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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德里安·戈兹沃西 当前章节:15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4:06

庞培认识到自己部队受到的折磨和敌军一样厉害,甚至比敌军更惨,于是决定重新夺回主动权。两位高卢贵族路基鲁斯和艾古斯从恺撒阵营叛逃,给了庞培一个机会。这兄弟俩是外高卢阿洛布罗基部落一位主要酋长的儿子,在恺撒麾下效力多年,指挥一队部落骑兵,战绩不错。恺撒按照自己的一贯做法,慷慨地奖赏他们的忠诚,授予他们元老地位。这很可能指的是在他们自己部落内的元老,但也有人根据更合理的史料解读方法,认为恺撒让他们当上了罗马的元老。这兄弟俩很可能已经有了罗马公民身份。但在最近一段时间,兄弟俩开始贪污他们麾下士兵的军饷,还故意夸大自己队伍的人数,以便冒领军饷和粮食。最后,他们自己的士兵跑去向恺撒告状。恺撒暂时没有做正式的处理,但私下里和他们谈了话,命令他们停止这种贪赃枉法的行为。兄弟俩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受欢迎了,害怕将来受到惩罚,于是开始密谋逃跑。他们借了很多钱(据传闻,他们想要补偿自己的部下),开始收购马匹。他们还想谋杀恺撒骑兵部队的总指挥官,但觉得不切实际,于是路基鲁斯和艾古斯干脆变节投敌。他们私人所属的武士们也跟他们一同离去了,因为他们向酋长发过誓,必须始终追随自己的酋长。庞培很高兴,因为内战打到现在,还不曾有人从恺撒军中反水。他将两个高卢贵族在自己的整条战线上展示,让士兵们都看到他们,以此表明敌军肯定正在衰落,因为两位重要人物都选择背弃他们。更重要的是,两兄弟之前在恺撒军中占据高位,因此对恺撒的战线及其军队的日常工作非常熟悉。

得到这些情报之后,庞培开始准备一次新的大规模进攻,打算一举突破恺撒的战线,结束封锁。白天,他的士兵们为自己的头盔制作柳条罩。柳条罩既能避免青铜头盔闪光,防止在光照下暴露士兵的位置,也能增强防护力,吸收投射武器的部分冲击力。这特别有助于抵御投石器发射或人手投掷的石块,因为石块即便不穿透头盔,也能造成脑震荡。攻击目标是恺撒战线的最南端,也就是最靠近大海的地方。恺撒也知道这一地段比较薄弱,已经命令在第一道战线后方修建第二道战线,并将两道战线连接起来,但工事还没有完成。庞培军队用船将弓箭手、轻步兵以及填充敌人壕沟和爬墙的装备运到了指定地点。午夜时分,庞培亲自率领60个大队的主力部队出发了。攻势于破晓前不久开始,防守这一地段的第九军团遭到了沉重打击。庞培军队头盔上的柳条罩被证明是抵御石块攻击的极佳保护装备,而此地未完成的防御工事使庞培军队迅速从侧翼包抄守军、渗入战线。恺撒的2个大队被打退了,而被派来支援的其他单位也无法阻止己方的溃散,很快也逃跑了。该军团第一大队的所有百夫长,除一人外,全部阵亡。旗手将鹰旗抛过最近一座堡垒的护墙,保住了鹰旗。直到马克·安东尼从战线远处调来了12个大队,才稳定了局势。信号(事先安排好烟雾信号,以便在战线的不同堡垒之间通信)唤来了更多的预备队,恺撒本人也亲自赶到。堡垒守住了,但庞培军队控制了最靠近大海的阵地,开始在那里建造营地。他们在恺撒战线上打出了一个缺口,现在可以更自由地在广阔的地区搜粮了。

恺撒建造了一个新营地,集中了强大兵力来对付庞培军队新建的营地。在这个地区,据庞培的主营地约半里的地方还有一座堡垒。它原先是第九军团建造的,但在该地段的防御工事布局发生改变之后,就被放弃了。后来,敌军占据了这个堡垒,并对其加以改良,但几天后敌军也放弃了这个堡垒。现在,恺撒的侦察兵报告称,庞培那边大致相当于1个军团的兵力正赶往该阵地。后来的侦察证实,这座旧堡垒内如今驻扎着1个军团。恺撒感到敌人考虑不周,让这个军团孤立暴露。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赢得一场局部胜利,有助于抵消敌军最近的胜利。他留下2个大队守卫自己的阵线,然后率领剩余可以即刻动用的部队(约33个大队,不过其中包括损失了许多百夫长的第九军团)立刻迂回赶往那个孤立的堡垒。对敌人的欺骗很成功,一直到恺撒的士兵发动进攻,庞培才发现了这个威胁。一番激战后,恺撒军队猛攻进去,砍倒了堵住大门的木栅栏。但是,战局从此刻起却开始恶化。尽管恺撒的士兵攻人了堡垒的外墙,但里面还有一层防卫圈,守军仍在顽抗。与此同时,恺撒的右翼由于对这一段战线不熟悉,迷失了方向,沿着一堵墙越走越远,误以为这就是堡垒的外墙。这些部队虽然大感困惑(为什么找不到堡垒大门?),但仍然继续前进,恺撒的骑兵也跟着他们前进。此时庞培已经做出了反应,命令修建新营地的5个军团立刻发动一次反击,他们的到来鼓舞了被困在堡垒内的幸存守军。一大群庞培骑兵也冲向恺撒的右翼,而恺撒的骑兵害怕返回己方阵线的撤退路线被切断,开始惊慌失措。局势非常混乱,恐慌情绪像传染病一样蔓延。恺撒的右翼最先崩溃,当士兵们看到这景象时,其余的进攻部队也开始逃窜。部队作鸟兽散,每个人都拼命逃窜,一些士兵被困在营地周围的壕沟内。正如《战记》所载:“到处混乱不堪、惊恐万状、四处奔逃,以至于当恺撒拉住逃跑士兵手中的军旗,命令他们停下时,有些人竟然催动战马,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士兵们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逃命。其他人在胆战心惊中竟然丢弃了军旗,没有一个人停住脚步。”这一次,恺撒没有办法像在桑布尔河和其他许多地方那样控制战线。其他史料的描述甚至更加负面,说有一名逃跑的士兵甚至想用军旗旗杆一端的尖钉去刺恺撒。幸亏一名卫兵眼疾手快,砍断了那人的胳膊,才救下恺撒。

