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了庞培和恺撒的亲信之外,大家对冲突没有多少热情,12月1日元老院就此事进行辩论时的场面就证明了这一点。库里奥又一次提议恺撒和庞培应当同时卸任。执政官马凯鲁斯将此事分成两部分,分别提交动议给元老们投票。第一项动议,即恺撒应当辞职,以多数票通过了;但第二项动议,即庞培也应辞职,却以类似的多数票被否决了。库里奥要求元老院对“两人都应当辞职”的动议进行表决,其结果非常能说明问题。只有22名元老投了反对票,而支持的人多达370人。“走路派”后座议员们名不虚传,用脚投票,尽管大部分最重要的元老都在投反对票的22人之列。马凯鲁斯解散了会议,宣称:“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那就当恺撒的奴隶吧!”投票结果被无视了。这对恺撒来说算不上胜利,因为多数人希望他放弃自己的行省和军队,同时支持庞培保留职位。但说到底,此次投票表明,几乎所有元老都希望和平。他们肯定不支持恺撒的事业,但他们也不愿意为了庞培而冒战争的风险,更不愿意为了加图、多米提乌斯及其党徒而冒险。此时西塞罗已经从自己的行省返回了意大利,他的态度也是这样。他认为恺撒的要求太过分,但为了让共和国避免纷争,他愿意满足恺撒的要求。西塞罗和很多其他人一样,还记得苏拉与马略党人争斗的黑暗日子,因此不愿意让这样恐怖的内斗重演。在西塞罗看来,还有机会达成妥协、和平解决争端。这样的机会也许的确存在,但到此时,纷争的主要参与者们的情绪已经十分坚决,发生战争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一些最显赫的核心元老非常憎恶恺撒,其中很多人既有私人因素也有政治原因去恨他。这种仇恨的很大一部分都是非理性的。人们还记得恺撒在担任市政官和裁判官时的平民派举措,更糟糕的是他当执政官时的动荡时局。在加图及其党徒看来,恺撒就是喀提林第二,只不过始终没有露出狐狸尾巴而已。他们看到恺撒的魅力对其他人的影响(对其他男人的妻子和对广场上的群众的影响),但坚信自己看穿了恺撒的表面功夫,而其他人却被恺撒蒙蔽,这让他们尤其感到受挫。加图的同母异父姐姐成了恺撒最亲密的情人之一,这让加图愈发恨他。加图、他的女婿毕布路斯和姐夫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在过去曾与恺撒对抗,也曾有过成功。在更多的情况下,他们仅仅是促使恺撒走得更远而已,而且恺撒一次又一次顺利脱身,在前59年狠狠地打败了他们。他们鄙视恺撒这个人,因此恺撒极其突出的政治才干与军事才华更加让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克洛狄乌斯的哥哥阿庇乌斯·克劳狄曾长期与恺撒合作,他痴迷于维护其古老贵族血统的尊严。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塞维利娅的儿子布鲁图斯(也就是加图的外甥),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庞培的长子。反对恺撒的人不仅仅是加图的亲戚,因为像马凯鲁斯和兰图鲁斯这样的家族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在选举中被别人盖过风头。而梅特卢斯·西庇阿既要不辜负自己的著名先祖(有血缘关系的先祖以及养父母那边的先祖),也急于从他与庞培的姻亲关系中得到好处。
说到底,没有一位罗马元老愿意看到其他人压倒自己,获得更多的荣耀与影响力。让他们如此敌视恺撒的原因,并不是恺撒曾经做出的业绩。如果同样的事业,尤其是在高卢的胜利,是由另外一个人完成的话,这些元老会很高兴地赞扬他;如果做出这些功绩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人,元老们就更高兴了,因为他们不喜欢看到一个人独享荣光。门阀贵族的世家子弟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想法,即他们生来是要领导共和国的,而恺撒的杰出表现让他们丧失了很多机会。现在有机会结束恺撒的政治生涯了,最好是在法庭上打败他,并且是在像他们一样憎恨恺撒并势必要除掉他的法庭;如果在法庭上做不到,那就用武力消灭恺撒。庞培的帮助使他们能够战胜恺撒,庞培在当下对他们还是有用的,所以他们愿意忽视庞培不符合常规的地位。而在将来,也许能够抛弃庞培,或者至少削弱他的主宰地位。自从庞培第一次暗示自己并不是坚定地支持恺撒以来,恺撒的对手们大受鼓舞。至少加图似乎确实希望避免内战,而且在内战爆发后努力去减轻它的激烈程度。他希望能够迫使恺撒屈服。加图盟友们的态度就不是那么明确了。其中有些人显然希望从战争中渔利。西塞罗对许多人的嚣张好战颇感惊讶和厌恶。他觉得这么多年来元老院一直允许恺撒积聚力量,如今却要与他作战,很没有意义。
