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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55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昆图斯·西塞罗遭到攻击后立刻派信使去向恺撒报告,但这些信使都没能穿过比利时人的战线。好几名信使被敌人俘虏,带回城墙下,当着罗马军团士兵们的面处死。围城战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之后,才有一名信使通过了敌军阵线。这名信使是个高卢人,是一位仍然忠于罗马、在西塞罗身边的高卢贵族的奴隶。一天深夜,恺撒在位于萨马罗布里瓦(现代的亚眠)的营地接到了告急文书。西塞罗的书信除了报告自己的处境外,还为恺撒提供了萨比努斯与科塔部队遭歼灭的最早线索。到目前为止,恺撒完全不知道高卢人发动了叛乱,这足以证明他的情报是多么依赖各部落中亲罗马的贵族。这消息着实令人震惊。恺撒意识到他必须迅速采取行动。昆图斯·西塞罗的部队必须即刻得到救援,否则必然覆灭。若是让高卢人取得第二场胜利,叛乱的势头会更猛烈,越来越多的领袖和部落会加入叛乱。在萨马罗布里瓦,恺撒手头只有1个军团,守卫着全军的主要辎重、档案资料、军饷资金、从高卢全境搜罗来的粮食,以及自前58年以来获得的数百名人质。西塞罗的门客特雷巴提乌斯以及其他许多行政官员和文书人员都在那里。若是带着这些非战斗人员,恺撒就无法迅速行动,但他也不能将他们丢下不管。因此他的第一道命令是发给财务官马尔库斯·克拉苏的,后者及其军团就驻扎在不到25里的范围内。克拉苏接到的命令是火速赶往萨马罗布里瓦,他开拔时已是午夜。克拉苏应该是先行派出了自己的前哨警戒部队,军团的其余人员则是在做好准备后出发。次日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克拉苏军团的先头巡逻队(可能是骑兵)抵达了恺撒的营地,并告诉他大部队就在后面不远处。

恺撒让他的财务官留在萨马罗布里瓦,保护那里的人员和珍贵物资,然后亲自率军出发,第一天行军20里。除了他手头的1个军团之外,他还拼凑到了400名辅助骑兵和同盟骑兵,行军途中还有希望得到另外2个军团的增援。他派遣信使去找盖乌斯·费边(此时驻扎在莫里尼人领地),指示他穿过阿特雷巴特人领地行军,与经过同一地区的恺撒会师。他还向拉比埃努斯发去命令,指示他尽量在内尔维人领地边境与主力部队会合,但允许他视情况而定,若原驻地的形势有需求,他也可以留在原地。费边迟到了一点,但还是与恺撒会合了。拉比埃努斯派来一名信使骑兵称他无法调动,因为特雷维里人征募了一支军队,就驻扎在离他3里路的地方。他还证实了萨比努斯和科塔的命运,将逃到他那里的一些幸存者的说法转述给恺撒。恺撒同意他的高级军团长的决策,但他现在只有2个军团,而且是2个长期作战、师老兵疲、缺编严重的军团。即便加上骑兵,他的兵力也只有7000人多一点,而且在随后几周内都没有希望得到增援。如果他耽搁不前,那么西塞罗的营地可能陷落,那就又会损失一个军团,这必然会给叛乱煽风点火。他此次行军只带了少量辎重和最低限度的粮草。此时已是深秋,部队在经过的田地中无法找到足够的粮食或草料。罗马人必须速战速决,而绝不能打一场谨慎而缓慢的运动战。恺撒催动部队拼命狂奔,去营救被围友军。他的决定在战略上是很有意义的,也符合罗马的军事思维,即强调积极主动,但风险肯定很大。还有另一个更私人的动机促使恺撒继续前进。他的部下此刻面临危险,而官兵与统帅之间逐渐培育出的信任就建立在守信的基础之上。只要还有希望挽救被围困的士兵,恺撒就不能放着他们等死。在得知15个大队被全歼的噩耗后,他发誓在为阵亡将士复仇之前绝不剃须理发,这表达了他对死者的深切感情。对于特别重视仪表的恺撒来说,不剃须理发算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因此他的这个姿态非同小可。满脸胡楂的恺撒鞭策着他的7000名士兵强行军。