恺撒的此次进攻一败涂地,伤亡惨重,损失了960名士兵、32名军事保民官和百夫长以及其他一些高级军官。庞培军队缴获了32面军旗,作为胜利的标志,还抓了一些俘虏。但是庞培仅仅满足于击退恺撒的进攻,而没有一鼓作气去攻打恺撒的战线。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因为此时他的士兵欢欣鼓舞,而恺撒军队士气低落。恺撒本人宣称,敌人“若是由一位有本领的将军指挥,今天就能得胜”。事后,拉比埃努斯要求将被俘的恺撒士兵交给他。他讥讽地称他们为“战友”,在恺撒军队的视线之内将他们全部处死。第二天,恺撒检阅了部队,向其发表讲话,就像戈高维亚战役失利之后那样。他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在戈高维亚挫败之后,迎来了怎样光荣的胜利。他鼓舞将士们,说他们已经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将兵力超过自己的敌人围困如此之久;鼓励他们下一次奋勇作战,以弥补前一天的失败。他的批评很温和,也没有做任何严厉的惩罚,只是降了一些旗手的职。士兵们斗志昂扬,一些军官甚至敦促他冒险再次与敌交锋。恺撒对于部队是否已经从失败中恢复元气不是很有信心,而且他可能也意识到,庞培没有理由接受他的挑战。现在看来很明显,合围庞培军队的尝试已经失败。敌军已经占领了他的包围圈一端,而他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建造一条新的、更长的战线,再一次将敌军包围起来。庞培军队现在不仅可以从海上获取补给,还能在当地搜粮。恺撒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无法达成,但就像他向士兵们讲的那样,他仍然决心要取得最终的胜利。他决定撤退,离开海岸,因为敌军在那里可以轻松地获得补给。夜间,他派遣1个军团护送辎重和大批伤员前往阿波罗尼亚。黎明前一两个小时的时候,他率领其他部队出发了,只留下2个军团担任后卫,留在阵地上。后卫部队照常吹响唤醒士兵的起床号。庞培军队上了当,恺撒的后卫军队得以安全撤离,与主力会合。庞培派遣骑兵追击,但这些骑兵被恺撒的骑兵(数量少于庞培骑兵)和400名以作战队形行进的军团士兵打退了。几次小规模冲突之后,两军脱离,因为庞培没有选择立刻追击恺撒。

法萨卢斯,前48年8月9日

恺撒军队撤退的时候,进入了此前两军的搜粮部队都不曾涉足的地区。此时已是夏季,新的庄稼已经成熟,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可以收割庄稼了。一些之前被分散出去的部队也和恺撒会合了,于是他的兵力得到了一些补充。但是,随着他在狄拉奇乌姆战败的消息传开,一些社区觉得帮助这样一位很可能输掉战争的领袖是个错误。在戈姆菲,该城的行政长官紧闭城门,不准恺撒军队进入。恺撒不肯纵容这种挑战。他的军队猛攻入城,将其洗劫一空,酩酊大醉的士兵们恣意杀戮、强奸和掳掠。该城的行政长官自杀了。据一些史料记载,第二天,恺撒军队离去时,更像是醉醺醺的狂欢,而不是纪律严明的行军。有意思的是,史料还称,这场放纵让许多在狄拉奇乌姆城外忍饥挨饿、在战线上干苦工的士兵的健康状况大为好转。这是内战爆发以来恺撒第一次允许士兵蹂躏被占领城市的平民,这显然是刻意要显示自己无情的一面。该地区的其他城镇害怕遭到与戈姆菲同样的命运,纷纷欢迎恺撒的军队。

