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队埃杜依骑兵的指挥官是杜诺列克斯,也就是德鲁伊狄维契阿库斯的弟弟。前58年的时候,恺撒曾对杜诺列克斯的野心感到怀疑,并对他进行严密监视。前不久,他从另一名高卢贵族那里得知,杜诺列克斯在埃杜依人的一次议事会上声称,恺撒打算立他为埃杜依人之王。其他大多数酋长虽然不愿意屈从于一位君主的统治,但不敢对恺撒的任何行动表示异议,因此没有去查证杜诺列克斯的话是真是假。高卢骑兵中只有一半会跟随恺撒讨伐不列颠,但恺撒已经决定,杜诺列克斯必须要去,因为他是个“渴望兴风作浪”的人。杜诺列克斯偏偏不肯随军出征,给出了一系列借口:身体不适、害怕航海、宗教禁忌不允许他离开高卢等。恺撒无动于衷,于是杜诺列克斯寻求从人数上求胜,企图劝说其他高卢酋长们和他一样,拒绝前往不列颠。他说罗马人打算把他们带离各自的部落,到了不列颠之后,就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些酋长向恺撒打了小报告。由于风向不利,出征的日期被推迟了大半个月,因此有的是时间来耍弄阴谋诡计和嚼舌根。最后,在天气转好、部队开始登船的那天,杜诺列克斯及其武士溜出营地,逃之夭夭。恺撒大感意外,但立即派遣很大一部分的骑兵去追赶。尽管他急于出航,但还是决定先把杜诺列克斯发落了再说。恺撒命令部下尽可能将杜诺列克斯生俘并带回,但假如他敢于反抗,就格杀勿论。杜诺列克斯并不缺乏勇气,向攻击他的人喊道,他是“自由民族的自由人”。即便他的武士们都不愿支持他,他还是选择武力抵抗,于是被杀死了。这个残酷的事件公开证明了恺撒的强大:即便是高卢最富裕贵族之一,也没有办法违抗他的意志。关于前57年之后事件的记载中没有提及狄维契阿库斯,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无法为弟弟求情。但无论如何,杜诺列克斯都是个棘手难题,恺撒没有时间慢慢处置他,于是下令将他处死。
第二次远征军队的规模比第一次大得多。恺撒此行带去了5个军团,包括第七军团和第十军团(但另外3个军团的番号不详)以及一半的辅助部队和盟军骑兵。剩余3个军团以及2000名骑兵留守高卢,由拉比埃努斯指挥。他们的任务是保卫各港口,确保一旦需要便可向在不列颠的军队输送粮草,同时对各部落加以监视。罗马舰队于日落时分起航,但恺撒及其军官们又一次低估了英吉利海峡的力量。风力减弱,潮水将他们带离航线。在短时间内建造这么多船只的确是了不起的成就,但这并不意味着有足够多的有经验的水手来驾驶这些舰船。新型运输船的设计虽然非常适合运载人员、马匹、装备以及抢滩登陆,但抵御恶劣天气的能力不强。好在这些船只上都配有桨,再加上罗马军团士兵们吃苦耐劳,因此情况还算支撑得过去。通过划桨,罗马舰队才终于抵达预定的登陆滩头。恺撒告诉我们,他选择了最合适的登陆地点,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们不清楚。有人猜测,恺撒已经知晓瓦恩特萨姆海峡,并利用了那里的有利条件,但考虑到随后的事态进展,这种猜测不是很有说服力。对文本的解读告诉我们,此次登陆地点应当与前一年的登陆点相去不远,或者就是在同一个地方。不管登陆点在哪里,布立吞人集结了兵力前来迎战,但看到数百艘舰船逼近的壮观景象,不禁心惊胆寒,便撤退了。大多数舰船到中午时分便已靠岸。罗马人开始上岸,他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海滩附近建造一座营地。他们派出的侦察兵发现,布立吞军队撤往了内陆的一个新地点。
恺撒决定立刻发动进攻,于是在夜色掩护下率领40个大队和1700名骑兵出发了。罗马军团其余的士兵和骑兵则留在营地,由昆图斯·阿特里乌斯指挥。罗马舰队的大部分船只停靠在岸边,因为恺撒很自信,在“平静而开阔的岸边”停泊会很安全。恺撒的队伍进展迅速,在破晓前行军约12里,发现布立吞人在一条河后方等候,这很可能是现代坎特伯雷附近的斯陶尔河。在林木茂盛的山地上有一个围墙环绕的围场,可能是比格伯里树林的山地堡垒,布立吞部落的主力部队就守候在那里。不时有小股骑兵、战车和袭扰部队从这个掩蔽处冲出来,用投射武器攻击罗马人。在部落间的战争中,此类战术无疑很有效,但对久经沙场的罗马军队来说却不是问题。恺撒展开了进攻,他的骑兵将布立吞人扫到一边,于是第七军团得以向山地堡垒发动直接的正面进攻。罗马军团的士兵们站成了著名的龟阵,将互相重叠的盾牌举过头顶,构成一个屋顶状的防护盾,足以抵御绝大部分投射武器的侵袭。罗马人在攻城战中常用的更复杂的工程技术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他们在敌人的围墙下堆建了简单的坡道,然后发起猛攻。敌人四散逃窜,但罗马人并没有追击多远。恺撒的部下经过渡海峡的航行、夜间行军和战斗之后十分疲惫,而且恺撒希望他们建造一个常规的行军营地。于是罗马军队停下来过夜。
