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恺撒:巨人的一生》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完结】 > 《恺撒:巨人的一生》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txt

第 21 页

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6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恺撒自己的一些行动将新的现实残酷地暴露出来。他草草处死了杜诺列克斯,还将阿科鞭笞并斩首。这或许格外具有侮辱性,因为在高卢宗教中,人头具有极大意义。这表明对于那些被指控谋反的酋长,他是铁面无情的。位高权重的酋长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剪除,这说明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事后来看,恺撒的行动或许欠妥,但很难说在这两件事情中,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阿科被处决点燃了叛乱的烈火,但即便没有这件事情,叛乱或许也迟早会发生。在《战记》中,恺撒公开承认,他的许多对手是在为自己的自由而战。而为了罗马的利益,他必须剥夺他们的自由。很大一部分高卢贵族认为,若是继续接受罗马的主宰,他们将得不偿失。罗马人说和平是胜利的产物,但真正意义上的和平是恺撒通过军事镇压强加于各部落的。长期以来,战争一直在高卢文化与社会中起到核心作用,酋长们首先是军事领袖,他们麾下拥有多少武士,就体现了他们拥有多大的实力。各部落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由地互相攻伐倾轧,而要想获得军事荣耀,唯一途径就是作为罗马军队的盟友并为其效力。强大的酋长们知道,如果在自己部族中自立为王,而没有得到罗马总督的批准,必然会很快遭到惩罚。在罗马人统治下,想在其他部落中建立一个伙伴、盟友和门客的网络,也就更困难了。世界已经不是旧日世界,各部落的领袖们发现,他们没有办法自由地按照传统方式治理部落。尽管恺撒只是偶尔干预各部落的日常事务,但他显然有大范围干预的能力。在罗马这个所谓盟友的统治下,酋长们的政治自由遭到了扼杀,他们再也不能自由地袭击和杀伐自己的邻居,也不能凭借武力在自己部落内攫取权力。酋长们的地位取决于他能够豢养多少武士,但没了频繁的战争和袭击,很难维持这样的队伍。高卢全境弥漫着怨恨的气氛,在冬季,许多人秘密集会,商讨和筹划叛乱。很多秘密会议都是在卡尔尼特人领地举行的,或许是因为这里有对全体高卢人来说神圣的宗教崇拜场所。领袖们不能互相交换人质来巩固他们的新联盟,因为这很容易引起罗马人的注意。于是他们非常有象征意义地将旗帜堆在一处,并庄严宣誓。

高卢人对罗马强占高卢越来越不满,密谋者们加紧行动,他们发现了一个机遇。恺撒去了南方的内高卢,他们根据经验知道在恺撒来年春天返回之前,他的军团长们不大可能采取积极主动的行动。密谋者们甚至希望恺撒根本不会再回来,因为有传言说罗马城陷入了混乱。这些传言并非捏造,因为自克拉苏和庞培离开罗马城去担任行省总督之后,罗马政界就一直非常动荡。在前53年执政官的选举中,有贿选丑闻被揭发出来,涉案金额以共和国的标准也算是惊人的了。此后就始终动荡不安,一直到前53年初,选举还没有举行。克洛狄乌斯参选了前52年的裁判官,许诺将开展对释奴有利的选举改革,许多释奴加入了支持他竞选的暴徒队伍。克洛狄乌斯的老对手米罗在参选执政官,他手下也有一大群打手和角斗士,双方之间的暴力冲突使选举无法再次举行。于是这一年年初,共和国竟然既没有执政官,也没有高级行政长官。前52年1月18日,双方的武装人员在罗马城外的阿庇乌斯大道狭路相逢,克洛狄乌斯在随后的打斗中丧命。次日,他的支持者将他的尸体抬进元老院厅堂,在那里堆起了柴堆将他火葬,结果把房子也烧掉了。有人主张任命庞培为独裁官,通过武力恢复秩序。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提议了。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当局下令征召居住在意大利的所有处于服兵役年龄的男性公民。恺撒在内高卢也征召了公民,并显然是以极大的兴趣关注着罗马局势。他在两年多之后的一封信中偶然写下的一句话告诉我们,西塞罗在这个时候北上来到内高卢行省的拉文纳,与恺撒会谈。演说家无疑不是孤身一人来拜访恺撒的。可能就是这个时候,恺撒提出与庞培再续联姻。高卢人相信罗马城的风波会阻止恺撒返回外高卢,这是错的;他们的另一个猜测很正确,即在这几个月里,他们不是恺撒关注的焦点。如果恺撒在高卢的军团长发现了潜在叛乱的蛛丝马迹,要么是对其置之不理,要么是不相信自己得到的报告。叛乱的爆发对罗马人来说完全是晴天霹雳。

卡尔尼特人许诺首先对罗马人发难。他们的两位酋长率领武士前往凯纳布姆镇(现代的奥尔良),将居住在那里的罗马商人尽数屠戮。由恺撒任命的一名负责粮食供应的骑士也在那里被杀。这场屠杀的消息不胫而走,《战记》说到当天午夜,160里之外的地方就已经知道了此事。随后揭竿而起的是一个叫作维钦托利的年轻阿维尔尼贵族。他的父亲曾经在一段时间内主宰高卢的大片地区,但后来企图自立为王,被部落族民杀了。恺撒认识维钦托利,他可能是恺撒努力笼络的年轻贵族之一。维钦托利摈弃了与恺撒的友谊,开始征募一支军队,但被他的叔叔和阿维尔尼部落的其他领导人强行赶出了阿维尔尼人的主要城镇戈高维亚(可能在距现代的克莱蒙几里处)。他并没有灰心丧气,而是征募了更多人。恺撒说他招到的这些人都是流浪汉和无家可归之徒,但他们实际上可能只不过是没有酋长供养的武士。他率领这支新军队返回了戈高维亚,将对手逐出,并被他的部下推举为王。向西一直到大西洋海岸的差不多所有部落很快都加入了他的阵营,酋长们拥戴他为军事领袖。从一开始,他的态度就与大多数高卢指挥官不同,他努力以纪律管束自己的军队,并组织后勤补给。据恺撒说,维钦托利会将不服从他的人处死或摧残肢体。