狄拉奇乌姆战役对庞培军队来说无疑是一场大胜,欢欣鼓舞的情绪笼罩整个军营,因为这是自内战开始以来恺撒第一次吃败仗。庞培的高级军官们最为踌躇满志,他们现在觉得只需要采取果断的行动,就能结束战争。阿弗拉尼乌斯敦促庞培利用他的海军将部队运回意大利,收复罗马城,打破恺撒代表真正元老院的假象。其他人,尤其是像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那样的人,坚持认为恺撒现在已经任凭他们发落,因此应当尽快与恺撒交战,将其彻底打垮。庞培仍然很谨慎,而且对恺撒老兵们的战斗力依然充满敬重。他一直打算在某个时间重返意大利,但是恺撒现在仍然自由活动。如果此时返回意大利,他担心会有人说他是被迫又一次从海路撤退。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返回意大利,就会让他的岳父西庇阿(他率领的来自叙利亚的部队尚未与庞培主力会合)孤立无援,被兵力超过西庇阿的恺撒吃掉。庞培更愿意留在希腊,但仍然相信目前正面对垒是不明智的,也是没有必要的。更好的办法是追踪敌军,切断补给,将其拖垮。

他的那些比较显赫的盟友们很不喜欢他的主张。阿赫诺巴尔布斯开始把庞培称为阿伽门农(率领希腊人攻打特洛伊十年之久的迈锡尼国王)或“众王之王”,指控他为了维持自己的崇高地位而故意拖延战事。就连非常爱戴庞培的西塞罗都公开宣称,内战其实就是庞培和恺撒争夺最高权力,所以其他人就更加猜疑庞培的动机了。现在万众期待的胜利就在眼前,很多人开始考虑为自己保留一份丰厚的战利品。有些人派人去罗马,为他们购买靠近广场的宏伟宅邸,尤其是属于恺撒党人的宅邸。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梅特卢斯·西庇阿和兰图鲁斯·斯宾特尔已经为应当由谁接替恺撒担任祭司长而争吵不休。庞培派的许多领导人曾从几十年前苏拉的胜利中获利,现在则希望摆脱债务,跻身于政坛最前沿。西塞罗觉得军营中的气氛令人生厌,后来曾对加图及其同伙自称的“好人”做了一个黑色幽默的双关语——“这些人除了有一个好的事业之外,没有任何好的地方”。他的这个批判显然不包括加图。此时加图也不在军中,而是被留在狄拉奇乌姆,指挥那里的驻军。有恶毒的流言称,庞培之所以给加图这个任务,就是为了防止在打败恺撒之后,加图对时事产生任何影响。庞培派的各个领导人之间有许多纠纷和内讧,他们都对庞培满腹猜疑。阿弗拉尼乌斯被指控在西班牙战役期间背叛了军队。还有人为了下一年谁有权参加竞选而争吵。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更关心的是,不仅要惩罚恺撒的支持者,还要惩治那些在意大利保持中立的人。恺撒在指挥作战时拥有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庞培却处处受到掣肘和拖累。

在狄拉奇乌姆战役之后的日子里,庞培阵营高级军官的气氛混杂着自负与骄傲、贪婪和野心、嫉妒和猜忌。庞培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逼迫他去与敌军决战。他在面对其他人的敌意时,始终不能很好地自持,而且就像战争的每一位参与者一样,他也关心自己在战后的地位。自他第三次担任执政官以来,他和元老院的既得利益贵族集团越走越近,现在更不能疏远他们。狄拉奇乌姆战役之后,庞培变得优柔寡断,更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影响。西塞罗说,狄拉奇乌姆胜利之后,庞培开始过于信任自己的军队,“不再是一位统帅了”。

庞培等到西庇阿前来与他会师,然后进军色萨利,与敌人交战。此时是8月初,在几天中,两军在近距离按照当时常规的作战方式不断机动转移。与撤退开始时相比,恺撒觉得自己的士兵在健康状况和士气上都有很大改善。于是,他排兵布阵,准备正面交锋。庞培拒绝出战,这说明他受到的压力并没有大到非战不可的地步。他仍然具有一位统帅的本能,等待更有利的时机、在更有利的地形交战。两军的骑兵发生了一些小规模交锋,恺撒的骑兵虽少,但在一些精锐步兵的近距离支持下,能够抵挡敌人的优势骑兵。庞培军队驻扎在一座山上,他将部队部署在山前的坡上,诱导恺撒在不利的地形条件下进攻。补给状况已有很大改观,但即便如此,恺撒仍然不愿意让军队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除非有很好的理由。僵持了几天之后,在8月9日早上,他鸣金收兵,率军撤退,希望另择良机交战。他正在撤退的时候,吃惊地发现,庞培军队从山坡上走下,来到了开阔平原上。恺撒的部分士兵已经组成了行军队形。这时恺撒命令部队停下,宣布:“我们必须推迟行军,开始考虑作战,就像我们一直渴望的那样;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这样的机会很难再来了。”士兵们放下背包,身披甲胄,只携带兵器前进。整个战争中最宏大的一场战役即将拉开大幕,双方都由当时最优秀的军事家指挥。史料不能免俗地记载了这次命运大逆转之前出现的重要征兆。阿庇安告诉我们,在决战前夜,恺撒向战神玛尔斯和他的祖先维纳斯献祭,发誓若是自己得胜,将在罗马城为女神维纳斯建造一座新神庙。而恺撒自己的记述像以往一样,没有讲到这种事情,只涉及更务实的事情。不过史料中的细节不足,我们无法百分百地确定战场的具体地点。