次日上午,恺撒派出三支队伍,各自搜寻敌人。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军队常常一边行进,一边烧杀抢掠,直到当地领导人前来求和。恺撒显然相信,布立吞人在战败不久之后无力迅速重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因此最好是派出若干快速队伍,以求覆盖更大范围。他似乎没有亲自陪同任何一支搜索队伍,而是留在行军营地中,后来昆图斯·阿特里乌斯派来的信使在那里找到了他。消息很糟糕,前一夜刮起了大风暴,停泊在岸边的舰队遭到重创。恺撒召回了三支搜索队伍,骑马奔回主营地检查损失状况,发现40艘船遭到毁坏,无法修复。军中的工匠被召集起来,回到营地去修理船只。恺撒还向在高卢的拉比埃努斯发出命令,指示他派遣部下建造更多船只。辛劳十天之后,大部分船只都被修复了。一些士兵建造了壕沟和壁垒,从营地一直通到海边。所有修复的船只都被拖上岸,安放在防御工事保护范围之内。恺撒的问题根源在于,他没有一个港口能让船只停靠避风以及更轻松地装卸人员物资。萨尼特岛周边的瓦恩特萨姆海峡应该能为他提供一个安全良港,但既然他在风暴中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那么他应当没有利用瓦恩特萨姆海峡。罗马人或许还不知道它的存在,或者是缺乏寻找和进入其人口的知识。历史上,对海上入侵行动来讲,天气始终是个极大的问题。1944年,英国、美国和加拿大军队将他们的“桑葚”人工港拖到了诺曼底,但在6月19日~23日的大风暴中仍然损失惨重,物资集结受到严重影响。这个问题很难解决,恺撒在前55年就因风暴而损失惨重,却没有吸取教训,在前54年以同样的计划行动,确实显得不够明智。新的防御工事能够保护船只免遭敌人攻击,却无法抵抗大自然的威力。许多人批评恺撒没能从经验中吸取教训。这些批评大部分都是有道理的,但是除非他将船只送回高卢并寄希望于在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便能回来,否则唯一安全的办法就是干脆不要发动第二次远征。恺撒下定决心开展第二次远征,在本质上是出于政治和私人层面的考虑。在两次远征不列颠的过程中,他的好运气险些耗尽,但每一次他都安然脱身。
罗马军队修船和建造营地期间,布立吞人得以恢复元气。好几个平日里互相敌对的部落在面对共同的敌人之时,联合起来,并任命了一位叫作卡西维拉努斯的指挥官。恺撒告诉我们,此人来自泰晤士河以北的一个部落,但除此之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来自哪个部落。恺撒重新来到内陆的行军营地,与主力部队会合,并继续前进。他的巡逻队不断遭到小股战车和骑兵的骚扰。在近距离作战,尤其是大部队的正面对垒中,恺撒的罗马军团士兵和辅助骑兵的表现始终优于敌人;但在一些小规模交锋中,他的一些部下被诱人伏击圈,蒙受了严重损失。卡西维拉努斯受到鼓舞,在罗马人结束行军开始建造营地的时候,对其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恺撒派遣了2个大队去增援他的前哨阵地,但需要更多的增援部队才能将布立吞人击退。他的一名军事保民官在战斗中丧生。次日,布立吞人的进攻不是那么猛烈。恺撒派一名军团长率领3个军团去搜粮。当大部分罗马军团士兵各自搜粮时,布立吞战车和骑兵突然杀到,利用了罗马人兵力分散的弱点。但罗马人迅速集结起来,排兵布阵,将敌人打退。一段时间内,布立吞各部落一盘散沙,抵抗力很微弱。
恺撒决定攻打卡西维拉努斯的家园,于是向泰晤士河挺进。我们不知道他是在何处渡河的,可能是在今天伦敦的中部某处。恺撒的部下涉水过河,轻松扫荡了防守对岸的敌人。布立吞指挥官决定不再冒险公开对垒,而主要依赖自己的战车部队来袭扰罗马人。恺撒说布立吞军队拥有4000辆战车,这个数字很可能夸大了,因为那样就意味着需要8000匹马。在罗马人行军沿途,布立吞人坚壁清野,将牲畜从田地中赶走,将粮食销毁或者隐藏起来。战车时常伏击罗马的搜粮队。在这些小规模交战中,恺撒的部下开始持续地蒙受损失,于是他不得不命令部下时刻紧靠主力部队,不得脱离过远。幸运的是,就像在高卢时常发生的那样,恺撒得到了一个当地盟友的帮助。特里诺文特部落(在泰晤士河以北、今天的东安格利亚境内)王子曼杜布拉库斯的父亲被卡西维拉努斯杀害,他本人则被迫流亡,加入了恺撒的阵营。特里诺文特人向恺撒投降,请求他恢复曼杜布拉库斯的君主地位,并主动交出人质和粮食。很快,其他一些小部落也纷纷效仿,归顺罗马。若不是有这件事情,这些小部落的名字怕是要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在长期嫌隙的压力之下,布立吞各部落之间的脆弱联盟开始瓦解。恺撒从这些新盟友那里得知了卡西维拉努斯要塞的位置,它隐匿于森林和沼泽之中。他立即率军攻打那里,缴获了不少牛。卡西维拉努斯的威望因此大受折损。大约在同一时间,卡西维拉努斯让肯特诸部落去攻击阿特里乌斯和负责守卫船只的罗马部队,不料被罗马军队打退且伤亡惨重。