维钦托利很快做好了进攻准备,他的目标是那些与罗马结盟的部落。另一位酋长率领一支部队攻打雷米人,而维钦托利亲自率领主力部队进攻居住在领地以北的比图里吉人。比图里吉人是埃杜依人的附庸,立刻向其求援。埃杜依人则向恺撒的军团长征求意见,后者建议埃杜依人立即派遣军队援助比图里吉人。值得注意的是,罗马军官们自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说明他们还没有认识到叛乱的规模之大。除了拉比埃努斯之外,恺撒的军团长似乎都才干平庸,恺撒也不鼓励他们过于积极主动。此时仍是冬季,作战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正如恺撒前一年所证明的。叛乱在刚开始的时候最薄弱,因为很多人还持观望态度,还在等着看它究竟有几分成功的把握。一般来讲,罗马指挥官们会尽可能将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但他们这一次非常三心二意。埃杜依人的反应同样也只是试探性的。他们的军队抵达了卢瓦尔河,这是他们与比图里吉人的边界。他们在那里徘徊了几天,然后撤退了,声称比图里吉人已经与维钦托利勾结,打算在他们渡河之后就发起进攻。恺撒说即便是在叛乱平息之后,他也说不准是埃杜依军队的领袖当真相信比图里吉人已经投靠维钦托利,还是埃杜依人已经在图谋不轨。埃杜依人撤退后,比图里吉人公开加入了叛乱。

或许到了这个阶段,恺撒的军官们已经开始认识到大事不好,他们对此事的报告足以让恺撒决定立刻返回军中。此时罗马形势已经稳定下来:庞培被任命为唯一执政官而不是独裁官;他率军进城,用武力恢复了秩序。恺撒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了外高卢。到此时,已经有更多部落加入了维钦托利的叛军,有的是自愿的,有的则遭到了胁迫。叛乱的势头变得猛烈起来。忠于罗马的部落或其亲密盟友都遭到了攻击,大多数部落改弦易张。对一位将军来说,恺撒此时的处境是最糟糕的,敌人在攻击他,而他离自己的军队还有数百里之遥。如果他命令部队前来与他会合,部队就可能在行军途中遭遇敌人主力,那样就不得不在没有主帅指挥的情况下与敌交战。罗马军队可能战败,即便战胜了,功劳也是拉比埃努斯或其他军团长的。但如果他奔去部队那里,也有很大的风险,因为他的卫队兵力薄弱,而现在有这么多部落投靠叛军,他并不知道哪些酋长值得信赖。他应该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做出了决定。恺撒宁愿自己蒙受危险,也不愿让自己的军队冒险。他知道,即便屡战屡胜六年之后,仅仅一场严重失败就足以让国内政敌们败坏他的名誉。他也知道他本人、侍从或许还有一些幕僚人员,再加上400名日耳曼骑兵奔向部队,要比部队过来找他快得多。但在他出发之前,外高卢行省本身也受到了威胁。居住在边境地带的一些部落加入了叛军,现在有一支叛军入侵了外高卢行省,正在进逼纳尔博殖民地。

反击

恺撒匆匆赶往纳尔博城,组织那里的防御工作。省内没有罗马军团,但有一些在当地征募的大队和他从内高卢带来的新兵。他也许还掌握着省内部落的骑兵。他将一些士兵部署在防线上以抵挡敌人的进攻,很快就迫使叛军撤退;但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赫尔维人(这是居住在外高卢行省的一个高卢部落)领地上。恺撒从那里出发,率领这支临时拼凑、大体上缺乏作战经验的部队越过塞文山脉隘口,下山进攻阿维尔尼人。他取得了奇袭效果,因为当时当地人认为道路会被冰雪封闭。恺撒的部下在厚达6英尺的积雪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道路,然后继续推进,抵达了阿维尔尼领地。到达那里之后,恺撒将他的骑兵部队分成若干小分队,命令他们在广大地域流动作战,烧杀抢掠。他们造成的破坏可能很轻微,但这些袭击给高卢人造成的印象是罗马大军即将发动全面入侵。阿维尔尼人向维钦托利派去了信使,后者正率领主力部队驻扎在北方100里处的比图里吉人领地。这位高卢领袖开始率军南下,以安抚自己的人民。在袭击劫掠周边乡村两天之后,恺撒将指挥权交给迪基姆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指示他继续派遣骑兵进行袭扰作战。恺撒宣称他需要返回外高卢行省以征募更多部队和盟军骑兵,三天之后一定回来。他似乎确信这个消息很快会传到敌人那里,因此再次翻越阿尔卑斯山之后,他骑马迅速赶到了维埃纳(注意不是现代奥地利首都维也纳,而是罗讷河谷的维埃纳)。此前他已经安排一支骑兵部队在那里等待他。他甚至没有休息一晚,就带着这支部队疾驰穿过埃杜依人领地,赶到了驻扎在北方林贡斯人领地的2个罗马军团处。到了那里之后,他停住脚步,但派遣信使赶到其他罗马军团那里,命令军团到阿格丁库姆集结(可能是现代的桑斯附近)。他此次疾驰穿过的是潜在的敌境,因此这是非常勇敢的举动(苏埃托尼乌斯告诉我们,在叛乱期间,恺撒为了抵达自己的部队,曾经乔装打扮为高卢人。这个故事如果是真的,应该指的就是这一次)。统帅和他的军队会合了。现在的问题是夺回主动权。