庞培的态度完全不同。甚至到了最后,他也会很高兴看到恺撒重返政坛,只要恺撒的地位明显低于他。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这种欲望(确保自己的地位高于恺撒)越来越强,何况库里奥花了很大力气才把恺撒摆到与庞培平起平坐的层次上去。庞培愿意接受克拉苏与自己平等,因为克拉苏比他年长好几岁,而且曾经为苏拉效力。或许更重要的是,庞培一直很自信,认为自己的魅力和辉煌的军事成就(三次凯旋式,而克拉苏只有一次小凯旋式)使自己很轻松地优胜于克拉苏。恺撒的年纪只比庞培小六岁,但更重要的是,当庞培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并且得胜的时候,恺撒还没有任何成绩,因此可以说恺撒的军事生涯比庞培晚了几十年。庞培对恺撒比对克拉苏更有好感,这部分是由于庞培并不把恺撒视为竞争对手,至少在最初不是。即便恺撒已经在高卢、日耳曼和不列颠取得了成功,庞培仍然把他看作小弟弟。毕竟,庞培曾经在三大洲(亚洲、非洲和欧洲)赢得了多次凯旋式,打败了许多形形色色的敌人,其中有些是罗马人,而不仅仅是蛮族部落。“如果我的儿子想用棍棒打我,怎么办? ”庞培这话不仅暗示了消除这样的威胁是多么轻松,也表明这种事情是多么荒诞,多么不可能发生。庞培并不希望发生内战,但他没有任何疑问,如果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关头,内战的确爆发了,他一定能够打赢。大约这一时期,他开始自吹自擂,他只消跺跺脚,意大利的泥土中就能崛起一支支大军。恺撒最终必须认识到,他需要尊重庞培,遵照他的条件回国,并依赖他的友谊在法庭上得到保护。库里奥对庞培地位的攻击使他越来越不愿意向高卢总督做太多让步。恺撒必须识时务,但他对庞培仍然很有用,因为庞培知道,加图及其盟友对他也没有多少好感。
恺撒后来声称自己之所以要打一场内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名誉。他认为自己在执政官任上制定的法律,尤其是土地法,是必需的,也是有效的。自那以后,他为共和国忠心耿耿地效力,捍卫共和国及其盟友的利益,让罗马军队以前不曾涉足的地区都对罗马的力量毕恭毕敬。由于这些成就,元老院奖励他多达三次的公共感恩庆祝活动,而且其延续时间也是前所未有的。现在,元老院竟然要提前结束他的任期(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而前52年全部十位保民官推出的法律(允许恺撒不到罗马城就参选执政官),虽然表达了罗马人民的意志,却从细节到精神都被搁置。他的敌人们对他的胜利视若无睹,竟然为了差不多十年前他在当执政官时做的事情攻击他、谴责他。共和国的伟人不应当受到法庭控诉。庞培只是在青年时代组建自己的军队时受过起诉,此后就再也没有被起诉过。从来没有人敢起诉克拉苏。竟然需要为自己辩护,这本身就是对恺撒的骄傲与威望的沉重打击。而且他的确有可能被法庭定罪,尤其是在法庭被敌人控制的情况下。他当执政官时的举动也是有争议的,不过在罗马的庭审中,被告有罪还是无辜从来都不是决定性因素。米罗的命运就是一个警示,加比尼乌斯的结局也是如此。加比尼乌斯在前67年担任保民官时帮助庞培获得了清剿海盗的指挥权;前58年,加比尼乌斯与恺撒的岳父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一同担任执政官,帮助三头同盟巩固了地位。此后他担任叙利亚总督,后来大体上是自作主张地率军进入埃及,帮助被废黜的托勒密十二世复辟,此事让他获利不少。但他非常不得人心,虽然很有钱,而且有庞培给他撑腰,但他于前53年最终返回罗马后还是被判有罪,被迫流亡。
恺撒很容易落到同样的下场,至少在政治上会受到迫害,而他一旦显露出脆弱的迹象,就会吸引政敌更多的攻击。因此,如果恺撒寄希望于庞培的保护而放弃自己的职位,就是在冒一个极大的风险。即便庞培支持恺撒,也未必有能力救他。何况,西塞罗的被迫流亡已经表明,庞培并不总是靠得住。如果恺撒放弃了自己的职位,那么他可以保留军权和部分军队的指挥权,等候在罗马城外,期待自己的凯旋式,而他在高卢的胜利必然得到凯旋式的表彰。在他进入城市、放弃军权之前,他仍然享有不受起诉的豁免权。但如果他这么做了,他也未必会被允许成为执政官候选人,也就是说保民官们制定的法律未必会得到尊重。在他还掌控着3个行省和10个军团的大军时,讨价还价的资本就比较强。在自己的地位遭到一年多的持续攻击后,他非常不愿意牺牲目前的强势地位。他知道,他的敌人们一心要把他彻底打倒。而庞培的立场始终难以断定。到前50年底,恺撒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墙角,他不愿意对自己的老盟友抱有太多的信任。