遭受了双重打击之后,卡西维拉努斯决定求和。此时已将近9月底,恺撒急于结束战事、返回高卢。又一次陪同恺撒出征的科密乌斯推动了双方的谈判。布立吞军事领袖承诺交出人质并年年纳贡,并发誓不会攻击曼杜布拉库斯与特里诺文特人。恺撒一边等待人质抵达,一边开始收拾行装。但是,即便所有受损船只均已修复,也没有足够空间来运载全部官兵及大群人质和奴隶。恺撒决定分两批渡海。第一批进展顺利,但在船到达高卢海岸之后,却无法返回不列颠来运载剩余人员。同样,拉比埃努斯建造或搜罗的船只也无法抵达不列颠。几天之后,恺撒觉得在原地继续等待的风险太大。此时已是9月,天气很可能会持续恶化,他和部分军队被困在不列颠的危险也越来越大。他命令部队挤进现有船只,航行一夜,黎明时抵达了高卢。恺撒此次离开不列颠,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过了将近一个世纪,才有一支新的罗马军队入侵这个岛屿,将它变为罗马的一个行省。
两次远征不列颠过程中,恺撒险些遭遇大祸,最终都安然渡过难关。一般认为,布立吞各部落承诺的岁贡实际上从来没有交付过,或者至少很快就被布立吞人遗忘了。恺撒造访之后的岁月里,不列颠和罗马世界之间的贸易持续增长,去往不列颠西南角的老路线变为他曾涉足的东南角。维尼蒂部落的灭亡无疑推动了这一转变,但随着这个世纪一天天过去,的确有更多的罗马商人来到了不列颠。但即便是那些臣服于恺撒的部落也不能说是成了罗马势力范围的一部分,尽管罗马的宣传家们有时会这样鼓吹。西塞罗写道,罗马人很快意识到讨伐不列颠的战役并不会带来大家翘首以待的利益。罗马人并没有从不列颠得到白银,“除了奴隶之外,也没有任何战利品。但我觉得其中应当不会有书记员或者乐师”,换言之,就是没有能卖出高价的奴隶。但西塞罗仍然对此事血脉偾张,非常热情洋溢地写到了自己的弟弟昆图斯·西塞罗(此时是恺撒帐下的军团长)对远征的记述。尽管受到了这种私人关系的影响,他的情绪似乎是许多罗马人的典型表现。两次远征不列颠极大地提高了恺撒的声望,令他受到万众瞩目。群众对关于战车和野蛮人(他们用靛蓝将自己身体涂成蓝色)的新奇故事激动不已。尽管在不列颠的登陆作战没有取得什么成绩,而且冒了太大风险,但在宣传上无疑是一次辉煌的成功。加图于前55年对恺撒的攻击让我们看到,恺撒由于本人不在元老院或广场,因而很难对付自己的政敌。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恺撒善于利用自己的机遇,去赢得荣耀,并在此过程中大量敛财。尽管不列颠战役的收益有点令人失望,但连续五年成功的军事行动仍然带来了极好的利润,他从一个濒临破产、债台高筑的人变成了共和国最富有的大人物之一。
* * *
Cicero, ad Att. 4. 18.
Tacitus, Agricola 13.
Caesar, BG 4. 20, Suetonius, Caesar 47, Plutarch, Caesar 23.
Caesar, BG 4. 1–4, Plutarch, Caesar 22;对此事件的详细讨论,见A. Powell,‘Julius Caesar and the Presentation of Massacre’,in K. Welch & A. Powell (eds.),Julius Caesar as Artful Reporter: The War Commentaries as Political Instruments (1998), pp. 111–137。
见Powell (1998), esp. pp. 124–129;关于罗马人对进入边疆地区的异话的抵抗,见S. Dyson, The Creation of the Roman Frontier (198S), esp. pp. 172–173。
Caesar, BG 4. 5–7;前52年他提及不愿意将自己的人身安全寄托给部族领袖,见BG 7. 6。
Caesar, BG 4. 7–9.
Caesar, BG 4. 11–12;日耳曼人对马鞍的鄙夷见cf. 4. 2;日耳曼马匹的矮小,见7. 65, Tacitus, Germania 6。
Caesar, BG 4. 13–14.
Caesar, BG 4. 14–15.
Caesar, BG 4. 14–16.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51. 1–2 (Loeb translation).
努曼西亚是一座现已消失的凯尔特伊比利亚城市。遗址位于如今西班牙北部索里亚城以北的穆尔拉山。它对抗罗马达二十年之久,最后被小西庇阿消灭。
凯尔特伊比利亚人居住在古罗马时期的伊比利亚半岛,使用一种凯尔特语族的语言,后被罗马消灭和同化。
Suetonius, Caesar 24. 3, and M. Gelzer, Caesar (1968), pp. 130–132, C. Meier, Caesar (1996), pp. 282–284.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51. 2 (Loeb Translation).