恺撒越过塞文山脉的袭击打乱了维钦托利的阵脚,维钦托利过了好几天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次佯攻。然后,他继续打击仍然忠于罗马的部落。他率军北上,袭击波伊人。前58年的时候,波伊人曾与赫尔维蒂人一同行动,后来由于埃杜依人说情,才被允许在埃杜依人领地定居。高卢军队攻打了波伊人的一个主要城镇高戈比纳。此时仍是隆冬,罗马军队若是展开作战,补给会很成问题,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做准备,也没有时间搜集粮草和役畜。但如果恺撒有所耽搁,波伊人就可能被迫投降维钦托利并加入叛乱。然后维钦托利就可以自由地攻击与埃杜依人结盟的其他部落和氏族,向所有人证明即便是最亲近罗马的埃杜依人也无力保护自己的朋友。如果发展到了那一步,任何部落就都没有理由继续忠于罗马了。恺撒不愿意接受这样“可耻的羞辱”,于是派遣使节到波伊人那里,告诉他们他会率军来援救他们。他还命令埃杜依人搜集足够的粮食。随后,恺撒将2个军团留在阿格丁库姆守卫辎重,然后率领8个军团去援救波伊人。他的部队中只有少量骑兵,因为他没有时间像惯常那样从各盟友部落中征募骑兵。罗马人的粮食也不多,这意味着除非他们能找到新的补给来源,否则无法长时间作战。恺撒这是在赌博,但这比闲坐着看叛乱势力越来越强大要好。若是枯坐无为,就会被认为软弱;但如果摆出勇猛的姿态发动反击,就有可能让正处于观望中的部落和酋长踌躇不前,哪怕只是短期的踌躇。

一天之后,恺撒抵达了维劳诺杜努姆,这是希诺奈人的设防城镇之一。罗马军队开始攻打这座城镇,到第三天的时候,城镇居民投降了,并许诺交出武器、600名人质和罗马军队当前急需的役畜。罗马人继续前进,很快抵达了凯纳布姆,也就是叛乱开始的地方,那里的罗马商人此前遭到了叛军屠杀。恺撒仅用两天时间便抵达那里,令尚未做好守城准备的当地居民措手不及。罗马军队抵达凯纳布姆时天色已晚,于是恺撒决定推迟到次日早上再攻城。但为了防止城镇居民在夜间逃往卢瓦尔河对岸,他命令2个军团在夜间保持戒备状态。他的防备是正确的,大约午夜时分,罗马侦察兵报告有人群正从城镇赶往河上桥梁。他派遣2个军团进城,没有受到强有力的抵抗,而大桥上的拥堵使很多人束手就擒。恺撒命令将该城镇洗劫一空后烧毁,并且应当是将大部分俘虏卖为奴隶。之后他渡过卢瓦尔河,进攻比图里吉人。罗马人已经夺回了主动权,迫使维钦托利疲于奔命地对其行动做出反应。维钦托利已经放弃了对波伊人的攻击,匆匆赶回去保护比图里吉人。高卢军队抵达时,罗马人正在接受新堡的投降。城镇居民看到援军赶到,于是继续作战,将已经进城的罗马百夫长和少量士兵赶了出去。城外爆发了一场骑兵的对战,恺撒投入了他的400名日耳曼骑兵,于是罗马人最终得胜。罗马人的这次小胜,再加上罗马军队已经兵临城下,而高卢军队主力还在一段距离之外,使新堡居民又一次改变了主意,第二次投降并交出了之前破坏停战的罪魁祸首。恺撒继续挺进,奔向阿瓦利库姆(现代的布尔日),这是比图里吉人最重要且防御最牢固的城镇之一。在重新掌握主动权之后,最重要的就是牢牢握住主动权,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维钦托利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自己有能力在正面交锋中击败罗马军队,而罗马人迅速占领三座城镇更是让他愈发尊重其战斗力和攻城术。他打算跟踪敌军,伏击其小股部队,而避免发生大规模交战。他希望切断罗马人的给养,而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他要求自己的部下必须做到绝对的冷酷无情:“……必须无视任何私人财产,在敌人搜粮队伍的最大行军范围内,必须烧毁所有村庄和房屋。”如果无法守住城镇,那么为了阻止罗马军队获得城镇中的粮食,就必须将其彻底摧毁。为了响应他的号召,比图里吉人烧毁了二十个主要定居点。维钦托利坚称,尽管坚壁清野的战术非常可怕,但如果不这样做,他们的武士们会丧命,家人会被卖为奴隶。他的策略比恺撒先前对手们的水平高得多,而他能够说服自己的追随者采纳如此极端的措施,也说明他肯定具有极强的领袖魅力和人格力量。各部落能够甘愿做出这样的牺牲,的确不简单,但他们有时对这种残酷的前景感到犹豫,也情有可原。在比图里吉人所有领袖的恳求下,阿瓦利库姆才没有被摧毁。维钦托利勉强同意将这座城镇作为例外,但他并不认可比图里吉人的自信,即阿瓦利库姆拥有天然屏障和人造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