侦察兵捕获的俘虏供称,西塞罗的人马还在坚守。一名高卢骑兵被劝服穿越敌军战线去送信。这封信是用希腊字母写的,恺撒相信比利时人读不懂它。这名信使无法进入西塞罗的营地,于是按照指示将书信缚在一支长矛上,然后将其投射到营地。这支长矛插到了一座塔楼的侧面,但一连两天都没有人注意到这封不寻常的书信,最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它,将它送到西塞罗手中。军团长检阅了部队,向他们宣读了恺撒的信,告诉他们恺撒正在赶来救援。他们看到远方升起了烟柱,那是一支罗马军队在逼近,按照惯例沿途纵火焚烧“敌人”的农场和村庄。比利时人巡逻队也发现了恺撒正在逼近,于是围困西塞罗的军队立刻放弃围困,准备迎接新的战斗。即便比利时人的兵力没有恺撒宣称的6万之众,也肯定远远超过恺撒此次带来的小队伍。西塞罗请求之前帮助他的那名高卢贵族再派一个人穿越敌军战线去告诉恺撒,比利时军队正在准备迎战他。高卢信使于午夜抵达恺撒的营地,恺撒立刻将西塞罗的书信内容告诉部下。据苏埃托尼乌斯说,若是有坏消息,恺撒总是亲口将坏消息告诉部下,并且以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自信地告诉他们,以便让他们觉得大可不必担心。有时他甚至会夸大危险的程度。尽管如此,他仍然是一位谨慎小心的指挥官。在此之前,他总是在天亮前就开始行军;但在次日,他一直等到黎明才将队伍向前推进了4里。在这个季节,北欧的白昼较短。内尔维人及其盟友在一条小溪后方的山岭上严阵以待。在前57年,比利时人曾选取类似的阵地,他们很可能占据了进入其领地的主要道路,部落间交战时常常利用这些道路。

恺撒的兵力远不及敌人,他也没有足够的粮食来支撑长时间作战。越过小溪然后爬山去攻击居高临下且早有准备的敌人,那样对他非常不利,或许会导致灾难。因此,他需要诱使比利时人放弃自己的阵地来攻击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刻意将自己的营地设计得比正常情况小——尽管这样一支没有辎重的小部队营地本来就够小了——让在营地中划分各单位宿营地的街道比正常情况更加狭窄。他希望内尔维人轻敌,主动来攻击他。为了防止这个计策不奏效,他还派出了侦察兵,去寻找越过小溪的其他路径,希望找到从侧翼包抄敌人阵地的办法。白天,两军在山谷两侧对峙,只有骑兵冲上去进行了小规模交锋。次日拂晓,局势与先前一样,但恺撒命令他的辅助部队在敌人面前退让。内尔维人的骑兵很少,声望也不高,因此他们将恺撒的骑兵打回营地,这对内尔维人来说是很大的鼓舞。为了制造畏敌的假象,罗马人将其营地的壁垒修建得比一般情况要高,并用由一排草皮制成的墙封死了四个出入口。内尔维人吞下了诱饵,越过小溪,来到了山谷的罗马人这边。罗马人故意假装慌乱,诱骗敌人一点点接近。罗马军团士兵们甚至放弃了壁垒,似乎是害怕正在逼近的内尔维武士。比利时人派来传令官宣布,恺撒的部下若是弃他投降,将受到欢迎;但在期限之后若是还不投降,就不会得到宽恕。过了一会儿,内尔维人来到壁垒前,有些武士开始拆毁封堵大门的草皮墙。直到这时,恺撒才命令进攻。此前等候在大门后的罗马部队开始冲锋,轻松地推倒了薄弱的屏障。内尔维人惊慌失措地逃窜,罗马军团士兵猛追上去,恺撒还命令骑兵冲出来支援。有些内尔维人当场丧命,有的丢盔弃甲地逃跑;但罗马人没有追多久,恺撒便命令他们返回,因为他担心如果士兵们追击敌人太远,会在附近的树林和沼泽中遭到伏击。

敌军溃散后,恺撒继续推进,去营救西塞罗。他特意夸奖了这位军团长,并分别视察和表彰了守军的军官和士兵。西塞罗麾下只有十分之一的官兵安然无虞、没有负伤,尽管很多伤员伤势不重,还可以作战。次日,恺撒检阅了部队,这一次讲到了科塔和萨比努斯的战败,将后者作为替罪羊,并鼓励将士们将来奋勇作战。罗马人胜利的消息传到特雷维里人那里,他们的军队从威逼拉比埃努斯营地的位置上撤退了。恺撒派遣费边及其军团返回其位于莫里尼人领地的营地,然后带领西塞罗的军团和他自己的部队返回了萨马罗布里瓦。在整个冬天,他始终把这些部队和克拉苏的军团留在萨马罗布里瓦附近,以便保留一支打击力量,应付可能发生的新叛乱。恺撒也留在军中,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前往阿尔卑斯山以南过冬。高卢局势一触即发,他不能离开。这一年也许是没有发表《战记》的唯一一年。《战记》的第五、第六卷很可能是在前53年~前52年冬季发表的。恺撒实在太忙,而且在扑灭叛乱的全部余烬之前,他也不愿意发表一部关于尚未结束的冲突的书。到前54年12月,高卢爆发激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罗马,西塞罗写信给特雷巴提乌斯说,他听说他们最近“打得很激烈”。整个冬季,恺撒始终对各部落保持密切关注:“听说萨比努斯的战败和死亡之后,几乎所有高卢部落都开始考虑打仗,向该地区派遣使节和代表团,去打探风声(看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战争将在何处开始),并在偏僻的地方召开夜间会议。”