法萨卢斯平原宽广而开阔,一边是埃尼培乌斯河。庞培军队的右翼就在河边。这一翼有600名骑兵,可能还有一些轻步兵和盟军部队。中路是主力部队,共11个军团,按照常规的三列阵线布阵。最精锐的军团被分配在两翼和中路。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也就是曾经为恺撒效力的两个军团,如今在左翼。每个大队的纵深都有十排,这个深度比一般情况要大得多。大纵深的队形使得前排的人更难逃跑,因此有助于减轻缺乏经验的士兵的战斗压力。这种阵型的主要缺点是,真正能够作战的人较少,后排的人连有效投掷标枪都很困难。据《战记》记载,庞培共有110个大队,总兵力约4.5万人,但其他史料记载的数字比这少几千。右翼的指挥官是阿弗拉尼乌斯(据阿庇安的说法,是兰图鲁斯),梅特卢斯·西庇阿指挥中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指挥左翼。军团士兵们奉命在原地等待,而不是前进迎击敌军,因为他们在战斗中的任务主要是牵制和缠住敌军的步兵。庞培希望凭借自己的骑兵取胜。他在左翼集中了约6400名骑兵,由拉比埃努斯直接指挥。骑兵得到了数千名轻步兵的支持,但庞培的想法是,他的骑兵能够压垮恺撒数量较少的骑兵,然后攻击恺撒的侧翼和后方。这是个简单的计划,但很合理,利用了己方骑兵的数量优势,尤其是骑兵在开阔平原上驰骋的极大优势。计划的主要缺陷是,庞培没有考虑如果骑兵冲锋失败,下面该怎么办。庞培自信必胜无疑,他的军团能够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抵抗恺撒的士兵,好让骑兵席卷敌阵。庞培鼓舞将士之后,拉比埃努斯向士兵们做了演讲,向他们保证恺撒军中基本上已经没有高卢战争的坚韧老兵了。

恺撒排兵布阵,其左翼在河边。他有80个大队,但单位兵力比庞培少得多,一共不超过2.2万人。两军都在各自营地留下了一些部队守卫,恺撒留下了7个大队。恺撒的军团像敌人一样排成三列,但纵深肯定比敌人小,可能是四排、五排或六排。像庞培军队一样,恺撒军队的两翼也都是最精锐的部队。第十军团在右端,即最荣耀的位置,而左翼是第九军团(在狄拉奇乌姆伤亡特别重)和第八军团的混编队伍。马克·安东尼负责指挥左翼。格奈乌斯·多米提乌斯·卡尔维努斯统领中路,普布利乌斯·苏拉指挥右翼。普布利乌斯·苏拉的指挥权是名义上的,因为恺撒本人在第十军团;在整个战役中恺撒一直待在那里,他正确地判断出,关键性的战术机动将在那里发生。他只有1000名骑兵,似乎将骑兵全都部署在第十军团旁边,以对抗敌军聚集在那一地段的大量骑兵。庞培的计划是一目了然的,因为他这么强大的骑兵部队肯定不是用来防御的。为了对付敌军骑兵,恺撒从第三列部队抽调了6个大队,将其部署在自己的右翼后方,组成第四道战线,长度比较短,与第三道战线呈斜角。这第四道战线被前面的士兵挡着,而且平原上如此之多的人员和马匹运动肯定要掀起烟尘,所以敌人没有发现恺撒的这个部署。

两军进入阵地肯定需要好几个小时,前线之间的距离可能不到1里。战斗中总是很混乱,内战中尤其如此,为了降低误判敌友的概率,双方都发布了口令暗号。恺撒的口号是他的神圣祖先的名字,并与军事胜利相联系——“赋予胜利的维纳斯”。庞培军队的口号是“不可战胜的赫拉克勒斯”。后世的史料讲,双方在即将屠戮同胞之前有过片刻的犹豫,但这极可能只是浪漫的虚构。两军似乎都志在必得。恺撒骑马查看战线,与士兵们交谈,并检查各单位是否在指定位置上,士兵们的昂扬斗志对他鼓舞很大。据恺撒自己的说法,他又一次向士兵们讲述了他遭受的冤屈,以及他为了达成和解而做的努力。他检阅了全线,最后在第十军团那里发出前进的命令。喇叭吹响时,他身边站着克拉斯提努斯——第十军团一位已经退役的首席百夫长。克拉斯提努斯喊道:“弟兄们,跟我上,好好地为你们的将军效力!只剩这最后一战了;打完之后,他会重新获得尊严,我们会得到自由!”然后他转向恺撒,说道:“今天,将军,不管我是死是活,都会赢得你的感激!”说完这话,他从右翼冲杀出去,约120名精兵(来自同一个百人队,全都是志愿者)跟了上去。

图12 法萨卢斯战役(1)