阿瓦利库姆显然比罗马人在前几周内轻松攻克的那些城镇更难对付。它周边几乎完全被河流或沼泽环绕,只有一条实际可行的攻击道路,而且几乎无法对其形成牢固的封锁。恺撒的军队在山坡脚下扎营,开始修建坡道,以便接近城墙。罗马军团士兵们还建造了活动防盾和棚子来掩护逐渐接近敌人的劳工,并搭建了两座攻城塔,以便在坡道完工之后使用。恺撒的8个军团极有可能不满编,因此他的兵力应该在2.5万~3万人,再加上数千人的辅助部队以及更多的奴隶和随军人员。这样一支部队在行进的时候,口粮很成问题。而在军队安顿下来围攻阿瓦利库姆的时候,后勤补给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外出搜粮收效甚微且非常危险,因为维钦托利就在不到16里之外的地方扎营,并且密切追踪着罗马人派出去的每一个分队,将落单的群体切断并吃掉。恺撒多次写信给埃杜依人和波伊人,要求他们送来给养物资,但实际送到他手中的少之又少。埃杜依人对此项任务没有任何热情,尽管他们自前58年来一直是恺撒的主要粮食来源(或者恰恰是因为他们一直给恺撒供粮,现在反倒不乐意了)。波伊人对恺撒的支持仍然很感激,但他们人口很少,没有多少余粮可以拿出来。维钦托利的坚壁清野战略开始发挥威力。有一次罗马人的存粮完全耗尽了,幸亏搜粮队伍及时返回并带回了足够多的牛,为部队提供了肉食。恺撒赞扬了官兵们尽管只得到微薄而单调的食品却仍然坚持作战的坚毅精神(由于对这一段落和其他一些段落的误解,出现了一种流传了很长时间的神话,即罗马军团士兵是素食者。一般情况下,他们的膳食很均衡,肉类、蔬菜和谷物都有。此事的特殊之处并不是罗马军团士兵吃肉,而是他们除了肉没有别的东西可吃)。

尽管粮食短缺,而且始终处于高卢主力部队的威胁之下(维钦托利与阿瓦利库姆守军保持着通信联络),罗马军团士兵们仍然辛勤劳作着,准备攻城。士兵们工作时,恺撒巡视战线,为他们鼓劲。有好几次他向士兵们表示,如果大家觉得无力承担任务,可以放弃攻城而撤退。他这是在非常聪明地利用罗马军团士兵对自己及作战单位的自豪感,因为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一个半途而废的军人。士兵们恳求他允许他们完成工作,而不要让他们承受中途放弃的耻辱。对罗马人在凯纳布姆遭屠杀的记忆还很清晰,并且引起了士兵们普遍的愤怒。据恺撒记载,士兵们请求他们的长官向恺撒强调,他们决心继续打下去,并且对自己的最终胜利抱有绝对的信心。此时坡道已经有了很大进展,攻城塔可以接近城墙,但还不够近,攻城塔上安装的撞城槌还无法发挥威力。

被补给问题困扰的不仅仅是罗马人,高卢军营中也出现了严重的粮食短缺。这部分是由于当时的季节以及大量人员待在一处,但也凸显了部落军队缺乏后勤组织的弊端。维钦托利是一位比绝大多数高卢领袖都更优秀的指挥官,他的军队也比一般的部族武装更灵活,准备也更充分,但在后勤方面仍然远远落后于罗马军队。攻城战的进展也让他觉得,他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鼓舞自己的部下。高卢军队向城镇方向前进了一点距离。然后维钦托利亲自率领骑兵和轻步兵出战,希望能够伏击罗马的搜粮队。恺撒发现了对方的企图(可能是通过巡逻队的报告,也可能是通过俘虏或敌方逃兵的口供),率领自己的主力部队出来威胁高卢营地。高卢军队排兵布阵,前来迎战,阵势非常稳固;恺撒若是强攻,必然会蒙受严重损失。罗马军团士兵们一心求战,他们因为之前的屡战屡胜而非常自信,并且由于攻城的艰辛与口粮短缺而倍感挫折。恺撒告诉他们,他不会允许部队遭受无意义的伤亡,因为“他们的生命比他自己的需求更重要”。罗马人与敌人对峙了一段时间,然后撤退回营了。此次威胁足以促使维钦托利改变计划,返回自己的主力部队。恺撒已经证实如果他不愿意出战,维钦托利也不能逼得太近。一段时间内,高卢军队中出现了争吵,甚至有人说维钦托利与罗马人勾结,希望在恺撒的帮助下成为全高卢的国王。维钦托利与恺撒极有可能曾经见过面,并且在恺撒与阿维尔尼贵族交好的时候,甚至可能对维钦托利有过恩惠。最终维钦托利安抚了自己的部下,带出了一些俘获的罗马奴隶,并声称他们是罗马军团士兵。维钦托利事先已经教导这些奴隶讲述关于罗马军营内生活困苦、衣食无着的凄凉故事。维钦托利就这样让部下相信他的英明计划,然后与其他酋长一道挑选了1万名武士,派遣他们去增援阿瓦利库姆。

围城战既考验人的聪明才智,又挑战人的意志力。阿瓦利库姆之所以重要,原因之一是该地区拥有铁矿,因此城内拥有经验丰富的矿工,可以让他们挖地道,破坏罗马人建造的坡道。其他人则快速地建造木制塔楼来加强自己的城墙,随着罗马人增加工事的高度,塔楼也将进一步增高。无论是防守方还是进攻方占据了某种优势,另一方就会努力采取反制措施来消除这种优势。毕竟罗马人更精通工程技术,因此尽管守军频繁出动企图破坏,但在二十五天后,坡道还是基本竣工了。坡道宽330英尺,高80英尺,差不多与城墙高度齐平,因此攻城塔内的撞城槌很快就能发挥威力了。当夜,守军点燃了地道内的支撑木料,希望能够让整个坡道坍塌,或者将其烧毁。凌晨时分,罗马哨兵发现木制坡道上升起浓烟。片刻之后,城墙上响起一声呐喊,两群守军携带着火把、易燃物和兵器,冲了出来。根据恺撒的命令,当夜有2个军团处于警戒状态。战况激烈之时,更多的罗马部队投入了战斗。一些罗马军团士兵与敌人交锋,另一些士兵则将攻城塔拖到安全处,尽管坡道高处的一些活动防盾和棚子被烧毁了。这是一场绝望的拼杀,恺撒在《战记》中提及了他亲眼看到的一个小事件(他很少记述这样的小事)。一名高卢武士站在一座城门附近,不停地向罗马人的工事投掷成团的沥青和油脂。他被蝎弩的一支弩箭射死。蝎弩是罗马人的一种轻型床弩,精度极高、杀伤力极强。此人刚倒下,就有另外一个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但被同一蝎弩杀死,随后蝎弩每杀死一人,就有人源源不断地补充。恺撒显然对敌人的勇敢肃然起敬,他在《战记》中从来不会否认高卢人的勇气,尽管他倾向于将其描述为逊于罗马军队的那种纪律严明的勇敢。

