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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5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图10 伊莱尔达战役

他们做了精心准备,命令将船只和驳船集中到埃布罗河沿岸,运往奥克托格萨(距他们的营地约30里)。他们利用这些船只在宽阔的埃布罗河上搭建了一座类似浮桥的桥梁。恺撒的侦察兵发现了敌人的这个动向。凑巧的是,庞培军队的桥梁与恺撒军队在西科里斯河的临时渡口在同一天竣工。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列乌斯拥有了一条通道,可以去逾越面前的最大障碍。他们知道,渡过埃布罗河之后,他们就有至少几天的喘息之机,不必担心敌人的追击。但他们也知道,必须先将自己的部队调到奥克托格萨。他们的2个军团利用伊莱尔达城外的那座桥梁过了西科里斯河,在东岸扎营。夜间,庞培军队的剩余部分(除了2个留下驻防伊莱尔达的大队之外)开拔,与这2个军团会合,随后全军开赴埃布罗河。恺撒的前哨阵地报告了敌人的动向,于是恺撒派遣骑兵去骚扰和阻滞敌人的行军队伍。太阳升起来之后,他从自己营地附近的高地上可以看到,庞培军队的后卫被他自己的骑兵步步紧逼,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列队以击退追兵。恺撒的士兵们知道战局的发展,通过军事保民官和百夫长们敦促恺撒允许他们冒险通过人造渡口,到河对岸作战。看到士兵们如此斗志昂扬,恺撒便率领5个军团出击,其余部队留下驻守营地。骑兵在渡口上下游的地方掩护,部队安全地涉水过河,没有任何损失。尽管他们出发得较晚,但前卫部队还是在下午晚些时候追上了庞培军队的后卫。两军都排兵布阵,准备迎战,但庞培军队无心恋战,并且占据了高处,而恺撒的部下已经很疲惫。双方都扎营过夜。庞培军队前方是一道山峦,两位军团长打算在夜间行军,以便抢在恺撒前面抵达并穿越这些山峦的隘道。但恺撒从俘虏那里得知了敌人的计划。尽管天色已晚,他还是命令吹响集结号。庞培军队听到号声,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被识破,于是回营了。

次日,双方都派遣小队侦察兵去勘察穿过山地的路线,并确认约5里之外有一个关隘。谁占据了这个关隘,谁就能阻止对方通过。庞培军队夜间行军的计划破产,于是决定在黎明时分行动。他们的营地位于恺撒和关隘之间,但他们携带着辎重,行动迟缓,而恺撒军队只带着基本装备和最低限度的口粮。恺撒在拂晓前开拔,奔向不同的方向,令敌人大吃一惊。敌人先是松了口气,但看到恺撒军队慢慢右转,奔向关隘,便沮丧起来。庞培军队也出发了,两军展开竞赛,看谁先冲到关隘。恺撒军队走的路比较崎岖,但他们抢先出发,而且轻装疾行。他的骑兵也继续骚扰敌人的队伍,拖慢其速度。恺撒军队赢得了这场赛跑,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列乌斯命令垂头丧气的部下停住脚步。恺撒军队的官兵都热切希望尽快与敌交战,因为敌人缺少地形优势且士气低落,于是敦促恺撒下令进攻。恺撒拒绝了,因为他觉得敌人断绝了给养,迟早会投降。他认为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士兵流血牺牲,也没有必要让为敌人作战的公民同胞丧命。恺撒的一些老兵颇为不满,嘀嘀咕咕了一番,还三心二意地说,等他最终下令进攻的时候,他们不愿意作战。

随后几天内,两军都开始建造防御工事,庞培军队的目标是保障水的供应,恺撒的目标则是将敌人围堵起来,阻止其得到供水。在这期间,双方都有很多人开始与敌人友好地接触,寻找亲戚、朋友和邻居。庞培军队的一些军官已经谈到要投降,阿弗拉尼乌斯的儿子派了一位朋友去与恺撒谈判。阿弗拉尼乌斯似乎已经无心继续战斗,但佩特列乌斯仍然坚定不移,带领自己的卫队(西班牙骑兵和轻步兵)去屠戮每一名与自己部队攀谈的恺撒士兵。有些恺撒士兵杀出了一条血路,而其他人则被庞培士兵藏起来,在夜间溜走。而走到恺撒军中的庞培士兵则被允许自由离去或者留下。佩特列乌斯恳求他的士兵们继续保持忠诚,并要求他们宣誓“绝不当逃兵,绝不背叛军队及军官,也绝不将个人安全置于集体利益之上”。他哄骗阿弗拉尼乌斯发出了这个誓言,然后是高级军官和级别较低的军官,最后是普通士兵。