一个世纪之后,诗人卢坎写道:“恺撒不能接受别人的地位优于自己,庞培不能接受别人与自己平起平坐。”在卢坎看来,尤利娅的死切断了恺撒与庞培间的亲密纽带,而克拉苏在帕提亚的阵亡使得恺撒和庞培都不再害怕孤身一人与另外两人对抗,因此内战不可避免了。卢坎的观点在古典世界是普遍的看法,的确有不少真实可信的成分。但这种暗示内战是不可避免的观点,不能过于绝对化。即便在战争爆发前的最后几个月,恺撒和庞培也都不相信对方会顽固到底,还希望对方至少能够提出可以接受的条件。但长期的纷争使他们之间的信任少了许多,这让他们难以妥协。他们加大了赌注,承担了更大风险,因此都很紧张,担心自己在最后关头犯错误。这年秋季选举的结果更加强了紧张气氛。马凯鲁斯氏族的第三位成员将成为新一年的执政官,他的同僚也来自豪门贵族。他们在选举中击败了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基乌斯·加尔巴,此人在高卢历次战役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担任恺撒的军团长,非常精明强干,也是在恺撒麾下长期效力的少数贵族之一。阿庇乌斯·克劳狄和恺撒的岳父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当选为监察官。阿庇乌斯·克劳狄开始清洗元老院中被他认为不称职的人,他的这个举动被普遍认为很有讽刺意味,因为他本人的名誉也非常可疑。他的目标大多是被认为与恺撒有联系的人。后来成为历史学家的撒路斯提乌斯在这一时期被逐出元老院,并很快加入了恺撒阵营。阿庇乌斯·克劳狄攻击库里奥,但被皮索和执政官保卢斯挫败,不过在元老院仍然导致了一场争吵,库里奥撕破了阿庇乌斯·克劳狄的袍子。观鸟占卜师祭司团也出现了一个空缺,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希望获得这个位置,但被马克·安东尼击败,不禁暴跳如雷。马克·安东尼还当选为下一年的保民官。恺撒大多数政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仇恨恺撒,但如果说这些政敌的行动协调一致,那就大错特错了。人们觉得高卢总督很脆弱,于是大受鼓舞,群起攻之,这就使得恺撒愈发满腹狐疑和高度紧张。斗争双方的情绪都不利于达成妥协。
马克·安东尼将在随后的事件中扮演主要角色,因此有必要在此处介绍一下这个张扬浮夸的人。他已经证明自己是一位勇猛善战的军人,在加比尼乌斯征伐犹太和埃及期间指挥他的骑兵部队。前52年,他担任恺撒的财务官,参加了讨伐维钦托利的战役和次年的平叛作战。安东尼与恺撒是远亲,因为安东尼的母亲也叫尤利娅,不过是来自恺撒家族的另外一支。这个尤利娅的兄弟是卢基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即前64年的执政官。按照罗马人的习惯,安东尼的父亲和祖父也都叫马克·安东尼。他的祖父是当时最优秀的演说家之一,但在前87年马略返回罗马后的大清洗中丧生。他的父亲曾于前74年受命清剿海盗,但没有获得后来庞培得到的那样强大的资源,不幸战败,不久之后就含恨死去。安东尼当时只有九岁。他的母亲很快再婚了,因此这个男孩的成长期主要是在继父兰图鲁斯家中度过的,而兰图鲁斯是喀提林密谋者之一,于前63年被西塞罗下令处决。安东尼或许因此对演说家没有好感,但两人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应当是很久之后才燃起的。恺撒死后,西塞罗的如簧之舌,尤其是他著名的演说《反腓利比克之辩》,把安东尼的名誉抹得一团黑。《反腓利比克之辩》演说是一系列言辞激烈、刻毒凶残的攻击,其效仿的蓝本是著名演说家德摩斯梯尼警示雅典人提防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的演说。虽然西塞罗的抨击夸大其词,而且他对安东尼偏见极深,但其他史料表明,安东尼的确劣迹斑斑,为西塞罗提供了不少可供攻击的黑材料。上文已述,据说是库里奥让安东尼初尝了狂欢、酗酒和美女的乐趣。不管这种说法是不是真的,安东尼毫无疑问立刻热情洋溢地沉溺于这些享乐,几乎毫无自制力。此人激情满怀,似乎随时都会沸腾,这让他的一切作为都显得特别有力和坚决。他的演讲术、他的军事生涯以及他的酗酒和贪恋女色,似乎全都受到其人格力量的驱动,而不是技巧或训练。他身材魁梧强壮,据说他喜欢听别人将他比作赫拉克勒斯,就像庞培喜欢别人把他比作新的亚历山大一样。作为保民官,安东尼张扬跋扈的性格使人们很难忽视他,而恺撒的政敌更难恫吓他。但在更微妙的谈判中,恺撒更仰仗巴尔布斯这样的人。巴尔布斯是来自西班牙的骑士,私下里担任恺撒的代理人。安东尼的一言一行都让人觉得,恺撒并不希望取得妥协,而是打算第二次担任执政官并做出一些激进过分的事情来。
“骰子已掷出”