激战之后,守军被赶回城内,他们未能给罗马人造成很大损害,无法阻止其攻城。一天之后,维钦托利敦促守军逃出城,后者服从了命令。在黑暗掩护下,武士们企图溜出城镇,通过沼泽地前往维钦托利的主力部队。被武士们抛下的家眷老小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高声哭喊起来,武士们害怕自己的目的被罗马人发现,于是逃跑计划也夭折了。次日,也就是围城战的第二十七天,罗马军团士兵们的坡道完工了。此时大雨倾盆,恺撒判断敌人可能会放松戒备,于是决定立刻发动进攻。他发出了总攻的命令,部队做好了准备,进攻部队在攻城武器的防盾掩蔽下排好队形,以隐藏己方的战术。罗马将军们始终特别鼓励个人的勇敢。恺撒许诺,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士兵将得到重赏。一声令下,士兵们从掩蔽处猛然杀出,向前冲锋,压倒了措手不及的守军,迅速攻占了城墙。一些高卢人在集市等开阔地列队迎战,但他们看到罗马人从城墙上潮水般涌人,丧失了斗志。历史上,攻城的部队一旦杀进城,往往会疯狂地横冲直撞、大肆杀戮。围城战始终是非常艰苦和危险的,而实际的冲锋甚至更为冒险,所以承受住了围城战和总攻艰险的人一旦冲进了城,就很难控制住自己,尤其是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不再处于长官的密切监视之下。在城镇遭到进攻时,任何表现出一点点抵抗的人都会被杀死,而妇女会遭到强暴。这一次,罗马士兵甚至比通常的情况更加凶残。恺撒说,罗马军团士兵们“没有忘记凯纳布姆的屠杀和围城战期间的艰辛,因此没有饶恕老人、妇女和婴儿。最后,全城约4万人中只有800人左右逃到了维钦托利那里”。

大约一个世纪之前,波利比乌斯曾描述罗马人有时会刻意地将攻陷的城镇居民尽数屠戮,甚至连牲畜都杀掉,用这种恐怖气氛来震慑未来的敌人,威吓他们自动投降,这样将来就不必发动这样的袭击了。如果恺撒下令屠杀阿瓦利库姆居民来杀一儆百的话,他没有理由不告诉我们。他对其他的屠杀和大规模处决都直言不讳,而罗马读者应该不会为外国敌人的命运而感到过于不安。此次屠杀之所以发生,似乎的确是由于罗马军团士兵们的愤怒,毕竟他们在严冬缺粮的条件下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围城战,倍感挫折和疲惫。即便阿瓦利库姆居民可能没有像恺撒暗示的那样被屠戮殆尽,死亡人数也一定很多。屠杀敌人其实并不符合罗马人的实际利益,因为杀了一个敌人,就少了一份将其变卖为奴的利润。不过恺撒似乎也没有试图控制自己的部下。即便他想去控制疯狂杀戮的士兵们,能不能控制得了也还是个问题。

在戈高维亚的挫折

洗劫阿瓦利库姆之后,恺撒让军队休整了几天。他们在城内找到了大量存粮和其他给养,因此补给问题得到了缓解。已是初春,外出搜粮也比较容易了。之前负责守护辎重的2个军团被调来与主力部队会合。恺撒希望尽快重新发动攻势,以阻止维钦托利抢夺主动权,但这时他收到了埃杜依人的一项呼吁,他不能对其置之不理。埃杜依部落有两个人都自称当选为部落的最高行政长官——大酋长。埃杜依人是恺撒最强大也最重要的盟友,在叛乱时节,若是这个部落的酋长间发生纠纷,显然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其中一方很可能会寻求维钦托利的帮助。于是恺撒匆匆南下去见这两个互相争斗的酋长。大酋长在任职的一年内不得离开部落领地,而且恺撒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犯盟友,因此他不能命令这两位酋长赶来见他。恺撒发现,根据部落的法律,其中一人不符合担任大酋长的资格,因此另外一人是合法的大酋长。然后他命令埃杜依人为他提供尽可能多的骑兵和1万名步兵来保护补给线。恺撒匆匆赶回自己军中,决定将部队分为2个纵队。拉比埃努斯将率领4个军团北上讨伐希诺奈人和巴黎西人,而恺撒自己则率领余下6个军团南下攻击阿维尔尼人。这样分散兵力显然很危险,但由于叛军不肯冒险正面交锋,他一定觉得这个风险是可以接受的。叛乱者没有统一的首都,甚至没有统一的军队,因此无法做到击其要害令其全局崩坏。纵使维钦托利富有领袖魅力,他领导的仍然是许多独立性极强的部落,恺撒必须逐个击破。如果对一个叛乱地区放任自流,那么就会助长叛军的士气,使更多邻近部族受到鼓舞或者胁迫而加入叛乱,于是叛军的规模就会扩大。