在阿莫利卡(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布列塔尼),一支部族武装集结在卢基乌斯·罗斯基乌斯和第十三军团的营地附近,但后来被解散了。恺撒支持的一位酋长——希诺奈人国王卡瓦里努斯——遭到其他酋长的攻击,险些丧命,逃到萨马罗布里瓦的恺撒营地。这年冬季余下时间里的作战是由拉比埃努斯指挥的。因杜提奥马鲁斯曾尝试获得日耳曼人的支持,但失败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集结了一支由他的部落同胞组成的军队,去袭击拉比埃努斯的营地。一连几天,特雷维里人在拉比埃努斯营地外的平原上排兵布阵,挑战罗马人。拉比埃努斯连续多次拒绝应战,但有一天,在特雷维里人没有得到答复准备散去之时,拉比埃努斯派出了同盟骑兵去追杀特雷维里人。他给己方骑兵的命令是杀死因杜提奥马鲁斯,对其他人置之不理。杜提奥马鲁斯丢了性命,他的首级被带到拉比埃努斯面前。失去了领袖之后,特雷维里武士们便散去了。

焦土政策:惩罚各部落

这年冬季,恺撒不仅补充了兵员损失,甚至还征募了之前兵员人数两倍的新兵,这让高卢人渐渐相信,罗马的人力资源是无穷无尽的。他在内高卢组建了3个新军团,包括新的第十四军团以取代惨遭全歼的部队,以及第十五军团和第一军团。第一军团尽管是在恺撒的行省组建的,但按照原计划应为庞培在西班牙的军队的一部分,并且已经向他宣过誓,所以它的番号来自不同的序列。庞培自己没有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计划,于是同意将这个新军团“借”给恺撒,“为了共和国的利益,以及我们的私人友谊”。恺撒现在拥有10个军团,但叛乱部落也在集结力量。阿姆比奥雷克斯在鼓动各部落起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还与特雷维里人正式结盟。另外,内尔维人、阿杜亚都契人和门奈比人都已经公开与罗马交恶,而其他一些部落,如希诺奈人和卡尔尼特人,都排斥了亲恺撒的领导人,并拒绝听从恺撒的召唤去开会。恺撒决定,必须在作战季节的常规开端(初春)之前就展开行动。他希望夺取主动权,因为在叛乱一开始,主动权就掌握在叛军手中。罗马军队将会发动进攻,并证明罗马尽管蒙受了一次失败,但仍然强大,与罗马作对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各部落没有统一的领袖,没有首都,看上去似乎也没有能力集结一支野战军。击败了一个部落,其他部落也未必会投降,因此罗马人需要逐个击败敌人。由于缺乏明确的目标,恺撒便攻击部落武士们的家园和农场。罗马军队将会焚毁敌人的房舍,吃掉或销毁敌人的庄稼和牲畜,将敌人杀死或奴役。罗马人用“焦土政策”(Vastatio)一词来指代这种活动,Vastatio是英语词devastation(毁灭、大破坏)的词根,甚至还有一个动词vastare来表示这个过程。这种行动极端残暴,但很有效,能够震慑敌人,迫使其承认失败、举手投降。历史上占领外国军队常常使用类似手段,但很少有军队能够在残忍和高效上超越恺撒的罗马军队。

冬天还没过完,恺撒便集结了4个军团,集结地可能是萨马罗布里瓦附近,并攻击内尔维人。部族武装要集结起来总是需要不少时间,因此内尔维人没有多少机会自卫或者逃跑。罗马人的进攻显得格外出其不意,因为在这个季节高卢人无法组建一支大军来作战。前57年,即便在夏季,比利时大军也因为缺乏粮草而被迫解散。而罗马军队拥有有序且高效的后勤补给体系,所以能够在冬季作战。恺撒的部队俘虏了许多人口,将其牲畜搜刮一空,并烧毁了村庄。面对这场屠戮,内尔维人迅速投降,向罗马人交出人质。恺撒撤军了,并向各部落发去讯息,传唤他们来年初春前来开会。希诺奈人和卡尔尼特人又一次不肯来开会,特雷维里人也拒绝参加,此时特雷维里人的领导人是因杜提奥马鲁斯的家人。恺撒这次会议的地点是塞纳河上的卢泰提亚,此地是巴黎西部落的主要城镇,今天法国首都巴黎的名字就源自此部落。在会议召开之前,恺撒率军讨伐希诺奈人。希诺奈人还没来得及躲到自己的城镇围墙之内,便遭到突然袭击,很快投降了。埃杜依人为希诺奈人求情,于是恺撒对希诺奈人的发落相对宽大。他对希诺奈人高抬贵手的部分原因是希望对罗马的老盟友埃杜依人表示尊重,部分原因则是希望尽快展开镇压其他叛乱部落的行动。希诺奈人交出了一百名人质,但罗马人没有大规模奴役希诺奈人。卡尔尼特人意识到自己极可能是恺撒的下一个讨伐对象,于是向他派遣使者,并请雷米人的代表作陪。恺撒又一次接受了卡尔尼特人的投降。按照惯常的做法,他在会议上要求各部落提供骑兵部队。他私下里决定将希诺奈人提供的骑兵始终保留在自己身边,以便随时监视其指挥官——酋长卡瓦里努斯。