图12 法萨卢斯战役(2)

恺撒的步兵秩序井然地向前推进,以稳健的步伐行进,保持队形。接近敌人后,最前方的各大队冲了上去,准备进入有效射程(约15码)后投掷标枪。一般的规矩是除了百夫长和其他军官们发出命令和鼓舞士兵之外,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一直到投出沉重的标枪、奔向敌人时才发出呐喊。这一次,庞培军队一动不动,没有上来迎战。恺撒的百夫长们之前以为敌军也会冲上来,据此判断投掷标枪的时机。现在他们意识到敌人没有冲上来,因此他们可能会将标枪投掷得太早,以至于抵达敌阵时乱了己方的队形。恺撒的老兵们表现出了令人生畏的高度纪律性,停下脚步,冷静地重新调整队形,然后又一次秩序井然地推进。然后,在正确的时机,他们第二次加速前进,投出标枪,呐喊起来,手执利剑冲向庞培军队。恺撒认为庞培让自己的部队原地不动是个错误,因为那样的话士兵们就没有了冲锋的激情。但是,庞培军队毕竟人多势众,而且纵深特别大,所以抵挡住了冲锋。全线爆发了激战。

庞培并不需要自己的军团士兵打败敌人,只需要牵制住敌人即可,好让骑兵有战胜敌人的时间。战斗打响之后,拉比埃努斯率军冲向数量处于劣势的恺撒骑兵。恺撒骑兵败退了,可能是故意后撤,诱敌深入。拉比埃努斯在很小的地域聚集了6000名骑兵。他们是许多种族的混合集团,缺乏经验,其指挥官是热情澎湃但欠缺经验的青年贵族。庞培的骑兵此前还没有许多大规模行动的机会。他们的马匹在狄拉奇乌姆也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肯定状态不佳,这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骑兵冲锋的速度并不快。这么多的骑兵原本应当分成好几列,并注意保留预备队,以便扩大战果或者提供支援。但是,庞培骑兵前进并打退恺撒骑兵的时候,秩序荡然无存,骑兵及其坐骑都因为己方势力强大而洋洋自得。拉比埃努斯和他的军官们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他们的骑兵不再是一支有秩序的队伍,变得乱七八糟。这时,恺撒命令他的第四道战线上的6个大队出击。军团士兵们冲上前去,以历史上罕见的方式,用步兵攻击骑兵。他们紧握标枪,把它们当作长矛来使用。拉比埃努斯的部队丧失了秩序和冲击力。他们可能停了下来,因为他在尝试恢复对部队的控制,以便攻击恺撒步兵的侧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是骑兵部队溃散了,一大群人马乱哄哄地跑到后方,此后就没有在战役中发挥作用。负责支持他们的轻步兵要么逃窜,要么被砍倒。

恺撒严密控制着自己的第四道战线。他们没有追得太远,而是调转过来,攻击庞培步兵的左翼。在战线的其余地段,恺撒的前两道战线已经陷入鏖战,这两道战线一般是要紧密配合的。他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而当敌军战线偏转后,又取得了更多进展。现在恺撒下令投入最后的预备队,即第三道战线的生力部队,指示他们奔向前线。庞培军队步步败退,然后他们的战线瓦解,开始溃散。恺撒手中还掌握着一些部队,并带领他们猛攻敌营。他和他的军官们指示部下尽可能饶恕同胞的性命,但据说也命令士兵屠杀敌军的辅助部队,以明确表示他们的宽宏仁慈是对同胞的特别礼遇。据恺撒说,他歼敌1.5万人,俘虏2.4万人,缴获了9个军团的鹰旗和180面其他旗帜。阿西尼乌斯·波利奥给出的庞培军队死亡数字是6000人,这可能更准确。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阵亡,但庞培军队的大多数领导人都逃跑了。塞维利娅的儿子布鲁图斯也被俘了,据说恺撒曾派人去寻找他,发现他还活着,大喜过望。他自己这边的损失相对于如此大规模的胜利来说是很轻微的,有200名士兵和30名百夫长阵亡。百夫长的伤亡比例非常高,因为他们必须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克拉斯提努斯也牺牲了,敌人的剑插入他的口腔,从脖子后面戳了出来,但他已经取得了英雄战绩。据阿庇安记载,恺撒厚葬了克拉斯提努斯,甚至为他追授勋奖,这是非常稀罕的事情,因为罗马人一般不会为死者追授荣誉。恺撒告诉我们,他和他的部下都对敌营的奢华和傲慢感到憎恶,敌营的帐篷和住地已经装饰好了胜利的标志。据阿西尼乌斯·波利奥记载,恺撒眺望遍地敌人死尸的平原时说:“是他们想要这样的;即便在我的所有伟大功业之后,我,盖乌斯·恺撒,如果不是得到了我的军队的支持,也会灭亡。”