战斗的短暂间歇让维钦托利从阿瓦利库姆的失败中恢复了元气。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次战败反而增加了他的威望,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反对坚守阿瓦利库姆,在别人劝说下才不情愿地同意。他的计划大体不变,仍然是骚扰恺撒及其军队而避免正面对抗,同时努力笼络更多部落和酋长加入他。罗马人沿着阿列河一线行军时,维钦托利在另一岸紧跟着他们,派遣部下摧毁所有桥梁,并派人守卫所有可能建造新桥梁的地点。恺撒若是要威胁戈高维亚(维钦托利最初就是在这里自立为阿维尔尼部落领袖的),就必须渡过阿列河,但在这个季节,部队无法涉水渡河。当天,罗马军队在一座林地(附近有一座被摧毁的桥梁)宿营。军队于次日开拔时,恺撒和2个军团留下,隐蔽在树林中。另外4个军团“将各大队的队形拉得很分散,好让单位的数目看上去与6个军团相同”。罗马军队继续前进,并像之前每一天那样安营扎寨,高卢人对其计策毫无察觉,只是同样继续前进,准备阻止罗马人使用更远方的渡口。但在当天晚些时候,恺撒判断己方主力部队已经停下的时候,便带着隐藏的2个军团出来架桥。桥梁竣工后,他们便过了河,并开始修建壕沟与护墙,准备扎营。恺撒派出传令兵去通知主力部队。维钦托利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没有办法应对。他率军远离河流,急于和恺撒拉开距离,因为他不希望与敌人靠得太近。他的计划仍然是避免大规模交战。恺撒尾随着他,五天后抵达了戈高维亚。

恺撒骑马去查看敌人阵地,发现它非常牢固。戈高维亚位于一座山顶上,而维钦托利将其军队部署在城镇周围连绵起伏的高地上,每个部落的队伍都负责防守一个区域。对罗马人来讲,正面进攻很不实际,代价必然会很高昂。也许可以切断敌人粮道,用饥饿迫使其屈服,但罗马人自己的补给都没有保障,何谈对敌人进行有效的封锁。埃杜依人的一支运粮队正在路上,但还没有赶到军中。恺撒在等待粮草时发动了一次夜袭,夺取了高卢人的一个前哨阵地,对敌人的饮水供应和搜粮路径形成了威胁。罗马人在这个地点建了一个较小的足以容纳2个军团的营地,此营地与主营地之间有道路连接,道路两侧均有深沟防护。双方都安顿下来,警惕地监视对方,派出骑兵与轻步兵进行小规模交锋,但双方都不愿意冒险开始全面对战。维钦托利每天都召集酋长们商议,目前他仍然能够以高水平的纪律约束部队,这对一支部族武装来说是非常不寻常的。

埃杜依人对罗马的忠诚开始动摇。孔维克多李塔维斯(就是在恺撒力挺下当上大酋长的那个人)秘密地与阿维尔尼人代表接触,并接受了他们的赠礼。在他的唆使下,一个叫作李塔维库斯的酋长(他负责指挥1万名武士,押送粮草给恺撒)决定反水。他带着押送粮草的队伍走到离戈高维亚还有30里的地方时,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并向部下宣布为恺撒效力的埃杜依骑兵已经全部被罗马人以通敌罪处决了。要逃脱同样的命运,他们唯一的选择是加入维钦托利的阵营。和阿维尔尼酋长的伎俩一样,据说李塔维库斯也找来几个自称是此次大屠杀幸存者的人,让他们向大家讲述罗马人阴险背叛他们的恐怖故事。奸计奏效了,埃杜依人很快开始攻击与他们一起押送粮草的罗马人,用酷刑将其折磨致死,然后抢走了粮食。这消息传到正在恺撒骑兵部队效力的埃杜依酋长们那里,其中一位酋长立即去找恺撒,向他报告。恺撒立刻率领4个军团出发,催促部队强行军,狂奔了25里路,发现了李塔维库斯的部下。恺撒命令埃杜依骑兵走在最前面,让同胞们看到他们,以此揭穿李塔维库斯的谎言。押送粮草的武士们当即投降,而李塔维库斯及其侍从逃走了,去投奔维钦托利。恺撒只给他的罗马军团士兵们3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命令他们再次强行军返回戈高维亚城外的阵地。途中,他们遇到了费边(留下指挥城外2个军团的军团长)派来的信使。他报告称,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他们遭到了敌人的猛攻,2个军团要防守6个军团的阵地,非常吃紧,在重武器的支援下才勉强守住。恺撒命令部下加快步伐,终于在黎明前返回了营地。4个军团驰援赶到,足以震慑维钦托利,令其放弃了直接进攻罗马阵地的打算。

恺撒派遣使者去安抚埃杜依人,但李塔维库斯派去的骑手先行抵达,促使孔维克多李塔维斯领导其民众掀起了反对罗马的叛乱。在卡比隆努姆,一位军事保民官和一些罗马商人被劝说离开,但随后遭到了暴徒袭击。在越来越多的高卢武士赶来分享战利品时,恺撒的使者赶到并告诉他们,埃杜依骑兵和1万名步兵此时全在恺撒营地内,不仅仍然忠于恺撒,而且完全处于他控制下。埃杜依领袖们正式表示懊悔,责怪是部落的普通老百姓煽动叛乱。在当下,恺撒只能满足于提醒埃杜依人,他过去给过他们多少恩惠,并敦促他们继续保持忠诚。但私下里,恺撒心知肚明,埃杜依人与罗马的盟约岌岌可危。他的处境再也不是那么乐观了。尽管他通过发动攻势,暂时夺得了主动权,但他目前被困在戈高维亚城外,没有足够的资源驱逐维钦托利及其军队,也没有能力攻克这座城镇。继续在原地等待的话,于事无补;若是撤退,实在又太丢脸。自几个月前从外高卢袭击阿维尔尼人以来,恺撒就一直马不停蹄地进攻和挺进。在务实层面上,他持续不断的进攻迫使维钦托利疲于奔命,但更重要的是,给世人造成了这样的印象:罗马的实力远胜于敌人,极其自信并且必将最终得胜。这种印象大体上只是表面文章而已,但这没有关系,因为它让那些仍在观望、尚未决定是否参加叛乱的人对罗马心怀忌惮。一旦恺撒停止前进并开始撤退,罗马不可战胜的幻象就破灭了。在敌人威逼之下撤退总是非常危险的;而在当前局势下,撤退会被视作承认失败,极有可能会让尚在骑墙观望的部落相信,叛乱将会取得成功。但如果撤退,他就能重整旗鼓,并与拉比埃努斯的4个军团合兵一处,有了10个军团,应该就足以攻破戈高维亚。恺撒选择了危害较小的办法,决定撤退。但他希望在撤退之前先小胜一场,给自己脸上增添一点光彩。