庞培军队做了最后一次突围的努力。恺撒紧追不放,持续骚扰敌人撤退的队伍。敌人又一次被包围起来,这一次的处境更艰难,没有任何水源。恺撒仍然希望避免交战,于是双方又一次开始建造防御工事。庞培军队企图重新渡过西科里斯河,但被拦截住。粮草已经告急,阿弗拉尼乌斯开始向恺撒求和。恺撒斥责敌军将领毫无必要地浪费士兵的生命。但他就像在科尔菲涅乌姆和整个内战期间一样,允许所有敌军将领自由离去。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列乌斯的军队被解散,恺撒亲自监督了这个过程。此时在外西班牙,庞培军队的军团长瓦罗受到阿弗拉尼乌斯先前极其乐观的报告的鼓舞,决定证明自己是庞培及其事业的一员干将。他开始征募军队,囤积粮草。在伊莱尔达的庞培军队全部投降之后,恺撒率军奔向外西班牙。瓦罗此时已经得知恺撒得胜,大感泄气,而且他的行省居民普遍拥护胜利者恺撒。他的部队弃他而去,于是他迅速向恺撒写信投降。西班牙全境现在处于恺撒的控制之下。尽管有过一些困难的时刻,但恺撒速战速决的计划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到夏末,马西利亚也停止了抵抗。这一次,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在城市投降前不久乘船逃走,因此没有第二次被俘。他将再次与恺撒交手。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列乌斯也是如此,他们和阿赫诺巴尔布斯一样,愿意接受恺撒的仁慈,对恺撒的仇恨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庞培和他的盟友们也一心要赢得战争。战争将持续下去。

* * *

Cicero, ad Att. 7. 11.

Cicero, ad Att. 9. 7C.

Caesar, BC 1. 7–8, Appian, BC 2. 33, Suetonius, Caesar 33, Dio 41. 4. 1;关于庞培推荐的百夫长,见Suetonius, Caesar 75. 1;关于士兵的军饷,见Suetonius, Caesar 26. 3,对军饷的讨论见G. Watson, The Roman Soldier (1969), pp. 89–92。

即屋大维(后来的奥古斯都皇帝)的姐姐,后来成为马克·安东尼的第四任妻子。

关于马凯鲁斯,见R. Syme, Roman Revolution (1939), p. 62;关于布鲁图斯,仅Plutarch, Brutus 4。

See Caesar, BG 8. 52, Cicero, ad Att. 7. 7. 6, 7. 12. 5, 7. 13. 1, ad Fam. 16. 12. 4, Dio 41. 4. 2–4, and R. Syme,‘The Allegiance of Labienus,’JRS 28 (1938), pp. 113–125, & W. Tyrell,‘Labienus’ Departure from Caesar in January 49 BC’, Historia 21 (1972), pp. 424–440.

Cicero, ad Fam. 8. 14. 3.

Caesar, BC 1. 6, Cicero, ad Fam. 16. 12. 3.

卢基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是本人主人公恺撒的远方堂兄,曾担任前64年执政官。他的父亲也叫卢基乌斯,是前90年执政官。他的儿子,即下文的“小卢基乌斯·恺撒”,在内战中站在庞培一边,反对自己的父亲和叔叔。

阿普利亚(拉丁文古名),或称普利亚(现代意大利语的名字),是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大区,东邻亚得里亚海,东南邻伊奥尼亚海,南邻近奥特朗托海峡及塔兰托湾。该区南部知名的萨伦托半岛,组成了意大利“皮靴”脚后跟的一部分。

Cicero, ad Att. 7. 14.

Caesar, BC 1. 8–11, Dio 41. 5. 1–10. 2, Appian, BC 2. 36–37, Plutarch, Caesar 33–34, Pompey 60–61, Cato the Younger 52.

Caesar, BC 1. 12–15.

马尔西人是古意大利的一个民族,曾长期是罗马的盟友,但在同盟者战争中反对罗马,后被接纳为罗马公民。

Caesar, BC 1. 16–23 and quote from 1. 23, cf. Dio 41. 2–11. 3;关于多米提乌斯和庞培的书信,见Cicero, ad Att. 8. 11A, 12B, 12C, 12D。

Plutarch, Pompey 57, 60.

Caesar, BC 1. 24–29, Dio 41. 12. 1–3, Appian, BC 2. 38–40;关于内战的开始,见M. Gelzer, Caesar (1968), pp. 192–204, C. Meier, Caesar (1996), pp. 364–387, and R. Seager, Pompey the Great (2002), pp. 152–161。

Caesar, BC 1. 29–31, Cicero, ad Att. 7. 11. 3, 9. 1. 3, 11.3, Appian, BC 2.37; Suetonius, Caesar 34. 2 for the quote.

T. Mitchell, Cicero: The Senior Statesman (1991), pp.243–266.

Cicero, ad Fam. 2.15, 8. 11.2, ad Att. 7.1.7,2.5–7,3.5, cf. Mitchell (1991), pp. 235–236.

Cicero, ad Att. 9. 6a; see also ad Att. 8. 13, 9. 13. 4, 15. 3, 16. 1–2, 9. 1. 2, 5. 4, 8. 1.

西塞罗3月19日的信,见Cicero, ad Att. 9. 11a;恺撒3月26日的信,见9. 16;两人的会面,见9. 18。

Caesar, BC 1. 32–33, Dio 41. 15. 1–16. 4.

Caesar, BC 1. 32–33, Dio 41. 17. 1–3, Appian, BC 2. 41, Plutarch, Caesar 35, Pliny, NH 33. 56, Orosius 6. 15. 5.

西塞罗的女婿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多拉贝拉。

See, for example, Cicero, ad Att. 10. 4. 8, ad Fam. 8. 16. 2–5.

Sallust, Bell. Cat. 59. 6, Pliny, NH 22. 11; Caesar, BC 1. 38–39.

Caesar, BC 1. 37,39, Dio 41. 19.1–4, Velleius Paterculus 2. 50.3, Cicero, ad Att. 10. 8b.