加图的攻击,见Powell (1998), pp. 123, 127–128, Gelzer (1968), pp. 131–132。
安德纳赫是一座位于德国西部的城镇。
Caesar, BG 4. 16–18, cf. T. Rice Holmes, Caesar’s Conquest of Gaul (1911), p. 100.
Caesar, BG 4. 18–19.
Caesar, BG 4. 20, 22.关于恺撒远征的详细叙述,及其在后来罗马征服不列颠的更广泛背景下的意义,见G. Webster, The Roman Invasion of Britain, rev edn (1993), pp. 43–40, and M. Todd, Roman Britain, 3rd edn. (1999), pp. 4–22.最详细的论著是T. Rice Holmes, Ancient Britain and the Invasions of Julius Caesar (1907).另见近期的优秀著作G. Grainge, The Roman Invasions of Britain (2005), esp. pp. 83–109.在本书框架内无法纳入关于恺撒远征诸多细节的激烈辩论。
今天英国东南部肯特郡沿海的一个地区。
潟湖是一种因为海湾被沙洲封闭而演变成的湖泊,一般都在海边。这些湖本来都是海湾,后来在海湾的出海口处由于泥沙沉积,使出海口形成了沙洲,继而将海湾与海洋分隔,因而成为湖泊。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威尼斯的潟湖。
Caesar, BG 4. 20–21; see the comments in N. Austin & B. Rankov, Exploratio: Military and Political Intelligence in the Roman World (1995), p. 13,他对恺撒未能获取更多情报持批评态度,cite Polybius 3. 48 in support.关于不列颠的港口及其与欧洲大陆的贸易,见B. Cunliffe, Greeks, Romans and Barbarians (1988), pp. 145–149;关于海岸线,见Grainge (2005), pp. 17–42, 105–107。
Caesar, BG 4. 23–24;关于选择多佛作为登陆地点的可能性,见Grainge (2005), pp. 101–105。
Caesar, BG 4. 25.
Caesar, BG 4. 25–26.
Caesar, BG 4. 27–30;“建立了和平”,见4. 28; see also Grainge (2005), pp. 107–109。
Caesar, BG 4.33.
Caesar, BG 4. 32–35.
Caesar, BG 4. 36–38.
Caesar, BG 4 . 38, Dio 39. 53. 1–2.
Caesar, BG 5. 1–7.
Caesar, BG 5. 5, 8.
Caesar, BG 5. 9.
Caesar, BG 5. 10–11; see also Grainge (2005), p. 105–106.
Caesar, BG 5. 11, 15–16.
Caesar, BG 5. 17–22.
公元43年,克劳狄皇帝在位时,罗马征服了不列颠,设立行省。
Caesar, BG 5. 22–23.公元16年,一支航海的罗马军队的部分兵力因风暴偏离航线,在不列颠登陆。士兵们带回了关于不列颠居民的狂野故事,见Tacitus, Annals 2. 24。
Cicero, ad Att. 4. 17;西塞罗从弟弟昆图斯那里得知不列颠战役的情况,感到很兴奋,见*ad Quintum Fratrem 2. 16. 4。
十四
叛乱、灾祸与复仇
因为萨比努斯事先对此毫无预料,一时间手足无措,惊慌地奔来跑去,部署各大队。即便如此,他仍然怯懦且糊里糊涂。一般来讲,人在混乱局势中被迫做出许多决策时,往往都会这样。相比之下,科塔已经猜到行军时可能发生此种情形,因此之前就反对率军出行。此刻,他竭尽全力去保障部队的安全,他在鼓舞士兵时尽到了一位将军的责任,而在战斗时又像普通士兵一样冲锋陷阵。
——恺撒