高卢中部就这样被“平定”了,于是恺撒将目光转向东北方。阿姆比奥雷克斯是与恺撒敌对的部族领袖中最有影响力和领导力的一位,但恺撒判断阿姆比奥雷克斯不大可能冒险公开对阵。于是他决定先拿阿姆比奥雷克斯的盟友或潜在盟友开刀。恺撒将辎重和补给物资送往拉比埃努斯处,并以2个军团押运。恺撒本人则率领5个军团和最低限度的粮食与重装备,去征讨门奈比人。此时3个新建军团中似乎只有1个与主力部队会合了。门奈比人和以往一样,避免正面交锋,躲藏在难以通行的森林与沼泽中。但这一次罗马人早有准备。恺撒将部队分为三个独立纵队,各自在门奈比人领地清扫道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罗马军队的工程技术极其高超,只要领导得力,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们去不了的。门奈比人发现自己的处境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安全,看到烧毁村庄时的黑烟之后,不禁垂头丧气,于是派遣使节向恺撒投降。罗马主力部队继续前进,留下阿特雷巴特酋长科密乌斯及其武士,以确保门奈比人不会反悔。此次行动还在进行中的时候,特雷维里人向拉比埃努斯发起了攻击。拉比埃努斯表现出了他一贯娴熟的指挥技艺,将敌人诱入险境,然后向其发动猛攻,据说拉比埃努斯要求他的部下“把经常在将军面前表现的勇气拿出来”。他的3个军团(他自己的军团,以及在交战前护送辎重抵达的2个军团)将特雷维里人杀得血流成河。此次惨败之后,特雷维里部落中敌对罗马的酋长们逃到了莱茵河以东,该部落的权力被重新交给了亲罗马的秦格托利克斯。

因杜提奥马鲁斯和阿姆比奥雷克斯都向莱茵河东岸的日耳曼部落求援,但没有取得多少成效,因为按照恺撒的说法,日耳曼人仍然在为阿里奥维斯图斯、乌西皮特人和滕科特利人的命运而心惊胆寒,所以只有少量武士前来支援因杜提奥马鲁斯和阿姆比奥雷克斯。即便如此,恺撒仍然决定第二次渡过莱茵河,既是为了震慑日耳曼各部落,防止他们向他在高卢的对手提供哪怕是最微薄的援助,也是为了阻止阿姆比奥雷克斯躲到莱茵河以东。罗马军队推进到莱茵河,修建了一座新桥梁,地点与他们在前55年建造又拆毁的桥梁相去不远。恺撒没有详述这座桥梁的细节,只是说他的士兵们之前有过架桥的经验,因此这次很快就完工了。前55年在莱茵河上架桥还算是一次对未知异乡的激动人心的探索,但这次就仅仅是常规行动了。这就是此次渡河作战的核心意义,即明确无误地向日耳曼人宣示,大河对罗马人来说不是障碍;只要恺撒愿意,随时都可以攻击日耳曼人的家园。和第一次远征日耳曼一样,这一次也没有发生真正的交战。乌比人很快派来使节告诉恺撒,他们始终信守与罗马的盟约。苏维汇人退回自己的家园腹地。乌比人告诉恺撒,苏维汇人正在集结军队,假如恺撒入侵,就将迎战他。恺撒做好安排,保障自己的供应充足,命令乌比人藏好自己的粮草与牲畜,以防为敌所用,然后开始挺进。苏维汇人得知消息之后,继续撤退,决定在自己领地更深处与恺撒交战。可能是恺撒兵力之雄厚令苏维汇人吃惊,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集结更多武士,方可与恺撒对阵。恺撒决定不再继续东进,声称由于日耳曼人主要是畜牧民族而非农耕民族,他很难就地获取粮食,因此难以为自己的军队提供给养。考古学表明,恺撒将日耳曼人定性为畜牧民族是颇具误导性的,因为日耳曼地区有着悠久的农耕传统。即便如此,与高卢大部分地区相比,日耳曼人口的分布可能较为稀疏,小麦和大麦产量也较少。在日耳曼地区,罗马军队也许能够维持给养,但肯定会比较困难,因为没有同盟部落从自己的盈余粮食中取出一部分来供养罗马军队。对恺撒而言,与苏维汇人交锋并将其打败并不是特别重要。他又一次夸耀了自己的武力,并迫使苏维汇军队一退再退。双方都非常谨慎地尊重对方的实力,不大可能发生交战,尤其是因为恺撒和苏维汇人各自都有更紧邻也更弱的对手要处置。

恺撒夸大了莱茵河作为边界的重要性,也夸大了高卢人和日耳曼人之间的差别,但他这么做是为了支持一项明确的战略。尽管他自前58年以来一直乐于捕捉机遇去开展新的战争,但他并没有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追求无止境的征服梦想。他知道自己的指挥权是有时间限制的,并热切渴望最终返回罗马,去享受他的新荣耀与财富所带来的利益。他从很早就决心集中力量于高卢,并将整个高卢地区纳入罗马的主宰范围。这是一个完全有希望达成的目标——他最初产生这个想法可能是在最初的五年任期内,在前55年任期得到延长时一定已经明确了这个目标。在现有任务之外再征服日耳曼,显得不切实际,而莱茵河以东的作战总会分散他的力量,阻碍他在高卢取胜,尽管有时必须进军莱茵河以东。他可能也相信自己除了高卢之外还能征服不列颠或者至少是不列颠的东南角,但他起初的想法是基于对不列颠非常模糊的地理概念。在第二次远征不列颠之后,恺撒即便有意愿,也没有时间去取得对不列颠的永久性控制。随着岁月流逝,在伊利里库姆开展大规模行动的计划也被搁置了。恺撒集中力量于高卢,其他一切在他的战略中都处于从属地位。对意大利人来讲,可以将莱茵河理解为一道自然疆界,绝不能允许此疆界之外的任何人挑战罗马对新的高卢行省的统治权。