For the quotation see Caesar, BC 1. 39; more generally see 1. 37–40.

Caesar, BC 1. 41–42.

Caesar, BC 1. 44–48.

Caesar, BC 1. 47–55, 59–61.

Caesar, BC 1. 61–65.

Caesar, BC 1. 66–76.

Caesar, BC 1. 77–87,关于围攻马西利亚,见see 1. 56–58, 2. 1–16, 22, Varro 2. 17–21。

十九

马其顿,前49年11月~前48年8月

看看格奈乌斯·庞培的处境,他的赫赫威名,他往昔的丰功伟绩,甚至他常常吹嘘的对他唯命是从的诸多君主和国家,竟都不能保障他的安全;他竟连体面地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哪怕是最低贱的人也享有这样的机会;他被赶出意大利,又丢掉了西班牙;他的有作战经验的军队当了俘虏,现在他又遭到了封锁,我觉得历史上不曾有第二位将军遭遇过这样的窘困。

——前48年5月~6月,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多拉贝拉在恺撒营地(狄拉奇乌姆城外)给西塞罗的信

幸运女神对所有事务都有着极大的控制力量,对战争的影响力最大,她用一点点纷扰便能极大地改变人的命运。

——恺撒

恺撒将昆图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留在西班牙,让他掌管那里。这对一位平民保民官来说是个不寻常的任命,但这毕竟是非常时期,而且卡西乌斯担任财务官时已经在西班牙服役过,对该地区及其人民有一些了解。后来的事实证明,恺撒的这个选择不是很明智。恺撒欢迎所有前来投奔他的人,用荣耀、官职和财富奖赏忠诚的部下。他曾说,哪怕是一个土匪帮助了他,他也会信守诺言去奖赏他。一大群浪荡子奔去投靠恺撒,西塞罗和其他人对这些人十分鄙夷。他们觉得这些浪荡子糟践了自己的遗产,现在却觊觎共和国的统治权。苏埃托尼乌斯说在前49年之前,恺撒常开玩笑地告诉这些人,他们需要一场内战。的确有很多落魄绝望之徒来投奔恺撒,恺撒的胜利对他们来讲是获取财富和取得政治成功的最后一线希望,但我们不能太过相信西塞罗以偏概全的评价和庞培派的宣传。在内战期间,恺撒的军团长和高级下属们(除了少数特例之外)的确才干平平或品行败坏。其中有好几位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但是,庞培军中很多高级军官的能力和人品同样成问题,尽管这些人的出身更显赫。庞培阵营的许多前任执政官都曾遭到选举舞弊的指控。恺撒的优势在于,他的命令能够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他不需要和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这样目无纪律、我行我素的人打交道。不过,肯定是在恺撒亲自指挥的时候,情况要更好一些。特雷博尼乌斯和迪基姆斯·布鲁图斯攻打马西利亚的战役很出色。库里奥无须作战就控制了西西里,因为被庞培军队派去保卫西西里的加图手中没有多少可以调用的军队,并且他认为在一场必败无疑的防御战中浪费生命是毫无意义的。库里奥取得此次胜利后,便于前49年率军前往北非。起初他打得不错,击溃了一支强大的庞培军队,但后来被努米底亚国王朱巴一世的军队诱骗进了埋伏圈。库里奥和他的许多士兵死战到底,血洒沙场。其他人逃跑时惨遭屠戮,或者投降之后被国王下令处决。只有少数人得以逃生,包括阿西尼乌斯·波利奥。可能就是因为恺撒对库里奥的过分褒奖,才让波利奥后来对《战记》中一些段落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马克·安东尼的弟弟卢基乌斯吃了一场小败仗,他在伊利里库姆率领15个大队向敌人投降了。

恺撒从西班牙返回意大利的时候,得知了这些挫折。这些失败很不幸,但主动权仍然在他手中,他决心尽快与庞培及敌人的主力部队决战。或许更令他担忧的是,他的军队在意大利北部的普拉坎提亚(今皮亚琴察)驻扎时发生了哗变。比较棘手的是哗变从第九军团开始,该军团在西班牙为恺撒效力,战绩不错。就像历史上的许多哗变一样,此次兵变也有诸多诱因,士兵们的不满情绪在相对安定无聊的时期浮出水面。战争远远没有结束,将军还需要他们,所以很多士兵一定猜到自己处于有利地位,可以和将军讨价还价。有些士兵已经服役期满,希望退伍回家。许多人发牢骚,恺撒当年早些时候在布隆迪西乌姆许诺给他们每人500迪纳厄斯赏金,至今还没有兑现。还有人抱怨,恺撒对敌人过于温和宽大,使己方迟迟不能得胜;或许更重要的是,士兵们没有机会掳掠战利品。恺撒得到哗变报告时还在马西利亚,但立刻赶往现场,与哗变士兵对质。恺撒严厉而毫不留情地解释,这样一场宏大的战争是急不得的。然后他宣布,他打算对第九军团施行十一抽杀刑罚。这是一种古老的惩罚,在每十人中抽签选出一人,由战友们将他活活打死。军团的其余人则将灰溜溜地被逐出军队。老兵们听到这话,灰心丧气,军官们则开始恳求严酷的统帅开恩。恺撒深知如何操控人群,逐渐让步,最后只需要让120名带头闹事的人抽签,抽出12人处决。抽签应当是预先操纵好的,确保让主要的闹事者被抽中。但据阿庇安说,一个在哗变期间根本不在军营的士兵被抽中了。恺撒发现此事之后,立刻将他释放,并让企图以这种方式害死一名无辜者的百夫长代他受死。这是前58年以来恺撒第一次遇到麾下士兵抗命不遵的情况,但这次哗变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在随后的战事中,第九军团将为恺撒立下汗马功劳,他的其他部队表现也非常精彩。《战记》中没有提及这整个事件。