即便考虑到史料的不客观记载,庞培在法萨卢斯的表现也很差劲,在战斗打响后对战局没有产生多少影响。在骑兵冲锋失败不久之后,他就返回了营地。过了一会儿,看到全线崩溃的迹象,他便脱去将军的服饰,逃跑了。如果他留在军中,可能也无力回天,但抛下部队逃跑对一位罗马将军来说是非常可耻的行为,因为罗马将军永远不应当认输。即便战况不利,罗马将军也应当努力挽救尽可能多的部队,以尽可能好的秩序撤退。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将军的任务是确保整个战争的最终胜利。在法萨卢斯,庞培陷入了绝望,或许是因为在整个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希望避免这样的正面交锋。此后他没有真正努力在希腊重建一支军队,而是带着谋士们逃往海外。有传闻说,他甚至考虑过逃到帕提亚人那里并寻求他们的帮助,但最终他选择逃往埃及。此时,托勒密十二世国王的儿女们正在争夺王位。在前不久的军事行动中,埃及曾为庞培提供军事援助,而且埃及很富庶,所以似乎是个东山再起的好地方。庞培带着妻子科尔内利娅、一些军官和侍从,乘船来到亚历山大港。年轻的国王(或者说是他的谋臣们,因为国王只有十多岁)表面上发去了欢迎庞培的信息。庞培登上了一艘从岸边驶来的小船。船上有几名埃及人,但也有两名多年前曾在庞培麾下效力的罗马军官,他们后来加入加比尼乌斯军中,托勒密十二世复辟后留在埃及。庞培的妻子和朋友们从大船的甲板上眼睁睁地看到,这些军官将庞培刺死。伟大的庞培,一位曾经享有三次凯旋式、三度担任执政官的英雄豪杰,就这样死去了。他遇害时离五十九岁生日还有一天。他的首级被砍下,保存起来,等待将来呈送给恺撒,以赢得胜利者的好感,但尸体的其余部分被丢弃在海滩上,直到他的一名释奴将其掩埋。

* * *

Cicero, ad Fam. 9. 9.

Caesar, BC 3. 68.

Suetonius, Caesar 56. 4, 72, Cicero, ad Att. 9. 18;关于双方的党羽,见R. Syme, The Roman Revolution (1939), pp. 50–51, 61–77;关于“需要一场内战”,见Suetonius, Caesar 27. 2;关于在西西里和阿非利加的战役,见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53. 1–3, Caesar, BC 2. 23–44.

Appian, BC 2. 47, Dio 41. 26. 1–35. 5, Suetonius, Caesar 69.

Caesar, BC 3. 3–4, Plutarch, Pompey 63–64, Appian, BC 2. 40, 49–52.

Cicero, ad Att. 8. 11. 2, 9. 7, 9. 10. 2,10. 4,西塞罗的态度,见T. Michell, Cicero: The Senior Statesman (1991), pp. 252–266。

Cicero, ad Att. 9. 9. 3, for Servilius see CAH2 IX, p. 431, Dio 41. 36. 1–38. 3, Caesar, BC 3. 1–2, Plutarch, Caesar 37, Appian, BC 2. 48.

Caesar, BC 3. 2–8, Dio 41. 39. 1–40. 2, 44. 1–4, Appian, BC 2. 49–54, Plutarch, Caesar 37.

Caesar, BC 8–13, Appian, BC 2. 55–56.

Caesar, BC 3. 14;关于毕布路斯儿子的死,见BC 3. 110 and Valerius Maximus 4. 1. 15;关于西塞罗对庞培派的态度,见Cicero, ad Fam. 7. 3. 2–3。

即科孚岛。

引文见Caesar, BC 3. 15–17, 17;关于此种古代宗教崇拜的特点,见B. Rankov,‘The Second Punic War at Sea’ in T. Cornell, B. Rankov, & P. Sabin, The Second Punic War: A Reappraisal (London, 1996), pp. 49–57, as well as more generally J. Morrison & J. Coates, Greek and Roman Oared Warships (1996).

关于此次会议,见Caesar,关于毕布路斯之死和庞培的评论,见BC 3. 19, 3. 18;关于渡海前往布隆迪西乌姆的企图,见Appian, BC 2. 50–59, Plutarch, Caesar 65, Dio 41. 46. 1–4.

今天阿尔巴尼亚北部亚得里亚海畔的莱什。

Caesar, BC 3.39–44, Dio 41. 47. 1–50. 4, Appian, BC 2. 58–60.

Caesar, BC 3.45–49, Plutarch, Caesar 39, Appian, BC 2. 61.

Caesar, BC 3.50–53;关于斯凯瓦,见Suetonius, Caesar 68. 3–4, Appian, BC 2. 60, Dio提到,前61年在西班牙有一个叫斯凯维乌斯的人为恺撒效力,Dio 38. 53. 3,关于斯凯瓦部队,见CIL10. 6011 and comments in J. Spaul, ALA 2 (1994), pp. 20–21;关于苏拉的警告,见A. Goldsworthy,‘Instinctive Genius: The depiction of Caesar the General’,in K. Welch & A. Powell (eds.), Julius Caesar as Artful Reporter: The War Commentaries as Political Instruments (1998), pp. 193–219, esp. p. 205。

Caesar, BC 3. 54–58.

Caesar, BC 3. 59–61.

Caesar, BC 3. 61–65.