在越来越严重的危机中,谣言和虚假信息也起到了一定作用。10月流传着一种说法,即恺撒已将4个军团集结到内高卢,显然在备战。事实上他在内高卢境内只有1个军团,即第十三军团,他声称该军团在那里的任务是保卫边境地区,抵御蛮族的袭掠。12月初,元老们为了避免冲突,投票决定将恺撒和庞培都解除职务,马凯鲁斯恼怒地解散了元老院会议。不久之后,消息传到罗马城,恺撒已经集结大军,入侵了意大利。这个传闻是假的,但执政官马凯鲁斯或许并不知道,于是敦促元老院采取行动。无疑在库里奥的推动下,但也是由于绝大多数人不愿意看到战争爆发,元老院拒绝了马凯鲁斯。马凯鲁斯在下一年的执政官的陪同下(但他自己的同僚执政官没有到场),去找庞培,向他呈上一支剑,呼吁他保卫共和国。马凯鲁斯将前不久从高卢召回、表面上要投入帕提亚战争的2个军团交给庞培,并指示他征募更多军队。马凯鲁斯的举动并不合法,因为元老院并没有批准他这么做,也没有授予他应对紧急状态的权力。庞培告诉他们,他愿意接受这个任命,如果形势需要,他愿意为共和国而战。他开始努力征募军队,但没有采取任何攻击性措施。这部分是由于新征募的军队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但后来谣言被证明是假的,一定也起到了作用。
罗马的公共事务照常进行,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恺撒事实上并没有发动战争,所以他的政敌决心不能承担发动战争的骂名。马凯鲁斯和庞培或许更致力于做一个姿态,他们给同党元老们和恺撒写信,表明如果恺撒挑衅,他们会坚决战斗到底。他们或许还在希望恺撒让步。恺撒处于不利地位,因为他不能离开自己的行省亲自参加谈判,而只能依赖书信或代表。库里奥企图说服元老院颁布法令,谴责庞培征兵的行动,并指示守法公民要对庞培的征兵呼吁置之不理。库里奥的努力失败了。由于保民官的任期短于常规的政治周期,因此库里奥的任期结束了,于是他离开罗马城,去找恺撒商议。恺撒的亲信没有做的事情,就像他们实际做过的事情和说过的话一样,受到人们急切的审视。12月6日,恺撒非常信任的部下希尔提乌斯来到罗马城,但待了几个钟头就离开了。他没有去拜访庞培,也没有参加预定于次日上午举行的与梅特卢斯·西庇阿的会议。庞培告诉西塞罗,他对此事的理解是,他与恺撒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无法修补了。尽管庞培和其他人现在已经预见战争迫在眉睫,但仍然不愿意主动开战。
1月1日,新的执政官走马上任。兰图鲁斯债台高筑,而且(据恺撒说)自夸要当苏拉第二,比马凯鲁斯更极端。但现在马克·安东尼当上了保民官,和另一名保民官昆图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一起扮演着库里奥之前的角色。由于这些人的努力,恺撒的一封信被拿到元老院当众宣读,尽管两位执政官不准对其展开辩论。在信中,恺撒重述了自己对共和国的伟大贡献,并再一次表示只有在庞培也辞职的情况下,他才会放弃总督职位;他似乎还威胁,假如庞培拒绝辞职,就只能兵戎相见了。刚刚抵达罗马近郊的西塞罗将这封信描述为“凶悍而带有威胁的书信”。梅特卢斯·西庇阿提出了一项动议,要求恺撒必须在规定的日期前离职,否则将被视为公敌。元老院对此动议进行了投票表决。动议通过了,但随即被安东尼和卡西乌斯否决了。恺撒私下里的口吻更为温和,他似乎给包括加图在内的许多主要领导人都写了信或者派遣了代表。他提议只要元老院允许他保留部分指挥权,并继续享有保民官们在前52年授予他的特权,他就愿意交出外高卢以及除了2个军团之外的所有军队。那样的话,他就有力量与意大利本土处于庞培指挥之下的军队相抗衡,但完全没有主动进攻的力量。西塞罗参与了这些协商,因为他相信应当尽一切努力避免冲突,他认为绝大多数元老的意见与他一致。他与恺撒的政敌和朋友都进行了磋商,恺撒的朋友同意进一步妥协,让恺撒仅仅保留内高卢和1个军团。但是,这还不够。加图宣称,他不会同意任何私下里提出而不是在整个元老院面前提出的建议。但说到底,他和他的亲密盟友都不会允许恺撒不受阻挡地第二次当上执政官。到12月底,西塞罗觉得庞培已经到了主动希望打仗的地步。关于庞培的态度,各方面的史料互相矛盾,但他可能拒绝了第一个建议(恺撒交出外高卢,只保留2个军团)。他对第二个建议(恺撒只保留内高卢和1个军团)感到满意,但加图、梅特卢斯·西庇阿和其他人还不肯罢手。总的来讲,在这充满猜忌和仇恨的气氛中,任何人都不能轻信别人。地理上的距离也无助于和解。即便对温和派来讲,恺撒率领着一支久经沙场的大军远在高卢,也是非常不祥的局面。恺撒虽然魅力非凡,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束手束脚。