前54年8月,恺撒在不列颠征战之时,他的女儿尤利娅因难产死亡。婴儿(有的资料说是男孩,有的说是女孩)比母亲仅仅多活了几天。对罗马贵族而言,事实上对现代之前的绝大部分人而言,分娩造成的死亡实在不足为奇。尤利娅此前在与庞培的婚姻中已经至少怀孕过一次,但看到丈夫浑身是血地从选举中返回(后来发现是别人的血),大受惊吓,导致流产。因为我们不知道尤利娅的出生日期,所以也无法计算她去世时的年龄,但她顶多只有二十五六岁。恺撒的母亲奥雷利娅也于前54年去世,死因不详,但她这时已经六十多岁,当了三十多年寡妇。一年之内,恺撒失去了两位最亲近的家人。当年他参选祭司长时,曾向母亲宣称自己若是不能当选,就不会回家了。母亲在他家中主持了善良女神庆祝活动。她是个令人生畏的精明强干的女人,对自己的独子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并且目睹了他的一些伟大成功。现在她与世长辞了。女儿和母亲去世的噩耗都是以书信的形式送抵恺撒手中的。没有证据表明他在离开罗马的四年中见过母亲或女儿。这些对他个人而言都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尤其是他唯一孩子的死亡。西塞罗给恺撒写了一封真挚恳切的吊唁信。西塞罗对自己的女儿图利娅也非常宠爱(或许是溺爱过头),几年后她也去世了,令西塞罗伤心欲绝。在这种时候,西塞罗的哀悼和感情是真诚的,并非仅仅是为了维护与恺撒在政治上的纽带。庞培也为自己年轻妻子的去世而哀伤不已。尽管年龄差距很大,而且最初结婚是出于政治考虑,但是这对老夫少妻却非常恩爱。近些年来,庞培常常受到批评,因为他总是与妻子一起待在奢华的庄园享乐,而不是去处理共和国政事。普鲁塔克声称,庞培在与尤利娅的婚姻生活中从来没有出过轨。
尽管翁婿俩对尤利娅之死的哀伤是非常真诚的,但元老们始终不会忘记对政治的关注。庞培打算将尤利娅火葬,然后将骨灰埋在自己在阿尔班的庄园之一(在罗马附近)。但在城内的公开葬礼之后,大群旁观者将她的遗体抬到了战神广场,并将她安葬在那里。据说群众此举是出于对尤利娅的同情,而不是出于对恺撒或庞培的好感。但和历史上的很多事件一样,我们很难判断此事究竟真的是群众自发的,还是有人在幕后安排的。葬礼结束后竖立了纪念碑,在随后几个世纪中都可以看到。恺撒宣布将为女儿举办葬礼的竞技活动,但到十年后才真正举办。尤利娅之死使庞培与恺撒之间最亲密的纽带消失了。在随后几个月中,恺撒到处寻找一位女性亲戚,以便与庞培再续联姻。他提议让庞培娶他的甥孙女屋大维娅,而他则与庞培的女儿庞培娅结婚。这就需要恺撒、屋大维娅和庞培娅分别与现任配偶离婚——庞培的女儿已经嫁给了苏拉的儿子福斯图斯。庞培否决了这个提议,在一段时间内没有表现出再婚的想法,或许是在等待更有利的时机。罗马元老始终在考虑政治,但他迟迟不肯续弦,的确有可能是出于对亡妻的悼念。他对尤利娅情真意切,他的哀悼也是非常真实和深刻的。
尽管庞培和恺撒之间的关系削弱了,但肯定没有破裂,两人目前都认为继续保持同盟关系对自己有利。到前54年,三头同盟的成员都已经是资深执政官,如果不辞职的话,就不得踏入罗马半步。前55年,庞培和克拉苏当执政官的时候,他们指使保民官特雷博尼乌斯通过了一项法案,授予他们两人在多个行省的五年指挥权(类似于恺撒在前59年得到的任命)。庞培得到了两个西班牙行省。在那里,罗马人可以发动征服战争,将自己的疆土一直扩展到北方和大西洋海岸,但已经五十一岁的庞培并不打算重返沙场,尤其是在尤利娅还在世的时候。他已经庆祝了三次凯旋式,相信没有任何一位统帅能够有希望与自己平起平坐。于是他派遣军团长去治理行省并指挥那里的罗马军队,而他自己留在意大利,一般是待在罗马城外不远处的诸多别墅之一。庞培这种做法是非常不合常规的,此前没有任何一位罗马总督这么干过,不过他仍然负责粮食供应,因此有了个借口。
克拉苏的情况则不同。他当年为苏拉效力时作战英勇,但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斯巴达克斯起义的时候,罗马连吃败仗,克拉苏力挽狂澜,表现出了军事统帅的才干。但战争结束后,人们很容易忘记当时的危险,往往仅将这场战争视为镇压奴隶的行动。到前55年,克拉苏下定决心,要指挥一场在异邦的大规模战争,于是他得到了叙利亚作为自己的辖区。但在他上任之前,叙利亚行省的现任总督完成了在埃及的一场战役,夺去了一个获得荣耀与利润的良机。于是克拉苏计划征服帕提亚,这个伟大王国位于亚美尼亚以南。即便按照罗马的标准,也没有充分的理由去进攻帕提亚人。庞培在东方战役中,以及恺撒在高卢,都已经将合乎罗马利益的军事行动的诠释延伸到了最大限度,但他们从来没有跨越那条界线,仅仅为了个人利益而发动战争。克拉苏则是明目张胆地为满足自己的野心打仗,完全没有顾及共和国的需求。他的计划为人所知之后,两位保民官公开发出了抗议。其中一名保民官甚至在克拉苏于前55年11月离开罗马城的时候紧随队伍,对其发出了可怕的诅咒,因为他让共和国卷入了一场毫无意义且非正义的战争。西塞罗冷淡地说,克拉苏此役没有开个好头,而且他的远征有许多不和谐音。