庞培自3月从布隆迪西乌姆逃脱以来,一直在运用他的全部组织技能,创建一支强大的军队,希望借此赢得最终胜利。与此同时,他利用自己在该地区的人脉(这里的几乎所有社区,所有主要统治者都是他的门客)来动员地中海东部的人力和资源,为他的士兵提供军饷、粮草和装备,并征募盟军和辅助部队,充实军力。他拥有9个军团和从意大利带来的一些混合部队,以及从定居或暂居希腊和亚细亚的公民当中征募的一些新部队。梅特卢斯·西庇阿动身去了叙利亚,后来带来了2个原先驻扎在帕提亚边境的军团。庞培进行了一系列手忙脚乱的外交活动,以确保帕提亚不会出兵威胁叙利亚行省。史料告诉我们,庞培还曾认真地努力寻求帕提亚人的军事援助。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庞培确实大量使用了外籍军队,并集结了一支特别强大的骑兵。用来组建一支大军的原材料已经备齐,庞培就在这几个月里集中精力训练新兵。他已经五十七岁,而且在内战爆发前已经有十三年没有打过仗,但所有人都对他的充沛精力肃然起敬。统帅与士兵们一起操练,穿戴罗马军团士兵的装备,或者骑马向骑兵演示如何作战。普鲁塔克说,庞培投掷标枪比任何年轻人投得更远、更准,力道也更猛。在他的鼓舞下,一支强悍而高效的军队正在逐渐成形。这一年中,庞培军队越来越强大。

在恺撒远征西班牙期间,一些元老渐渐离开了意大利,决定结束自己的中立,投奔庞培军队。有些人判断庞培会打赢,因此要加入胜利者那一边。也有人是出于良心考虑或者被亲戚朋友劝服了。这场内战的一个奇怪之处是通信仍然畅通无阻,人们可以随意与交战双方通信。在这一阶段决定积极参与内战的人当中,最显赫的要数西塞罗,他在长时间的纠结苦思之后决定渡海前往希腊。他仍然认为内战是不必要的,并且憎恨庞培放弃罗马和意大利的计划。恺撒的宽宏大量让西塞罗大受鼓舞,但他说不准恺撒的仁慈能够维持多久;一旦恺撒确立了主宰地位,会不会像前80年代的秦纳那样杀人不眨眼。库里奥在入侵西西里的途中拜访了西塞罗,但未能缓解后者的恐惧。库里奥公开表示,他认为恺撒的仁慈完全是出于政策考虑,因为这与他残酷的天性相抵触;假以时日,恺撒的面具会被抛弃,他会露出本性。库里奥是恺撒的盟友,这样说话显得有点奇怪,但库里奥素来是个口无遮拦的人。他和恺撒并不熟悉,一年前才加入恺撒阵营,因此他的判断是值得商榷的。后来事实证明,恺撒始终对敌人抱以宽大的态度,从来没有试图用恐惧来压服世人。终其一生,很难说恺撒是个真正残酷的人。如果他认为无情对自己有利,那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无情;他有一种冰冷的暴脾气,但他从来不会仅仅为了残酷而残酷。西塞罗不确定恺撒将来会如何行事。他对庞培的态度也是类似的。他判断不管谁打赢了内战,都会成为独裁者,拥有君主般的生杀大权。但西塞罗内心深处始终爱戴庞培,并且极其尊重这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伟人。西塞罗敬佩的其实是他心目中的庞培,而不是实际的庞培,但他对庞培的感情并不因此而削弱一分。西塞罗不愿意无所事事,也不愿意参加由恺撒控制的元老院的政治活动。尽管恺撒阵营里有他的亲戚朋友,他们给他写了信,恺撒本人也来了信,但最终西塞罗还是决定加入庞培阵营。他的弟弟昆图斯虽然在高卢担任恺撒的军团长多年,但也加入了庞培派。

有些元老跑去投奔庞培,但大部分元老仍然保持中立,恺撒也继续在罗马维持表面上正常的政治生活。他希望担任前48年的执政官,但没有现任执政官来主持选举。倒是有一位裁判官,但之前从未有过裁判官监督选举新执政官的先例。恺撒提出这个建议,被观鸟占卜师们否决了。最后裁判官马尔库斯·李必达任命恺撒为独裁官,好让他主持选举。这种做法有过一次先例,那是在第二次布匿战争最黑暗的日子里。恺撒返回了罗马,召开了百人会议,顺利当选为下一年的执政官,他的同僚是普布利乌斯·塞维利乌斯·瓦提亚·伊苏利库斯。这种做法尽管不太符合常规,但严格来讲是合法的,不过在当时的选举中很可能没有别的候选人了。恺撒于前48年再次担任执政官,距他上一次担任这个官职已经过去了十年,符合法律规定。他的同僚是他于前70年代在亚细亚服兵役时的老上司的儿子,是门阀贵族成员,娶了加图的一个侄女。这也说明在内战期间,效忠关系是多么复杂,多么令人眼花缭乱。