Caesar, BC 3. 66–70, quote from 69, Plutarch, Caesar 39, Appian, BC 2. 62.

Caesar, BC 3.71–75, Appian, BC 2. 63–64, Dio 41. 51. 1.

Caesar BC 3. 77–81, Plutarch Caesar 41, Appian, BC 2. 63, Dio 41. 51. 4–5.

Caesar, BC 3. 72, 82–83, Cicero, ad Fam. 7. 3. 2; Plutarch, Cato the Younger 55, Pompey 40–41, Appian, BC 2. 65–67, Dio 41. 52. 1;关于庞培的战略和态度,见R. Seager, Pompey the Great (2002), pp. 157–163, 166–167。

Caesar, BC 3. 84–85, quotation from 85; Appian, BC 2. 68–69, Plutarch, Pompey 68, Caesar 42, Dio 41. 52. 2–57. 4.

Caesar, BC 3. 86–88, Appian, BC 2. 70–71, 76, Frontinus, Strategemata 2. 3. 22;关于这一时期的阵型,见A. Goldsworthy, The Roman Army at War 100 BC – AD 200 (1996), pp. 176–183。

Caesar, BC 3. 89.

Caesar, BC 3. 90–91, Dio 41. 58. 1–3, Appian, BC 2. 77–78, Plutarch, Pompey 71, Caesar 44.

关于此次战役和损失,见Caesar, BC 3. 92–99, Appian, BC 2. 78–82, Plutarch, Caesar 42–47, and also Dio 41. 58. 1–63. 6不过他的叙述比较模糊;Suetonius, Caesar 30. 4。

Caesar, BC 3. 102–104, Dio 42. 1. 1–5. 7, Plutarch, Pompey 72–80, Appian, BC 2. 83–86, Velleius Paterculus 2. 53. 3; and Seager (2002), pp. 167–168.

二十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埃及与东方,前48年秋~前47年夏

恺撒也曾和女王们享受鱼水之欢……其中最有名的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他常和她彻夜宴饮到黎明,若不是他的军队拒绝跟随,他还会乘坐她的王室画舫,穿过埃及全境,一直航行到埃塞俄比亚。

——苏埃托尼乌斯,1世纪末∕2世纪初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美艳惊人,当时正值青春年少,最为娇艳欲滴;她的嗓音魅力十足,懂得如何讨所有人的喜欢。她容貌秀美,嗓音宜人,有本事让任何人拜倒在她的裙下,哪怕是一个上了年纪、对爱情腻烦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应当去会一会恺撒,她将夺得王位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美貌上。

——狄奥,3世纪初

法萨卢斯大捷之后,恺撒以他一贯的迅捷和充沛精力乘胜追击,在庞培遇害仅三天后便抵达了亚历山大港。他必须阻止敌人重整旗鼓,这样才能彻底赢得战争。尽管庞培已经落败,但他本领高强、威望极高,而且拥有数不胜数的门客,因此仍然是最危险的敌人。恺撒集中力量去猎杀他的前女婿。他轻装急进,只带了少量部队。有一次,他在海上遇见了数量远胜于他的敌军战舰,但他凭借着无比的自信,直接要求对方投降,而对方竟也立即投降了。恺撒在亚细亚海岸停留了几天,平定该行省,安排各社区(尤其是那些曾经大力支持庞培军队的社区)为他提供资金和粮草,以便支持他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军队。此时,他得知庞培正在逃往埃及,于是恺撒立刻继续追击,带着约4000名士兵于10月初赶到了亚历山大港。随后他得知了庞培的死讯;不久之后,庞培的图章戒指和首级就被小国王的使臣送来了。恺撒看到了图章戒指,放声大哭,不愿再去看首级。他的愤怒和悲痛完全可能是真诚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以宽大仁慈而自豪。但庞培会不会接受恺撒的宽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庞培在这年早些时候曾宣称,他不愿意靠着“恺撒的慷慨”生存。玩世不恭的观察者也许会说,恺撒可以将杀害共和国历史上最伟大英雄之一的罪责推到外国刺客身上。在过去,庞培和恺撒之间除了政治盟友的关系之外,的确有过真挚的友情。即便他们成了竞争对手,恺撒也极不可能想要杀掉庞培。他的目标是让包括庞培在内的所有人都承认,他的成就与功业可以和庞培平分秋色,甚至将来会比庞培更强。庞培死掉并不能让恺撒满意。

但不管怎么说,埃及人杀死了庞培,说明他们希望取悦恺撒。于是恺撒决定率军登陆。他身边带着第六军团(由于连续作战,现在兵力不足1000人)以及庞培的一支老部队(现在被编为第二十七军团),共约2200人。除此之外,他还有约800名辅助骑兵,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高卢人,剩余的是日耳曼人。这支骑兵很可能就是在最近的历次战役中负责保护恺撒的卫队。这不是一支特别强大的部队,但恺撒不认为会遇到顽强的抵抗。他登陆之后,占据了王宫区的一座宫殿,安顿下来。作为执政官,他有20名肩扛法西斯束棒(象征他作为一位罗马行政长官的军权)的执法吏为他开道。这景象令城内的皇家军队和许多亚历山大港居民产生了敌意。罗马人遭到嘲讽辱骂,随后几天内,一些在大街小巷落单的罗马军团士兵遭到暴徒的攻击和杀害。恺撒误打误撞地卷入了埃及内战,很快将遭到围攻,为保卫自己的生存而殊死搏斗,与地中海其余地区完全断了联系。在描述随后发生的亚历山大港战争之前,有必要介绍一下托勒密王朝暮年的埃及。