元老会议越来越僵持不下,两位执政官不断提出攻击恺撒的动议,但一次又一次地被安东尼和卡西乌斯否决。局面僵持不下,即便如此,安东尼的火爆脾气也无助于解决问题。他的性情非常暴烈,需要不断地努力才能遏制住怒火。多年后,西塞罗说安东尼在演讲时“像惯常那样,把词句狂吐出来”。几周前,安东尼在元老院做了一次特别刻薄恶毒的演讲,攻击了庞培的整个政治生涯,并以武装冲突相威胁。随后,庞培评论道:“恺撒手下一个小小的财务官都如此嚣张跋扈,你们觉得如果恺撒主宰了共和国,会是什么样子?”在元老院的一次会议之后,庞培将所有元老请到他府上(位于城市的边界之外),希望向他们保证,他坚决支持元老院,如果需要的话,还愿意作战。恺撒的岳父皮索请求在元老院采取任何措施之前,给他和一名裁判官六天时间前往内高卢,与恺撒直接面谈。其他人则主张派遣更多代表去与恺撒会商。兰图鲁斯、加图和梅特卢斯·西庇阿都反对这个建议,于是此事就不了了之了。前49年1月7日,元老院发布了终极议决,呼吁“各位执政官、裁判官和保民官以及在城市周边的所有资深执政官,确保共和国的安全”。此次命令并未具体提及恺撒(不过说到资深执政官,显然是要让庞培处于中心地位),但其针对的目标是众所周知的。恺撒宣称,兰图鲁斯、庞培、加图、西庇阿和他的许多其他政敌,此时已经决心要打仗。其中有些人或许确实想打仗,但对其他人来说,元老院的终极议决是最后一次提高风险;要明确无误地向恺撒表明,他除非借助武力,否则绝无称心遂愿的可能,因此他必须妥协。元老院的终极议决暂时中止了正常法律的效力,因此保民官的否决权也无效。兰图鲁斯警告安东尼和卡西乌斯,如果他们继续留在罗马城,他不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两位保民官和库里奥(他可能从恺撒身边返回了罗马城,带来了1月1日宣读的恺撒书信)乔装打扮为奴隶,乘坐一辆租来的大车,溜出了罗马城。
随后几天发生的诸多事件的具体时间顺序已经无法准确地确定下来。恺撒已经在内高卢待了一段时间,他此行是为了帮助马克·安东尼竞选观鸟占卜师拉选票(这是他自己的说法),但他抵达内高卢的时候安东尼已经顺利当选观鸟占卜师,于是他又帮助安东尼竞选保民官。最近一段时间,恺撒住在拉文纳,离他的行省边界不远。他身边有第十三军团和约300名骑兵。好几份史料称第十三军团此时接近齐装满员,有5000人,但这些史料的信息来源值得怀疑。第十三军团更有可能并不满员。初秋以来,恺撒对自己的军队做了新部署,让几个军团做好准备,抵挡在西班牙的庞培军队的威胁,而相当于3或4个军团的兵力则随时准备越过阿尔卑斯山南下,来到他身边。但他刻意避免将大量兵力集结于一处,以免他的政敌以此为由,指责他企图发动战争。军事经验极其丰富的庞培似乎相信,恺撒还没有做好入侵意大利的准备。在从拉文纳到阿里米努姆(现代的里米尼)的道路上,内高卢行省与意大利本土的边界是一条叫作卢比孔河的小河,它的具体位置至今不明。恺撒很快得到风声,元老院在1月初对他发动了攻击,通过了终极议决,随后两位保民官逃离了罗马城。这些消息很可能在安东尼和卡西乌斯抵达之前就已经传到了恺撒耳边。不管怎么说,他决定采取行动。
《战记》跳过了此后发生的事件,根本没提卢比孔河,但后来的史料做了更详细的记述。这一天,恺撒待在拉文纳,冷静地处理日常事务,就好像不会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一样。这一天可能是1月10日,但这古典世界历史上关键一幕的具体日期仍然无法确定。他已经派遣了一些百夫长和士兵穿着便服,隐秘地携带武器,去控制阿里米努姆。恺撒花了好几个小时观看角斗士的训练,并查看了他打算建造的一所角斗士训练学校的蓝图。天黑之后,他洗了澡,然后去吃饭,向应邀与他一同用餐的客人们问好。他的离席时间比惯常早得多,临走时请求客人们留下,等他回来。他的一些高级军官和侍从事先已经得到通知,在外面等他。其中之一是阿西尼乌斯·波利奥,他后来写了一部关于内战的史书,是普鲁塔克(或许还有苏埃托尼乌斯)的资料来源。恺撒还命令第十三军团和骑兵准备就绪后立刻随同他行进。他和几名军官乘坐的是一辆租来的马车。苏埃托尼乌斯说拉车的是从附近一家面包店借来的一组骡子。他们乘着夜色前往阿里米努姆。据苏埃托尼乌斯记载,此事过程中出现了一场闹剧,恺撒和他的马车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转来转去直到黎明才找到一名向导,回到了正确的路线上。普鲁塔克和阿庇安没有讲到这个桥段,只说恺撒到天亮时已经来到了阿里米努姆。因此,在11日清晨的某个时间,他赶上了行军队伍,来到了卢比孔河。据说,在过桥之前,他停了下来,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始对他的军官们讲话,其中就有波利奥。他谈到如果他不走这一步,他将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而他如果走出了这一步,整个罗马世界将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据苏埃托尼乌斯说,这时出现了一个幽灵,先是吹了笛子,然后从军中一名乐师手里夺过喇叭,吹响一声,然后大步跨过河,鼓舞士兵们跟上去。这个奇闻怪谈的来源应当不是波利奥。波利奥记述了恺撒决定过河时的最后一句话,不过对于这句话,我们也有好几个存在细微差别的版本。普鲁塔克说,恺撒用希腊语引用了诗人米南德的一句诗:“让骰子飞起来吧!”(aneristho kubos!)苏埃托尼乌斯给出了大家更熟悉的拉丁文版本:“骰子已掷出。”(iacta alea est.)