克拉苏已经快六十岁了,这对罗马的野战指挥官来说已经非常年迈,而且他已经十六年没有打过仗了。在过去也曾有高龄人士被召来担任将领、为共和国效力,但通常只是在危机时刻。这一次,罗马并没有受到严重威胁,而克拉苏的指挥能力迟缓而平庸。前54年的大部分时间,他待在叙利亚,征收税款;表面上是在为计划中的远征筹款,但有人恶毒地攻击他,说他在中饱私囊。从战争中赚取利润显然是克拉苏希望得到军事指挥权的主要原因之一。另外还有攀比和竞争的因素,因为如果庞培和恺撒都控制着自己的行省和军队,那么三头同盟中的另一位大人物当然也要有自己的指挥权,否则就会相形见绌。但从绝大多数方面来看,克拉苏在人生中的主要目标均已实现:他地位显赫,担任过两届执政官;富甲天下,影响力极强,而且正如喀提林辩论时所体现的那样,他几乎可以免受任何政治攻击或起诉。所以我们很难避免这样的结论:他如此渴望得到军事指挥权,主要是为了与两位政治盟友竞争。克拉苏和庞培自一同在苏拉帐下效力时便互相嫉妒,克拉苏对庞培赢得的名望一直非常怨恨。现在恺撒也证明了自己是个伟大的将领,因此克拉苏作为三头同盟中最年长的一位,不肯被另外两人比下去。
从前54年开始,三头同盟成员都不在罗马城,因此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代理人开展政治活动。三头同盟仍然处于主宰地位,但和以往一样,并不能一手遮天。卢基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当上了前54年的执政官,他的同僚是克洛狄乌斯的长兄阿庇乌斯·克劳狄·普尔喀。同时,加图是裁判官之一。两位执政官都抱怨称,他们连军事保民官这样的下级官职都无法自由任命。三头同盟一共控制着20多个军团,这占了当时罗马军队的很大比例。阿庇乌斯为了给自己的一位门客弄到保民官的职位,甚至不得不北上内高卢去拜访恺撒。庞培待在罗马附近,或许并不怀念定期参加元老院会议的旧时光,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有天赋的演说家。克拉苏离开罗马城之后,影响力就削弱了不少,因为他不能始终吸引群众的眼球,也不能通过当律师为其他人辩护来卖人情。恺撒已经很熟悉自己远离意大利期间维护自己在罗马利益的问题了。他的亲信们非常活跃,尤其是巴尔布斯。从西塞罗的书信中,我们能瞥见恺撒的司令部与罗马的显赫权贵们之间潮水般的通信往来。西塞罗的弟弟昆图斯曾是庞培麾下的军团长之一,协助他监管罗马城的粮食供应,后来于前54年又去了高卢,担任恺撒的军团长。昆图斯先后为庞培和恺撒效力,也与西塞罗欠这二位的人情有关,当初是他们帮助西塞罗从流亡中返回罗马。西塞罗自己不愿意离开罗马,而且他待在罗马对三头同盟更有用,于是昆图斯代替兄长为庞培和恺撒效力,这对他们家族有好处。西塞罗在给弟弟的信中时常询问恺撒情绪如何,以及恺撒是否表现出对西塞罗兄弟的善意。他还写道,自己将诗歌和其他文学作品寄给恺撒,以征询他的意见。这种通信并不是特别具有政治意义的信函,但在非正式层面上巩固了西塞罗与恺撒的关系。我们知道恺撒在第二次远征不列颠期间,给身处罗马的西塞罗写了至少三封信。
西塞罗给自己的门客盖乌斯·特雷巴提乌斯·泰斯塔的几封信保存至今。特雷巴提乌斯担任恺撒幕僚的职位就是西塞罗帮助他谋得的。年轻的特雷巴提乌斯后来成为一位著名的法学家,这时他已经开始致力于法律事业。西塞罗最初向恺撒引荐特雷巴提乌斯的那封信也保留至今。西塞罗后来告诉昆图斯,恺撒“非常礼貌、非常机智地向我表达谢意。他说在他庞大的幕僚群体中,连一个能够写出像样的具结书的人都没有”。特雷巴提乌斯并没有得到一个军职(尽管西塞罗为另一名门客搞到了一个军事保民官的职位),而是负责处理行政和法律工作。即便如此,特雷巴提乌斯在很长时间内对自己的新职位仍然没有热情,非常思念罗马城。前54年8月,西塞罗写信给特雷巴提乌斯,说他刚收到了恺撒的信,恺撒在信中“非常礼貌地”告诉他,他(恺撒)还没有机会去了解特雷巴提乌斯,但向西塞罗保证,一定会去认识了解特雷巴提乌斯。西塞罗告诉自己年轻的门客,他已经在恺撒面前替他说了不少好话,请恺撒好生栽培和提拔他。西塞罗在这封信以及其他信中表达出对门客的恼火,因为后者缺乏耐心又不够积极主动。如果自己推荐的人没有得到赏识,那么推荐者自己的威望也会受损。尽管恺撒或许会为了继续卖人情给西塞罗,愿意接受西塞罗推荐的任何人选,但西塞罗也急于发挥自己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恺撒正在作战、百事缠身,他和西塞罗仍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并且讨论的都是罗马元老们一贯关心的问题。西塞罗和恺撒之间的通信虽然被公开发表,但大部分都已遗失。我们有理由相信,恺撒和其他许多元老也有着同样频繁的通信往来。
