近的地方建造营地,当时他让各军团的第一线和第二线士兵摆好作战阵型,面向敌人,同时第三线的大队负责施工。拿破仑和其他很多评论家批评恺撒这一次没有采取类似的警戒措施。恺撒已经知道敌人聚集在河对岸某处,或许也能看到自己的骑兵和轻步兵在对岸与敌交战。内尔维人及其盟军近在咫尺,因此有可能发动进攻,但恺撒或许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这一天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但敌人却仅仅对他的前哨做了一些骚扰。几周前,他面对更为强大的比利时联军时,敌人不肯越过地形复杂的地域来进攻。因此,他觉得河流应当是足够安全的屏障了。如果让很大一部分士兵保持武装戒备状态,那么修建营地的进度就会放慢。前58年,只有第三线的大队负责施工,他们只能建造仅可容纳2个军团的营地,而无法容纳全军。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粗心大意,或许由于在最近几周内轻松地连续击败三个敌人,恺撒冒险让全军投入营地施工,而没有为其提供保护。这个决定险些酿成大祸。

比利时人在等待进攻时机时表现出了令人肃然起敬的严明纪律性。军队的指挥官们(最高统帅是一个叫作博铎纳图斯的内尔维酋长)同意,必须等到罗马辎重队伍出现,才发动进攻。尽管罗马辎重队伍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紧随打头阵的军团出现,但武士们保持镇静,一直等到罗马全军的辎重队出现在了山谷的另一边,他们才离开了藏身的树林,开始前进。罗马的辅助骑兵和轻步兵无力抵抗如此猛烈的攻击,很快败退。在林木掩护下,比利时各部落队伍组成了战线,潮水般涌下山坡,冲过河流。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的队形发生了一些混乱,河对岸的树篱或许更进一步地破坏了他们的秩序。即便如此,他们的战斗准备也比罗马人充分得多。罗马人匆忙抛下手头的活计,手忙脚乱地组成战斗队形。针对赫尔维蒂人和阿里奥维斯图斯的战役都是事先精心准备的,花了很长时间来排兵布阵,并鼓舞士兵们奋勇拼搏。其实这一时期绝大多数的大规模交战都是如此。这一次就大不相同了:“恺撒不得不在同一时刻做许多事情:升起军旗,这是命令官兵们各就各位的讯号;吹响军号,召唤正在干活的士兵们;召回离开营地去寻找修建壁垒材料的士兵;命令士兵们组成作战队形;向士兵们讲话鼓气,并发出作战命令。”

恺撒没有三头六臂,他后来赞扬了自己的军团长,他们没有坐等他的指示,而是积极主动地开始组织离他们最近的部队。同样,士兵和百夫长们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开始就近组成混编单位。碰巧在一起的人,不管先前属于什么单位,立刻集合起来。战线构成的速度快得惊人,尽管战线没有像往常那样整肃威严(官兵们没有时间取下盾牌的皮套,也没有时间将羽饰安装到头盔上),但足以抵抗敌人。如果放在前一年,部队能否如此妥当地应对这样的危机,是很值得怀疑的。毕竟在那时候,军队和统帅之间还很陌生,还没有足够的凝聚力(只有通过训练才能形成这种凝聚力),也没有足够的自信(只有胜利才能带来自信)。恺撒骑马巡视了每一个军团,先去了他最心爱的第十军团,它位于参差不齐的战线的左翼。恺撒鼓励了他们几句,要求他们保持冷静,记住自己久经考验的勇气。比利时人(在这一翼主要是阿特雷巴特人)已经冲到了不到100码之外,于是恺撒命令第十军团冲锋。第十军团的冲杀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一轮标枪齐射,阿特雷巴特人被打得踉跄着停住脚步。此处的山坡主要对罗马人有利,敌人因为刚才的快速冲锋已经疲惫了,于是第十军团和邻近的第九军团很快将敌人赶下了山坡。在中军,第十一军团和第八军团也站稳了脚跟,将维洛曼杜伊人逼退到河边。比利时军队的右翼和中路开始瓦解,第十军团和第九军团甚至渡过了桑布尔河,将敌人驱赶到远方的山坡上。但是,比利时人的主要力量以及博铎纳图斯指挥下的大部分内尔维人,向罗马军右翼猛扑了过去。罗马军官们很难判断战局的发展情况,因为高高的树篱限制了他们的视野,但恺撒凭借本能或敏锐的洞察力,策马奔向了己方右翼:

向第十军团讲话之后,恺撒匆匆奔向右翼,他看到那里的官兵受到沉重压力,第十二军团的单位挤为一团,士兵们摩肩接踵,施展不开,难以作战。第四大队的全部百夫长都阵亡了,旗手也战死了,他的军旗被敌人缴获;其他大队的百夫长非死即伤,包括首席百夫长塞克斯图斯·尤利乌斯·巴库鲁斯,他是一位勇冠三军的猛士,身负多处重伤,已经无法站立;其他士兵精疲力竭,有些处于后方的士兵已经放弃战斗,开始撤离到敌人的武器射程之外;敌军正面一步一步地在山坡上推进,并向罗马军两翼施压。恺撒看到形势十万火急,也没有其他预备队,于是从后方阵线的一名士兵手中夺过盾牌(恺撒来的时候没有带自己的盾牌),冲到最前线,指名道姓地呼喊百夫长们,鼓舞士兵们,命令战线向前推进,好让部队有足够的空间挥剑砍杀。他的到来给士兵们带来了希望,恢复了他们的斗志。即便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每一名士兵都争先恐后,免得在将军面前丢脸。敌人的进攻被阻滞了一段时间。

罗马将领一般会身处战线最前方的背后,受到敌人投射武器的威胁,也有勇敢的敌人士兵会企图斩杀罗马指挥官以扬名立威。所以,罗马将领承担着普通士兵的部分风险,这有助于巩固领袖与士兵之间的纽带。这一次,恺撒更进一步,身先士卒,带头砍杀,表现出极大的个人勇气。这种勇气与指挥官所需的更高层次的技能一样,都是贵族美德至关重要的方面。这种与士兵们并肩死战到底、视死如归的决心,证实了恺撒与官兵之间逐渐增强的信任。他抵达前线后,便鼓舞身边的官兵,呼唤各位百夫长,称普通士兵们为“弟兄们”,并改良了部队的部署。传说庞培常身先士卒地拼杀,用剑或矛斩杀敌人,表现出莫大的英雄气概。亚历山大大帝打仗的方式也是这样。庞培听到有人将他与亚历山大相提并论,心花怒放。据说恺撒本人也是武艺娴熟,但他在书中很少提及自己参加战斗。或许他这是假谦虚,因为他说到自己借了一名士兵的盾牌,读者们会根据这个暗示想象他的英雄气概。但恺撒似乎不想强调自己的勇武,而是集中描写自己作为领袖和统帅的角色。最终,他在书中承认桑布尔河战役是一场普通士兵的战斗,罗马军团士兵们的决心和纪律赢得了胜利。

在战斗的一个间歇,恺撒重新部署了第十二军团和第七军团,将它们调转回来,形成一个大致呈方形或圆形的阵势,以便抵御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战斗中常常出现暂时停歇,这与好莱坞塑造的战斗场面(双方疯狂地鏖战,每个人都拼命冲锋,与敌人纠缠厮杀,两两单挑,整场战斗几分钟结束)不同。战斗往往会持续好几个小时,但肉搏战非常消耗体力和精神;一般是经过若干次短暂的猛烈交锋,双方战线会分开,相隔几码远,双方都抓紧时间喘息一下,积攒足够的斗志再次接敌。恺撒抵达前线的时候,罗马战线正在瓦解,后方的士兵开始溜走。许多百夫长非死即伤,溃败似乎迫在眉睫。他的榜样(无疑还有其他军官的榜样,因为他鼓励百夫长们奋战,并通过军事保民官们传达转换阵型的命令)暂时稳住了前线,但第十二军团和第七军团仍然承受了巨大压力,或许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罗马右翼坚持住了,但决定战争胜负的是其他地方。一些比利时人绕过了罗马右翼,冲上山坡去攻击营地。在队伍尾部保护辎重的2个军团发现了这些比利时人。罗马生力部队的抵达令比利时人灰心丧气,鼓舞了那些能看得到他们的罗马人。指挥罗马左翼得胜的拉比埃努斯自行决定派遣第十军团回到河对岸,支援其他部队。第十军团意识到战局不妙,于是匆匆上前,从背后袭击内尔维人。罗马右翼得以向前推进,击退它对面的敌人。与此同时,护送罗马辎重的奴隶甚至也加入了重整旗鼓的骑兵和轻步兵,击退了营地周围的比利时人。内尔维人没有很快让步,很多人坚持战斗了很久。恺撒说有些内尔维武士甚至站在己方的死尸堆上,坚持战斗。这无疑是夸张,但印证了他在特别近的距离亲眼观察到的战况激烈程度。他声称6万名敌军士兵中只有500名武士逃脱,而600名部落领袖中只有3人存活,这些数字无疑有些夸大其词,他《战记》的后来一卷也反驳了这些说法。不管怎么说,内尔维人及其盟友损失惨重,再也没有决心打下去。他们派来使节,向恺撒投降。恺撒命令他们将来各安天命,停留在自己的疆界之内,不得攻击他人。他还指示周边各部落,不得趁内尔维人虚弱之时发动进攻和入侵。