在视察小营地时,恺撒发现前几天还有大量高卢人驻守的一座山头如今却空空如也。审讯了一些投奔罗马阵线的高卢逃兵(这样的逃兵有很多)之后,他得知维钦托利非常担心罗马人会攻占另一座山头,于是将大多数人派去防守它了。恺撒看到这是一个机遇,于是开始设法增强敌人的不安全感。当夜,他派遣巡逻骑兵去窥伺维钦托利正在加强防御的那座山头。恺撒指示这些骑兵要比平时制造更多的喧哗,为的是让高卢人发现他们的存在。次日上午,他让军中的大群奴隶骑上驮马和骡子,给他们戴上头盔,并派遣一些真正的骑兵混杂其中以加强说服力,然后命令他们前往敌人加强防守的那座山头,不过绕了点路。有一个罗马军团紧随其后,但在敌人的一个盲区内停下,并掩蔽在一片树林中。高卢人的注意力被转向了他们害怕遭到攻击的地方。恺撒看到敌军调兵遣将去应付,然后他悄悄将自己的部队调往小营地,命令官兵遮蔽自己的盾牌和头盔羽饰。这些部队不是以组织有序的大队行动的,而是三两成群地分批行进,闲庭信步,似乎漫无目的。恺撒向指挥各军团的军团长做了指示,解释自己对他们的具体要求,并强调他们“必须控制住自己的部队,不能让他们由于求战心切或者渴望战利品而过于积极主动”。

讯号发出后,罗马军队便沿着山坡向上进攻,而埃杜依人从同一山坡的另一面发起进攻。各单位都竭尽全力地攀登,但山岭上有不少凹陷处,各单位常常看不见对方。守军很少,罗马军团士兵们轻松地翻越了高卢人在半山腰用碎石堆起的6英尺高的护墙。这道障碍没有阻滞罗马人很长时间,但一定给其队形造成了混乱,而他们冲过山坡上星罗棋布的高卢营地时,队形就更分散了。不久前投诚维钦托利的一个部落国王在营帐中遭到袭击的时候,衣服都没穿好,但他还是骑马逃走了。恺撒随同第十军团行动,他觉得此次进攻已经造成了足够多的破坏的时候,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并指示号手吹响集结号。但号声传不了多远。有些军官听到了集结号,努力要求士兵们服从命令,但是大多数士兵仍然继续推进。他们潮水般冲过营地,开始攻击城镇本身的护墙。在过去,他们曾经借助突袭战术,打败和歼灭过比这多得多的敌人,或许正是对昔日胜利的记忆激励他们奋勇向前。有一段时间,戈高维亚似乎眼看就要陷落了,因为这一地段的守军极少,居民恐慌起来,手足无措:

已婚妇女们从城墙上抛下衣物和银器,裸露自己的胸部,伸出双手哀求罗马人高抬贵手,不要像在阿瓦利库姆那样屠戮妇女和儿童。有些妇女甚至从城墙上爬下,投奔到罗马士兵那里。第八军团的一位百夫长卢基乌斯·费边曾向自己的部下宣布,在阿瓦利库姆第一个登城的人得到了重赏,他今天也要率先登上敌城,绝不允许任何人和他争抢这个荣誉。他让三名士兵将他举起,帮助他爬上城头。然后他把这三名士兵也逐个拉了上去。

此时,在城镇另一侧修筑防御工事的高卢人听到了罗马军队进攻的嘈杂,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维钦托利也接到了城镇居民发来的求援消息。他派遣骑兵去迎战罗马人,武士们则徒步跟进。他们抵达时,城镇居民就抛弃了投降的念头,城墙上的妇女们开始恳求她们的男人们拯救她们。罗马军队的进攻失去了迅猛的势头,士兵们很疲惫,而且队形混乱,没有做好迎战敌人生力部队的准备。这时埃杜依人突然从他们右翼出现,令许多罗马士兵惊慌失措,因为他们误以为这些埃杜依人是敌对的高卢人,在激烈战斗中却没有注意到埃杜依人都裸露着右肩,这是恺撒军队中高卢盟友的标志。先前胜利的狂喜很快就变成了苦涩:

与此同时,百夫长卢基乌斯·费边以及与他一起登上城墙的人被敌人包围并斩杀,尸体被从城墙上丢了下去。同一军团的另一位百夫长马尔库斯·佩特罗尼乌斯曾尝试猛杀进城门,被大群敌人包围,处境万分危急。他多处负伤,向跟随自己的士兵们呼喊道:“我贪图荣耀,却将你们带入了险境。既然我不能既保住自己的性命又挽救你们,那么就让我至少拯救你们吧。你们有机会的时候就照顾好自己!”他立刻冲进敌群,杀死两名敌人,并迫使其他敌人稍稍退离城门。他的部下要上来援助他,他却说:“我的血快流尽了,力气也没了,你们救不了我了。你们还有机会,就赶紧逃走吧,回部队去!”不久之后,他便战死了,但他挽救了部下的性命。