其他的行政长官职位也进行了选举,凯利乌斯·鲁弗斯当选为裁判官。随后恺撒利用自己独裁官的权力,通过了一系列法律。其中一部法律召回了所有于前52年被庞培的特别法庭流放的人。米罗被刻意排除在外,因此从此法律获益的人大多是克洛狄乌斯的党羽。恺撒还召回了撒路斯提乌斯(他被担任监察官的阿庇乌斯·克劳狄驱逐)和加比尼乌斯(帮助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二世复辟的前任叙利亚总督)。这两人后来在内战期间都为恺撒作战。苏拉迫害政敌时受害者的子女也被恢复了全部的政治权利。这些措施主要是为了巩固追随者们对他的忠诚,并赢得一些新的支持者。更受大众关注的是债务问题,因为自开战以来,房地产的价值大幅跳水。很多人大声呼吁废除债务,尤其是那些债台高筑的人(其中很多加入了恺撒阵营)。要求“新账本”(意思是销毁所有现存的账本,从头开始)的呼声在近几十年中频频发出,也是喀提林叛乱的主要口号之一。恺撒是世人皆知的平民派,也常常欠债,所以很多人担心他会用这种手段笼络人心。但独裁官拒绝运用这么极端的措施,而是寻求妥协方案。他任命了评估员,按照财产的战前价值估值,并迫使债务人将这些财产交给债权人,以此抵债。恺撒还恢复了一项旧规定,即任何人都不得拥有超过1.5万迪纳厄斯现金。这项规定的目的是防止囤积货币,因为那样会对罗马和意大利的经济产生巨大影响。这些措施当然都很难真正落实。

大冲撞

恺撒担任独裁官仅11天后便辞去这个职务,离开了罗马。他没有按照常规等到1月就任执政官,而是火速赶往布隆迪西乌姆。此前他已经命令他的军队在那里集结。尽管他的军官们在过去6个月里尽了最大努力,但还是严重缺少运输船只。恺撒在布隆迪西乌姆及其周边地区拥有12个军团(实际可以动用的兵力为2.5万~3万人,因为这些军团之前有伤亡,而且在从西班牙返回的途中留下了很多掉队士兵和伤病员),船只却只够运送1.5万名步兵和500名骑兵。即便这么少的部队也只能携带最低限度的辎重给养,而骑兵的比例之所以如此低,是因为他们的马匹需要更大空间。很显然,要往返多次才能将大军全部运到对岸,但如果这样操作,先期抵达的部队就可能在后续部队到来之前被敌人消灭。而且第一批渡海的部队也会遇到很大危险,因为庞培军队已经集结了一支非常强大的舰队,约有500艘战船和许多用于侦察的小船。舰队主力由毕布路斯指挥,驻扎在亚得里亚海东岸,以拦截恺撒的入侵军队。恺撒手中只有12艘武装桨帆船,如果运输船队在海上遭遇敌人海军,那么肯定没有办法保护运输船,而且每一趟跨越亚得里亚海的运输航行都需要面对这么严重的威胁。恺撒知道这些情况,但也知道局势在近期不会有任何改观。他深知拖延时间只会让庞培变得更强大,准备得更充分,因此他急于直捣敌军的心脏。由于天气恶劣,他耽搁了几周,直到前48年1月4日才起航。一年前,没有人想到恺撒竟然会在冬季发动进攻,因为冬季一般要休兵。这一次,敌人仍然没有想到他会在冬季出战。庞培的军队分散驻扎在许多冬季营地,而毕布路斯的舰队尚未做好准备。恺撒轻松渡海,在伊庇鲁斯海岸的派赖斯特登陆,未曾受到任何抵抗。他的部队迅速上岸,船只于当夜返回布隆迪西乌姆去装载下一批部队,但这一次敌人已经察觉,拦截了一些船只。据恺撒说,毕布路斯大发雷霆,下令将缴获的这些船只连同其水手全部付之一炬。恺撒的大部分运输船都安全返回了,但很显然,下一次敌人将会严阵以待。