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及其女王

前331年,亚历山大大帝从波斯人手中夺取埃及,并于同年建立了亚历山大港,这是若干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之一,但亚历山大港后来成为其中的佼佼者。他去世后,将军们互相争斗,将庞大帝国撕扯得四分五裂,纷纷裂土称王。其中最成功的将军之一是拉古斯之子托勒密,他后来被称为托勒密一世索特尔(意思是“救主”)。他将埃及的亚历山大港作为自己的都城,甚至将亚历山大的葬礼队伍转移到那里,让这位伟大的征服者在亚历山大港安息。托勒密建立的王朝延续了近三个世纪,控制着一个强大帝国,不仅包括埃及,还囊括昔兰尼加、巴勒斯坦、塞浦路斯和小亚细亚的部分地区。它的版图不断发生变化,边缘领地有时因为叛乱而丢失,或者被其他重要的亚历山大继业者(马其顿的安提柯王朝和塞琉古帝国)重新占领。这三个竞争对手之间的力量平衡不断发生变化,但到前48年,另外两个国家已经灭亡了。马其顿于前146年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庞培于前64年废黜了塞琉古末代君王,使叙利亚臣服于罗马的统治。马其顿人和塞琉古人选择抵抗罗马,但都失败了。而托勒密王朝甚至在罗马共和国向这一地区扩张之前就与其结盟。托勒密王朝生存了下来,但它从罗马的扩张中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而在前2世纪,罗马的征服就是托勒密王朝持续衰落的原因之一。同样重要的另一个原因是,王族内部几乎无休止地发生争权夺利的冲突。托勒密二世娶了自己的姐姐,开创了乱伦婚姻的传统。兄妹、姑侄、叔伯与侄女结婚,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王朝末日。这种乱伦婚姻(不过偶尔与外国公主,通常是塞琉古公主通婚)使贵族世家无法争夺王位。但这种做法的代价是王位继承模式非常含糊。围绕着王族的不同成员出现了不同派系,每个派系都渴望将自己的候选人推举为国王或女王,从而作为君主的谋臣获得影响力。内战时常爆发,后来罗马越来越频繁地扮演仲裁者的角色,罗马人的正式认可能够极大地帮助一位君主获得合法性。王国的独立性就这样逐渐遭到侵蚀。

埃及仍然非常富庶。部分原因在于商贸,因为亚历山大港是古典世界最大的港口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农业。尼罗河每年都会泛滥。在阿斯旺大坝建造之前,仍然如此。潮水退去后,农民可以在被河水浇灌得非常肥沃的土地上播种。每年河水泛滥的程度不同,就像《创世纪》里说的,可能有饥荒的年份,也可能有丰饶的年份,但一般来讲,庄稼收割之后都会有不少盈余。许多个世纪以前,尼罗河流域无可匹敌的肥沃曾使得古埃及文明繁荣昌盛,成就了恢宏的建筑。在更晚近的时期,这使埃及成为波斯人和后来马其顿人征服的目标。托勒密王朝的力量始终稳固地以埃及为基础。借助复杂的官僚机器(其很大一部分是从之前的历史时期继承来的),王朝善加利用丰饶的土地。这个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神庙,其中许多仍然保存着古埃及宗教的崇拜和仪式,很少受到外来希腊思想的影响。神庙是主要的大地主,但也是制造业和手工业的中心,拥有特权地位,免于缴纳大部分赋税。到埃及的罗马访客惊讶于该国的丰饶和富裕,也震惊于王族宫廷的阴谋诡计和穷奢极欲。到前1世纪,对一些野心勃勃的罗马人来说,埃及似乎让他们看到了暴富的希望。

图13 亚历山大港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父亲的政治生涯表明了埃及政治的不稳定,以及它对罗马越来越明目张胆的依赖。他就是托勒密十二世,是托勒密九世的私生子,其母可能是托勒密九世的一位妾。前116年,托勒密九世被其母选为共治君主,于是登上王位。后来被推翻,王位被他的弟弟——极其肥胖的托勒密十世——篡夺。最后托勒密九世归来,借助武力驱逐了母亲和弟弟,一直执掌政权到他于前81年驾崩。继承托勒密九世的是他的侄子托勒密十一世,他娶了继母,旋即将她杀害,随后自己也被刺杀。之后,苏拉认可托勒密十二世为埃及国王。他自称为“新狄俄倪索斯”,但常被不是很客气地称为“奥勒忒斯”(意思是“吹笛人”)。有人说,更准确的翻译应当是“吹双簧管的人”,但“吹笛人”的说法更常用。前75年,争夺王位的不同派系都去罗马元老院游说,但最终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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