以赌博做比喻是非常恰当的,因为他投入内战时身边只有全军兵力的十分之一多一点。即便他的全军集结起来,资源仍然比不上敌人。尽管我们现在知道恺撒赢得了内战,但在当时他不算是稳操胜券,得胜的希望甚至不是很大。他选择战争,是因为在他看来其他的选择都更糟糕。目前主宰共和国的派系完全无视常规的法治,尤其拒绝承认保民官的传统权力与权益。但恺撒非常坦率地说,他起兵反对这些人,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攻击他。罗马世界之所以陷入了混乱与流血冲突,是因为恺撒决心捍卫自己的尊严,而其他人同样坚定地要消灭他的尊严。在之前十八个月,双方都一再将事态严峻化。双方态度都越来越坚决,疑心越来越重,互相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根本没有希望达成妥协。若不是加图、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等人对恺撒恨之入骨,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一心要阻止他重返政坛、当上执政官,前49年1月的内战就不会发生。但是,不管这些人多么仇恨恺撒,假如庞培不支持他们,内战还是不会爆发。偏偏庞培抓住这个机会,要展示自己的强大地位,并让这些人和恺撒都知道,他们需要讨好他。最后,假如恺撒不是那么看重自己的威望和地位,战争也不会爆发。他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已经表明,如果战利品足够丰厚,他是愿意孤注一掷的。他极少主动让步,有一个例外是在他被解除裁判官职务的时候;但即便是那时,他之所以让步也是因为别无选择,不然就要彻底退出政坛。在前49年,他已经没有让步的选择,或者至少让步的风险比战争的风险更大。罗马的贵族精神赞赏果断的决心,尤其仰慕那些不肯接受失败的将军。尽管政敌的行动合法性值得怀疑,但对恺撒而言只有一件事情是有决定性意义的。在卢比孔河以北,恺撒拥有合法的军权;在卢比孔河以南,他没有。一旦跨过了卢比孔河,恺撒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反叛者,不管他此举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因此,他的敌人算是赢了一招,可以宣称自己是为了保卫合法的共和国而战。他们决心用武力将他粉碎,就像之前镇压喀提林和更早的李必达那样。恺撒不得不诉诸战争,说明他的政治手段失败了,未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骰子已经被掷了出去,但它停下来的时候会显示什么数字,目前还不得而知。
* * *
Suetonius, Caesar 31. 2.
Cicero, ad Att. 7. 3.
关于争取十位保民官通过此法律的努力,见Cicero, ad Fam. 6. 6. 5, and ad Att. 7. 3. 4, 8.3. 3.
关于恺撒所谓的野心,见Suetonius, Caesar 9, Plutarch, Caesar 4, 6, 28, Cicero, Philippics 5. 49.
关于加图和庞培,见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48. 1–2, Pompey 54;加图和米罗,见Asconius on Cicero, pro Milonem 95, pp. 53–54, Velleius Paterculus 2. 47. 4, Cicero, ad Fam. 15. 4. 12.
Suetonius, Caesar 28. 2–3, Appian, BC 2. 25, Dio 40. 59. 1–4;关于此军团的辩论,见Cicero, ad Fam. 8. 4. 4;关于9月29日的辩论,见M. Gelzer, Caesar (1968), pp. 175–178, R. Seager, Pompey the Great (2002), pp. 140–143, J. Leach, Pompey (1978), pp. 150–172, esp. 161.