恺撒在短期内被切断了援兵和补给线。他手中有7个军团(每个军团平均有2140人)以及500名骑兵,但船上没有空间运载足够多的粮食,所以他们必须就地取粮。罗马历法比实际的季节要早几个星期,所以现在实际上是秋末。恺撒必须想办法让部队集中起来,在即将到来的冬季吃饱穿暖,同时与敌人作战。登陆后的第二夜,恺撒率军攻打奥利库姆,这里的市民组织起来反对驻扎在那里的一小队庞培派士兵,很快向恺撒献城投降。据《战记》记载,奥利库姆市民不愿意反抗一位代表罗马人民、拥有合法军权的统帅。他们很可能还做了理性的推断,认为此地兵力单薄的庞培军队不可能打赢。意大利的大部分居民都没有明确地支持内战的任何一方,大多数行省居民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好恶,这不足为奇。恺撒像往常一样饶了驻军指挥官卢基乌斯·曼利乌斯·托夸图斯的性命,后者选择为恺撒效力。此番得胜之后,恺撒向阿波罗尼亚推进,那里的平民也不愿意反对他,迫使驻扎在那里的庞培军队逃跑。伊庇鲁斯的大部分地区很快效仿这些城镇,投奔了恺撒。于是他在希腊有了一个稳固的基地,目前这些城镇能够为他的军队提供足够的给养。他还缴获了敌军搜罗的一些储备粮食,不过有一队停在奥利库姆附近的运粮船被护航的庞培军队凿沉了。庞培的主要补给站位于沿海更北面的重要贸易港口狄拉奇乌姆(今天阿尔巴尼亚的都拉斯)。恺撒率军去夺取这个重要战利品,但此时敌军已经开始做出反应。庞培命令他的军队集结起来,以强行军火速赶往狄拉奇乌姆,抢在恺撒前头抵达那里。于是,恺撒迅速撤退了。敌军有9个军团,而且兵力接近满员,所以对恺撒有着超过二比一的兵力优势。但恺撒军队出其不意的登陆和起初的胜利似乎让庞培军队大受震撼,士气低落。拉比埃努斯公开对庞培表忠心,发誓绝不背弃他,与他同甘共苦。保民官和百夫长们接着宣誓,最后所有军团士兵集体宣了誓。

恺撒撤到了伊庇鲁斯。尽管他控制着阿波罗尼亚和奥利库姆这两个港口,但毕布路斯的舰队现在非常活跃,实施了严密封锁。恺撒的一队运兵船被迫返回布隆迪西乌姆,还损失了1艘船。毕布路斯将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不管衔级高低,一律处死。或许他希望用这样的暴行来震慑对方,威吓他们不要去增援恺撒,但他对恺撒(在担任市政官、裁判官和执政官期间,恺撒一直是他的同僚)的仇恨显然让他愈加残暴。私人的悲恸或许对他也有影响,因为他的两个年纪最大的儿子前不久在埃及被谋杀了。毕布路斯打仗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残忍野蛮,但他并非独一无二。从内战一开始,庞培军队中就很少有人表现出像恺撒那样的宽宏和节制。恺撒的宽宏大量显然表明他比敌人略胜一筹,这让庞培派更加恼怒,促使他们做出更多暴行。西塞罗看到庞培阵营的这种态度,不禁大吃一惊。庞培派的主要领导人宣称,那些保持中立的人简直和恺撒党羽一样可恶,等他们杀回意大利之后,要来一场大范围的惩罚。

恺撒驻扎在阿普苏斯河附近,离阿波罗尼亚不远。庞培的军队(比恺撒兵力更强)驻扎在河对岸的一个地方,但没有要来进攻和交锋的意思。恺撒将一名被俘的庞培派军官(此人已是第二次被俘)送回,希望与庞培谈判。恺撒建议,他和庞培都宣誓在三天之内解散各自军队(这看起来公平,不过很不实际),然后请元老院和人民来仲裁他们之间的纠纷。庞培起初没有回复,但恺撒很乐意等待,希望自己的更多部队能从意大利赶来。与此同时,他封锁海岸,阻止毕布路斯的舰队停靠,对其施加压力。武装桨帆船虽然尺寸不大,但船员非常多,因为它的速度和机动性都依赖许多桨手的体力。因此船上没有多少空间来运载食物和饮用水,甚至没有空间让桨手们自由活动或休息,因为他们的身体就是压舱物,用来保持船体平衡。所以,桨帆船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靠岸,最少也要三天一次,以补充给养并让桨手和水手们休息。古代的舰队能够有效发挥战斗力的条件是附近有自己的基地,或者能够得到陆军的紧密支持。恺撒的士兵们控制着港口,监视着海岸,攻击任何企图靠岸的敌船,迫使毕布路斯的水手们频繁地返回基地(位于克基拉岛)。再加上冬季天气恶劣,海上封锁的任务给庞培舰队带来了极大压力。毕布路斯要求休战,但自己不去谈判,而是派了高级军团长卢基乌斯·斯克利博尼乌斯·利博。这样做的理由是,他对恺撒的私人仇恨和他的火爆脾气对谈判不利。利博的女儿嫁给了庞培的幼子塞克斯图斯,这也表明庞培派许多领导人之间存在紧密的姻亲联系。恺撒去参加谈判,但是大失所望,因为利博只是要求停战,好让庞培的船只能够随意靠岸,而其他一切事物都要请庞培定夺。恺撒回答说,只有在庞培派停止海上封锁的情况下,他才同意停战。他要求利博保证他即将派往庞培处的使者的人身安全。恺撒的这两个请求都被拒绝了,正如《战记》中的记载:“恺撒认识到,利博的一席话完全是由于庞培军队目前的危险处境和补给困难,而并无和谈的诚意,于是恺撒将注意力转回到作战计划上。”