叛乱
尽管恺撒从来不会忽视政治问题,但在随后几个月里,他将持续奔波作战,很少有闲暇时间。从不列颠返回后,他召集高卢各部落的领袖开会,然后监督自己的军队进入冬季营地。这一年的农业收成很差,恺撒的解释是这年夏季特别干旱,但实际上他近些年中的作战很可能扰乱了很多地区的农耕。于是他的8个军团没有驻扎在一处,而是分散在非常广大的地域。大部分军队都驻扎在比利时部落的领地,这些部落新近与罗马结盟,还没有得到完全信任。在前几年里,恺撒很快就返回内高卢过冬,但这一年等待的时间比过去久。他确保部队安全地驻扎下来,才动身离去。每个军团的指挥官是一名军团长或他的财务官,这一年的财务官是克拉苏的长子马尔库斯。新的军团长中包括特雷博尼乌斯,此人在前55年担任保民官,为庞培和克拉苏搞定了五年的总督职权,还为恺撒延长了任期。每个军团的指挥官都被要求在部队安排就绪、营地建立起恰当的防御工事之后向恺撒发出报告。我们知道昆图斯·西塞罗被允许自行选择其军团扎营的具体地点,其他军团长应该也有自行选择驻地的权力。军队进行过冬准备的同时,恺撒注意到一些部落在骚动不安。他指定的卡尔尼特部落国王被其他酋长杀死了,迫使他不得不改变军队部署,将1个军团从比利时人领地调到卡尔尼特人领地那里过冬。
恺撒来到高卢之后,有些酋长得到了好处。但对有的酋长来说,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春风得意而已。在杜诺列克斯开始给罗马人制造麻烦的时候,恺撒就草草地将他解决了,这让很多高卢酋长意识到谁要是不听恺撒的话,就会落得同样的下场。虽然高卢处于罗马主宰之下,但部落内部贵族的权力斗争仍然非常激烈;如果在恺撒统治下处境困难的部落能够成功地反抗他,也许能够带来名望和权力。在前54年夏季出征不列颠之前,恺撒曾干预特雷维里部落里互相竞争的领导人之间的纠纷。其中一个叫因杜提奥马鲁斯的酋长输给了罗马支持的另一位酋长。当时因杜提奥马鲁斯与恺撒达成了谅解,亲自去恺撒营地交了200多名人质。冬季,罗马军队兵力分散,颇为脆弱,因杜提奥马鲁斯感到打击罗马人的时机到了。因杜提奥马鲁斯计划召集所有忠于他的特雷维里人,攻击拉比埃努斯指挥的罗马军团(驻扎在特雷维里人领地)。但他知道单凭特雷维里人是不可能打败恺撒的,于是花了不少时间怂恿邻近部落的酋长们(他们同样怨恨罗马的统治)一同造反。这并不是一场由单一领袖进行有力协调的大叛乱,而是差不多在同时期爆发的一系列独立叛乱,分散了罗马的兵力,因此形成各部落之间互相支持的局面。最先发难的不是特雷维里人和因杜提奥马鲁斯,而是厄勃隆尼斯人,他们居住在今天的阿登地区。厄勃隆尼斯人指定了两位指挥官,分别是阿姆比奥雷克斯和卡图沃尔库斯,他们击败了恺撒的军队,这是后者仅有的三次严重失败中的一次。
罗马人的15个大队驻扎在厄勃隆尼斯人领地上,位于一个叫作阿图阿图卡的地方(可能位于现代的列日或通厄伦附近,具体位置不详)。这支部队包括了整个第十四军团,但另外5个大队究竟是从其他军团配属来的,还是独立单位,我们不得而知。恺撒在外高卢征募了至少20个大队,其士兵甚至没有拉丁人的身份(来自外高卢行省的士兵有拉丁人的身份)。恺撒说道,驻扎在阿图阿图卡的这支队伍包括一些西班牙骑兵,或许还有其他辅助部队,因此总兵力应该有6000~8000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恺撒的两名军团长科塔和萨比努斯,两人都曾在作战中独当一面,虽然没有突出的军事才华,但也算相当精干。前55年,他们曾联手讨伐门奈比人。恺撒没有说明科塔和萨比努斯中是不是有一人是最高指挥官,但从他的叙述判断,两人应当是联合指挥,地位平等。他们轻松击退了厄勃隆尼斯人对其营地的第一次进攻,但随后阿姆比奥雷克斯前来谈判,声称自己是被部落族民强迫起兵打仗的。他告诉罗马代表,高卢全境都已密谋,各部落约定在今天各自攻击当地的罗马军队。由于恺撒过去曾对他照顾有加,他现在知恩图报,提议允许罗马人安全撤离,与50里之内另外2个罗马军团中的任意一个会合。当夜,两位军团长为了下一步如何行动争论起来。萨比努斯主张接受对方的提议;科塔认为他们不可以违背恺撒的命令,应当留在营地中,因为他们拥有足够多的粮草,可以坚守到得到救援。最后萨比努斯占了上风,于是次日黎明时,罗马军队开拔了。厄勃隆尼斯人熟悉地形,在罗马人经过的一道峡谷处设了埋伏。罗马人被包围了,连续损兵折将。科塔在战斗初期便被石弹打伤,但仍然坚持鼓舞士兵奋战,并努力组织抵抗。萨比努斯陷入绝望,遭到包围,与阿姆比奥雷克斯谈判时被杀。科塔组织起来的抵抗力量也被敌人消灭,他在敌人最后的冲锋中阵亡。少数幸存者在随后几天内陆续逃到拉比埃努斯的营地,但15个大队基本上被全歼了。