清扫残敌

在上面这场战斗打响之前,阿杜亚都契人未能赶来与其他部落会师。他们在得知内尔维人战败之后,返回了自己的家园,但并不打算屈服于罗马,而是准备进行顽强抵抗。他们吸纳了来自其他社区的人,决定占据一座有城墙环绕的城镇,它位于一座崎岖山顶之上,具有天然地理优势,易守难攻。他们还搜集了粮草,以防止恺撒封锁他们。守军自信满怀,甚至敢于不断出城攻击在城外扎营的罗马军队。恺撒命令部队围绕着山顶挖掘堑壕、建造壁垒,并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立堡垒,以建立一个封锁圈。封锁圈全长430码,这说明敌人的要塞规模相当小。罗马的各个堡垒内可能部署着轻型投石机,就像之前在埃纳河边用过的那种,很快就打压得守军不敢出城。阿杜亚都契人不能出城,但起初他们对罗马人建造的斜坡和攻城塔还不以为意、十分鄙夷。恺撒告诉我们,阿杜亚都契人嘲讽罗马人为“侏儒”,并补充说所有高卢人都很鄙视意大利士兵的矮小身材。阿杜亚都契人对攻城塔闻所未闻,看到罗马人推着它走上斜坡、逼近城墙时,不禁惊愕沮丧。守军绝望之下,派遣代表来投降,唯一的要求是允许他们保留武器,以免遭到邻居的袭击。恺撒拒绝答应,说他会保护他们,就像他会保护内尔维人一样,将其置于罗马的羽翼之下,并命令周边各部落不准攻击阿杜亚都契人。守军开始从城墙上往下丢弃武器,武器堆最终差不多与城墙等高。

尽管城门已经打开,恺撒部队中只有少数人被允许入内。天黑之后,他命令已经进城的少数士兵也返回营地,因为他担心没有军官监督,这些士兵在漆黑的街道上会为非作歹。军饷很少,只有穷人和在社会上走投无路的人才对参军感兴趣,罗马的大多数军团都有不少罪行较轻的罪犯和其他不安分的分子,这些人很容易失控。在其他时候,恺撒也会采取类似的谨慎措施。他将城门紧闭,以保护那些已经向罗马投降、信任罗马道义的阿杜亚都契部落族民。但是,有些阿杜亚都契人要么是后悔了,要么是始终不赞成投降。天黑之后,他们便用藏匿的武器和临时拼凑的盾牌武装起来。凌晨,他们冲出城来,攻击他们判断的恺撒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罗马人早有准备,哨兵们点燃了预先准备的烽火,这就是命令全军就位的讯号。增援部队赶往受到威胁的地点,攻击者遭到投射武器劈头盖脸地袭击。所有攻击者要么被杀死,要么被赶回城内。次日,恺撒命令全体阿杜亚都契人对背弃和约的恶行负责。他的士兵捣毁了城门,逮捕了城内所有人。此时还能不能以严肃的纪律约束罗马军团的士兵们,很成问题。城内所有人(据恺撒说是5.3万名男人和妇孺)被随军的一群商人买下,将来会作为奴隶出售。在被卖为奴隶之前,大多数女人都可能遭到强奸,这在此时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商人出的价钱的一部分会被分给所有士兵,更大的份额则被分给百夫长和军事保民官们。将俘虏变卖为奴是利润的来源之一,另一个来源则是劫掠,但《战记》中极少提及这一点。恺撒说,高卢人有很多圣所,将贡奉神祇的黄金和珍贵物品堆放在公共场合。所有部落都尊重这些圣所,没有人敢从里面偷东西。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恺撒对这种禁忌不以为然,总会将其洗劫一空。他在高卢获得的财富改善了他的财务状况,但他对金钱感兴趣的理由始终是他要用金钱收买盟友、笼络人心,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意大利本土。

击败比利时各部落是又一场伟大胜利,延续了前一年的好运气。如果《战记》在每年冬天发表一卷的看法是正确的,那么罗马人民已经知道了战胜赫尔维蒂人和阿里奥维斯图斯的胜利。现在,新的捷报传到罗马,群众欢呼雀跃。恺撒骄傲地告诉我们,元老院投票决定举行十五天的公共感恩活动,以颂扬他的功绩,这比之前任何一位将军(包括庞培)得到的感恩时间都要久。官方的庆祝活动将他的行动合理化,让企图否认他的职务合法性的政敌难以启齿。但是,罗马的形势并不是完全按照恺撒所希望的那样发展。庞培对自己岳父的成功和声望有些不高兴。据狄奥说,庞培开始鼓吹在恺撒五年任期结束前就将他召回。三头同盟似乎即将瓦解。恺撒遇到的下一个威胁并非来自外国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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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esar, BG 2. 15.

Strabo, Geog. 4. 4. 2 (Loeb translation by H. Jones (1923), p. 237).

百夫长因作战英勇被提升,见Caesar, BG 6. 40; Suetonius, Caesar 65. 1;百夫长的指挥风格和高伤亡率,见A. Goldsworthy, The Roman Army at War, 100 BC – AD 200 (1996), pp. 257–8, cf. Caesar, BG 7. 51, BC 3. 99关于互相竞争、英勇作战,以获得晋升或奖赏,见BG 5. 44, 7. 47, 50, BC 3.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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