毕布路斯积劳成疾,不久后去世了。没有人被指定去接替他舰队总司令的职务,而庞培军队不顾困难,继续封锁大海。在阿普苏斯河,两军仍然隔河对望。双方进行了更多次的谈判。有一次,瓦提尼乌斯来到河边,向敌军前哨阵地喊话,最后对方告诉他,次日将有一名军官前来会谈。谈判果然开始了,但拉比埃努斯怒气冲冲地插手干涉,最后放了一轮箭,谈判不欢而散。恺撒的前任军团长后来叫嚷着说,他们将“停止任何和谈;除非把恺撒的脑袋送来,否则绝不讲和”。据说,在这不久之前,庞培曾说如果让世人以为他是因为“恺撒的慷慨仁慈”才活下来,他绝不会考虑和谈。两军就这样僵持不下,随着时间流逝,恺撒越来越绝望,因为没有任何援军从意大利赶来。有好几份史料称,他开始疑心留在意大利的部下们的信念和忠诚。他认为只有自己亲自到场,才能推动援军的行动,于是决定亲自前往布隆迪西乌姆。他乔装打扮成自己的一名奴隶(此人常担任信使),登上一艘停泊在奥斯河口附近的小商船。小商船沿河驶向大海,海上刮来一阵劲风,船员们挣扎着逆风行驶。过了一会儿,水手们决定放弃努力,调头返回。这时恺撒突然抛下自己的斗篷,鼓励他们不要害怕,因为他们运载着“恺撒和恺撒的好运气”。桨手和舵手们百倍努力,想要将船划到海上,但最终被迫放弃。一位将军在当前的形势下会不会抛弃自己的部队,哪怕是为了召来援军,是非常值得怀疑的。或许正因如此,《战记》中不曾记录此事。但据普鲁塔克说,恺撒麾下将士得知此事后并未感到自己被统帅抛下了,而是觉得有些恼怒。在他们看来,统帅居然如此不自信,不相信仅凭他们就能打赢战争,反而还要去搬救兵。据说他返回军营时,士兵们围在他身边,恳求对他们多一些信心。这表明自高卢的早期岁月起,将军和士兵之间已经培养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紧密纽带和高度信任。

狄拉奇乌姆

最终,4月10日,马克·安东尼率领大部队从布隆迪西乌姆渡海来到希腊,在北面的利苏斯附近登陆。他带来了4个军团和800名骑兵。庞培动作迟缓,未能阻止恺撒两支军队的会师。现在恺撒手中有了一支更强大的军队。他的总兵力仍然少于敌军,尤其是骑兵远少于敌军,但他的老兵们经验丰富、战斗力超强,足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但是,大批援军的抵达增加了补给困难,尤其是如果大军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较长时间的话。他派遣了一些较大的分队离开主力部队,去保护他在色萨利和马其顿的盟友。恺撒带着剩余部队向庞培求战,后者拒绝迎战。庞培仍然坚信,只要切断恺撒军队的粮食供应,就能将其拖垮。恺撒深知这个威胁,于是决定再一次尝试占领位于狄拉奇乌姆的庞培军队主要补给基地。这一次,他比敌人先抵达那里,但还不够快,没能够夺取城镇及其补给物资。他在狄拉奇乌姆与庞培军队之间扎营,而庞培军队驻扎在一座名叫佩特拉的山上,俯瞰一处天然港口。庞培借助通畅的海路,可以与狄拉奇乌姆城和其他地区的部队保持联系。他发出命令,指示从远至亚细亚的地方直接向前线军队输送粮食。恺撒的营地在内陆的高地上,他的部队需要从周边地区搜罗粮草。他决定在山上建造一道防线,既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搜粮队,也是为了阻挡庞培军队的搜粮队。庞培军队的骑兵马匹和运送给养的牲口更多,所以需求也更大。另外,“恺撒还想让庞培在外国人面前丧失颜面,让世人都知道庞培遭到恺撒围攻,却不敢正面交锋”。庞培绝不能撤退,绝不能将狄拉奇乌姆及其补给站拱手让给恺撒。于是,他命令自己的部下也修建一道防线,与恺撒对峙。为了控制高地上的一些关键地点,两军发生了一些小规模冲突。有一次第九军团的一支队伍暴露在敌人弓箭手和投石手的火力之下,不得不撤退。第九军团在马克·安东尼的指挥下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将追击他们的敌军打得落花流水,以此表明自己撤退不是因为被打败了,而是自己愿意撤退。庞培军队的防线竣工后全长15里,建有24座堡垒。恺撒军队在外面,因为他希望将敌军完全包围起来,所以他的防线最终长达约17里。

恺撒军队缺少粮草,因为此刻仍然是冬季,尽管按照历法已经算是春季了。牲口还算不少,所以肉食供应一般没有问题,口粮中肉食的比例比平日要高。粮食毕竟难以获得,士兵们往往不得不吃大麦(通常是牲口饲料),而不是小麦。就连大麦有时也搞不到,他们就只能吃一种叫作“卡拉克斯”的植物的根,将其与牛奶掺和,烤制成一种面包。庞培看到这种面包后懊恼地说,他的这些敌人是野兽,不是人。恺撒军队有充足的水源,但他命令士兵们将经过他们战线并流向敌军阵地的小溪改道或者筑坝拦截。庞培军队的粮草很充足,因为他们可以持续地从海上获得给养,但开始缺水了。庞培命令士兵们挖井,但效果不好。在战线形成的狭窄空间内聚集了数量极多的人,除了士兵和仆役之外还有很多牲口。草料和饮水优先供给骑兵的马匹,所以搬运辎重的役畜开始大批死亡或被刻意杀死。狭窄的军营内还开始暴发疾病,可能是斑疹伤寒,但史料对病状的描述很含糊。双方都承受了很大苦痛,因为这实际上是一场规模极大的围城战。但既然已经投身于此,双方的指挥官都不肯让步,而敌人的苦难只会鼓励己方坚持下去。恺撒感到,他的士兵们和他一样自信。有时他们将卡拉克斯面包片扔到敌军战线,嘲讽敌人,展示自己的决心。时间一周周过去,田地里的庄稼开始成熟,估计会丰收,这对士兵们是新的鼓舞。据恺撒说,他的一些哨兵曾表示,他们宁愿吃树皮,也绝不让庞培逃跑。