关于行政长官被鞭笞,见Suetonius, Caesar 28. 3, Appian, BC 2. 26, Plutarch, Caesar 29, Cicero, ad Att. 5. 11. 2; see Caelius’ quote from Cicero, ad Fam. 8. 8. 9.
关于恺撒任期结束日期的讨论,见Seager (2002), pp. 191–193, T. Mitchell, Cicero: The Senior Statesman (1991), pp. 237–239, P. Cuff,‘The Terminal Date of Caesar’s Gallic Command’, Historia 7 (1958), pp. 445–471, D. Stockton,‘Quis iustius induit arma’, Historia 24 (1975), pp. 222–259, and in general E. Gruen, The Last Generation of the Roman Republic (1974), pp. 460–497。
Suetonius, Caesar 30. 3;对庞培态度的讨论,见Seager (2002), pp. 138–147。
后三头同盟之一马尔库斯·李必达的兄弟。
瓦列里乌斯·马克西穆斯是1世纪的作家,著有一部历史轶闻集。
关于收买里奥和保卢斯,见Suetonius, Caesar 29. 1, Plutarch, Caesar 29, Pompey 58, Dio 40. 60. 2–3, Appian, BC 2. 26, Valerius Maximus 9. 1. 6, Velleius Paterculus 2. 48. 4;关于旋转剧场,见Pliny, NH 36. 177;关于凯利乌斯相信库里奥计划反对恺撒,见Cicero, ad Pam. 8. 8. 10, moderated at 8. 10. 4。
Quotation from Cicero, ad Fam. 8. 11. 3;关于更早一次的辩论,见Velleius Paterculus 2. 48. 2–3, Plutarch, Pompey 57, Caesar 30, Cato the Younger 51, and Dio 40. 62. 3; for discussion see Seager (2002), p. 144, and Gelzer (1968), pp. 178–181。
Quotation from Cicero, ad Fam. 8. 14. 4; more generally see Cicero, ad Fam. 8. 13. 2, 8. 14, Appian, BC 2. 27–30, Plutarch, Caesar 29, Dio 40. 60, 1–66. 5.
Appian, BC 2. 28, with a slightly different version in Plutarch, Pompey 58, cf. Dio 60. 64. 1–4;关于西塞罗的态度,见Mitchell (1991), pp. 243–248。
Cicero, ad Att. 7. 3. 4–5,7. 4. 3, 7. 5. 5, 7. 6. 2, 7. 7. 5–6, ad Fam. 8.14.3; Mitchell (1991) pp. 232–248.
关于恺撒的态度,见Suetonius, Caesar 30. 2–5;关于加比尼乌斯,见Seager (2002), pp. 128–130.
即马尔库斯·安奈乌斯·卢坎努斯(39年~65年),他未完成的史诗《法萨利亚》描述了恺撒与庞培之间的内战。被誉为是继维吉尔的《埃涅阿斯》之后最伟大的拉丁文史诗。
Lucan, Pharsalia 1. 25–26, and in general 1. 98–157;关于阿庇乌斯·克劳狄担任监察官,见Dio 40. 57. 2–3, 63. 2–64. 1。
Plutarch, Antony 2–5.
前50年执政官小盖乌斯·克劳狄·马凯鲁斯。
前49年的两位执政官是大盖乌斯·克劳狄·马凯鲁斯(前50年执政官小盖乌斯的堂兄弟)和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兰图鲁斯·克鲁斯。
前50年执政官卢基乌斯·埃米利乌斯·李必达·保卢斯。
关于希尔提乌斯,见Cicero, ad Att. 7. 4; Plutarch, Pompey 59, Caesar, BG 8. 52. 3, Dio 40. 64. 3–4, Appian, BC 2. 31。
Caesar, BC 1. 1–5, Plutarch, Pompey 59, Caesar 31, Suetonius, Caesar 29. 2, Appian, BC 2. 32;关于西塞罗参与谈判,见ad Fam. 16. 11. 2, ad Att. 8. 11d。
Caesar, BC 1. 5, Dio 41. 1. 1–3. 4, Appian, BC 2. 32–33, Cicero, ad Att. 7. 8, ad Fam. 16. 11. 3;关于安尼尼呕吐出话语,见ad Fam. 12. 2。
Suetonius, Caesar 31–32, Plutarch, Caesar 32, Appian, BC 2. 35.
十八
闪电战:意大利和西班牙,前49年秋冬
我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回事?我完全是不明就里。有人说:“我们坚守着秦古鲁姆,我们丢掉了安科纳;拉比埃努斯从恺撒阵营叛逃了。”我们在谈论的是一位罗马人民的将军,还是汉尼拔……他说,他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捍卫尊严。没有诚实,如何有尊严?