返回莱茵河西岸后,恺撒拆毁了他的很大一部分桥梁,并留下部队驻守。此时已是夏末,庄稼成熟了,部队可以就地取食。恺撒将兵锋转向厄勃隆尼斯人和阿姆比奥雷克斯,其腹地位于阿登地区的森林中。他派遣骑兵先于主力部队前进,并命令部队夜间不准点火,以防止篝火或者云层反射的火光被敌人发现。他们突然杀到,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俘虏了很多人。俘虏供出了阿姆比奥雷克斯的下落,罗马骑兵袭击一座村庄时,差一点将阿姆比奥雷克斯生擒。罗马的盟军骑兵缴获了阿姆比奥雷克斯的绝大部分财产、马匹和战利品,但阿姆比奥雷克斯本人溜走了,和他的追随者一起藏匿在茂密森林中。曾与他一同击败萨比努斯和科塔的卡图沃尔库斯感到自己年事已高,不能这样躲藏,于是在一根紫杉树上自缢了。(他的自杀可能带有某种宗教仪式的意味,或许是一位国王在未能保护子民免于灾祸后引咎自尽。不过恺撒没有说到这一点。)恺撒率军赶往阿图阿图卡,也就是前一年冬天发生灾祸的地点。大约在这个时期,另外2个新建的军团也与他会合了。他将辎重留在阿图阿图卡,指示新建的第十四军团在昆图斯·西塞罗指挥下守卫辎重,然后将其余部队分成若干快速纵队,袭扰敌人。恺撒率领3个军团奔向斯海尔德河,拉比埃努斯指挥3个军团讨伐门奈比人,特雷博尼乌斯也带领3个军团攻打阿杜亚都契人。兵贵神速,各部队行军时只带最基本的口粮,因为按照计划,所有部队都将于一周后返回阿图阿图卡。各部队都没有遇到强有力的抵抗,但掉队士兵和脱离主力的小群士兵常遭到埋伏。恺撒觉得继续这样扫荡下去,罗马军团士兵会持续蒙受损失,太不值得。于是他向高卢全境下令,允许任何人袭击劫掠厄勃隆尼斯人及其盟友。很多高卢武士欢迎他的这个号召,很快就有许多高卢人的队伍开始积极地攻击厄勃隆尼斯人。

在恺撒返回阿图阿图卡之前,西塞罗的营地遭到了一群日耳曼人的袭击。这些日耳曼人原先是渡河进入高卢来参加劫掠厄勃隆尼斯人的,但后来发现罗马军队的辎重是一个无法抵御的诱惑。西塞罗击退了敌人,但几个处于营地之外的大队损失惨重。在《战记》中,恺撒温和地批评西塞罗没有服从他的命令,让部队过于远离营地,但这种批评非常轻描淡写,因为恺撒不想疏远这位军团长或其兄长。这次挫折令人尴尬,尤其是因为它发生在去年冬天灾难发生地的不远处,但仍然只是个小挫折。在这一年的余下时间里,恺撒继续追捕阿姆比奥雷克斯,但始终未能得手。越来越多的高卢盟友参与追剿阿姆比奥雷克斯,景象非常惨烈:

每一座村庄,每一座房屋,只要是能找得到的,都被付之一炬;缴获的牛群被聚拢起来;小麦不仅被士兵和牲畜吃掉,还被这个时节常见的瓢泼大雨冲毁,所以即便是那些藏匿起来的人,在军队离开之后也注定会饿死。

在前53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恺撒都在南征北战,冬天尚未结束就开始作战,一直持续到初秋,但没有打过一场大战役。唯一一场比较重大的战斗是由拉比埃努斯完成的,恺撒本人并不在场。这一年里,罗马人在广袤地区大肆破坏、制造恐怖气氛,不过以震慑恫吓为主,因为他们的劫掠破坏只发生在他们途经的地方。高卢东北部元气大伤,值得注意的是,在恺撒征服高卢之后,该地区遗址中黄金和其他贵金属的数量急剧下降。考古发掘表明,该地区物质文化的质量与数量都明显落后于其他地区,说明此地区至少经过了一代人的时间才得以恢复。这种恐怖镇压政策的危险在于,它播下了人民怨恨的种子,但恺撒认为只有用极端残酷的手段才能磨灭人们对萨比努斯惨败的记忆。我们不知道,恺撒是在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为阵亡将士复仇的誓言已经兑现,并吩咐奴隶为他理发剃须。作战季节结束后,他率军撤退,并又一次传唤高卢酋长们开会,这次的地点在杜罗科托鲁姆(现代的兰斯),这是雷米人的主要城镇之一。这一年早些时候,他曾满足于对希诺奈人与卡尔尼特人的骚动袖手旁观。现在他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并认定希诺奈部落的显贵阿科是骚动的幕后黑手。恺撒决定施加比“他的惯例”更严酷的惩罚,将阿科公开鞭笞并处决。此事比杜诺列克斯之死更令部落领袖们震惊,也将会产生深远的影响。恺撒这个决定也许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但也许是因为他急于前往内高卢,因此特别焦躁。他的一个高卢亲信被杀,而另一个亲信被竞争对手驱逐,也促使他施加了特别严厉的惩罚,因为恺撒始终强调自己对“朋友”(不管是罗马人还是外国人)的忠诚与关切。不管出于何种考虑,恺撒下令将全军拆分:2个军团在利于监视特雷维里人的地方过冬,2个军团负责监视林贡斯人,剩余6个军团则集中在希诺奈人的一个主要城镇附近。