恺撒此时能做的很有限,只能利用第十军团掩护主力部队撤退,并迅速将之前留下守卫小营地的第十三军团调来助阵。因此高卢人没能追击多远,但即便如此,罗马人仍然伤亡惨重。大约有700名士兵和不少于46名百夫长阵亡。百夫长们身先士卒,因此伤亡率极高,尤其是在战局不利的时候。此次战败的次日,恺撒检阅了部队,向他们讲话,赞扬他们的勇气,但严厉批评他们缺乏纪律性。作为结论,他向官兵们保证,此次他们之所以战败,仅仅是因为地形复杂、敌人防御稳固以及他们自己没有服从命令,而高卢人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为了让官兵们领会他的精神,他在随后两天选择了一个有利位置(可能是在一座山岭上),排兵布阵,挑战维钦托利。高卢领袖自然不肯冒险在有利于敌人的地域交战,于是恺撒以此为由告诉士兵们,敌人仍然对他们非常畏惧。次日,他率军撤退了,前往埃杜依人领地,而不是从原先来的路途返回。罗马人花了三天时间抵达阿列河,重建了一座已被摧毁的桥梁,并顺利过河。高卢军队没有认真地尝试阻拦他们。恺撒已经决定,尽管撤退给世人造成的印象不佳,但他必须接受事实。他努力以一场象征性的胜利来减轻撤军造成的坏影响,却未能如愿。罗马人战败并撤退的消息不胫而走,在随后几周内又有更多的部落加入了叛乱。埃杜依人就是这一批中最早叛变的部落之一。在恺撒军队中效力的埃杜依骑兵领导人请求恺撒允许他们回家。尽管恺撒不再信任他们,但他也不想强留,免得更多关于罗马人“奸险歹毒”的谣言散播出去,于是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不久之后,新堡的埃杜依人屠杀了驻扎在那里的少量罗马士兵和商人。这对恺撒来说是严重的双重打击,因为新堡不仅储备着大量粮草,而且罗马军队的主要辎重、档案和从各部落抓来的人质都在那里。埃杜依人判断自己无力守住新堡,于是将它付之一炬,将所有粮食运走或销毁了。然后他们利用这些人质,开始与其他部落谈判。维钦托利和高卢全境的酋长都被召唤到比布拉克特。在这次会议上,埃杜依人努力让他们的人取代维钦托利作为最高统帅,但是失败了。他们闷闷不乐,但只得同意为了大家的利益服从维钦托利的指挥。此时几乎所有凯尔特或高卢部落都反对恺撒,绝大多数比利时部族也加入了叛乱。维钦托利决心将自己的战略贯彻下去,即避免正面交锋,而是不断袭扰罗马人,并坚壁清野,阻止罗马人获得粮草。罗马的军事俚语将这种战略称为“狠踢敌人的肚子”。现在,维钦托利手头有一些步兵和1.5万名骑兵,他没有补充步兵,而是要求各部落提供更多骑兵。为了分散罗马人的兵力,他安排埃杜依人和其他部落向外高卢发动新的攻击,希望那里的民族(尤其是仅仅十年前还起兵反叛罗马的阿洛布罗基人)也会加入叛乱。

得知埃杜依人叛变后,恺撒火速北上,希望与拉比埃努斯会合。他以强行军出人意料地赶往卢瓦尔河。尽管冬季融雪使得河水暴涨,他还是设法率军涉水渡河。罗马军团士兵们将自己的装备放在盾牌上,将盾牌举过头顶,在齐胸深的河水中艰难前进,在他们的上游,骑兵组成了一条链条队形。几天后,刚刚在卢泰提亚(今天的巴黎)打了一场胜仗的拉比埃努斯与他会师了。罗马野战军又一次集中了兵力,10个军团大约有3.5万~4万人,还有一些辅助部队。高卢盟友越来越少,恺撒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得骑兵,于是派人到莱茵河东岸的日耳曼各部落,要求他们提供骑兵和轻步兵。日耳曼援兵抵达后,恺撒将他的军事保民官和其他骑士阶层的军官以及一些重新入伍的富裕老兵的优良坐骑交给日耳曼人,换下了后者的体型较小的日耳曼小马。高卢叛军对外高卢的攻击令他担忧,于是他率军穿过林贡斯人领地边界,进人塞广尼人领地,以便接近外高卢行省。最后,外高卢行省当地征募的士兵和省内各部落在卢基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指挥下击退了叛军。卢基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是恺撒家族另一支的成员,是恺撒的远房堂兄,曾于前64年担任执政官,目前担任军团长。但主动权再一次落入了维钦托利手中,这位高卢领袖决心加大力量压制罗马人。他拥有强大的骑兵,可以在罗马人行军途中受辎重所累时袭击他们。罗马军队要么抛弃辎重、继续前进,要么停下来保护辎重,那样的话就会慢如龟爬,令其补给问题愈发严重。高卢武士们自发宣誓,若不能骑马冲杀、两次贯穿罗马行军纵队,就绝不“返回自己的家,也不去看望父母、儿女和妻子”。次日,高卢骑兵分三路袭击了罗马行军纵队,一路攻击罗马队伍的首段,另外两路袭击罗马人的两翼。恺撒的骑兵人数远少于敌人,但他也将自己的骑兵分成三路,并将步兵调上前,支援承受重大压力的骑兵。罗马军团的士兵都是重步兵,抓不住敌人骑兵,但能够提供一道坚固的防线,让己方骑兵得到掩护并进行重组。最后,右翼的日耳曼人(为恺撒效力)得胜,将对面的高卢武士击溃,迫使其他高卢人撤退。罗马人开始推进,2个军团留在后方保护辎重,而另外8个军团紧随着己方骑兵。高卢人伤亡惨重。恺撒相当满意地看到一些重要的埃杜依人被俘了,包括两名当年早些时候曾在他麾下作战的酋长,以及那个由于他的反对而没有当上大酋长的人。恺撒没有记载这些人的命运如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