图11 狄拉奇乌姆的战线

防御工事的修建仍在进行,恺撒希望对敌军形成合围,迫使庞培要么从海路逃跑,要么强行突围,要么看着自己的军队一天天衰弱下去。小规模战斗和袭击还在持续。庞培军队的弓箭手和投石手开始攻击恺撒战线上可以看得见的篝火或其附近。于是恺撒的士兵们坐在或卧在离篝火较远的地方,宁愿安全但寒冷,也不愿温暖却危险。后来,庞培向恺撒战线的一些地段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试探其实力,寻找薄弱点。庞培军队进攻了一座关键的山头,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他是独裁官苏拉的侄子,独裁官的儿子福斯图斯·苏拉为庞培效力)率领2个军团赶到,支援受到威胁的堡垒,打退了敌人。庞培军队被击溃了,但苏拉没有即刻乘胜追击。恺撒对他的决定表示认可,认为一位军团长如此谨慎是正确的,重大的决定应当由总司令来做出。《战记》自豪地细数了恺撒麾下士兵的英勇事迹。在一个地段,第九军团的3个大队阻挡了敌军的一整个军团以及大批盟军的弓箭手和投石手。鏖战一天之后,守军几乎所有人都负了伤,不过显然还有很多士兵具有战斗力,并且愿意继续作战。大多数伤员都是被投射武器打伤的。据说,在击退敌军的最后一波进攻之后,在堡垒内捡到了3万支箭。有一个大队的6名百夫长中有4人面部中箭。一个叫作斯凯瓦的百夫长的盾牌被不少于120件投射武器击中。其他史料告诉我们,斯凯瓦的一只眼睛也被射中,大腿和肩膀也负了伤,但他仍然坚持战斗。有一次,他假装愿意投降,等敌人冲上前来的时候,斩杀一名敌军,将另一人的胳膊砍断。随后斯凯瓦和他的部下坚守阵地,岿然不动,以至于敌人不敢上前。斯凯瓦可能已为恺撒效力多年,或许恺撒在西班牙担任总督的时候以及在高卢的时候,斯凯瓦就在他麾下。恺撒慷慨大方地褒奖了整个大队,把他们的军饷翻了一倍,给许多人授勋,给他们发放新服装和额外口粮。口粮在有些时候对士兵们来说是最珍贵的奖励;不过我们永远都不要怀疑,对优秀士兵来说,自豪感也是极为重要的。斯凯瓦被晋升为首席百夫长,即罗马军团中的资深百夫长,并得到了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赏金。这不是他最后一次为恺撒效力。后来他可能成了一名骑士,有一段时间还指挥了一支辅助骑兵,该单位以他的名字命名,被称为“斯凯瓦部队”。

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但恺撒的兵力少于敌军,却要防守比敌军长的战线,是非常困难的。据《战记》记载,庞培军队在此役中损失了约2000人,包括一些百夫长,其中一人还是一位前任裁判官的儿子。而恺撒方面只有20人死亡,不过他也暗示说,负伤的人很多。斯凯瓦和他的很多士兵要过多久才能重返前线,是很值得商榷的。此次激战之后,庞培的士兵花了几天时间加固自己战线上的薄弱地点,将壁垒的高度提升到了15英尺。恺撒的对策是每天早上率军出战,将部队部署在敌人工事内投石机射程之外的地方。庞培感到如果不做出任何回应,他自己的威望会受损,部队的自信心也会受到打击。于是他也排兵布阵,但他的三列阵线的最后一线大队就在壁垒前方不远处。他认为最好的办法是用饥饿迫使敌军屈服,因此不愿意交战。如果真打起来,对恺撒更有利,因为恺撒的士兵久经沙场,而庞培的士兵经验不足;另外两军之间地形崎岖,庞培的骑兵优势也发挥不出来。恺撒拒绝发布进攻的命令。庞培军队在山坡的高处,居高临下,而且还可以在他们背后的壁垒上用投射武器支援前方。恺撒对这种形势感到满意,因为他知道他的士兵们会觉得庞培军队怯战,不敢出来正面交锋。恺撒目前已经不指望与庞培进行成功的和谈,但他做了一番间接努力,派人给梅特卢斯·西庇阿送信。梅特卢斯·西庇阿刚率领从叙利亚来的军队抵达马其顿。与此同时,为了给庞培施加更大压力,恺撒的士兵们扩建了自己的战线,以封堵通往狄拉奇乌姆的两条道路。庞培从海上运送了一支骑兵部队到狄拉奇乌姆附近。大约在同一时期,他可能还曾尝试以夜间奇袭攻克城市,或许是恺撒那边有叛徒表示愿意为他打开城门。此次攻城尝试失败了,但恺撒扩建的战线使庞培的骑兵更难找到草料,于是几天之后他们被船运回庞培的主阵地。到这时,马的主要饲料是树叶和芦苇,因为没有办法从克基拉或更远的地方运来正规的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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