恺撒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度过了一年半时间,因此内高卢和伊利里库姆无疑有很多事务急待他的处理。可能就是这个时期,他撰写并发表了《高卢战记》的第五卷和第六卷,涉及前54年和前53年的事件。第五卷详细讲述了科塔与萨比努斯的战败,不仅将两位军团长的行为做了对比,随后还记述了昆图斯·西塞罗成功保卫营地的激动人心的故事,以及他麾下百夫长和士兵们的英雄事迹。第六卷包括探讨高卢与日耳曼文化的长篇漫笔,并记述了惩罚叛乱部落行动,其中很少涉及实际的战斗,读起来不是非常有意思。其中有些细节似乎是从民族志著作中照抄的,所以这一卷很可能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他在书中转述了一些怪诞奇谭,比如一种叫作驼鹿的动物,它生活在日耳曼森林深处,因为没有膝盖,所以睡觉时要倚靠树木。捕猎这种动物的办法是将树干锯到只差一点就倒下的程度,于是当驼鹿靠上睡觉时,就会连树带鹿一起倒下。虽然希腊人和罗马人对远方国度很难掌握确切的信息,但我们难以相信,像恺撒这样聪明且受过极好教育的人会对这类怪谈信以为真。这应当是一段罕有的幽默桥段,用于给全篇笔调严肃的《战记》调剂,但我们不知道他的读者们会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自恺撒上一次待在阿尔卑斯山以南以来,发生了许多事情,罗马政坛仍然风云激荡,但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事件发生在罗马世界遥远的东端。前54年底,克拉苏风流倜傥的儿子普布利乌斯率领1000名从高卢带来的骑兵,来到东方与父亲会合。随后,父子两人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对帕提亚的入侵,但在作战季节结束前没有取得多少进展。前53年春,他们继续进攻。他们军队的骨干是7个罗马军团。他们满怀自信,因为在过去卢库鲁斯和庞培曾证明,罗马人粉碎兵力远胜于己的亚洲军队是多么轻松的事情。帕提亚人同样踌躇满志,因为他们也早已习惯了把弱小的邻居打得屁滚尿流。因此双方都非常震惊地发现,新敌人与之前的对手截然不同。罗马军队尽管有盟军骑兵和轻步兵,但本质上仍然是一支步兵部队。而帕提亚人则依赖两种骑兵:手持长枪、人马皆有护甲的铁甲骑兵和配备强有力的复合弓、行动迅捷的骑射手。两军在卡莱第一次交锋时,帕提亚的骑兵部队占了上风,但优势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显著。普布利乌斯·克拉苏被诱骗离开了主力,他和他的部下全部阵亡,但此役的结局其实是战术上的僵局,双方都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罗马人的伤亡肯定更重,何况他们远离家乡。在此役中,克拉苏年轻时的军事才华有所体现,但在战役结束后的夜间,他和他的军队都丧失了斗志。他们开始撤退。罗马人徒步行进,而帕提亚人骑马追击,因此撤退非常困难。罗马军队遭到追杀,几乎全军覆灭。克拉苏在与敌人谈判时被杀,他的首级被送到帕提亚国王那里。这对罗马人来说是一场屈辱的失败,与它相比,几个月前在阿登地区损失15个大队也不算什么了。三头同盟的第一位成员死去了,而罗马最富裕、影响力最大的显贵之一的死亡必然给共和国的政治平衡造成影响。非常巧合的是,帕提亚战役为克拉苏的财务官赢得了声望,此人率领一些幸存者撤回了叙利亚,并击退了帕提亚人对这个行省的袭击。他的名字是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九年后,他成了刺杀恺撒的密谋集团的两位领导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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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esar, BG 5. 33.

Plutarch, Pompey 53, Suetonius, Caesar 26. 1, Vellieus Paterculus 2. 47. 2, Dio 39. 64.