在《战记》中,恺撒将此次惨败的责任全都推给萨比努斯。在恺撒笔下,科塔与萨比努斯据理力争,就像一位罗马贵族在危机中应当表现的那样。科塔与萨比努斯的出身都不是特别显赫,因此恺撒不必过于担心冒犯元老院中势力强大的派系。他声称自己是根据幸存者讲述的故事和后来作战中抓到的俘虏的审讯,复原了当时的事件经过。《战记》给出的版本并没有本质上说不通的事情,与历史上其他时期的一些军事灾难,比如第一次阿富汗战争期间埃尔芬斯通和麦克诺顿的悲剧,也很相似。恺撒记述的情节完全有可能是真实的,但他显然致力于减小这场灾难造成的影响,并将他本人与战败的罪责拉开距离。他的叙述非常详细,描绘了两位指挥官之间的辩论,以及行军队伍遭到伏击时的混乱。除了科塔鼓舞官兵拼杀时振奋人心(尽管徒劳无功)的努力之外,还有其他一些英雄事迹,比如一位百夫长为了营救自己的儿子而牺牲,以及旗手(与在不列颠登陆作战时的英雄不同,这一位旗手的名字被记载下来)在临死前将鹰旗投掷到安全地带(躲在营地内的幸存者于当夜全部自杀,因此鹰旗最后还是被敌人缴获了)。恺撒试图向世人证明,此次战败完全是军团长萨比努斯的错,但同时代人很少上他的当。所有史料都认为,战败是恺撒的责任。作为执掌军权的总督,他应当为自己麾下的全军负责。当时罗马总督写给元老院的信一般这样开头:“我一切皆好,军队亦如此。”萨比努斯和科塔作为他的军团长或“代表”,都是由他挑选出来,根据他的命令行事。如果他们两人联合指挥,职权不分高下,那么恺撒就是犯了大错。拿破仑曾说,一位糟糕的指挥官也好于两位共享权力的优秀指挥官。萨比努斯选择率军出营,或许是违背了恺撒的命令,但这意味着恺撒要么没有将自己的想法明确表达出来,要么没有勒令军团长严格服从命令。恺撒要对失败负最终责任,即便是他的部下犯了错误,战败也要算在他的账上。他的相当一部分军队被高卢名望最低的部落之一全歼了。这种事情是史无前例的,让人对罗马不可战胜的形象(正是他到目前为止的常胜不败让人形成了这种印象)产生了质疑。
罗马不可战胜的光辉形象受损的第一个迹象是,阿姆比奥雷克斯及其侍从骑马来到邻居阿杜亚都契人的领地,然后进入了内尔维人的领地。绝大部分厄勃隆尼斯人已经作鸟兽散,就像历史上许多部族武装或非正规军那样,携带着战利品各自回家了。但他们得胜的消息足以鼓舞其他部落,内尔维人也被说服去攻击在他们土地上过冬的罗马军队。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昆图斯·西塞罗,他之所以能够当上军团长,仅仅是为了巩固他哥哥与恺撒之间的友好关系。昆图斯尽了家族义务,但他不是一位激情洋溢的军人。在他的家信里,他常抱怨军旅生活的艰苦,而且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职责上。前54年秋季,在率领自己的军团进驻冬季营地时,他告诉自己的哥哥,他在仅仅十六天内便创作了四部悲剧。当内尔维人突袭他的营地时,昆图斯·西塞罗的反应很迅猛。因为萨比努斯和科塔的噩耗还没有传来,所以他的部队事先并没有防备,但他仍然击退了敌人的第一轮进攻。内尔维人在同盟氏族以及一些阿杜亚都契人与厄勃隆尼斯人的支持下,开始安顿下来攻打罗马营地。一夜之间,西塞罗的部下修建了120座小塔楼来加强营地的壁垒。建造这些塔楼所需的材料是预先备好的,储存在营地内,但显然防御工事并未完全竣工。现在,罗马士兵们开始拼命施工。次日,他们打退了敌人的第二轮全面进攻。不管昆图斯·西塞罗的个人性情和才干如何,他都做到了一位罗马元老应该做的。白天作战时,他鼓舞将士;夜间,他监督士兵们劳作以继续巩固防御工事,并制作新的投射武器。他的身体状况不佳,最后在士兵们的劝说下回到自己营帐休息。我们很容易觉得,西塞罗部下的军官们才是防御作战的真正核心,而他本人有时候会碍手碍脚。恺撒希望与昆图斯及其兄长保持良好关系,因此在《战记》中一定会把昆图斯的表现描绘得比较正面。尽管昆图斯·西塞罗缺乏军事才华,经验也有限,但他表现出了真正的勇气,尽了最大努力去防守营地,并且冷冷拒绝了敌人停战并允许他的人马撤往安全地带的建议。围攻在继续,比利时人以壕沟和壁垒将罗马要塞包围,并建造了活动防盾和其他攻城器械。就在几年前,攻城器械在高卢还是新鲜玩意儿,但各部落对恺撒军队做了观察,从他们那里学会了攻城器械的技术。罗马守军逐渐消耗,伤员越来越多,这意味着身体健全者的负担越来越重。罗马守军的数量远少于敌人,恺撒说此地有6万名内尔维人,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内尔维人在前57年蒙受了极大的损伤。如果得不到援救,昆图斯·西塞罗全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