——西塞罗,前49年约1月17~22日
让我们看看,用这种办法,我们能否赢得所有人的支持,获得永久性的胜利;其他人由于残暴,未能逃脱世人的仇恨,也未能让他们的胜利延续千秋万代。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卢基乌斯·苏拉,但我不打算效仿他。这是一种新形式的征服,我们通过怜悯和慷慨,逐渐壮大自己。
——恺撒,前49年3月初
内战开始时,恺撒检阅了第十三军团,向士兵们发表讲话。据他自己的记载,他告诉士兵们,他的敌人对他如何不公,他的老朋友和同盟者庞培如今嫉妒他的成就,以至于被诱惑到了敌人那边。最重要的是,恺撒向士兵们展示了敌人对保民官神圣权力的蔑视,竟敢无视保民官的否决权,就连苏拉也不曾如此嚣张。他没有质疑元老院颁布终极议决的权力,只是否认它的必要性;他明确表示,历史上在类似情况下从来不曾发布元老院终极议决,只有在罗马城本身受到直接威胁时才会这么做。其他史料告诉我们,为了强调自己的观点,恺撒把安东尼和卡西乌斯带到了士兵们面前。他们还穿着从罗马城出逃时穿的破衣烂衫,据说这景象令士兵们大受震动,先是怜悯他们,然后对敢于践踏保民官(这个官职是为了保护普通公民的权益而设立的)的敌人义愤填膺。恺撒的演讲结束时,士兵们高声呼喊,表示愿意为他和保民官们蒙受的冤屈复仇。此次检阅的地点是拉文纳,还是卢比孔河对岸的阿里米努姆,我们不得而知。最重要的是部队的反应。第十三军团是恺撒七年前组建的,此后追随他南征北战。士兵们相信他一定能够像以往那样,领导他们打胜仗。他们记得,恺撒在分配战利品、表彰和奖赏官兵时非常慷慨大方。在某个时间,他将普通罗马军团士兵的基本年薪差不多提高了一倍,从125迪纳厄斯提高到225迪纳厄斯。第十三军团的很多士兵可能来自波河以北地区,他们严格来讲只有拉丁人的身份,但恺撒将他们视为正式的罗马公民。该军团的军官们,包括六七名军事保民官和六十名百夫长,完全是拜恺撒所赐才得到任命和随后的晋升。有些军官原先是庞培引荐来的。恺撒允许这些人携带全部财产,安全无恙地离开,前提是他们仍然忠于庞培。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借机离去了。不仅是第十三军团,全军将士都从恺撒那里得到了很多好处,并有希望在将来得到更多奖赏,退伍老兵还可以得到土地。被恺撒的敌人把持的元老院在这方面不大可能会慷慨大方。因此,既然内战已经爆发,在高卢的罗马军队希望恺撒得胜,因为这样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在恺撒麾下已经服役多年,对他很熟悉也很信任,但很少有人熟悉他的对手们。
恺撒的军队在内战期间对他保持忠诚,甚至在他死后依旧忠心耿耿,的确令人惊叹。但是,我们不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毫无疑问的。这种忠诚很大程度上以将军与官兵之间的关系纽带为前提,它是在高卢战争期间逐渐形成的,恺撒也小心地呵护这种纽带,不断地犒赏将士。但如果说全军无一例外地对他忠贞不贰或者否认政治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那就大错特错了。军官们可能已经对罗马城之前发生的事情相当了解。我们有理由认为,恺撒军队的绝大部分人都逐渐相信,恺撒和他们所有人都遭到了一群元老的冤屈虐待,而这些元老自己劣迹斑斑,不配当共和国的合法领导人。很多罗马人,不管贫富,对保民官都有着强烈的感情。坚信自己是正义一方的信念、旧日的忠诚以及自身利益,这三个因素联合起来,确保恺撒的军队毫不犹豫地去与罗马同胞作战,来涤荡弊端。
对绝大多数士兵来说,选择加入哪一方并不需要多少思考。但对大多数罗马人来说,这仍然是个艰难的选择。内战爆发时,只有少数人深深卷入其中。甚至那些以前看起来非常坚决的人现在也退缩了。其中就有小盖乌斯·克劳狄·马凯鲁斯,他在前50年担任执政官时曾向庞培奉上宝剑,呼吁他保卫共和国。现在内战真正爆发了,他却选择中立,或许是想到了他的妻子就是恺撒的甥孙女。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当然不会反对自己的女婿,但他也没有积极地参与战争,尤其是在最初几个月。对许多人来说,在决定加入哪一方时,亲戚关系和长期友谊会起到很大作用;但罗马精英阶层是个很小的圈子,很多人与内战双方领导人都有联系,因此面临艰难的抉择。大多数人对加入任何一方都没有兴趣,但苏拉与马略党人之间的斗争历史告诉人们,保持中立并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塞维利娅的儿子布鲁图斯一向不肯与庞培说话,因为庞培在前78年镇压李必达叛乱时处决了布鲁图斯的父亲。但布鲁图斯现在认为他母亲的长期情人是错误的,于是宣布愿意在杀父仇人麾下作战。这部分是出于他的原则性,但考虑到他的家庭关系,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毫无争议的。他是在加图家中长大的,和舅舅一样热爱哲学,而且他的妻子是阿庇乌斯·克劳狄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