屋大维(后来的奥古斯都皇帝)的姐姐,后成为马克·安东尼的第四任妻子。

Plutarch, Caesar 23;关于特雷博尼乌斯的法律,见Velleius Paterculus 2. 46. 2, Plutarch, Crassus 15, Dio 39. 33. 2;关于庞培在这时期的立场,见R. Seager, Pompey the Great (2002), pp. 120–132, esp. 123–124。

即前文讲到的奥卢斯·加比尼乌斯。担任保民官时,他帮助庞培获得了清剿海盗的指挥权。他于前58年和恺撒的岳父皮索同时担任执政官。前 55年,他获得庞培的授意,在未得到元老院批准的情况下,出兵扶植托勒密十二世复位。随后他将叙利亚总督的职位移交给克拉苏。

Plutarch, Crassus 15–16, Dio 39. 39. 5–7, Cicero, ad Att. 4. 13. 2, and A. Ward, Marcus Crassus and the Late Roman Republic (1977), pp. 243–253, 262–288.

Cicero, ad Quintum Fratrem 2. 1Sa. 3;关于不列颠战役期间恺撒给西塞罗的信,见Cicero, ad Quintum Fratrem 3. 1. 17 and 25, ad Att. 4. 18. 5;关于昆图斯担任恺撒的军团长,见M. Gelzer, Caesar (1968), pp. 138–139。

关于给恺撒的推荐信,见Cicero, ad Fam. 7. 5,给特雷巴提乌斯的信,见ad Fam. 7. 6–19, Cicero, ad Quintum Fratrem 2. 15a. 3 for quote; see also Gelzer (1968), pp. 138–139。

Caesar, BG 5. 24–25; Cicero, ad Att. 4. 19.

Caesar, BG 5. 26.

今天比利时林堡省的一座城市,讲佛兰芒语。

Caesar, BG 5. 26–37.

威廉·乔治·凯斯·埃尔芬斯通(1782年~1842年),英国陆军少将,曾参加过反对拿破仑的战争(包括滑铁卢战役),还曾担任英王乔治四世的副官。1841年,在第一次英国–阿富汗战争期间,他率军驻防喀布尔。他年迈、优柔寡断、软弱,严重失职。他的部队(大部分是印度人)从喀布尔撤退时全军覆没。他本人死于被俘后。

威廉·海伊·麦克诺顿爵士(1793年~1841年),英国在印度殖民地的高官,在第一次英国–阿富汗战争期间,他被阿富汗人谋杀,后来导致埃尔芬斯通部队的惨败和覆灭。

For a discussion see A. Powell,‘Julius Caesar and the Presentation of Massacre’,in K. Welch & A. Powell (eds.), Julius Caesar as Artful Reporter: The War Commentaries as Political Instruments (1998), pp. 111–137, esp. 116–121, & Gelzer (1968), p. 143;此役被认为是恺撒的一次失败,见Suetonius, Caesar 25. 2, Plutarch, Caesar 24, Appian, BC 2. 150;在罗马战略的框架内考量此次战役,见A. Goldsworthy, The Roman Army at War, 100 BC–AD 200 (1996), pp. 79–84, 90–95。

Caesar, BG 5. 38–45, 52;关于十六天内上演四部悲剧,见Cicero, ad Quintum Fratrem 3. 5/6. 8。

Caesar, BG 5. 46–47;关于特雷巴提乌斯在场,见Cicero, ad Fam. 7. 16, 11, 12。

Caesar, BG 5. 47–48, Suetonius, Caesar 67. 2.

Caesar, BG 5. 48–49, Suetonius, Caesar 66.

Caesar, BG 5. 49–51.

Cicero, ad Fam. 7. 10. 2.

Caesar, BG 5. 53.

Caesar, BG 5. 52–58.

Caesar, BG 6. 1–2;关于劫掠,见J. Roth, The Logistics of the Roman Army at War, 264 BC–AD 235 (1999), pp. 305–309;关于军团兵力,见see L. Keppie, The Making of the Roman Army (1984), p. 87。

Caesar, BG 6. 3–4.

Caesar, BG 6. 5–8.

Caesar, BG 6. 9–10, 29.

关于河流重要性的宽泛讨论,见D. Braund,‘River Frontiers in the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of the Roman World’,in D. Kennedy (ed.),The Roman Army in the East, JRA Supplementary Series 18 (1996), pp. 43–47。

斯海尔德河是荷兰语的名字,法语称埃斯科河,发源于法国埃纳省,流经比利时,最终在荷兰注人北海。

Caesar, BG 6. 29–34,卡图沃尔库斯之死见6.31。

Caesar, BG 6. 43.

Caesar, BG 6. 35–44;关于恺撒的军事行动对该地区的影响,见N. Roymans, Tribal Societies in Northern Gaul: An 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 Cingula 12 (1990), pp. 136–144 and ‘The North Belgic Tribes in the First Century BC’ in R. Brandt & J. Slofstra (eds.), Roman and Native in the Low Countries, BAR 184 (1983), pp. 43–69。

关于发表时间,见Wiseman,‘The Publication of the De Bello Gallico’,in Welch & Powell (1998), pp. 1–9, esp. 5–6; on the elk see Caesar, BG 6. 27。

卡莱战役的主要资料见Crassus 17–33 and Dio 40. 12–30。

十五

恰逢其时,恰遇其人:维钦托利与前52年的大叛乱

高卢的酋长们在森林深处的偏远地点集会,哀悼死去的阿科;他们意识到,同样的命运完全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怜惜高卢民众普遍的悲苦;他们宣誓团结互助,互赠礼物,鼓舞民众起来反抗,为了高卢的自由而视死如归。

——恺撒

在人类历史上,帝国主义统治若要取得成功,不能仅仅依赖军事力量,还要仰仗外交与政治安排,对后者的依赖程度甚至更高。军队可以粉碎正式的反抗,也能够遏制游击队,但或许没有能力将其根除。如果要避免持续不断的兵燹,就需要达成一项能够让足够多的占领区人民接受的协议,尤其是让那些拥有权力和影响力的人接受协议。这项原则,无论是对英属印度的韦尔斯利、法属北非的比若还是在高卢的恺撒,都是至关重要的。这三位都是有才华的军事家,都在战场上赢得了辉煌胜利,但他们都认识到有效的外交与精明的行政管理的重要性,只有军事手段是不够的。罗马的元老们素来熟知罗马共和国的战争与政治之间的密切联系,因此往往能够承担行省总督的外交与行政职责。同样重要的是,罗马在意大利境外的扩张不是为了消灭土著居民并以罗马殖民者取而代之,甚至也不是给土著居民强加一个罗马精英阶层来剥削他们。尽管罗马帝国主义扩张过程中伴有屠杀和大规模奴役,但恺撒抵达高卢时那里的土著部落将成为他创建的行省的子民。在大多数日常政务中,统治各部落的仍然是原有的贵族阶层领导人。要获得永久性的征服,就必须劝服各部落及其领导人:对他们来讲,接受而不是反对罗马的统治,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恺撒从一开始就懂得这一点,因此将他的军事行动稳固地置于政治考量之下。他对高卢的最初干预全部是对盟友部落的求援做出的反应。他击退了入侵者,但他对高卢对手的惩罚远不及对日耳曼敌人那样严酷。敌对的高卢部落被击败之后,也会被罗马接受为盟友,得到罗马的保护。恺撒频繁与部落领袖们会晤,每年至少有一次大会,通常会有两次或更多。他密切关注每一个部落内部的权力平衡,并努力了解每一位领袖的性格和癖好。他会支持某些部族领袖,加强其在各自部落内的地位,卖人情给他们,好让他们对恺撒感恩戴德。得到恺撒提携的高卢领袖包括狄维契阿库斯,他在一些年里实际上是埃杜依人的统治者,并且他还会卖人情给其他部落,帮助他们从恺撒那里求得恩惠。曾在不列颠担任恺撒使节的科密乌斯被恺撒扶植为阿特雷巴特人部落的国王,并且成为门奈比人的宗主。如果说这些人仅仅是卖国贼,是罗马帝国主义者的走狗,就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雄心壮志。恺撒率领的罗马军队抵达高卢,这是无法忽视的事实。其他势力,如赫尔维蒂人、阿里奥维斯图斯和日耳曼移民,全都被驱逐了出去,因此高卢人无法利用他们来与罗马人抗衡。得到恺撒撑腰能够为酋长们带来极大好处,并且从他们的角度看,恺撒在利用他们,他们何尝不是在利用恺撒呢。恺撒的影响力很大,但他无法控制各部落的内政,一个例子就是他在希诺奈人和卡尔尼特人当中扶植的国王遭到了排斥。恺撒到来之后,高卢贵族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酋长们仍然在争权夺利。与罗马结盟能够带来一些优势,但不一定是压倒性的优势,而且除了罗马人之外,他们还能从其他渠道得到威望与财富。在绝大多数部落里,国王如履薄冰,所以即便恺撒将某人提升为国王,后者也未必能稳坐江山。

恺撒对部落政治的理解和操纵一般来讲都很到位,但在前53年到前52年冬季,他的政策遭遇了惨败。此次失败有许多原因,但其根源是人们越来越深切地感到,他的存在改变了高卢局势。对高卢中部和南部的凯尔特∕高卢民族(也就是《战记》将“全体高卢人”划分的三大类之一)来说,尤其如此。这些部落与恺撒并没有多少大规模对抗,尽管针对赫尔维蒂人和阿里奥维斯图斯的战争都是在他们的土地上进行的。埃杜依人、塞广尼人和阿维尔尼人等部落控制着与罗马世界开展贸易的路线,因此比北方各民族更富裕,在政治上也更精明些。他们帮助了恺撒,而恺撒也最为优待那些忠于他的部落和领袖,并且(至少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帮助他们打败了赫尔维蒂人和阿里奥维斯图斯。在下一年里,几乎所有这些部落都转为反对他。不仅那些不曾得到恺撒恩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平步青云的人起来造反,很多在罗马统治下风生水起的酋长也举兵起事。这些新情绪的核心是高卢人认识到,恺撒和他的罗马军队是打算在高卢长期待下去的,并非在几次速战速决后就返回狭小的外高卢行省。罗马现在希望高卢全境永久性地承认其权威。凯尔特民族的盟友已经变成了征服者,且不曾受到这些民族的有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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